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此時仍是平靜無波的日常

到最後，雨一直下到清晨才停。我們從特萊伊布魯克市回到格林霍洛鎮時，已經是隔日午後了。

雖然對想來買東西的客人感到抱歉，不過今天還是臨時公休了。

我事前曾向諾伊爾和愛瑞卡說『我們也有可能今天回不來，如果這樣的話，明天就休息，隨妳們想做什麼』。我和迦涅特纔剛騎馬結束長途旅程，需要時間休息。

白狼武器店平時就常因爲各種理由臨時公休或縮短營業時間，我想客人們也都習慣了，不過這種事情還是得儘量避免。

「好痛……我不習慣騎馬，這屁股……」

「後天大腿肌肉可能會痛到讓你想死哦。」

「我年紀還沒大到會痠痛遲緩，會痛的話就今天吧。」

迦涅特對我開着玩笑，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我的腦海中不禁掠過她昨天的臉。

我雖然努力盡量不抱持多餘的想法，但不管怎樣總會忍不住想『這傢伙也有那種表情啊。』

短時間內……搞不好可能是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衝擊。

不管怎樣，我們先到鎮口附近的馬棚還租來的馬，再穿過大街往白狼武器店的方向走去。大街今天依然熱鬧，也不時可見小心戒備着周遭的冒險者身影。

或許他們是因爲泥人的事，被委託負責鎮上的守衛。

「話說回來，那間旅店沒有浴池還真是失算了。」

「他們就一副請到附近的公衆澡堂的態度啊。下着大雨感覺是去不了，而且說起來妳也不能去。」

「喂，我沒辦法忍到晚上，我們現在去吧？可以嗎？這樣你的腳應該也能消除疲勞。」

被迦涅特如此糾纏着，我思考着改變今天整天的計劃順序。我原本就有打算去澡堂，只是不是現在馬上去。改變一下順序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吧。

我們打算去有個人湯屋的澡堂洗澡，於是便往春之若葉亭走去，一進入大門就與櫻碰個正着。

「哦，洛克閣下。昨天一整天沒見到您，已經回來啦？」

「店裏有點事啊。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晚回來，所以今日臨時公休一天。」

聽從櫻的意見努力將符文卷軸縮小。

「爲了以防萬一，我將錢分別存在公會屋和騎士團，我現在去領出來吧。不過妳可能要給我一點時間。」

「西奧多大人，這真的可以嗎？讓您到這種地方用餐。」

「這樣的話，就是我的工作了。」

「他加工製造的祕銀裝備相當不錯，而且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他，介紹這個有龍棲息的地下城給我啊。」

方纔臉紅的模樣已經消失無蹤，她露出一臉精明能幹的表情，唯有嘴角浮現無畏的笑容。

「我應國王陛下的要求參與要塞的建設，還爲黃金牙騎士團提供武器……光是這樣還不夠嗎？」

「這店在冒險者裏面評價不錯，我老早就想來一次看看。」

我斜眼瞄了一下開始談話的兩人後，自己先到餐廳找位置坐着等迦涅特。

「話不多說，西奧多先生的獵物也是波弗特家的財產。您若希望這不是恩賜而是商業交易的話，那麼您得要符合我們交易對象的『資格』哦。」

「洛克先生，他是您的朋友？」

我實在無法想像那樣沉默內向的諾伊爾，主動向西爾微婭提起這個話題的樣子。或者是西爾微婭向年長的諾伊爾詢問原由，諾伊爾手足無措地回答呢？

到最後，我費了許多時間和力氣才讓她答應細節日後再談。

「那個……你有我的聯絡方式，就表示你是曾在某處和我組過隊伍的冒險者吧？雖然我不記得你的長相和名字，不過會利用那個管道傳書信給我，我想應該就是那樣沒錯吧。」

「瑪麗亞雖然性格嚴謹，不過也最喜歡有金幣進帳了。雖然偶爾會表現出糊塗的一面，卻從來不會因此喫虧，真是不可思議呢。」

我被瑪麗亞這火力全開的氣勢給壓倒，西奧多在一旁笑得更開心，說道：

瑪麗亞頓時漲紅了臉，轉過頭看身後的西奧多。

「她說的沒錯。一些肢解或運送的後續處理，我全都交給她了。」

不過，要說西奧多是否讓其他冒險者厭惡的話，意外地並沒有。

之前我找來的高等級冒險者其中之一。他將棲息在地下『魔王城領域』的龍，從霍洛底要塞的周遭驅離，是當今屈指可數的屠龍者。出身貴族，卻只因爲想和龍戰鬥，而向冒險者公會報名的怪人。

老實說，我感到有些意外，向西爾微婭說明店休理由的，竟然是諾伊爾而不是愛瑞卡。

「您在我服侍在側之前，曾以請客的名義，將大衆酒場的庫存全買下來請人，這件事我可是知曉的哦。揮霍無度是沒有格調的行爲。」

「不好意思，請問有什麼事？」

正當我考慮是否要再買一個時，看似工作剛告一段落的西爾微婭，正好經過餐廳。

我立即將殼剝開放進嘴裏，半熟蛋黃的味道霎時在脣齒間散開來。

我立即走向前想跟西奧多說話，不過那名看似祕書的女子擋住了我的去路。

「的確是……」

瑪麗亞直接再次擠到我和西奧多之間。

「抱歉了，我無能爲力。對於錢的事，她完全不信任我。」

「你別笑了，可以幫我阻止她嗎……！」

女子的樣貌看起來不是貴族，像是他的隨從，或者執事、祕書。

「西、西奧多先生！」

西奧多這個男人從以前就這樣。始終只關心獵龍的事，很少對其他冒險者感興趣，甚至鮮少記得大家的長相和名字。

「這就像是種職業病。」

「我對事情也不是瞭解得很透徹，所以也不方便說太多，不過……我覺得她很努力想讓別人接受她、相信她。」

「我真的很感謝你立刻通知我有這麼好的狩獵場。你要是有什麼要求，儘管說吧。」

我還在想最近都沒聽說他出手闊綽的事情，看來是因爲被安排了一個囉嗦的監督者跟着。

「她很努力想和別人打成一片……這是她給我的感覺。特別是和白狼武器店有關的人。您也有這種感覺吧？」

他的意思應該不是由瑪麗亞親手肢解龍，而是僱用人員之類的事務處理，由她全權負責。

除非，對方擁有有助於獵龍的能力。

回想起來有好幾個例子。

女子想將無法接近他的我趕走，不過她的主人西奧多本人卻表現出完全相反的反應。

原來如此，看樣子正如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她是擔任執事或祕書方面的工作。

突然被點到名的迦涅特一臉疑惑地歪着頭。

「哈哈哈！騎士團跟他買了大量的祕銀裝備，他當然存了高得像座山的金幣啊！瑪麗亞，妳有的時候就是會犯糊塗啊，不過這點也是妳可愛的地方。」

你這傢伙！我在心裏臭罵他。

「……是，過去組過三次左右。」

瑪麗亞聞言，頓時張大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身後的西奧多見狀，一臉愉悅地笑着說道：

所以他平常總是隨便應付人，之後再請大家喝免費的酒，這樣一來大家就會高興地捧他，這是常有的模式。

「啊！您回來啦，洛克先生。我剛剛聽諾伊爾小姐說了，您昨天在特萊伊布魯克回不來對吧？」

瑪麗亞俐落地轉過身來，並且拿出不知從哪來的一捆文件、筆和墨水瓶。

「那正好。洛克閣下，我可以和迦涅特兩個人單獨說一下話嗎？」

大部分平民出身的冒險者，都不在意自己被這個怪人貴族遺忘的事。

白狼武器店的經濟狀況，正如西奧多所言。

其中最大的原因是，他的金錢觀不同於一般常人，他會因爲打獵心情大好，諸如此類的理由一擲千金。

「哦，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無所謂啊。」

「我不是想要獎賞。我是聽說你們正大批地從獵到的龍身上取下原料，所以想來詢問能否批發給本店？」

迦涅特製作武器一事，她也用【魔法道具製作】技能來協助她。

幾乎所有的冒險者，對他而言都是連記都不值得記的人。

「那麼再說一點吧。這時候還是得確認財力以及資金多寡。」

「……我知道了。」

──屠龍者，西奧多•波弗特。

「是這樣嗎？」

「這點小錢也有困難的話，想和波弗特家做生意……什麼？」

它的口味依然相當獨特，不過我覺得很美味，所以經常會買來喫。

「西奧多先生獵殺的魔物，都是由我負責妥善處理。所以，如果是這件事的話，將由我來經手，可以嗎？」

這個工作必須觀察着住宿客的言行，提供他們需要的東西，她從小就一直在幫忙店務，自然學會這種能力。

瑪麗亞這才倖幸然地退下，而西奧多在她退下後便往前踏一步道：

教導藥師愛瑞卡各種藥草知識，連採藥草也一起去。

那些高性能武器不僅是迦涅特的特製品，也將是店裏銷售的商品，再加上龍的原料，這次我之所以決定買進這些，也是因爲覺得應該要有效活用儲存的資金。

「呃……我是白狼武器店的洛克，有話想跟西奧多大人說。」

瑪麗亞仔細地觀察了我的穿着後，又再次以凌厲的眼光看着我。

「……妳果然，很擅長觀察人啊。」

「沒關係啦，瑪麗亞，就聽一下他想說什麼。」

「這不用經過我允許吧。怎麼樣？迦涅特。」

不過西奧多豪爽的態度沒有絲毫改變，只見他笑着說：

是一名有着貴族般華麗風采的俊男，和跟在他身後一臉盛氣凌人的美女。

瑪麗亞語氣強硬地說道。接着，她氣勢凌人地雙手抱胸，盯着我說：

那位名叫瑪麗亞的女子回過頭瞪着西奧多。

「諾伊爾說的？」

這段時間我覺得有點餓，想稍微填一下肚子，於是便到販售外帶餐點的櫃檯，買了一顆溫泉蛋。

「西奧多先生，不能講儘管說，獎賞應該要是相對的東西。」

「您說什麼？」

「失禮了！我聽說這家店的餐廳不用預約，請問現在還有空位嗎？」

「平常嗎？嗯……您是諾伊爾小姐的僱主，又有勇者那件事，跟您說應該沒關係吧……」

西爾微婭一臉害羞地將手放在腦後。

「好事不宜遲，懂得隨機應變纔是最好的！如果可以的話，我能向您介紹一位和我們交情很好的皮革工匠。您想訂購什麼？鎧甲？盾牌？還是想要骨頭和牙齒的加工？」

「我不確定他記不記得我。不過，正好，我有話想跟他說。」

「謝謝。我有點私事想找你商量，其實我……」

這時玄關的門突然讓人用力地推開，一對氣質不像冒險者的男女，連袂走了進來。

「要好好消除一下旅途勞累哦。我們今天也進了不錯的食材，您泡完溫泉要不要順便用個餐啊？」

「我很期待。對了，諾伊爾也住這裏對吧？她平常感覺怎樣？」

語畢，西爾微婭還可愛地向我眨了一下眼。

如果把這當作是取得龍原料的必要支出，算是便宜了，不過我似乎真的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精神上的疲倦了。

「可以啊。」

「總、總而言之！我已經充分了解貴寶號的地位了！那我們馬上來討論細節吧！」

「真是稀客啊，竟然能在這小鎮中，看見鼎鼎有名的屠龍者。我聽說他買了郊外的別墅當據點。」

「啊啊，這樣的話……」

西爾微婭稍微考慮了一下，是否該對別人說住宿客的事，之後才謹慎地說：

「西奧多先生現正有要事在身。您請回吧。」

「不過，看來還是不該期望您有家世或爵位呢。」

祕銀製品的銷售量因國家規定而有上限，即便如此，銷售額仍是相當可觀。況且以我的情況來說，我和其他取得許可的業者不同，我能以將近零成本的代價取得祕銀，所以利益率異常地高。

「不是，那個，這次只要先談談就好……」

「您今天可以準備二十枚大金幣嗎？只要讓我看一下就行了。」

◆◆◆

和西奧多道別後，我又回到餐廳，一到那裏就看見不知何時過來的櫻和迦涅特。

「你們聊得還真久啊。」

「我記得那位是人稱屠龍者西奧多的冒險者對吧。我在『魔王城領域』裏見過他好幾次。你們都聊些什麼？」

「我只是去問一下，能不能讓我們進龍的原料。」

我斜眼望着走向包廂用餐的西奧多和瑪麗亞，簡單地描述剛纔的對話內容。

在衆多的皮革原料中，若說要拿來當護具的話，龍皮的性能被譽爲最頂級卓越。能開拓一條可以穩定供應龍皮的通路，某個層面上也得感謝瑪麗亞那爲難人的性格吧。

那時候她要是以貴族的外在和排場來判斷的話，那我這種人絕對無法成爲他們做生意的對象。

「那麼也當慶祝這件事，趕快來喫飯吧。櫻也一起嗎？」

「我已經喫完了。下次還有機會吧。」

接着櫻轉向正在餐廳裏工作的西爾微婭說：

「西爾微婭，我今天應該也會晚回來，抱歉，可以幫我準備宵夜之類的嗎？」

「我知道了。妳小心點哦。」

說完，櫻便走出春之若葉亭，而我們也開始解決原本來這裏的目的，享用遲來的午餐。

我們坐到座位上點完餐後，就等着餐點送過來。

就這樣過了片刻，迦涅特突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麼了？」

「沒事，只是剛纔那個叫西奧多的傢伙，他的臉和名字我好像在哪看過，後來我終於想起來了。我在當騎士之前曾和他見過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迦涅特沒什麼自信地追尋着記憶的線索。

她壓低音量不讓周圍的人聽見，小心用着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

「我以騎士團團長親人的身分住在王都時，曾被帶去拜訪過好幾名貴族。當時其他兄弟姐妹也都在，我是年紀最小的，就像跟着湊熱鬧似的。」

呼……櫻嘆了一口氣，冷靜地開始說起。

「我先從那個叫『紋樣』的東西說起好了。」

「喂，迦涅特。」

「啊啊，那裏啊。那座溪谷還滿深的，而且河灘上也沒有樹木，用來做會發出火焰的鍛鍊再適合不過啊。」

我的主菜是大尾的淡水魚，而迦涅特是厚切鹿肉。

──說起來，所謂的請神，就是將授予人們技能，且被喚作神的『某物』──祂的一部分直接附身到人體上。

「那傢伙最近好像在做某種訓練不是嗎？那是她最主要的目的，所以那也是自然的，只是最近還有泥人的事，讓人不免擔心啊。」

「對了，說起來有件事我也有點在意。」

據說這是希望藉着紋樣，來提高請神的穩定性──

「讓您久等了，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我們倆的餐點都有相當的份量，再加上兩人都已飢腸轆轆，於是我們自然地沒再多說什麼，專心用餐。

「我現在也是。你是想要我踢你嗎！」

我們從山路全力往下跑，接着沒有過橋，而是沿着溪谷往上游跑，不久就見到一個人站在懸崖下方的河邊。

「這樣啊，謝啦。」

「對吧？就是這樣，笨蛋。」

「父親和祖父那一代都十分苦惱。煩惱是否該分出心力研究將扭曲的紋樣導正，又或者就當紋樣只是純粹的補助工具不理會它。最後我父親選擇後者，他拿研究中的替代祭器試着請神……最後喪命了。」

在那之後，不管是被艾爾弗雷特國王傳喚，還是這次出遠門到特萊伊布魯克市時，都一定會經過那座橋下山。

而且幾乎同時，我們見到山林深處被照亮得如白晝一般。

西爾微婭點頭行禮後，便往廚房方向走去。她就跟方纔問她諾伊爾的事時一樣，感覺得出來她對回答的內容有諸多顧慮。

「不過，就算他真的記得妳，只要你們不碰面就沒問題了吧。我聽說西奧多大多在別墅很少會到鎮上來，而我們的原料交易是透過那個監督的瑪麗亞。」

那身影似乎聽見我的聲音回過頭，卻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不過下一秒就出現在崖上了。

她看起來相當疲累，不過還是努力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不像。」

「那麼，我們天黑之後去看看吧。她白天好像會照常去做護衛的委託工作。」

「……我認真覺得，真的什麼事都瞞不過您呢。我之前承諾了不會在這個國家嘗試請神，真的很抱歉，我沒有遵守約定。」

「白狼的！」

嚴格來說，我只是在她與梛爭執時，在一旁聽她提及而已。

「饒了我吧。是櫻啦。」

說起來，櫻開始努力自我鍛鍊，還有迦涅特想要好的武器護具，原因都是她們反省自己在那場以建設中的陣地爲中心的攻防戰中，輸給了諾德里。

「不知道。不過問知道的人不就好了？喂……！西爾微婭！」

「真是……你真是什麼都不懂啊。」

我們立即切換思路，奔向發生魔力波動的源頭。

「洛克閣下，怎麼了嗎？」

而我在這段時間，對她說出我想確認的事。

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其實光是更換武器護具，迦涅特並沒有因此感到滿足。

「幹嘛突然說這個？」

我像是要把不在場的某人趕走般，輕揮了幾下手，接着才把話題轉到櫻身上。

……也說不定，她只是在意櫻在做怎樣的修行，現在變得多厲害而已。

那個人影果然就是櫻。

「沒錯，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不過對方說不定也記得我。」

「若說有溪谷的地方，就是城鎮前方的河川吧。我們今早也過了橋不是嗎？」

「但光有這個還不夠……除了純緋緋色金制的祭器，還必須設下承接的容器……所以我的祖先就想在自己的血脈中刻下魔法的效果。而那個就是『請神的紋樣』。」

◆◆◆

「當然，如果紋樣完整的話，或許能發揮更好的效果。若是想成爲洛克閣下的助力，我也許應該放棄堅持請您【修復】纔對。但是……」

「之前妳和梛起爭執的時候，我記得妳有說『紋樣』扭曲什麼的，那個問題已經解決了嗎？」

「妳因爲當我的護衛，時間一直被綁着不是嗎？我在想妳會不會希望這段時間也用來鍛鍊自己。」

「如果是這樣就好……小心爲妙啊。」

迦涅特加快腳步走到我前面，接着從容地回過頭擋在我面前說：

「妳的意思是，那時候你們也去了波弗特家？」

就在我不由得想喚住那個背影時，一陣強烈的魔力波動穿透林間。

「還有一件事，妳知道櫻都在哪修行嗎？」

迦涅特再次轉過身往前走。

她好像當了騎士之後容貌就一直不曾公開示人，不過若是在那之前就知道她長相的人，她也束手無策。

「在那裏！河川上游！」

「妳知道她在哪鍛鍊？」

畢竟裝備固然是重要的因素，但是更重要的是自我鍛鍊，這一點她本人應該是最瞭解的。

老實說，她滿懷歉意地對我低下頭，我也覺得不好意思。

「妳其實也想和櫻一起鍛鍊對吧？」

「接下來呢？你知道這附近的河川在哪嗎？」

「等一下，要聊之前先喝一口吧，妳滿身大汗耶。」

櫻的家族代代都在研究請神，她委託我製作的純緋緋色金刀，也是儀式需要的祭器──

這時恰好有旅店服務生走到我們這桌附近，我們暫時停下對話，等他離開後我再開口道：

「櫻！」

「好的。我知道了。」

迦涅特皺起眉頭用側眼看着我。

「剛纔她和我商量的也是特訓的事。她不是會讓人輕易撂倒的傢伙……雖然這麼想，不過要是鍛鍊太過勞累……也是有可能。你要是擔心，我們待會兒去看一下情況吧。」

櫻以平穩卻充滿頑強意志的語氣繼續道：

迦涅特也很積極地想去看櫻的情況。畢竟她們倆是切磋武藝而結交的好友，會關心對方鍛鍊時是否安全吧。

「我嚇一跳。剛纔那是妳做的吧。那該不會就是妳說的『請神』？」

聽見迦涅特的呼喚，正在服務工作中的西爾微婭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我們也不忘準備好提燈。雖然目前還用不着，但回來的時候肯定是一片漆黑了。

原來如此，迦涅特是在擔心自己的身分可能會曝光啊。

「我認爲父親的死是因爲他用替代祭器。爲了證明這個想法，我想用自己那不完整的紋樣，和洛克閣下做的純緋緋色金刀，練成完整的請神儀式。」

櫻從迦涅特手裏接過水壺就口飲下。

櫻的確說過那樣的話，不過我並沒有當它是個約定。

在沿着整治平坦的山路往下走時，我向走在身旁的迦涅特問道：

「總之，我也會小心的。」

「不過啊，迦涅特。西奧多那傢伙對沒興趣的人，是完全不會記對方的長相哦。而且妳那時候是個端莊的女孩子不是嗎？應該沒那麼容易被發現吧。」

「我看起來像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跟着你嗎？」

另外，西爾微婭也交代了一些要給櫻的慰勞食物。

「我記得她之前曾問我『妳知道哪裏有不用擔心會發生火災的地方嗎？』，我跟她說鎮上附近的溪谷應該很安全，所以我想應該只會在那裏吧。」

這段過去我以前也曾聽櫻提過。

「我們要兩份蛋糕和紅茶套餐。」

如今想要重新施與新的術式也有相當的難度──

所以我更能理解迦涅特所說的，那是最適合櫻鍛鍊的地方。雖然要到河邊得走一段險峻的懸崖，不過櫻會【縮地】，所以不構成任何問題。

這樣的人若是見到現在的迦涅特，有可能會立刻察覺『她是銀翼騎士團團長卡麥的妹妹迦涅特』。

西爾微婭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歪着頭像是在消化這個問題般思考了幾秒，接着回答道：

不久，我們點的餐點送上來了。

好不容易在桌上的餐點大幅減少之後，這次由我提出話題。

兩道菜都飄着讓人食慾大開的香味。

──在櫻的前兩代，這個缺陷扭曲變得更明顯了。

「我不介意。」

「然而，這個術式有個缺陷，每經過一代，紋樣的圖形就會出現些微扭曲，而且扭曲會代代累積下來。」

那座溪谷我也很熟悉。我剛來到格林霍洛不久，曾受鎮公所委託【修復】一座被暴風雨打斷的橋，就是在那座溪谷。

此時亮光已消失，周遭恢復到原本的微暗。

「西奧多嗎？」

於是我和迦涅特在即將日落前，便出了城鎮前往那座橋。

「所以妳才連進行特訓的事都想保密啊，真是的，我可不記得有和妳做了那種約定哦，就照妳想的去做吧。」

──櫻他們家族的孩子，身上天生都有看不見的紋樣。

繼承術式的家門，已因爲長期戰亂的關係而斷了香火，連術式本身也只剩下不完整的祕借而失傳。

「感激不盡，迦涅特。」

我打斷正訴說自己內心糾結的櫻，簡短地回道。

「或許因爲，我是個無法完全捨棄自己長達十五年憧憬的大笨蛋吧。所以看到追逐夢想的人，我無論如何都會想支持對方。」

例如我向愛瑞卡提議試着在我的店裏賣藥，有一半也是基於這樣的情感。

那個提議有一半是想支持她開店的夢想，另一半純粹是覺得那具有新商品的魅力與需求。

「洛克閣下……」

「所以妳就照妳想做的去做。如果妳還有餘力幫忙的話，我會很高興；不過擺在最優先的，是妳的目標就可以了。」

「……謝謝您。」

櫻像是放下心中的大石般，再次深深地低下頭。

也許她心中一直煩惱着自己沒有實現『不會試着請神』的承諾吧。要不然，她應該不會隱瞞自己在委託空檔進行鍛鍊一事。

「不過，妳怎麼突然急着想完成請神？我完全沒有責怪妳的意思，只是妳不是打算花時間慢慢練成嗎？」

「那是因爲……和諾德里的一戰。」

櫻的手緊握着水壺，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說道：

「敗在那個大幹部手上。如果純粹只是那場攻防戰輸了也就算了，但我是在猶豫着要不要使出請神的時候，讓敵人有機可乘，這輸得太難看了。」

「那也不用懊悔吧。要在那樣的密閉空間裏使出強大的力量，是人都會猶豫的。」

「不，不是。」

櫻堅定地輕輕搖着頭說：

「是我害怕失敗──原因僅此而已。我的腦海中閃過父親喪命的那一刻，我想拔出好不容易完成的純緋緋色金刀的手，就停滯不動了。多虧有洛克閣下的出色表現纔沒釀成大禍。若非如此，那真的是後悔也來不及的失敗。」

就算這樣，那也是在所難免的反應啊。我雖這麼認爲，但我相信櫻一定無法接受這種說法。

既然這樣，那我該做的，就是儘量減少櫻身處險境的可能。

「我知道了。不過，抱歉，妳最近可以先暫停鍛鍊嗎？老實說……」

若是在不久之前，遇到這種情況我只能打烊，又或是調整行程，把事情安排在公休日，不過現在有了愛瑞卡和諾伊爾，我就能放心去處理外勤工作了。

「那要習慣、習慣。妳只要進地下城時再穿不就好了？」

這熱鬧的街道，還有身邊的迦涅特，已然成了我的日常景象了。

「因爲這可能會牽扯到銷量限制問題，而且就算是你的隊伍成員，也不知道付不付得起。說起來，這樣我雖然沒有利益，但也沒有損失，以武器店所能做的貢獻，這是最好的不是嗎？」

「我已經教了諾伊爾處理的手續……」

我沒聽說愛瑞卡有適合戰鬥的技能。所以她言下之意，應該不是想在發生意外的時候，和我們並肩作戰吧？

唯有崔維斯瞥了一眼劍，接着便看向我道：

心想充滿幹勁是件好事，不過得提醒她別拚過頭了。

「因爲是龍皮啊，話說回來，這衣服本來就特別硬吧。怎麼說呢？這當日常穿着的衣服實在太硬了。真虧你能穿這個露宿呀。」

◆◆◆

愛瑞卡撫着胸口鬆了一口氣。不想赴戰是一般人理所當然的反應。主動往險境裏跑的冒險者和騎士是特別的，平常人都會想遠離危險。

「……？這不一樣嗎？不要一個人鍛鍊的話，我想也就只能在那裏出一份力了。」

「是啊，它的皮革部分用的是龍皮。」

只是若問我這樣好嗎？我也無法很有自信地點頭。

「這可不行。在騎士團到達之前，不要隨便外出走動比較好。」

諾伊爾察覺到我的目光後，立刻擺動她黑長的瀏海用力搖着頭。

「請問……那樣的話……我想，我還是一起參與比較好吧？」

「對了，迦涅特先生，您的新衣服跟您很搭哦。跟洛克先生是一樣的呢。」

見到我示意，迦涅特將肩上揹的長形袋子放在桌上攤開來。

「哇……！這麼硬啊。」

這件事是發生在我們從特萊伊布魯克市回來後幾天，銀翼騎士團抵達前的某一日。

「要認真回答的話，他們只會覺得『是白狼武器店的洛克和迦涅特』。」

裏面放的是幾把收在劍鞘裏的長劍。迦涅特拔出其中一把，露出裏頭不同於尋常鋼鐵、閃閃發亮的銀色劍刃。

愛瑞卡一臉不安地詢問着。我和迦涅特對看一眼，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知道的。您也要小心防範哦。您已經是這個鎮上不可或缺的一分子了。」

毫無疑問地，這是我冒險者生涯中最貴的一件衣服。

「它外表雖然普通，不過可是用了很厲害的材料哦。對吧？白狼的。」

「喂，白狼的。現在我們倆有着一樣的打扮，在旁人看來我們就像兄弟之類的吧。」

「嘿嘿，真的嗎？這比我想的還要好活動，感覺很不錯呢。」

正如迦涅特所言，也許是泥人躲藏的消息傳開來，格林霍洛的警戒明顯比平常更加提高了。

「好厲害啊……這是龍的……」

而且，這段時間諾伊爾會不斷幫我處理文書工作，工作也因此變得更輕鬆、更有效率了。看着堆積如山的文件在轉眼間銳減，那畫面實在壯觀啊。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請問，諾伊爾小姐她們今天都住在店裏對吧？」

迦涅特像是要炫耀新衣服般張開雙臂，好讓人看看那件剛做好的裝備。

「龍？」

這次雖然是別的事，不過現在能輕鬆處理到府修復的委託，也是得感謝她們。

「這如果能讓我的隊伍成員大膽地去巡邏的話，光是這樣就更容易發現並驅趕威脅了。這的確是只有武器店才能發揮的本領，我也不能辜負你的期待纔行。」

對我來說，我已經完全習慣這件衣服了，無論是冒險中的野營，還是日常生活，穿着它都不會有任何不適感。

手握這個消息的傳令兵，比我們還要早抵達格林霍洛，所以這消息在鎮公所及公會屋裏已是衆所皆知。

隊伍成員們驚呼連連，每個人都被祕銀的閃耀奪去了目光。

「沒關係。妳在這裏和西爾微婭一起，危險的事我們會處理。」

◆◆◆

「謝謝妳了。錢這樣夠嗎？」

「鎮上有的人還預備了武裝，是打算護身用嗎？我們也不瞭解泥人，不知道這樣效果怎樣……咦？那是我們店裏賣的武器對吧？」

若非如此，那這問題的意圖便是相反的。她是想委婉地確定，自己是否可以在春之若葉亭──也就是比較安全的地方待着，這纔是她的本意吧。

從特萊伊布魯克市回來的隔天，因爲有點要事得在營業時間到鎮上一趟，我就將店交給諾伊爾和愛瑞卡。

「是這樣嗎？」

櫻可能還沒收到消息，所以我先對她說，銀翼騎士團將派部隊過來的事，以及泥人可能會採取危險行動的事。

加工部分是由西奧多介紹的熟識工匠所做，品質不會有問題。

不久，我們到了公會屋，我毫不猶豫地直接走向規模最大的冒險者隊伍。是由A等級冒險者崔維斯率領，確確實實是現在格林霍洛中最具規模的隊伍。

「長靴的護膝和一些其他地方，還有上衣的表面及內裏中間都加了皮革。就算是一般皮革，被刀子劃到也只會是輕傷……而用龍皮能有怎樣的防護效果，我還無法想像。」

「原來如此，這可是十分嚴重的情況。請神儀式我已經抓到相當的感覺了，暫時就先爲保護鎮上和洛克閣下出一份力吧。」

外表做得和之前一樣，純粹是我喜歡那個樣式，而迦涅特的話則是她本人的希望。

走在前往公會屋的路上，迦涅特環視着鎮上的景象喃喃說道。

作工精細的上衣搭上結實的長筒皮靴。和我穿的同樣款式，適合冒險者的裝備。其實本來還有一件戶外活動用的斗篷，不過現在先拆下了。

不管怎樣，我向西爾微婭打完招呼後，準備走出旅店，這時愛瑞卡擺動着飄逸長髮跑了過來。

現在鎮上充斥着兩種氣氛，一種是尚未尋獲泥人所帶來的不安，一種是銀翼騎士團即將到來令大家感到安心。

「我把祕銀製的武器護具借給你的隊伍，時間是在銀翼騎士團來到這裏、解決泥人的事之前，條件是隻能用在保護格林霍洛鎮上。這是鑽祕銀相關法律的漏洞所能做的極限了。」

「是啊，得在晚餐冷掉前拿回去，不然櫻和諾伊爾會生氣。」

順帶一提，我的裝備也順便重新制作成相同規格。

見她說得斬釘截鐵的模樣，我也只能點點頭了。

這樣我反而不知怎麼應對，我情願她生氣。

「我拜託她們在騎士團抵達之前都住那裏。畢竟祕銀算是貴重物品，得多加註意。」

在旅店裏愜意休息的冒險者們也是如此，看得出來他們對接二連三的守衛委託感到疲憊，又因爲期待着情況即將穩定下來，而有些許放鬆。

「……看樣子，戒備似乎變得更加森嚴了。」

「你自己明明老愛說什麼『我還沒到那個年紀』。」

「當然，這若能用在打倒泥人自然最好，不過就算只能讓泥人無法輕舉妄動，也相當有意義。」

「好了，西爾微婭。那我要回店裏了，妳最近得多加小心哦，春之若葉亭也無法保證是絕對安全的。」

全副武裝的冒險者在大街小巷巡邏着，居民們也都留意不單獨出門，儘量保持兩人以上一起行動。

「不是父子嗎？」

我想晚點就會通知一般民衆了，所以現在跟櫻說應該沒問題。

我以開玩笑的口吻回答。迦涅特聽了，用手肘輕頂了一下我的側腹。

「我要是想騙你會掰個更好的謊。樣本我帶來了，你確認一下。」

「店長！你要回店裏了啊？」

「我也可以過去做餐點哦。不用麻煩您特地過來拿。」

「那麼店裏的事就暫時麻煩妳們了，我們馬上回來。」

「不是，我只是想說最近情勢不穩，希望妳儘量不要單獨行動……」

西爾微婭聽着心情莫名大好的迦涅特自誇而望向我，想要我加以說明。

我在春之若葉亭的餐廳，從西爾微婭手中接過裝了四人份晚餐的竹籠。

「洛克啊，真難得你會叫我出來啊，事情的大概我都聽說了，那件事是真的嗎？」

「那是當然了。祕銀耶！祕銀！我連碰貨架上的劍都會緊張耶。」

「當然啊，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可是格林霍洛裏唯一正規的武器店。我只能不斷提供我能做的武器，如果能因此幫上忙，那就太好了。」

我們走在傍晚的大街上，往『日時計之森』的方向前進，我和現在心情仍相當不錯的迦涅特隨性閒聊着。

我所能做的就是不斷供給武器而已──換言之，我能爲格林霍洛做的最大貢獻，就是爲鎮上的警衛，提供我能準備的最好武器。

櫻握緊拳頭打起精神來。

崔維斯制止了年輕人們因爲我的出現而引起的騷動，一臉迫不及待地拍拍我的肩問道：

「你們要儘快回來哦。只有我和諾伊爾小姐的話，沒辦法處理祕銀那些手續。」

「……她像是在說，這責任太過重大，非必要她不想做啊。」

我在玄關前和愛瑞卡聊着，眼睛看向在櫃檯做著文書工作的諾伊爾。

「當然了，我不會讓她逞強的。」

「嗯，說的也是。你是名人啊。」

「店長，請幫我跟諾伊爾小姐說叫她不要亂來。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想請教她。」

「這真的讓人很感謝，不過我們不花錢買也沒關係嗎？免費借給我們的話，你連一枚銅幣都賺不到吧？」

西爾微婭一臉深感興趣地看着迦涅特的裝備，手像是在觸碰貴重物品般，開始確認它的觸感。

我向愛瑞卡確認完後，就和迦涅特一起前往公會屋。

「好了，這是您點的外帶晚餐。四人份對吧？」

「我想妳是言過其實了……」

「啊、是！太好了……」

之後我們向一臉放心的愛瑞卡道別後，這次才真的踏上回白狼武器店的路。

「我想生氣是不會啦，不過櫻會超級失望的吧。」

她並沒有誇飾，事實似乎便是如此。

因爲來到格林霍洛後發生了不少事，多數的居民和冒險者都認得我。這是否與西爾微婭所說的『對這個城鎮而言不可或缺』有關，我自己也無從評斷。

「話說回來，迦涅特。現下衣服和劍都完成了，這樣就夠了嗎？雖然我這麼說有些不妥，不過就算它是龍皮，我想跟一般的皮革鎧甲相比還是比較脆弱。」

我說出自己心中的憂慮，迦涅特聞言，笑着扯了扯衣襟說：

「不會，這已經綽綽有餘了。你知道我主要的技能是強化身體型的吧？而所謂的強化也有很多種，我的話是會連同裝備也一起強化的類型。」

迦涅特言下之意，似乎是她的技能不僅能強化身體，同時也能強化衣着。

過去她踢『奈落千年迴廊』的牆壁時也是，若腳部的盔甲沒有強化的話，她的腳大概已經嚴重扭曲凹陷，連走路都有問題了吧。

「裝備強化的效果會因爲原材而不同。我想龍皮會比劣質的金屬板強化效果更好。當然，武器也可以強化。雖然比不上專門強化武器的技能，但如果武器是高比例的祕銀合金，應該也會變得很厲害吧。」

上次的戰爭中，迦涅特所用的劍被魔將諾德里折斷，恐怕是因爲那是店裏的商品，祕銀的百分比只有個位數。

那劍和普通的鐵劍比已是相當厲害，但是魔王軍的高級幹部所用的劍，不太可能是一般的武器，所以是因爲性能差距纔會慘敗吧。

「原來如此……這也是相當厲害的強化技能呀。」

「不過相對地，若沒有一直留心啓動它，它就會失效，而且啓動時會持續消耗魔力，麻煩多得很啊。」

迦涅特苦笑着聳聳肩。

「如果不常停下來休息，馬上就會喘不過氣，偶爾也會在這段時間發生意外……你知道的吧？」

「被龍突襲的時候嗎？我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背脊發涼。妳要是擔心魔力用完的話，那拿着陛下賞賜的魔石作戰呢？」

「那個好像不拿着就無法發揮魔力，實在不好用啊。」

「這個部分我也思考過，詳細內容我們之後再聊。」

我和迦涅特就在這樣的對談中，穿過格林霍洛的大街，走在通往白狼武器店的緩坡上。

◆◆◆

我們從店後頭的小門進到屋裏，就看見櫻穿着東方風格的居家服來迎接我們。

「您回來啦，洛克閣下。兩間客房我們都順利打掃完了。」

「我只是想出點子，實際設計、製作的是諾伊爾哦。」

「那還、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跟直接觸摸相比……效率、比較不好……」

此時櫻聽起來已經飢腸轆轆的聲音傳了過來。

「妳在做什麼？」

結合祕銀和【魔法道具製作】，感覺是相當有發展性的領域。

偶爾手裏會釋放出魔力光線，看來這不是單純的手工活，而是用了技能。

迦涅特站在房門口，從我的手臂下鑽了出來，窺探着房裏。

「好！我來準備。」

「一般來說，不把魔石握在手裏就無法發揮出魔力。不過據說聰明的魔法使會把它裝在手杖頭，在這種情況下也能發揮效果。我想如果能仿照這個做法就方便多了。」

我拿起一個做好的成品，對迦涅特說明這個裝備的用途和構造。

「與其說是我要她做的，應該說我問她這種東西有沒有辦法做，結果意外發現用祕銀的話好像可以，所以就試着做看看了。」

「嗯？你？」

於是我要諾伊爾先放下手邊工作，接着就和迦涅特一同往飯廳走去。

屋裏原本有四個房間，兩間是平常我和迦涅特住的房間，其餘兩間是給客人睡的空房，櫻和諾伊爾接下來就暫時住在那裏。

它從外觀來看純粹是個腰包，上頭裝了一個口袋，能收納標準尺寸和形狀的魔石。

諾伊爾在臥室地板上鋪了一大塊布，手裏拿着專爲冒險者製作的耐用腰包，做着像是裁縫或是手工的工作。

「謝了。先來喫晚餐吧。」

「……請進……」

櫻笑容滿面地接過裝着晚餐的籠子，拿到飯廳。

「哦……連這個也可以做啊？好厲害呀，白狼的。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魔力中斷了耶。」

那部分的事就先交給櫻，我走到寢室那裏看一下情況。

那是西爾微婭特地爲我們做的餐點，要是冷掉就浪費了。

我向諾伊爾確認自己對魔法道具的說明是否正確，她輕輕地點了好幾次頭。

被人這樣直接誇獎，諾伊爾紅着臉喃喃地小聲道：

「是【魔法道具製作】嗎？」

「將魔石放進這個口袋裏，它蓋上的布內側刺了魔法紋，注入魔力後就會啓動，如此一來，魔力就會藉着刺在上面的十幾條祕銀金屬線流動，將魔力注入身體，構造就是這樣。我說的沒錯吧？諾伊爾。」

我想確認房內的情況，慎重起見還是敲了一下門，接着便聽見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

「這是……洛克要我做的……」

「哦，對了。刻在我劍上的魔法媒介也一樣，真的很厲害耶，諾伊爾。看來妳還真有做這工作的才能啊。」

順帶一提，諾伊爾是登記在冊的白狼武器店正式員工，所以照王宮給我的加工許可範疇，她可以隨意改造祕銀。

「洛克閣下！我晚餐都擺好了！快趁熱喫吧！」

不久之前的我大概也像她一樣，不過諾伊爾似乎比我還要不習慣人們的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