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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藝術是悲哀和痛苦的產物

《青色輪廓線 凡人將天才描繪的世界改寫的方法》 · 日日綴郎 · 1.4萬 字

by 巴勃羅·畢加索

跟詩子斷了聯絡後過了數日。

畢業典禮還有兩週以上,但我卻聯繫不到她。儘管我還會去學校,但是被這事實所打擊,我一直心不在焉。

幾個月前的我根本無法想象。失戀這個世上一點都不罕見的事情,居然能夠對我造成如此大的打擊,彷佛心靈被掏空了一般。甚至看着同學們正常的過着生活還讓我感到一絲異常。

到了莫名對同學們生氣的程度後。頭一次,我裝病請假了。

躺在房間發呆一陣子後,居然還幻聽到侑裏的聲音了。連發呆時腦子都會出現侑裏,我這簡直有病吧。把這當作錯覺便戴上耳機後,

「欸不是,小宮他是身體不舒服請病假的啊?把筆記跟慰問品給他後就回去吧。硬要進去也不好。」

「所以我才說要探病啊。只要說是探病的話宗佑也沒辦法硬把我們趕走吧?」

不要把探病當作擅闖民宅的藉口好嗎。我在腦中吐槽完之後,不只是侑裏,甚至還聽到清野的聲音了,我嘴角都開始抽搐了。等下,還不只是講話聲。連那放肆踏着樓梯的聲響都傳來了。終於,我的大腦清醒了。

然而,一切都遲了。

「喔喔宗佑!我來看你啦!」

佑裏用不像是進別人房間時該用的力度,開心地把門撞開後便入侵了我的房間。從她們都穿着制服來看應該是放學就過來了吧。

「你們這是哪門子的探病。完全看不出來有要關心我的意思。」

「反正你是裝病啊?畢竟你就算真的感冒了還是會不顧別人的建議去學校吧。好學生還是好學生,偶爾翹個課都不會被懷疑啊─」

嘟着嘴巴直接坐到我牀上的侑裏就先算了,我還是拿了個坐墊給坐在地板上的清野。

「爲什麼你可以這麼嗨啊。完全聯絡不到詩子欸,難道你就沒有一點想法嗎?」

「蛤? 我也很震驚好嗎。但是我覺得啊,寂寞不是隻能用失落來表現吧?比起死氣沉沉的,我覺得詩子應該比較喜歡平常的我。」

難得侑裏講話還挺有道理的。當我開始反省爲何要拿自己的價值觀強加給侑裏的時候,清野從包裏拿出了一張DVD。

「她還特地把我們有出場的Fishman節目做成DVD了喔。說是要大家一起看呢。」

「還特地弄了DVD啊?我跟侑裏直接去清野家看不是比較快嗎?」

不論她在世界上是多知名,但我光想到她的經歷,應該也只能乖乖地接受了。

說着並抱住我的頭轉向正面後,我可以從學姐那直勾勾注視着我的眼神中,實實在在感受到一股暖流。」有能者」特有的閃耀對現在的我來說,只會讓我感到頭暈目眩。

如果當時我們沒有被電視臺拍到的話。或許,今天我也正在跟詩子發短信聊天。而不會像這樣直接斷了音訊,而當時的那個約定也依然會鼓舞着我。

選擇直接去見面而不是把她約出來,爲的也是展現誠意。目標是事前跟學姐問到的,位於札幌的攝影場地。等學姐結束工作後,在附近的咖啡廳坐了下來。該和學姐面對面了。

爲什麼。爲什麼,像學姐這樣一個才能與美貌兼備的人,對我說了這麼令人感激的一番話。我卻依然一絲都不想作畫。不甘與羞恥心雙雙襲來,讓我將拳頭握得更緊。

「宗佑,看着我。」

但是我現在卻完全沒有想要畫畫的想法。

「詩子─!你過的好嗎?你好像很辛苦,在東京要加油喔─!」

「……我不想放棄。但是,我生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要報的那個大獎是這個月底截止吧?來得及嗎?」

儘管學姐頂着工作的全妝,但依然爲了隱藏身分刻意穿得比較普通。這仍然完全無法掩蓋住她那樣閃耀的氣場。而面對這樣的學姐,借說明之名;行開脫之實的我,已經從羞恥漸漸的轉變爲可悲了。

隨着心臟的震顫,腦中浮現了電話掛斷前,女友的最後一句話。

不知柊老師是如何看待我在這自虐的,他小小的嘆了一口氣。

這是一個得隨着環境改變自己的季節。雖說北海道寒冷依舊,但也漸漸過了最冷的時期,能看見春天的到來了。

「……從你口中聽到完全不會認爲是在開玩笑啊白癡。」

光聽內容會覺得好像是在批判,但是從語氣中可以感受到學姐其實是在擔心我。

當清野把DVD放進播放器之後,Fishman那輕快的開場白便從電視傳了出來。

詩子喜歡的可不是這樣負面,不積極的我吧。或許詩子所希望的正是我和侑裏能夠忘記她,回到快樂的日常之中。

然而我始終,沒辦法提起畫筆。

「侑裏,走吧。聽說男生比較難度過失戀的不是嗎?小宮現在應該也不好受吧,讓他一個人靜靜吧。小宮,那份DVD就給你了,打起精神吧。好嗎?」

在清野的催促喫下侑裏嘟着嘴巴慢慢地走出房間,然而當清野出去之後她又鑽了回來。

「放學後跑到真裏菜那邊很遠啊?你命可真好,居然有兩個女高中生跑到你房間來囉?可要好好把握欸。」

從來沒有請過假,總是在美術教室待到最後的我,一旦像這樣持續地無故缺勤,顧問也開始感到了疑惑。遠離美術教室的一週,經常被柊老師給叫過去。

菅原學姐她們也畢業了,到四月之後我也要進入下一個學年。

「沒事,你快滾吧。」

把她的手撥掉之後出了房間,看見奶奶正在客廳喝着茶看着電視。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畢業了,或許也是因爲第一次見到學姐正在工作的樣子。今天看起來顯得比以往都還要更成熟了呢。」

「我沒有隨隨便便放她進來呀。小侑說你們有先約好的。」

明明我不希望再讓學姐擔心了,想要笑着對學姐說」我ok的」。但我卻連自己的表情都沒辦法好好控制,從口中冒出的只是一些天真的話語。感到不好意思甚至沒辦法好好的正眼看人。

「…我做不到。」

不近亦不遠。爲了方便帶過,我便向清野道謝,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啊,最開始是打算利用你來讓侑裏幫我作畫的。但是現在,我只是單純的,發自內心的想要當宗佑的模特兒,希望宗佑能夠把我畫出來。」

我咬牙切齒。爲何,我總是這樣。每次都因爲太在意侑裏,最後搞到自爆。老師輕輕地敲了我由於羞恥而低下的頭,並用我聽過最嚴肅的聲音說道。

「先不提清野,我可沒把你當成女的。」

「我可一個字都沒提到柏崎喔。一直被柏崎絆住的,不正是你自己嗎?」

「那怎麼辦?要棄賽嗎?你不是說爲了表達對我的感謝。要拼盡全力,用結果來證明嗎?」

我這回答也是,有夠無趣還很孬種,畢竟我也沒心思想一些好玩的回答。

「不用你說我也有在看。」

現在的我根本無法想象一個人在巴黎光靠畫畫養活自己有多困難。抬起頭來映入眼簾的是柊老師那依舊飄飄然的笑容,究竟這副纖細的身軀又經歷了多少的辛酸,揹負着多大的壓力呢。

或許真的像是清野所說,我已經快不行了吧。竟然想要依靠侑裏來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這可不行,我可不能接受。

「呵呵,是嗎?……欸,我有好多事情想跟你說,也有好多問題想要問。但是……你應該不是因爲這種事情而來找我的吧?」

理由簡單明瞭。菅原學姐正是投稿光地繪畫大獎的作品的模特,換句話說就是跟這件事最扯得上關係的人了。我有責任需要向她說明我目前無法提筆這件事。

「畫不出來,那就是」凡人」。如果柏崎真的是天才的話,那遲早會忍不住開始動筆的吧。不論理由爲何,要是你真心想超越柏崎的話……可沒時間讓你在這愁眉苦臉了喔。」

「開玩笑的好嗎。但如果你真的要這樣做的話,我會幫忙的。」

深呼吸之後搔了搔頭。

我不敢看學姐。距離截止還有三週,我卻只完成草稿。再這樣下去不可能來得及。

這些人簡直把這裏當自己家了。房間裏的設備問都不用問,熟練的很。

想着被當作自暴自棄也無所謂了,但是隨口說出的那兩個字傳回我耳中後,卻深深的刺進了我的胸口。

「奶奶喔,之前不是說過不要隨隨便便就放侑裏進來嗎。」

「……一流的藝術家必須要連失戀都能應用在作品之中啊。」

「非常抱歉這樣突然的約你出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說,請借我一點時間。」

「……像我這種凡人,用低潮這個說法感覺有點太拽了。我只是,我只是沒心情畫畫而已,我失戀了。」

三月一號的舞瑛高中畢業典禮,學姐周遭總是人潮湧動,實在沒有機會單獨說到話。後來聽說,甚至連原子筆都一枝不剩,被粉絲和學弟學妹搶光了。

我握緊放在膝上的手。

就算我在這邊想東想西也不能怎麼辦,」要是當時」這句話盤旋在我的心中使我痛苦無比。沒辦法再繼續看下去的我把視線移開,然而侑裏卻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笑着朝我搭話。

但是,能不能作畫,又是另一回事了。

儘管是從小看到大,但也不能就這樣放那個死小孩進來家裏啊,這壞習慣真的該改一改了。再這樣下去哪天讓真的小偷進家裏都不意外了,好擔心啊。但今天我真的沒力氣跟奶奶講了。我就默默的裝了三杯可可,拿了一些餅乾回房間了。

如同我的記憶,侑裏在電視上毫無章法地發表言論,我在一旁救場。其實我在意的並不是我上了電視。而是──

「幹嘛,講話講完啊。」

之前就算因爲才能比不上侑裏而心情很差,很難受,超級想哭,但我依然可以像個笨蛋一樣天天堅持畫畫。

意料之外的問題,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纔好。

再說,我可是要成爲畫家的男人。要是沒辦法把痛苦的經驗,現在的情緒發揮在作品中的話,應該沒辦法自稱畫家吧。

「……我不會覺得像你這樣持續思念着一個人叫做很沒用喔。但是……難道比起我……還是詩子的約定比較重要嗎?」

「咦咦─?明明跟我一起混一下就能脫離那些不愉快的說─」

美術教室旁邊還有一間美術準備室,柊老師其實沒有獲得許可但仍然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在中午喫咖喱所留下來的味道表露無遺的這個房間裏,柊老師用手抱着胸盯着我看。

「光靠開心就能作畫,我可辦不到。老師你應該也知道吧?因爲我身邊就有侑裏…有那種天才啊。我沒辦法抑制嫉妒心,我怎麼樣都沒辦法,不去自卑啊。」

「我覺得……這無法比較。」

侑裏這人基本上沒有察言觀色和安慰人的功能。而且還說出了一些完全無視詩子轉學原因和家庭背景的話。

我把一切都跟學姐坦白了。學姐當了模特兒的光地繪畫大獎那幅畫完全沒有進展,甚至連草圖我也沒辦法創作。而這一切的原因,是因爲我和詩子——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女孩子——分手了。

「蛤?爲何?」

就像侑裏偶爾會露出的眼神,柊老師銳利的盯着我看。我實在是有夠怕這種眼神,忍不住還是把視線移開了。

「……客觀來說,不過就是失戀而已。每天嘛都有人在失戀……。再說我可是將來打算要成爲畫家的男人,必須要擁有能夠把心中的這股痛昇華爲畫作的心理強度。但是…但是我就是畫不出來。完全不想去畫。……我甚至對自己的沒用感到幻滅了。」

伸展伸展身體後我站了起來,因爲不想看見,便把清野留下來的DVD裝進盒子,塞進了平常不會聽的CD櫃中。

聽我慢慢說完的學姐喝了一口咖啡拿鐵。

「抱歉。你們能先回去嗎?」

清野用遙控器快轉到了民衆雪雕的段落。隨着旁白的介紹,我們做的雪雕被拍到了畫面之中。看見這一幕的我,回想起了雪祭的時候,那些辛勞,成就感。感動的心情油然而生。

身爲加害者我也沒有立場去對侑裏或是清野發脾氣。但我實在是快要無法抑制住這股泥沼般的情緒。

失去了和詩子的約定─這彷佛就是我全身的骨幹一般的約定─後,如今無論是幹勁或是上進心這一類積極的想法已經不存在我這個人身上了。

得想辦法轉換心情。

不像歪着頭的侑裏,清野彷彿意識到了什麼而收拾了起來。

「這是畢業後第一次見面呢……畢業典禮搞得匆匆忙忙,之後也被工作塞滿行程沒什麼時間見面。你聯絡我說想要見面我還很開心喔。」

說出口後,馬上便後悔了。柊老師像是看透了我一般的,揚起了嘴角。

「爲何不來社團了?看你一副沒精神的樣子,在家應該也是沒有在創作吧……低潮期嗎?」

「前面我就跳過囉─。」

「……嗯。其實……」

「欸,如果是你的話,這種時候……」

「宗佑,你接下來想怎麼辦?其實方法有很多。直接去詩子家堵人把她帶回來是最快的吧?」

「哎呀─,這麼一來我也是全國性知名人物了啊!欸真理菜待會也幫我弄一份DVD!」

當我發現開始下意識的問侑裏意見便慌張的閉上了嘴巴。

「欸宗佑快看!拍到我們了!」

「……如果你是爲兒女之情煩惱的話,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但沒心情畫畫這部分的話,我建議你好好的思考一下,你當初是爲何開始作畫的。第一次拿蠟筆在紙上作畫的時候,應該只是因爲單純的樂趣而已吧。」

被柊老師用道理痛毆了一頓。大腦的司令部遭受了強烈的震盪,疲勞席捲而來。儘管一想到接下來要見面的對象是那麼的耀眼,令我更加的疲乏。但是我不能逃,這是一件需要好好商量的事情。

明明不怎麼了解我,卻又講得頭頭是道,聽了讓我一肚子火。柊老師毫無疑問跟侑裏一樣,都是天才。我可不想看到這種人一副能理解我這凡人的痛苦的樣子說出那種話。

侑裏一邊竊笑一邊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看見我用手趕人的侑裏特地靠近了我,給了我一記重拳之後離開了房間。遭受無情重擊的我一邊抱着腹部蹲在地上,一邊思考未來的事情。

「那我換個問法。對你來說詩子是不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呢?所以纔會因爲失戀而變得完全畫不出來,纔會因爲忘不了纔像這樣失去幹勁。我有說錯嗎?」

沒錯。就是如此。一旦聽到前輩這樣用言語呈現出來,我的腦中一瞬間充滿了與詩子的種種快樂回憶,和那傷透了我的分別,讓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是學姐卻沒有對這樣的我表現出一絲失望的模樣,也沒有對這樣的我說出任何一句責備的話,只是默默的鬆開了扶着我臉頰的雙手,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來讓你振作起來。就由我,來成爲宗佑真正需要的女人。」

用一副凜然的模樣看着我。

「……不是,我沒有理由讓學姐做到這個地步。我會靠自己振作的,所以──」

「理由?這是我自己想這樣做而已好嗎。我之前說過了吧?宗佑開心我就也開心。但是,你現在完全不會笑啊。儘管也會有不愉快,但是認真的畫着畫的宗佑的表情卻是充滿着生氣。……我想……看到那樣的你。」

爲了不讓人發現平光眼鏡後面已經溼潤的眼眶而轉頭後,看見的是裙子底下那修長的雙腿站了起來的模樣。不及我出聲,學姐在桌上丟下了兩人份的費用後離開了咖啡廳。

和憑本事自力更生的學姐比起來,我真的很沒用。

不用柊老師和學姐跟我講,我自己最清楚不能再這樣繼續放棄治療了。

深呼吸後我翻開了素描本。不是要畫給誰看,沒有必要畫得多認真,轉換心情的隨筆也未嘗不可。

要畫了。我要畫了。我握緊鉛筆。

不論隨便畫的是動物還是人物,線條都無法好好呈現。臨摹房間內的牀和桌子,眼睛的深處便痛得要命,手只能停下來。

無法作畫的事實壓榨着我的精神。手握鉛筆坐在素描本前失去對時間的認知直到天亮,我對於畫畫這件事情已經到了厭惡的程度。就算之前也有過畫到難過的經驗,但這麼難過還是頭一回。

啊啊,對了。忘了是什麼時候,曾經被侑裏說過」我發現宗佑總是皺着眉頭在畫畫」。像我這樣普通的高中生都會因爲想要畫的點子和畫不出來的事實落差過大而感到痛苦了,那些知名藝術家或是天才們應該也只會更加的難受吧。

不對,說起來侑裏他們那樣的天才們會煩惱嗎?不就正是因爲不會被這種事情所煩惱才能作爲大人物受到世上的人們注目嗎?

開始擅自想象的我搔了搔頭嘆了一口氣。啊啊,又來了。我的腦中又浮現了侑裏的話語,侑裏的臉。

到了最後,不論我多麼掙扎,終究會被名爲侑裏的鎖鏈綁住。至今都想着

想要逃離束縛的我也是拼盡全力,但這束縛卻是一年變得比一年牢固。

究竟,我還要堅持追着侑裏不放到何時呢。

我不是那麼遲鈍的男人。也曾經微微的感受到,或許學姐對我有着愛情方面的好感,但實際聽到這麼強而有力的發言我便也確信了。

沒說幾句話的我盯着學姐寄給我的票券發着呆。

在我查數據的時候出現了絢麗的動畫,看來節目要開始了。每當伸展臺上出現新的模特兒時都可以聽見女性觀衆們的歡呼。

學姐非常的有吸引力。也正因如此,如果我沒辦法用單純的心情面對的話,那實在是太對不起人了。再說,儘管分手了但我依然無法輕易忘卻詩子,就算再痛苦我也不想要隨便的就往好過的路徑走去。

明明想說的話語有那麼的多,但實際說出口的是單純像個粉絲的感言一樣,羞恥感令人滿臉通紅,但學姐卻一邊笑着一邊說出像是預防針一樣的話語

但是在東京的學姐應該剛結束工作正在忙吧。我想打電話又覺得不應該,手握着手機遲遲無法做決定,心電感應似的學姐撥了電話過來。

學姐出場的關東girls collection是實時轉播,從十二點一路播到十六點半。我從開播的十分鐘前便在電腦前面待機,完全沒有相關知識直接看感覺也對不起學姐,於是便開始查了一下這場時尚秀的資料。

失落的垂下肩膀的我突然發現事情不大對勁。

曾經的我沒有在乎過詩子的感受,而現在我又把同樣的過錯重蹈覆轍了一遍。過分在意着畫畫和侑裏的我,說不定其實根本沒有資格喜歡上人,被人喜歡。

我看着詩子讚不絕口的,舞森的星空,下定決心明天面對那藍色的眼瞳了。

站在全是知名人物的舞臺之中,也無法掩飾學姐的存在感。

「會支持我的粉絲呢,可不只是今天到現場的女孩子們而已。SNS上面跟隨我的人可是有三十萬左右。根據經紀人推測,一年以內會變成兩倍以上。……我現在有這麼多的粉絲,之後也只會繼續增加,這麼多人願意選擇爲我加油,而這樣的我認真地喜歡上了宗佑,只喜歡你一個人。所以說……我覺得你應該可以再更有自信一點喔。」

簡單來說就是讓模特兒穿上時尚服裝,在網絡上直播,刺激觀衆的購買慾,也會有網購平臺。登臺的有時尚雜誌的知名模特兒,有名的藝人,也有歌手會上臺唱歌,受年輕的女性族羣關注。

不知是無法作畫的壓力使然,亦或是無眠帶來的疲勞,癱坐着的我什麼事情都往壞的方向想,看見那明亮的金星被日出時逐漸混濁的天空所蓋住,將消失在我眼前的詩子與這幕重疊的思緒也隨之停止。

但是,我能看見窗外的星星。

我不會向星星許願,只希望它能夠爲我見證。

以爲是要說什麼原本還戒備了一下,學姐趁着我還愣着不給我拒絕的時間,一個勁的說個不停。被一堆我不認識的詞彙搞得頭暈腦脹的我只說得出」請,請等一下」

得要從頭開始檢視,我究竟多麼看重她,多麼的將她當作我的支柱,然後才能再次搭建起我的自我,除此以外沒有其他方法吧。

而我依然選擇詩子。選擇繼續喜歡着詩子。

深呼了一口氣,用力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了與學姐期望相違的話語。

說完後不等我回復學姐便把電話掛斷了。

──如果想到這裏的話,還不趕快動起身子。

「啊,有!我還在聽!」

彷佛魅力與說服力的化身,學姐接受着觀衆們的歡呼自信滿滿地走在伸展臺上,看見這幕的我自然而然地便開始思考,我身爲凡人又怎麼還能止步不前呢。

「不是吧……這雪也太大了吧……」

「……喂?」

看過學姐的節目,與學姐對話過後的我感覺能夠開始作畫了,但這還不夠。如果我要破繭而出,朝着更高的境界前進的話,還有一件不可或缺的事情。

我也像個跟風仔一樣的出聲歡呼,看見一位一位走出來女演員和偶像們就興奮了起來。身穿炫麗衣裝踏在豪華舞臺上自信滿滿的走着臺步就算隔着屏幕依然能夠體會到那股華麗的氛圍,上京的學姐竟然要和這些人在世上對抗,儘管與我無關卻還是擔心了起來。

我問了問一個人在座位上玩手機的清野。

第一件事情是詩子。失去她之後,就像沒了脊椎一樣的我得要想想辦法自救。

學姐這樣漂亮又溫柔的人氣模特兒成爲了我的女朋友的話,應該會讓所有人都羨慕得不得了吧。甚至,一直以來對侑裏感到的自卑也會好轉許多吧。

「喂,學姐嗎?我剛剛有看直播!太帥氣了!」

毫無疑問學姐能夠成爲世界第一。

這份話語隨着我的血液在體內奔騰,與氧氣一起進入每一個細胞。心中充滿着自己的存在價值被人肯定的愉悅,本能一般理解這是一種究極的幸福,並在心中細語着」現在還不遲。讓她待在身邊成爲自己的寄託吧。」。

「……我無法給學姐你想聽的回答。因爲我依然,喜歡着詩子。」

但是侑裏的媽媽跟她可以說是另一方面的極端,對自己嚴格也對他人嚴格,儘管常因侑裏的過度奔放而感到困擾,但依然是努力的將女兒往常人的方向教育,基本上不可能讓侑裏請病假逃學。另外,之前雖然有在上班,但現在作爲家庭主婦都待在家裏,侑裏不可能逃得過她媽媽的。

好想直接向學姐表達我的感動,興奮與感謝。

「……這是我聽過最令人開心的話了。謝謝你!」

從聽筒流出的話語,是與我的猜測相反,與當初我拒絕她想當模特兒時一樣的話語。

這麼說來。沒意外就是跑到只有奶奶在而且又好騙的我家了。儘管不是名偵探依然可以簡單的推理出來。

「啊,宗佑嗎?是我,三月十七號我會上關東girls collection的展臺,希望你能看看。說真的是希望你能來現場看啦,但是票馬上就沒了,所以希望你能用手機或電腦看在線轉播。我等下傳票券的圖跟網址給你,你把票上面的代碼輸入到我傳的那個網站就可以了。」

試想,這不可能不開心吧。而且和學姐在一起的話,一定會有許多開心的事情,令人感到刺激的事情。或許也會有生氣的時候,悲傷的時候,但是學姐一定會帶我進入一個,不會像我現在這樣只能玩味着何謂絕望感的世界。

天氣非常的糟糕。下雪對北海道來說並不稀奇,但對於想要儘快到學校找侑裏的我來說實在是不走運。

能夠這麼令人開心又如此激勵人的話語應該不多吧。

「……如果我是個會說句」啊是嗎,這樣啊,好吧。」便放棄的女人的話,那我應該是個失敗的模特兒吧。」

好險我們現在只是在通電話,如果是面對面讓她看見我這一副動搖的模樣,只會增加一個之後被拿來當笑話的話題而已。

「哇賽,那個不是女演員入江咲良嗎!還有丸內35的亞紀也來了!」

面對這份心意的是明確的拒絕。

「我想了很多喔。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把我的話語傳達給現在的宗佑,究竟怎麼做才能傳達我的心情。但是啊,真的要說的話在模特兒圈我也算是天才的一員。所以我應該沒辦法在真正意義上的理解宗佑的困擾。所以……我只是,想要讓宗佑看到我有在給你加油的。」

多虧回憶中的詩子,我稍微變得積極了一些。

「……真假。明明平常吵到讓人憂鬱,但希望她來的時候又不來……」

從這樣出色的女性口中得到這麼珍貴的話語後,還沒有一丁點想要動起來的想法的我令人無法原諒。也正因如此,我表達出了我打從心底的感謝,對我那尊敬的人。

「……我有點事要辦,先回去了。」

學姐鼓起勇氣也要傳達給我的心意讓我單純的感到開心。就算逞強也要表現的像個大人一樣的強悍,察覺我所期望的話語並說了出口的溫柔,這些全都是我欣賞學姐的種種原因。

我愈發覺得我是個」無能者」。

像是聽見學姐這麼說道。不是單純跟我說加油啊,打起精神啊,而是在這樣一個能夠讓全世界看見的舞臺上,將這無聲的鼓勵傳遞給我,學姐真的是…我認識的,最帥氣的女性。

隔天準備上學的我非常的錯愕。

──是嗎?那就先這樣算了。但我可是輸不起的女人,這點你就記清楚吧。今後,我絕對會讓你迷上我的。

這麼一位漂亮的女性,居然會喜歡上我這樣沒有才能的凡人,而這事實讓我的心臟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我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

快要凍死的我終於抵達教室後發覺今天意外的安靜。或許是因爲天氣不好,遲到的人也多。但最主要果然還是因爲平時會在教室吵吵鬧鬧的傢伙不在。

第二件事情──我最大的心魔,侑裏。

在這種上學會很麻煩的日子,侑裏會覺得麻煩而不來非常合理,不如說這是自然定律。

「欸,今天侑裏請假嗎?」

然而我的回答早已決定。

就算分別,但只要我還能看見夜空中閃爍的星星,詩子就不會從我的記憶中消失。就算要迷失自我,但只要想到歸宿那我就還能繼續戰鬥下去。

心中如此疑惑的同時,我看見那個人的瞬間便睜大了眼睛。

儘管沒辦法像恆星一般靠自己發光發熱,然而誕生自恆星的碎片總有一天也會經由爆炸而散播到全宇宙去。我可得要好好吸收學姐的加油了。

「剛剛她傳訊息跟我說今天下雪,懶得上學就請假了。多虧如此今天早上可以過得安穩一些。」

握着手機的手自然的加重力道。就算一分鐘後世界要毀滅了,我有無論如何都想要,必須得要跟學姐說的話。

「喔,好喔。你平時看似認真但偶爾會幹些跟白癡一樣的事情這點,我挺喜歡的。」

似乎是某品牌的新款洋裝上遍佈着閃耀的裝飾品。就算沒有特別說明,光從學姐走臺步的方式和表情,我就明白那是以宇宙爲主題的服裝。

學姐的聲音簡直開朗到能夠想象出她的笑容。

「宗佑?你還有在聽嗎?」

不明白學姐這份心意究竟有多麼厚重的我,完全無法得知這會對學姐造成多大的打擊。

意氣風發說過要靠自己振作起來卻連一幅畫都畫不出來。如果這件事嚴重到我真的沒辦法靠自己解決的話,那是不是不應該再這麼固執,是時候老老實實接受他人的加油了吧。

但要認同並消化這持續了十年的的自卑與嫉妒,可是需要不少的勇氣和器量,再怎麼說也會有牴觸心理。

「謝了。……然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有點害羞,但希望你先聽聽。」

對着這樣閃耀的學姐看到發呆的我可以篤定。

即使被譽爲舞森第一美人,身爲模特兒的實績也累積不少,雖然至今也因爲她還是地方的高中生而用比較寬裕的標準看待,然而之後便不會有這種事了。到底有沒有問題呢。

「我喜歡宗佑。我們交往吧。」

爲了確認看直播的方法我打開了電腦。

堂堂正正說出自己輸不起的學姐令人印象深刻,我至今依然清楚記得那句宣言的內容。

「……謝謝學姐。看見學姐走在伸展臺上的身影,這讓我深刻的明白了身爲凡人的我不能再這樣止步不前了。身爲天才的學姐都會爲了充分利用那份才能而不斷的努力向着高處前進,我打從心底覺得這樣的學姐真的超級的帥氣……讓我非常尊敬。」

如果和當初的含意是一樣的話,那麼學姐……。

隔日傍晚,看見突然打來的電話一瞬間愣了一會,不過呼了一口氣之後還是接了起來。

我可以從她的告白中聽到其中隱藏着的不安。頭一次在那樣洋溢着自信的學姐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的膽怯。

「喔。我也很喜歡你不論我跟侑裏多智障都不會拋棄我們的,很講義氣這點。」

之間不存在戀愛情感的我們才能夠誕生出這種對話。只要看我跟清野的互動,便能夠得知,男女之間也可以有純友誼。

再次衝進大雪之中的我在旁人眼中無疑是個蠢貨。但想要儘快見上侑裏一面的我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

馬上便迎來今年第二次的病假。準備要失去優等生稱號的我甚至罪加一等,在走廊上衝刺了起來。

我默默地在逆風中前行。即使想要走得快一些,但這場雪就像是魔王的手下般可恨的阻撓着我前進。

終於回到自家門前的我在門斗裏將頭上和衣服上的雪拍掉後,大力地打開了玄關。

「我回來了!」

確認眼熟的靴子確實地出現在我家玄關後,往房間走去之前先到了起居室。

「奶奶!不是說過了嗎?不要隨隨便便放侑裏進來啊。」

「但是啊,這種天還把人趕出去不是很可憐嗎。」

我在這時間點回家卻沒有任何反應的奶奶實在是不適合負責顧家。抱怨就先到這,以後再來思考到對策吧。

畢竟今天,也只有今天,我真想對奶奶說聲Good Job。

「侑裏在我房間吧?」

奶奶點頭的同時我已經衝上樓梯了,整理好呼吸後打開了房門。」

「……幹嘛啊你這沒禮貌的傢伙。進房間之言不會敲門嗎,敲門啊。」

「吵死了你這私闖民宅的。這可是我身爲房間主人該說的臺詞。」

侑裏把我家當作自己家一樣坐在牀上,用充滿挑釁的眼神看向了我。

「你房間已經沒有油畫的味道了啊。聽說你沒在畫畫了,原本我還不太相信的,看來是真的啊。一直叫我畫叫我畫,現在換你沒在畫了是怎樣?飛盤?」

「……是回力鏢吧。明知故問啊」

「不過就是失戀而已哭屁哭啊,畫畫啊。你除了畫畫還剩什麼。」

總覺得心頭一緊的我口中流出的是,平時絕對不會對侑裏說話語。

讓我陷入沮喪的,向來都是侑裏。而讓我提起幹勁的,從來也是侑裏。

「……最想傳達心意的對象……」

「……啊?」

我的細語迴盪在只剩一人的房間內。想要傳達我的心意,想要傳遞出去,這麼想着腦明確地浮現出她的臉龐,我感受到了一股至今沒有體驗過的情感。

沒有意外的話等下應該是要笑我吧。不對,還是罵我?反正我先做好了準備,但是,

「……雖然說你一直都一副很遜的樣子……但這麼丟臉的我還真的第一次見到。不用懷疑這應該可以排第一名了。」

「你算老幾啊。憑什麼我要照着你說的做。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不想被他人操控。你應該最懂這種感覺吧?難道失戀還讓你失去學習能力了?」

說出口的瞬間,可以看見侑裏的眼中出現了一把火。

平常聽到這種話我一定會開始反覆確認到她以後逃不了,但現在的我已經無所謂了。如果現在她說代價是讓我當保證人,那我應該也會點頭答應吧。

侑裏看着抱頭的我笑了。

你根本沒資格講這種話吧。全世界我就最不想聽到侑裏講這句話。

但這與我無關。

不知道這究竟是多長多短的一段時間。感覺像是永恆,也像是一剎那。而這一切都在侑裏受不了而出聲後而坍塌了。

「因爲我要畫詩子啊。久違的拿起畫筆的我,第一幅畫就是選詩子當模特兒,這才叫做有愛吧?」

「……不過就是失戀?你又知道我有多喜歡詩子了,又知道我到底有多重視她了?怎麼回事啊你。」

「你怎麼一直在提失戀的事情啊!我都說了,我絕對不會放棄詩子的,也一定會遵守我們三個的約定的,所以我纔會要你也一起畫畫!」

「嗯。我是覺得我還滿喜歡你們的啦。但是…」

與藍色眼瞳視線交錯。腦中掠過最終頭目這個詞彙。

「……澄清一下,我也很重視詩子喔。雖然我不喜歡被綁住的感覺,但也不會因此而破壞約定。所以說,這次的大賽我也要報名。我想爲了你,爲了你和詩子畫一回。」

從小便被稱爲天才的少女,也有着凡人所無法想象的巨大煩惱。

「啊,喂!侑裏!你等下!」

那天夜晚,我終於能夠明白侑裏所說的話其中的含意。

就算把這個事實擺在我的眼前,讓我明白這是一件無法比較的事實,我還是會持續作畫。持續的掙扎。我要追上,要超越過去。不能以才能爲放棄的藉口。

「宗佑」

「難道你就只在乎自己而已嗎?詩子她不論是這次的事情還是五年級的轉學,都只是因爲她媽強硬地擅自做決定啊,她根本就沒辦法啊?她一直以來都很珍惜我們好不好!」

「又在講這個啊?哈!真是輕鬆!只要在別人身上貼好」天才」這個標籤就能夠拿來當作放棄努力的理由嘛!?你們總是這樣擅自期待,把畫畫定爲我的義務,再來又把我的人生預先設定好了,你們這羣傢伙我可是最討厭了好嗎!原本是繪畫夥伴的人們也與我劃清界線,你們有考慮過被疏遠的我的感受嗎!」

「哈?這是什麼理由。不要蹬鼻子上──」

沒想到會是對方把槍遞了過來,但爲了進入話題也是不錯的開頭。原本我也準備好要扣下扳機了。我默默地整理好呼吸。

房間內只有我整理呼吸的氣息,和暖爐的運作聲響,在這聽不見其他聲音的房間內,我和侑裏掉入了不可思議的時間漩渦。

「所以拜託了!繼續畫吧!我只是好想要,看到我在這世上唯一憧憬的你,所畫出來的畫啊!」

槽點過多,根據時間與場合甚至會讓人動怒。

「我會參加光地繪畫大獎。」

聽見侑裏做出了繪畫宣言。

這是我第一次說出口,說我」憧憬她」,這個瞬間我實在是忍不住便落下了眼淚,掉在侑裏的臉頰上。而侑裏就這樣默默的看着,感到羞恥,深怕再說下去或許又會掉淚的我,房間陷入了一陣沉默。

「就算你喜歡的是別人,但我希望在你心中我可以一直是第一名。」

「怎樣,不開心?」

那是過於自然甚至要被暖爐聲蓋過的,一個不小心就會漏聽的一句話。

「我確實知道啊。所以我纔會這樣說。如果真的重視她的話就開始畫畫吧。畢竟她最喜歡的應該就是像個笨蛋一樣一直不停畫畫的你吧。」

侑裏盯着我。她的眼中透露出了一股深色的慾望。

要和以詩子爲主題的侑裏戰鬥,這無法令人不燃起來。讓人感到興奮。忍着想要立刻提起畫筆的作畫衝動,在心中念着無法寄給詩子的訊息。

這是什麼意思。因爲我跟詩子喜歡看到她畫畫?所以要畫了?真是拽得要命。世界可不是繞着你在轉的喔。

「我,我超開心的欸……咦,是因爲我嗎?」

天才就像個天才,凡人就像個凡人,只能各自在各自的戰場上戰鬥。

「口口聲聲都是約定,太沉重了啊宗佑喔。我畫畫的時候,只會有想不想畫,快不快樂這兩種動機而已。」

晴天霹靂般的宣言。讓我的大腦一度停止運轉,雖後便感到困惑再來是興奮。

「我當然知道像我這樣沒有才能的人只能靠努力了。這我很清楚。但是,這不是你這種天才能夠不努力的理由吧。」

侑裏重重嘆了一口氣,聳了聳肩。

在我問清楚那句話的涵義之前,侑裏說句」掰啦─」便消去了身影。儘管我疑惑到頭已經歪斜着,但卻也沒有追上那傢伙問個清楚。

就算我拼盡全力完成的畫作,評價卻比不上那傢伙的隨筆。

只要我們持續作畫,遲早也會有遇上彼此的一天吧。

就這樣轉過身去走出房間,卻又在途中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謝謝你,侑裏。果然你是個對朋友超級有義氣的好人啊。」

我被身下的侑裏猛踹一腳,抱着腹部喫力的咳嗽。侑裏又站起身來抓住了我的衣襟。

「真…真的嗎!?你是指要參加今年的吧!?」

就算我需要花上三百小時才能想出的點子,那傢伙只需要六十秒便能得出。

「不會喔……宗佑。能夠爲了喜歡的女生做到這個地步,我覺得你應該是Super Ultra帥氣喔。」

眼窩深處正在發熱。一旦鬆懈下來就會開始哭,但是在這傢伙面前哭出來可是一輩子的恥辱。用力的忍住,用力的,死盯着侑裏的雙眼。然後用蠻力抓住侑裏的雙手再次的推倒她,並深深的懇求她。

──我們憧憬的侑裏說要畫你耶。老實說,我好羨慕你。

我知道。儘管不會表現在表情上,也不會說出口,但我知道侑裏也確實感到寂寞。儘管如此但我聽見她說着這種」不符合她作風」的發言後,我只覺得腦中的某條線似乎斷了。

「怎麼可能不開心!但是……我還是搞不太懂是什麼原因。以前不管我跟柊老師怎麼勸你,你依然不會理我們,爲什麼現在……?」

但我也不打算輸。請你,見證我們的輸贏吧。

「幹嘛」

「哈?這是什麼強人所難的要求啊。話說,雖然距離完成還早,但我是打算用菅原學姐當模特兒的那幅畫去參賽──」

「啊,我忘了提。光地繪畫大賽啊,你必須要畫你最想傳達心意的對象去參賽。」

「要我畫的話,那你也畫啊。這才叫談判吧?」

「……雖然說你好像是以詩子的立場去想事情,但你有想過我的心情嗎?跟詩子完全無法取得聯絡我都無所謂就對了?難道你以爲我都不會有任何想法嗎?」

然而現在我對侑裏卻沒有感到憤怒,不如說只有感動的心情。

因爲我要在重逢的那個時刻,能夠抬頭挺胸,做好自己。

「不會有想法很好啊!畢竟你可是天才嘛!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會出現一條道路不是嗎!」

如果侑裏願意爲了我,爲了詩子,思考過後做出她認爲最好的選擇,那我除了這句話應該也沒有更好的表態方式了吧。

感受到了我的臉在一瞬間之內變得通紅。是不是太早告訴這傢伙這件事情了呢。如果這件事情會被講一輩子的話,爲了預防地上找不到洞鑽,看來需要隨身攜帶一把鏟子了。

「嗯。截稿日是月底吧?反正我是來得及。」

所以,我必須要坦蕩蕩的正眼面對柏崎侑裏這位天才。如果我不這樣做,那我便無法向前,無法向上,更無法走向未來,哪兒都去不了。

「……你真的太貪心了。明明你已經有了我想要的一切。」什麼都攬在手中,笨拙卻強欲的天才笑着說道。

「吵死了!我知道啦!好煩喔……真的爛到家了……」

「當然有啊!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追上你這種天才!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畫得更好!我一直都在思考啊!……但是啊!想破頭也想不出辦法的我,終究只是凡人啊!」

我情緒也跟着爆發,忍不住就推倒了坐在牀上的侑裏。而侑裏卻也沒有掙扎或逃跑,只是盯着我的眼睛。

面對擦着眼角淚水,丟臉到沒辦法看向侑裏的我,她只用手扶着我的臉並笑了出來。

如果能讓侑裏畫畫,我什麼都願意。我也知道這傢伙正在情緒上,所以我也用了挑釁的語氣。

「原因?很簡單啊。知道了對你來說我是你心中的第一名。我就想說隨便啦,就當順手幫忙吧,這樣。」

然後也聽見了侑裏對詩子強烈的思念。

「你剛不是說了憧憬我嗎?」

攻擊性高到令人懷疑是不是故意在挑釁,但我卻單純地起了反應,可以感受到體內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聽到這過於意外的發言我只能夠發出呆滯的聲響。侑裏笑着緩緩坐起身來,用手梳了梳頭髮後輕輕的下了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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