第五章 主人喊我，於是我以蹲踞式起跑衝刺

雖然是我自己說的，但下回是什麼鬼。

現實乃無時無刻不在延續的東西，纔不會分什麼章節。但是，剛纔那番話代表了我的心情。這毫無疑問是受了《週二懸疑劇場》插播廣告的影響。

好了，既然警察不會來，那我們只能自己保護好自己。

我們現在把自己關在分配到的房間裏，但是這裏也稱不上安全。加山氏手裏有萬能鑰匙，另外左近司氏也有同樣的鑰匙。

果不其實，左近司氏的萬能鑰匙被犯人拿走了。

所以，把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總結一下就是這樣。

昨晚犯人被左近司氏請到了書房，然後犯人抓住破綻毆打了左近司氏，之後偷走了左近司氏的萬能鑰匙，將書房上鎖後逃離……。

事到如今就算再去檢查持有物品，鑰匙肯定也不會冒出來。但大家認定兇手已經處理了鑰匙，但兇手也許還拿着鑰匙，伺機在發生慘劇的宅子裏把在場所有人趕盡殺絕，這種可能不能排除。

需要有什麼東西來防身。

儘管不抱太大希望，但我還是試着打開書桌抽屜瞧了瞧。

「——嗯？這是……」

裏面放了一把裁紙刀。

那是一把用亮麗金色刀鞘收納着的上等貨。我把它拿起來看了看。

裁紙刀通常不夠鋒利，無法作爲武器。但我觀察這把裁紙刀，眼睛眯了起來。它有些鋒利過頭了，完全可以當做突刺武器。

我將這把刀夾在襯衫上的隱形皮帶上，關上抽屜心想。好了，接下要怎麼辦呢……。

「夜助」

「是，主人」

主人喊我，於是我以蹲踞式起跑衝刺。夜助隨時都能全力衝刺。

我瞬間到達後，主人神情不安地說

「我們接下來會遇到什麼情況呢。希望不是什麼糟糕的事……」

「我和夜助在一起」

沒辦法。這個時候只有我來用惡魔式解決法主宰走勢了。

『喂，你沒事吧。喝得實在太多了啊』

不妨直說，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於是，我和主人老老實實離開房間，前往大廳。

「你肯定也藏了東西戴在身上，對嗎？」

我從L字形沙發上輕輕起身。

這裏其實不需要找到真兇，只要拿出合適的祭品就行了。

沸點好低！

*　*　*

「這是因爲，老爺樂衷於享受刺激……」

於是，我道出答案

咚咚咚。正當主人慾言又止之時，傳來了敲門聲。

「兇手將隱形眼鏡掉在了現場」

「粉碎的玻璃撒得到處都是。然而窗戶只破了一處，不至於弄成那種情況。所以，是兇手故意踩碎了玻璃」

沒有人阻止擔當偵探的我，我便徑直走到山城君身邊。我輕輕將手放在他肩上，裝出敦促他坦白的樣子把嘴湊到他耳邊

對此，加山氏淡然地作出回應

我不禁望天。啊，難道這也是主人『吸引犯罪體質』所招致的結果嗎？同時我確信，在場這些人肯定都缺鈣。

好了，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呢？

我們開門的時候窗戶已經被打破，房間內被雨水徹底打溼。估計打破玻璃的聲音被滾滾雷聲掩蓋，所以沒人聽見。但是，那個動靜肯定不小。這是不是表示，對兇手來說冒險那麼做有某種意義或是好處。

硬是把所有人召集起來也根本得不到答案！

我開始摸索惡魔式解決法。

「那我也跟這件事沒關係！我已經被左近司先生單方面拋棄了！且不提我威脅他的情況，我根本就沒有可以被他威脅的把柄！」

「爲什麼窗戶被打破了？」

「這樣好嗎？照這樣下去你必死無疑。你必須採取行動」

山城君一大早就東倒西歪，讓人感覺到兩眼不太聚焦。

「這裏有一個疑問」

「不然……」

正常地扣下扳機也不錯，但就是不太有意思。

「但我認爲，我們是兇手的可能性很低。左近司氏的筆記本電腦被破壞掉了，可以認爲電腦裏恐怕存有對兇手不利的數據。我們昨天才剛剛見到左近司氏第一面，想必您也知道我們此前從來沒有來往。就算假設左近司氏僱傭偵探之類的什麼人掌握到了主人的弱點，那樣也應該在邀請函中事先要求不要帶我，獨自前來」

「搞什麼報仇啊！現實又不是懸疑小說，請適可而止」

我們的房間裏放了一把裁紙刀，而不可能只有我們一個房間裏放了那種東西。我估計那個東西被當作客房的用品，每個房間裏一定都有。而現在，所有人都需要保護自身的手段。

「我就把所有人都崩了」

「那麼……爲什麼要那麼做？」

這個人沸點也好低！

這是爲什麼呢？因爲加山氏手裏拿着一把水平雙管式獵槍。

藍女士指出的問題十分在理。

接下來……我腦中的思緒整理完畢。

就這樣，我們在威脅之下被聚集到了大廳裏。

「常言道藏木於林，所以藏玻璃於玻璃」

「美里小姐，還有其他諸位，你們都對老爺心懷怨恨。不能排除你們不會不自主地對主人施以觸犯法律的威脅並銷燬數據」

所以，我直直地朝山城君指過去。

這正是惡魔的解答。

聽到我這麼說，山城君突然神情緊繃。我點點頭。

加山氏露出瘋狂的目光，問

沒錯，這便是此次事件中最大的疑點。

估計左近司氏擁有狩獵執照，獵槍是左近司氏的東西。然後，持有萬能鑰匙的加山氏擅自將它取了出來。

「首先我想問大家，大家昨天晚上都有不在場證明嗎？」

這種狀況下竟然被投以散發着私刑氣味的臺詞。我敢預言，這基本不是什麼好事。但是，我們無法違逆他的意思。

聽聞我的預測，加山氏總算做出了反應。

加山氏對山城君步步緊逼，把獵槍指向他的額頭。

但是，我抬頭望天。

說完，加山氏把手放在嘴邊作思忖狀，接着覺得言之有理一般點點頭

*　*　*

「什麼疑點？」

「春風小姐，夜助先生，請兩位到大廳集合。現在警察指望不上，我們只能親手抓住兇手。我絕不容忍傷害老爺的人逍遙法外」

「這怎麼可以！我不是兇手！給我適可而止！」

就是這樣。一大早我就在他身上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如我所料，他瞧瞧摸到夾在背後皮袋裏的東西。

然後，他以嚴肅的口吻宣告

把我們召集起來是要幹嘛？煩人應該就在我們當中，但這裏沒有偵探。

田代氏和山城君低吼似的說道。

加山氏搖搖頭，一句話便推翻了主人的主張。他這麼說不無道理，我也那麼覺得。於是我開口說

藍女士問道。我正好找到一個合適目標。

我下定決心，在L字形的沙發上坐了下去。

真是個死不正經的主人，我建議您跳槽。

山城君帶着那個東西不足爲奇。

「老爺的確與二位並無過節。您長相雖好，但眼神莫名的渙散，本以爲您是一名愛做夢的青年，沒想到頭腦相當清晰啊」

他好幾次沒有接穩杯子，而且對田代氏的勸告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　*　*

「那麼，那個人爲什麼要請這麼一幫危險的傢伙參加宴會啊」

接着，美里小姐發出尖銳的聲音

說得真過分，你說誰腦子裏萬年花田啊。我承認我過分地注視着主人，眼睛總是水汪汪，但不要你多管閒事。

於是，我開口說

「兇手毆打左近司氏，破壞電腦後離開。爲了不讓情況被人及時發現，用萬能鑰匙把房間上了鎖。到這裏爲止都沒問題吧，但有一個巨大的疑點」

「非常抱歉，隨從的證言不能作爲不在場證明」

正確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在於聽起來像不像那麼回事。

既然如此，那又是因爲什麼呢？

言下之意是他並不是因爲宿醉。

我懷着戒備向門外應答，將門微微打開，只見加山氏臉上掛着有些鑽牛角尖的表情守候在外面。他以嚴肅的，不容置喙的口吻對我們提出要求

「但願如此。哪怕天崩地裂，我夜助也一定會竭力保護主人。不論宵小之徒使出何種手段」

接下來，我不得不開始當一回偵探。

「山城先生，您……」

果然侍奉的若不是真正當之無愧的主人，人就會有點變怪。夜助徹底收回前面心靈之友的宣言。

不知道加山氏明不明白我的感受（我覺得十有八九不明白，明白就是心電感應了），手持獵槍換網所有人。

*　*　*

『……纔不是因爲那回事』

「行、行動？」

這麼一想，一切不對勁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釋。他破壞電腦的理由也可以想象得到。恐怕山城君得知自己又被左近司氏剽竊了作品，得知此事後終於忍無可忍，毆打左近司氏並破壞了電腦，將作品徹底抹消。說來實在可悲。

「咦？夜助，那個……」

另外，當他得知左近司氏不在之後，雖然提出情況不對勁，但並未積極去證實。這是因爲，他雖然知道書房一片狼藉，但不希望自己站在最前頭，以免被人看出自己東倒西歪的樣子。

「既然兇手就在諸位當中，還請趕緊自己承認。不然……」

另外還有一個疑點。

與此同時，我又心想，加山氏絕不願意就此作罷。

「不、不是的。我」

然後，他以下定決心的口吻對加山氏說

「等一等，聽我說，我……」

「聲音好小啊？您能再說得清楚一點嗎？」

加山氏這樣說道，端着獵槍把臉朝山城君湊過去。

山城君立刻行動起來。他知道這樣下去必死無疑，於是一時情急採取行動。

「誒！」

他用胳膊揮開眼前的獵槍，抓着裁紙刀刺了出去。

刀扎進加山氏的喉嚨。

刀刃輕易地刺穿加山氏的皮膚，沒入肉中。那刀果然具備突刺武器的效果。山城君把刀拔了出來，鮮血四處飛濺。

美里小姐和藍女士厲聲慘叫。

加山氏顫抖着按住喉嚨，但最終噴着血泡倒在地上。

山城君先是愣了一會兒，有着搖搖頭。

他用顫抖的雙手撿起獵槍，大喊

「事情都這樣，我不管了！看到我殺人的傢伙統統都去死吧！」

山城君拿槍口對準我們。

在這瞬間，我敏捷地行動起來，對山城君的脖子施以一記手刀，順利地放倒了山城君。呵呵呵，我夜助的本領沒有衰退，對於一個人類根本不在花銷。我滿足於自己完成的工作，環視四周。

滿屋都是噴濺的血，地上還有慘死的屍體。

我目光轉向主人。

主人瑟瑟發抖地對我說

「啊，夜助！人類太可怕了！願意保護我的人，全世界就你一個！」

「您如果是兇手，像這樣亂猜兇手毫無意義。另外，那個房間裏之所有到處是水，我認爲也是爲了避免被我們發現那些血其實是血糊。明明還有賓客逗留卻讓傭人和廚師回家提前下班，這同樣不自然，就像是早就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既然這樣，一定從頭到尾根本沒有受傷的人」

加山氏再次深深低下頭。然後他轉向我們，說

*　*　*

「您爲什麼拿着

空槍

？」

主人出聲大喊。

果然那不是應該侍奉的主人。

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只能問過左近司氏本人才知道。客人們懷着憤怒，去尋找說是在房間裏休息的左近司氏，結果卻令人大喫一驚。

然後，她以透徹的目光講了出來

「因爲，

本來就沒有任何一個人受傷啊

！」

雖然賓客們目睹慘劇後，把一切處理工作全都交給了加山先生，但通常不可能那麼去做。但我又想，這麼看，加山氏會不會是兇手呢？

這時，主人充滿神韻地接着說道

我想，這樣纔對。被放氣的輪胎，被破壞的衛星電話，被破壞的筆記本電腦，被打破的窗戶。這一樁樁一件件，

以惡作劇來說全都做得太過火了

。

我夜助感到毛骨悚然，有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其實，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我昨晚喝了藥，夜裏睡得很沉，然後到了早晨就發現隱形眼鏡盒不見了……所以我懷疑是有人故意找我茬，趁夜裏偷偷溜進我房間偷走的」

山城君這樣答道。話說回來，那時候山城君的確打算說什麼，然後就被美里小姐打算了。但是，他的說辭像是藉口。

左近司氏去向不明。

裙襬輕盈地搖曳起來，主人轉身面對加山氏。

「也就是說，我被定成了犯人候補？就算這樣，到底爲什麼對我這麼狠啊」

我張口結舌。這一點的確很奇怪。

聽說我們等到雨歇自行下山之後，他依舊沒有回到宅子。

*　*　*

「這一切全都是左近司先生自導自演，沒說錯吧？」

「嗯……言之有理」

「這就怪了。這麼危險的東西不應該放在主宅纔對」

「等一下，加山先生！」

再說一次，性格爛透了。

既然這樣，傷害左近司氏的人又是誰呢？

主人剛纔所提的『本來就沒有任何一個人受傷』是什麼意思呢。

田代氏點點頭，表示贊同。我也同意，那的確不是兇手應該會有的行動，但不能保證不是他一時大意所致。正當我這樣思索時，主人接着往下說

「首先，考慮山城君要是兇手的話，這種情況存在疑點！」

「啊」

山城君似是渾身發軟，整個人原地垮了下去。

主人已練就非常強大的力量，足以像現在這樣靠自己將險些發生的慘劇扼殺在萌芽狀態。夜助發自心底

愛着您

。

不管這些。

加山氏沉默了許久。但是，他忽然將獵槍對摺。我們看了看裏面，結果啞口無言。槍膛是空的，裏面沒有裝彈。

啊，我的主人啊，您現在插嘴也只是火燒澆油喔。

我們全都呆住了。

沒錯，一切都如我的預想。

因爲他是兇手，所以對待左近司氏的態度粗魯而且隨意。

加山氏轉向他，深深低頭致歉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主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如今偵探的角色轉移到主人身上——真相逐漸被揭曉。

主人面帶微笑。我閉上眼睛，抬頭望天。

是的，是符合惡魔特色的新純正的妄想，並沒有訴諸實行。每次行動都慢半拍，我自己都覺得搞笑。但是，這次我肯定會訴諸實行吧。

左近司氏應該已經身負重傷了。

性格爛透了。

主人今天依然崇高。

「另外，如果山城君是兇手，不可能

把兩邊的隱形眼鏡都掉在現場

吧？」

「咦？」

「您擁有急救技術，然而

您爲什麼不尋求其他任何人幫助，獨自將頭部遭重擊的重傷之人搬到臥室去？而且那位還是您重要的主人

」

我夜助是惡魔，所以不禁心想，那位左近司氏是不是期待着加山氏在嚇唬對方的時候被對方反戈一擊，然後騷亂髮展成『相互殘殺』呢——……

好像有什麼事情已經開始了，或許又不會開始————……

在場所有賓客中沒有任何一位理解這話的含義。

但主人又接着說了下去

「因爲，您這麼做肯定只是爲了嚇唬大家，不是嗎？」

聽到主人突如其來的主張，加山氏也放下了槍口。主人指着快哭出來的山城君接着往下說

「這就是主人出道三十週年的活動。不爲別的，只爲博主人一樂。但是沒想到，您這麼快就能揭開真相。對於大家所受的驚嚇，我表示誠摯的歉意」

「在那段對話後，山城君本想說些什麼。當時是不是準備提及自己的隱形眼鏡不知不覺間不見了的事情呢？」

「果然是這樣呢」

「山城君被問到『你喝太多了』的時候，回答是『纔不是因爲那回事』。如果山城君是兇手就應該承認『喝太多了』，那麼做對自己覺得更加有利！在那一刻起就不對勁」

但是，主人又接着說了下去

加山氏從我手中接過裁紙刀，露出不解的神情。

就這樣，主人的天使式解決法閃亮開始。

「主人說表示，您的言行最近有點蹬鼻子上臉，想跟您點顏色」

果然勝利天使只會爲主人微笑。這是多麼令人不甘，多麼令人悲傷的事實啊。但是，我爲這樣的主人感到自豪。

一敗塗地。

以上便是我夜助的，約定俗成的妄想。

這正是我夢寐以求的話語——。

主人深吸一口氣。

「裁紙刀……這個嘛……不，我並不清楚」

主人指出的問題令我啞口無言。只掉一隻的話還可能是粗心大意，但兩邊都掉在概率上的確說不過去。

我交抱雙臂，轉念又想。

夜助再次出局，主人大獲全勝。

看來還有完好的輪胎被她藏了起來，梅賽德斯奔馳也從車庫裏消失了。

「加山氏，請問……您知道這把裁紙刀嗎？」

我仰望天花板，彷彿聽到對我祝福的鐘聲。

但是，這次又有一件令我好奇的事情。

不，還有個先決問題。

「冒犯了。隱形眼鏡是我昨夜偷走的。另外主人交代，選擇一個容易被當成是兇手的人會『更加熱鬧』」

主人突然講出莫名其妙的話來。

他一邊仔細觀察那鋒利的刀尖，一邊皺緊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