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大天使的墮天
《因爲是我先喜歡上的》 · 佐野しなの · 1.7萬 字
1
大失態。
都怪我把腳扭傷,結果讓全校都知道參加雙人舞的稻田和小麥在交往了。
已經無法回到過去,明明就只有這個想要將其阻止的。
『如果加二釜同學交往的對象是安芸的話還可以理解。畢竟是青梅竹馬。不過他已經有鳩尾同學了,但怎樣說也好稲田的話也太過黑馬了吧?』
『不過啊,會被加二釜同學選擇,稻田說不定有着非常不錯的一面吧——!』
『話說,兩個人都不是那種喋喋不休的類型,說不定很合適吧?』
這是來自同班同學的看法。
「美女和野獸的話,野獸的評價會上升(代表他有吸引美女的優點啊!)外表醜陋的女生和帥哥的話,帥哥的評價會上升。(原來你不會以貌取人啊!)不般配的情侶無論是誰都是男生的評價會上升,嘖!」我中學的熟人有這樣說過。
以上是抱著「不諳世事的大小姐,纔會覺得男人骯髒。」這種想法的孩子的意見因此說話內容比較極端,但這次完全正如那孩子所說。
稻田的評價直線上升了。
……不過,反正經過一段時間,大家都知道傳言並非只是表面上的。稻田爲人正經,那傢伙的確是個好人。
我想要捏造稻田的惡評,但是失敗了,而且小麥還說自己和稻田發生性關係,所以現在已經不是我可以說出「你不要和稻田交往了」的狀況了。我到底想要怎樣。
……就算稻田是個好人,我也完全不想聲援他和小麥的關係,但是支持的話會比較好嗎?
跟我所想的不同,小麥的心已經從安芸君身上離開了嗎?
「小麥你到底在想什麼,我完全搞不懂呢……」
到底要怎樣做對方纔會按照我的想法行動,到底對方對自己抱有怎麼樣的期待。這些東西我是知道的,我應該是知道的。
作爲可愛的、受歡迎的、空虛的大天使櫻子醬。
可是,自從喜歡上安芸君以後,自己就變得奇怪起來了。雖然不確定這是否我的初戀,但我不習慣被感情牽着鼻子走。
即使知道最妥善的應對方法,在去抉擇的時候也會受到感情的干擾,難以理解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多。
「唔——……」
雖然沒有收件人名字,但絕對沒錯。
在我伸出雙手拍打檯面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相框。
「小麥!」
照片的背面因爲背板的脫落而暴露在外面。
非常明顯是爲約會而打扮的穿着。你是覺得爲了稻田必須而特意打扮嗎?還是說,已因爲不喜歡他,所以不讓他看見自己的盛裝打扮就會感到抱歉嗎?
用圓珠筆寫下的最後一行被塗得亂七八糟,但還是可以從露出的部分推測出寫過什麼文字。
我坐在部長的座位上,沾滿了我的味道。
體育祭也結束了,報道部得以喘一口氣,雖然沒有要儘快完成的工作,但是我謊稱有想看的書,就讓他們把我留在了活動部室。
小麥的聲音帶給人一種喫驚得不由得笑出的感覺。
我覺得必須要阻止她纔行。
佔有慾?嫉妒心?戀愛是什麼。冒出來的不盡是令人討厭的一面嘛。我都不知道在自己內心存在這種感情耶。
之所以決定在車站等待,是因爲如果闖到她家裏的話,會有家人在而不方便說話。
她想把我的話當作玩笑。
不過——但是,其他人對安芸君而言都無關緊要吧。就連我都沒有排在第一位。果然你的心中就只有小麥啊。
因爲不能把柴田醬帶過去,所以必須留個人來照顧它,安芸君要做很多事情吧。雖說我家裏有傭人。
爲了稻田穿上這身穿着,絕對是錯的吧。
「……你取出來了?」
「他現在還在喜歡小麥。」
這麼說來,小麥有說過絕對不想要替換掉這張照片來着。
長款的灰色百褶裙搭配完美勾勒出身體曲線的緊身藍色針織衫。
其實我已經發送過一個能否在今天見過面的短信給小麥。
好希望你能一直喜歡我啊。
還有另外一個人你更想讓他看到這身穿着吧。
「那、那個呢,因為發生了點小意外,相框掉下來了,但、但是、我不是看到這個纔來問你的,我一直都知道小麥喜歡的人是安芸君。在我說喜歡安芸君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小麥你喜歡的人,那個。」
明明是中午,但天空卻陰沉沉的。
相框掉在地上,響起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咦?
但是,不行啊,我已經不會再逃避了,所以,小麥你也不要再逃避了。
上面好像寫了些什麼。
或許已經爲時已晚,但是,即使如此,也絕對不可以讓她把這麼重要的感情化爲烏有。
然後我就收到了要在星期六跟稻田君去約會的回信。
實際上至今爲止那些都沒有理睬過安芸君的女生跟我說『他不也挺好嗎?』。這讓我變得煩悶起來了。因爲我是可愛的女孩子所以絕對會贏,就算安芸君會受那些女孩子歡迎,也不會造成什麼實際損害,明明自己應該遊刃有餘地去觀察著就好,可是內心卻覺得很討厭。
爲什麼?腦海裏一片混亂,無法好好說出來。
我從斜挎的皮包裏取出照片給小麥看。
「這個……」
你說爲什麼,要怎樣才能把話題恢復到預想的狀態呢,從哪裏開始,該怎麼說纔好,由一開始?那一開始是什麼?
「嗯嗯嗯~~~~……啊!?」
我吸了一口氣。
……就算她和稻田君已經發生了關係,這份感情一定還在的,嗯,絕對。
「那個呢,小麥……我希望你不要去見稻田。」
話說,雖然我並沒有怎麼去在意,但是因爲和我交往的關係也使得安芸君的評價提高了吧。並不是由於野獸或者眼鏡,因為無論如何我就是大天使櫻子醬。
即使做了這種事,安芸君也不會來選擇我吧。
但是,必須要傳達到。
「…………咦?」
所以,我必須要說出來纔行。
「…………誒?」
小麥穿着的私服讓我難以想象。
2
「……你在說什麼?」
我是為了告訴小麥「你不做那種事也可以的」纔會在這裏的。
「櫻子,你怎麼了…….?討厭,難道是有要緊的事情嗎?明明給我發條信息就可以了。」
照片的背面。原本是絕對看不到的地方。
「哈……」
就像跟一個陌生的孩子打交道一樣,讓我有點害怕起來了。
拍下我們三個人的照片。
小麥喜歡的人是安芸君,即使是到現在也沒有發生改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但是。
……從這個可以俯瞰整間活動部室的位置,安芸君究竟是看我比較多還是看小麥比較多呢。
「那個,我並不是想說自由意志或者命運這種古典誇張的話題。我是覺得這個廣告看上去和戀愛是一樣的…….」
馬上就要下一場雨了,一想到我接下來必須要說的話後,內心就比天空還要陰鬱。
安芸君真正的心情……我不想說出來嗎?
她的聲音中喪失了感情。
舌頭在打結。
「哈?呵呵,你在說什麼呢。」
就在體育祭的麥克風上也是。
我撿起照片。放在手邊近距離看着。
「啊,那個,你有看到新作的巧克力的廣告了吧。「感覺不錯,好像很好喫,明天就去買吧!」像這樣出了決定。我一直都想不通,這樣被廣告影響變得想喫巧克力算是出自於自己的想法呢?
而安芸君好像是因爲從明天起就是週末,父母要去旅行讓他早點回去,所以今天早早地就離開了。
————我今後也會一直喜歡你?
「誒?爲什麼啊?」
●今●也●●直●歡你。
……還是說其實希望能夠被誰發現?
這是她對安芸君抱持的感情。
星期六。我在離小麥家最近的車站等待小麥。
無論是玻璃和背板都脫落掉了。明明小麥說過想要好好珍惜它的。但是卻被我給弄壞了。不對,要珍惜的是照片裏蘊含的概念,而不是相框本身。
「……因爲,小麥你喜歡的人不是安芸君嗎?」
發現了小麥的身影後,我離開了車站大樓小跑了過去
「那、那個。」
你是出於什麼目的才寫下這個的。不是爲了讓誰看到才寫下來的吧。是封印起來了嗎?把自己的感情全部封印在這裏。爲了不再表露出來。無視實現自己的戀心的可能性,爲了摯友犧牲自己的身體,再把出軌全部視爲回憶,然後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嗎?
我真的在說什麼呢。
從活動部室裏帶出來的我們的集體照。不是正面,而是背面的文字。
小麥立刻按住扣在劉海的髮卡。最近一直戴在那裏,和我成對的,友情的證明的髮卡。
明明我一直都在喜歡着你。
是小麥的筆跡。
「啊啊啊,真是的,搞砸了啊……」
很明顯非常討厭小麥和稻田相互接觸吧。
放學後。小麥因爲要去打工所以不在。
……即使是將安芸君並非傾心於我這件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小麥一直沒有把手移開,所以我還是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坐在安芸君的部長席上,撲通一聲突然伏下。
安芸君他和小麥的想法是一致的。
「……既然知道了爲什麼還要保持沉默?」
有點涼颼颼的。
爲了如何傳達自己的想法,我明明做了很多模擬訓練,但還是把可以不用說的事情也給說出來了。
雖然因爲我出色的演技而敷衍過去了,但安芸君到底打算說些什麼呢。明明只是我的替補?明明這是我的位置?不管怎麼說,都肯定能讓人感受到他對小麥的執着。
因爲用手遮住的關係,我看不到小麥的表情。
我沒有必要告訴她自己知道一切,捏造一個自己突然察覺到前女友身份的事實,保護好自己的立場——明明只要說出安芸君喜歡的人是小麥就好了,可是嘴巴卻不能像自己想象的那般行動。
雖然小麥把手從頭髮上放開,但還是低着頭。
不肯看着我。
明明知道自己在說多餘的話,但是卻不能立刻說出結論。就好像是在爭取時間。爲什麼。怎麼辦。小麥你也覺得我莫名其妙吧,但我纔是最無法理解的那個人,對於這份感情。
「「那個,直到被人主張其存在之前,我都沒有興趣,明明連想要入手的慾望的沒有,只是因爲世間在宣傳是好東西,所以纔會想要得到的吧?所以在幼兒園的時候,我喜歡安芸君,覺得這是初戀,不過,正確來說是因爲經常和他在一起玩,所以比起其他孩子對他更有好感而已。」
聽到「安芸君」這個名字,小麥有了一點反應。肩膀微微地動了一下。
「然後呢,安芸君突然有一天就不來幼兒園了,雖然我很生氣他什麼都不跟我說,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就變得無所謂了,那個呢,老實說,幾乎在離開不久就把這份感情忘掉了。」
沒錯,我只把這份感情只不過是和小麥一決勝負的材料。因為彼此喜歡的人一樣會成爲友情的燃料嘛。
並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回憶。真的不是的。
「所以啊,『喜歡』是有分種類的,我一直無法接受戀愛的『喜歡』要被特別對待。因為就算是向我告白的人很快也會去找別人。」
那不是喜歡,就只是性慾,所以除外就可以了吧。我覺得那就跟搭訕一樣。對判斷是能做的女孩子就算不可愛也會說她可愛,在一知道不能做的時候,即使是像我這樣可愛的女孩子也會說醜女。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清楚性慾和戀愛的區別。對我來說全部都很難理解。
現在也很難理解。
「說了要在將來結婚的中學的熟人也很快就分手了。我也不是很能理解不談戀愛的人要被說成是冷血人類。明明他可能會有很深厚的家庭愛。戀愛的『喜歡』是弱不禁風的,不是常說戀愛的荷爾蒙是撐不過三年的嘛。不要被一次性的東西牽着鼻子走。我覺得戀愛是很沒有意義的事情。」
所以,我也輕視了小麥喜歡安芸君的感情。
「可是,那是我的誤解。我喜歡安芸君……那份喜歡……」
喜歡。
毫無道理可言,希望對方只想着我一人,想要把對方的全部都據為己有。
小麥她一直懷揣着這種感情。
「不過,這也像是和幼兒園的時候一樣,可能過上一段時間就會覺得無所謂的感情吧。也許是因爲我最喜歡的小麥在喜歡安芸君,所以纔會覺得安芸君看上去要比實物還要好……」
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這麼說的話,小麥應該就能坦率地面對自己的感情了。
而且,我也被自己的鼻音聲嚇了一跳。
如果沒有這東西的話,說不定就能夠搪塞過去了。
我還有最重要的事情沒有說。
說我裝出一副悲劇女主角的樣子。真的是如此呢。想着全部也是我的錯,再裝出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沉醉在自憐自憫之中,明明是自己招惹的事端,卻又一切都當作無法避免的災難般放棄掙扎。
我現在才知道那是來自我小時候的萬能感。
回過神後,櫻子正在捂着臉頰。
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死心,最後勒住自己脖子。
爲了放棄玄而去利用櫻子。
◆◇◆
我總覺得自己能控制人心,儘想着安芸君和小麥兩邊都想得到手這種天真的事情……隨着喜歡上安芸君,明明就應該打從心底明白那種事情是不可能辦得到的。
水滴落在地上。
你沒有必要和稻田交往,不對,不僅如此,真的從一開始就很奇怪。
到底還是下起來了。
無神經地去依賴小麥的溫柔。
「因爲我說自己喜歡安芸君,所以小麥纔會讓位吧。你沒有做這種事的必要啊。我原本還在想小麥應該會把自己的感情說給我聽,所以嚇了一跳。不需要做那種悲劇的女主角,小麥你要好好的……!?」
這個事實讓我的腦海變得一團糟。
我的家境優渥,憑藉自己這幅得天獨厚的外表,把別人玩弄於手心,什麼都能得到手的自大。
那時的我雖然還不懂,但那時候小麥選擇了安芸君。已經有了一次把我的手放開,把我放棄掉。
小麥從我的身邊走過,朝着車站走去。
我也不敢相信。
我不懂得戀愛,以爲就算搶走了小麥喜歡的男生,也能不留影響地和她好好相處。小麥不可能會從我身邊離開。
無法阻止小麥去稻田那裏。
明明不想讓櫻子看到這樣的我。
無論戀心還是感情都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想通的。
雨點敲打地面的聲音很吵。
好奇怪啊。
啊啊,只要我能把一切都做好的話————
脫落髮卡的頭髮溼透了。
很沉重吧,那樣的我。
明明就只是沒有勇氣去遵從自己的感情。
討厭。
滴答。
但是,我必須要說出來。
我的腦海裏浮現出的是令我難以忘懷的剛剛和小麥關係要好起來的情景。
回想起來,在連休之前。
會想把這樣的我拋棄掉吧。
然後小麥看上去更像壞人了,『你在無視別人的好意吧?』、『你有點得意忘形了吧。』被人這樣攻擊。儘管我心情很煩悶,但是卻沒有辦法還嘴,就只能露出討好的笑容,在離開教室之後,看到小麥就站在那裏,我嚇得面色如土。
照片會被發現也是,現在回想起來,會做出特意留下証物的這種事情,我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儘管如此,小麥還是把安芸君介紹給我。她並非是沒有對等看待我,不如說她最重視的就是我,可是我卻將她逼到走投無路。
不知何時,我哭了出來。
被小麥打的話就打回去進行戰鬥吧。圍繞着喜歡的男生吵架,然後成爲真正的朋友。剛纔小麥生氣的原因嚴格來說並非是爲安芸君的事情,大概是因爲我輕率對待了很多人的感情吧。
安芸君喜歡人的是小麥,而小麥喜歡人的是安芸君。所以只要我和安芸君分手的話,所有的問題都能解決,明明只要這樣傳達就好了,可是喉嚨卻堵住了。
就連稻田君也被我捲進來了。
因爲,這本來就是我想要去做的事情吧。
我的這種被害者意識。
我不想讓櫻子看到自己這幅表情。
◆◇◆
把視線從所有事物上移開,有潔癖、有自罰性、明明最重視的就是自己感情,卻又最作踐自己的感情。
小麥哭出來了。
明明小麥站在相反的立場上時,把對我惡言相向的對象給駁倒了。
落下的並非是我的眼淚,而是雨。
被小麥拒絕後,我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櫻子用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隔了一會,臉頰開始隱隱作痛。
雨漸漸越下越大。
櫻子說的話大概也沒有什麼深意。
臉頰溼漉漉的。
「那個,不是這樣的……」
都怪我沒能在一開始去面對自己的感情,導致現實變得混亂不堪。
「我不會在意識的。」對我這樣說道
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
一年級的時候。
但是,小麥再次重新選擇了我。
在那之後,我也一直堅持糾纏着小麥。
不惜通過和稻田發生性行爲來放棄安芸君。儘管很痛苦,但還是珍惜著我們的關係。多明明應該是這樣的,事到如今我才說要把安芸君讓給她,這又會讓她怎樣想。
視野突然模糊了一下。
你看,我又自憐自憫地停止思考了。
因爲我雖然沒有贊同謾罵,但是卻也沒有將其否定。
我的感情——我喜歡着玄,原來被櫻子她知道了。
「小麥……?」
但是,我沒能做到。
不過,真的不只如此,我真的很重視櫻子,而且也喜歡玄,所以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不想讓櫻子知道如此脆弱的自己。可是,櫻子卻輕易地把我看穿,還用悲劇的女主角這種說法,那樣的我、我——
.....我剛纔打了櫻子嗎?
我沒能說出不是什麼,看着櫻子這副絕望的表情,讓我說不出話來。
「安芸君喜歡的人是小麥喔。」明明這一句話我都還沒有說出來。
但是我覺得自己被她看穿了。
在鞋櫃裏看見恐嚇信(暫定),小麥問我喜歡的人是誰的時候,我爲什麼會用那麼輕率的心情說出自己喜歡的人是安芸君呢。
但是,我的身體無法動彈。
雖然她的態度逐漸軟化了,但是周圍好像完全不這麼認爲,『櫻子是不能對獨自一人的孩子置之不管嗎?你真的很溫柔呢~』我被這樣說了。儘管感覺對於喜歡獨處的人來說這是相當麻煩的行爲,但不過這也是出自於我的品德吧。
但是,好痛。我的手掌好痛。
即使慌忙地追上離去的小麥也無法接近她。
當小麥在活動部室緊緊抱住安芸君的時候,我們之間的關係或許已經出現決定性的裂痕了。
那個時候,如果我沒有說出那種話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這樣了。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最先爲櫻子着想……不對,如果真的在爲櫻子着想的話,我就不會在沒有確認她想法的情況下就突然帶她到報道部,也不會在介紹時隱瞞自己和玄交往過的事實。用讓位這種漂亮的表達並不合適。我只是逃跑了。
然後。
在這種情況下,「悲劇的女主角」的這個詞語突然傳入耳中,瞬間讓我失去了理智。
戴在頭髮上的髮卡脫落,不知道飛到哪裏去,傳出掉到很遠地面上的聲音。
而實際上,雖然說話內容算不上是支離破碎,雖然不知道櫻子爲什麼要去訴說她的戀愛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
不可以。
儘管如此,都怪我的錯,小麥再次放棄了我。
櫻子究竟在說什麼,大腦正在拒絕理解。
而且更重要的是——做出過於衝動而失去理智舉動的我,已經沒有資格再站在櫻子面前。
我多管閒事地想和小麥搞好關係,一開始被她疏遠而且隨便應付。
淋着接二連三地傾泄而下的雨點,即使如此我還一直站在那裏無法進入車站裏。
身上穿着的連衣裙吸收了很多水分變得很重。
「誒…………?」
小麥她一定一直都痛苦得難以忍受吧。
儘管如此,我卻不想去車站內。避雨的事情完全沒有傳遞到腦內。
強烈的拒絕。
明明不想被她討厭,但我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間就這樣流逝而去。
在某一天,我從電車上下車,在穿過檢票口的時候「那個,那裏。」有個女人小聲地指着我的裙子後頭,然後尷尬地越過了我。
什麼?
在我這樣想着扭動身體看向自己屁股之後————
裙子的下襬上好像沾上了不熟悉的東西。
………………哈?
哈?哈?什麼?爲什麼?什麼時候?「在搭電車的時候背後好像有個人在喘氣——」雖然這麼想着,是那傢伙嗎?什麼。噁心。哈?哈?
乾脆要是什麼都不知道就好了,可我卻唯獨有着知識,已經陷入混亂,噁心,骯髒,噁心,想要吐,噁心,就快要哭出來了,噁心,即使有偷偷意識到而投來好奇目光的人,但是誰也沒有伸出援手。
「來這邊。」
這樣說着向我伸出援手的是偶然經過的小麥。
她把我帶到女廁所,將體操服借給我,還幫我換了衣服,就連我自己不想碰的衣服都給洗得乾乾淨淨。
明明在小麥被人說壞話的時候我都沒有去袒護她。
安心和抱歉以及其他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我嚎啕大哭起來。
哇——!流出鼻涕的我就連裝可愛的時間都沒有。
小麥在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後,不知所措地做出可疑的舉動,但是在最後爲了讓我平靜下來摸着我的頭,說着「就像小狗一樣。」然後笑了出來。
從那開始,我們就漸漸地在一起了。
小麥就像神一樣。
所以我相信。
即使是愚蠢的我,小麥也會願意接受。小麥在沒有人幫助我的時候也會伸出援手。無論我做了什麼,小麥都不會拋棄我。對,我是這樣相信的。
我站起身,想把這個移動到書桌的抽屜或者其他地方……
「啊……!?」
我強行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把身體轉向鳩尾同學後僵住了。
比如曾經被欺凌過的孩子,又或是有着毒親的人,他們把苦難都跨越了後,然後用自己的經歷向著正在發生相同問題的人給予的建議,一般來說都傳遞不到的。
我原以爲她只是來彙報洗完澡之後的情況,沒想到鳩尾同學就這樣直接進到我的房間。頭髮還是溼漉漉的,肩膀上披着浴巾……而且,不知爲何下半身就只穿着內褲。
我連一句話都難以回覆。
被說到在這種地方我才意識到。我的雙腳好像不是朝着車站,而是朝着安芸君家所在的方向前進。因爲我只知道小麥的家在附近,所以太過無謀了。
————啊啊。
無論是我去哭泣還是去做什麼。
「欸,啊,難道你和加二吵架了嗎?」
究竟在鳩尾同學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呢。
但是,這種偶然在現在的我看來已經是命運。
連身體不舒服這些說詞也沒有說出來。
從鳩尾同學那裏傳來了反應。
偏偏在這個時機,房間的大門被打開,我被鳩尾同學搭話,就像是被人拿槍指着一樣舉起雙手。抓着的罐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今天我家裏沒人,所以你過來吧。」雖然說得像是企圖心滿滿,但是安芸君並沒有這種打算。「即使你沒有精神也不會有人看到的,所以放心吧。」純粹是在說這種關懷的話語。
我該怎麼辦。無法挽回。無論做什麼都不會離開我的想法根本毫無價值。我討厭被她輕視,想要成爲對等的朋友,但相比起來明明是我更加輕視小麥。
這裏多半是安芸君偶然發現的柴田的散步路線。
「那個,但是,對,沒有問題的。那個,該說是重新振作起來……不,跟重新振作起來的不一樣,因爲並沒有必須重新振作起來,該怎麼說呢,雖然在一開始會一整天都去想這件事,但隨著時間考慮這件事的次數就會越來越少?儘管還是討厭的回憶,但就算無法忘懷也能回復到正常的生活……」
無法很好地說明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結論、含混不清的發言也有個限度。
我走在安芸君的旁邊。
陷入混亂的鳩尾同學用含混不清的聲音獨白道。對話無法成立。
在鳩尾同學從浴室出來之後,給她喝點熱飲吧。
我撫摸着她的後背。我該怎麼辦。我該怎樣才能讓她冷靜下來。我該說些什麼纔好。說到底我的聲音能傳遞給她嗎?
在抬起頭後,我看到了安芸君和柴田醬。兩邊都穿着雨衣。
即使我不配站在這個位置,但已經沒有其他容身之所了。
「什、什麼……?」
我們不是有着比什麼都要重要的共同點嗎?
3
因爲姐姐的尺碼相對於鳩尾同學要大,所以現在僅僅穿着上身也能稍微遮住內褲,但幾乎已經到了危險的邊緣。從屁股下一點的位置道腳尖的肌膚都露了出來。我的手——曾經被那雙充滿肉感的大腿夾過啊——太傷眼睛了,「在鳩尾同學這麼痛苦的狀況下,我還在想什麼啊,真是太差勁。」我移開了視線。
現在更應該去貼近鳩尾同學。
「小麥再也不會和我做朋友了。也不會再陪伴在我的身邊了。她再也不會選擇我了……」
我急忙把她帶回家,把鳩尾同學塞進了浴室。
但是,要事發生了像是世界末日般的事情,即使一直記掛著那件事也能獲得新生的。
我們今後已經無法回到過去了。
總之我暫且移動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在牀上坐了下來。
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就一直放在這裏不管……等一下,我現在,在旁人看來像不像是個因爲父母不在而把女朋友叫到家裏來的輕浮混蛋?
姑且是我的經驗之談,應該有什麼影響吧。
對安芸君的渴望,已經讓身體和內心擅自把我帶到了這裏。而安芸君發現了這樣的我。
「哇,這不是都溼透了嘛,擰一下吧,衣服……鳩尾同學?櫻子?」
「那種事情馬上就會忘記掉的。」但這種話也不能說出口。
因爲那是騙人的。
「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了……」
所以,小麥應該是不會從我身邊離開的。
因爲鳩尾同學從正面猛地抱住了我。
「欸?」
……不管安芸君是出於何種目的,現在的我都會跟着去的。
鳩尾同學強塞給我的避孕套罐子就放在那裏。
暴雨絲毫沒有要停止的跡象。
「怎麼辦,我被小麥拋棄了……」
我們都被小麥拋棄了。
「難道說是褲子太鬆了?會滑下來嗎,等等,我去找別的……」
「對、對不起,身體暖和起來了嗎?我、我馬上下來……」
沐浴的水聲響起,可能沒有聽到我的聲音。
不知道時間經過了多久。
…………不是。
取而代之的是拉起了我的手。
等她冷靜下來,會告訴我在那種地方淋成落湯雞的緣由嗎?
不過,我跟她說了要慢慢暖和身體,說不定她還在想事情,也不需要特意去催促。
因爲,我只剩下安芸君了。
雖然她和小麥之間好像發生了什麼事肯定沒錯,但是像這樣被逼到走投無路,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在換衣服的途中,好像,已經不行了,就——哭出來了……」
正在被欺凌,或者有著毒親的傢伙都會對這些建議感到排斥。
我把鳩尾同學穿的連衣裙塞到洗衣機裏。
在報道部製作採訪報道的時候我有注意到一件事。
以我的經驗能和被拋棄聯繫起來的就只有爸爸,「你痛苦的心情我能理解。」雖然嘗試着和她產生共鳴,是啊,父親並沒有回來。那樣的話只會變成小麥也不會回來的趨勢。我是笨蛋吧。不是這樣的,要說些什麼更能讓她積極起來的事情。
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失敗了。我讓小麥哭出來了。我是笨蛋。想讓時間倒流。但那是不可能的。
柴田醬一臉奇怪地瞬間抬頭看了我一眼。彷彿是說在安芸君身旁的本來應該是另外一個人。
「對不起,櫻子。我剛纔說的只是紙上談兵吧。」
「你、你怎麼了?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我把替換衣服放在這裏了。」
即使我想看她的表情,但卻也無法窺視到。鳩尾同學把臉用力地貼在我的胸前。
我得意忘形起來了啊。
我打掃了在去到浴室的道路和弄得溼漉漉的地板,以及給等在玄關的柴田擦拭完身體和腳底,還是沒有看見鳩尾同學出來。
不如說仔細想想,我在等待的樣子可能會讓她感到不舒服。
「安芸君……」
「這樣會感冒的。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先來我家一趟吧。啊,我說過家人去旅行了吧,所以你完全不用客氣。」
「對不起,你很討厭這樣的我吧。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完全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變回平時的我。」
「哇!?」
我說的話終歸只是過去的事情。
我在更衣室裏放下了浴巾和從姐姐房間裏擅自拿出來的運動衫……還有全新的內衣。爲了準備姐姐偶爾來留宿,家裏姑且準備了姐姐專用的防災套裝。我從那裏借用的。
啊啊。不行啊。
「即使就這樣一直無法忘懷,也可以……?」
就算不用特意拿爸爸引證,我也不會被小麥選擇。
雖然被雨淋濕了,但感覺她好像哭過了……
而且,眼神格外地空洞。
也許是覺察到了我的狀態不正常,安芸君沒有再過多詢問。
兩者兼得是不可能的,我們已經無法回到過去了,我傷害了小麥……那麼,我就只剩下安芸君了——?
我突然被人搭話了。
我、我沒有那種打算。就只是在擔心她,直到剛才為止也沒有想些下流的事情。但在看到這種地方居然有保險套後,只會讓人覺得是事先準備好的吧。
「對。如果發生了什麼痛苦的事情,不用勉強自己表現得開朗起來。那種的開朗狀態也不能說是正常。就像想著不能一直失落下去,無論遇到任何事情都要積極向上,像這種不明所以的自我成長,或者該說是有害的積極。因爲無論處於什麼狀態,自己就是自己。鳩尾同……就算櫻子沒有意識到要變回平時的自己,只要櫻子在那裏就是櫻子吧。」
「……鳩尾同學?」
突然抬起頭,牀邊的摺疊桌映入眼簾,我變得焦急起來。
因爲接受採訪的人已經跨越了問題,已經不是陷於相同泥沼的人了,像這種站在舒適的地方擅自當成為同伴真的受不了。這種倖存者偏差真煩人。
對話無法繼續下去。
裝作好像什麼都知道。稍微說點好聽的說話就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架勢,我把自己當作誰,太愚蠢可笑了。
我的雙腳搖搖晃晃地開始移動起來。
「那——…….個,我以前也說過,我被父親拋棄了。他沒有回來。」
現在這個瞬間,鳩尾同學正在痛苦不已。
「誒……?」
「會覺得很不安吧。也許這種感覺會伴隨著一生,即使裝作不在意,把自己的感情欺騙了還是會感到不自在。會想著為什麼還不能把事情放下。這樣的日子一直繼續著。「100年後誰都不在,不要再介懷了」、「擔心的事情十居其八九都不會發生」又或是被各種世界通用的格言說著的時候只會覺得煩人,但實際上的確已經無法挽回了,現在很痛苦,現在該做什麼才對。明明把思考拋之腦後,什麼都不去想的話會更加輕鬆……」
聲音裏充滿了奇怪的實感。
我在自顧自地說什麼呢。這些話對鳩尾同學來說無論知道與否大概也是沒意義的。
但就在這時,鳩尾同學抬起了頭。
從正面,毫不掩飾,筆直地,我們眼神交匯。
鳩尾同學瞳孔的某處有些灼熱。
雖然我沒有說清楚,但即使如此還是傳遞到某種東西嗎?這是有著相同痛苦並互相瞭解的人的眼神嗎?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鳩尾同學像這樣注視自己。
就宛如像是墜入愛河之人的眼神。我明明就是鳩尾同學的戀人,爲什麼事到如今纔會有這種感覺呢。
「安芸君。」
鳩尾同學就像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但還是清楚地呼喚了我的名字。
「我只要安芸君就好了。」
「嗯?」
「現在我知道了自己就已經只剩下安芸君了……」
「————!?」
鳩尾同學踮起了腳尖。
用嘴脣堵住了我的嘴脣。
我完全放鬆了警惕,身體處於毫無抵抗的狀態。
所以,就在鳩尾同學那並不強大的力量下,我就那樣被推倒在牀上。
我突然回想起在體育祭時和保健委員聊過的話題。
我無法接受加二釜小麥會去做和那些傢伙相同的事情。
我不知道。
但是,他就像在心中咀嚼着我說過的話似的,連一句不滿的話都沒有說。
但不管怎麼說,我都感覺自己已經失去小麥了。
那是正確答案吧。排在等級制度的第一是小麥。
在連休前的活動部室,就像是被大型野獸襲擊的那次接吻。
我背向稻田君,向着車站內漫無目的地邁出步伐。
不停變換角度,一次又一次地重合嘴脣。
我抬起頭。
「我已經什麼都不想去思考了,安芸君。好嗎,幫幫我,安芸君……」
……那是什麼。
「等、等一下。爲什麼,這種事……」
稻田君是在玄看著我時所見到的理想之態,他有着我所沒有的堅強,他越是對我溫柔,就越是突顯出我的矮小無力。
難道說我沒有去正視小麥自身嗎?
舌頭在口腔內爬行。
鳩尾同學的舌尖執拗地撬着我就那樣緊閉的嘴脣。
是因爲鳩尾同學一反常態地拼命嗎?她和那時的小麥一模一樣。
稻田君是個會去體諒他人心情的好人,完全沒有錯,也沒有不好的一面。
但是,鳩尾同學被小麥拋棄,雖然不清楚來龍去脈,但她做好了與小麥訣別的覺悟,現在,我成爲了鳩尾同學的第一——所以,接吻和以前相比才會發生改變嗎?更加殷切,更加坦率,更加一心一意。
他對喜歡的對象——也就是我傳遞出了自己的心意。
從鳩尾同學的鼻子漏出的聲音。
當我目睹到他雖然面無表情地稍為垂下眉毛,也許是在擔心我而不知所措吧,我在這刻突然,真的是突然注意到了。
我茫然地注視着鳩尾同學拿起掉在地上的保險套盒子。
那是當然的。
爲什麼呢,我回想起了和小麥的接吻。明明我和鳩尾同學接吻過好幾次了,但至今爲止都沒有跟小麥的接吻重合在一起過,可不知爲何,現在腦海內卻忍不住浮現出了我和小麥的第一次接吻。
沒有喝過度數高的酒的經驗。又或是濃稠的蜂蜜。口腔被這些填滿而溺死。
這裏是很受歡迎的碰頭地方,有很多人在,因爲我止不住淚水所以只好一直低頭。
即使這樣做也無法擺脫掉悲劇的女主角的污名,但是現在我結束了和稻田君之間似有還無的交往。
————已經什麼都不想思考了。
我還沒有厚顏無恥到就這樣留在他的面前。
是從一羣人裏發現我的稻田君。
但是在鳩尾同學把就只穿著內褲的下半身,朝我那穿着家用運動服的變得堅硬的部位磨蹭過來後,我還是回過神來。
但是我沒有去這樣做。沒能夠做到。只要坦誠面對自己的感情,跟玄說清楚的話。如此一來就不會和櫻子像這樣鬧僵了。
騎在我身上的鳩尾同學什麼也聽不進去,又一次宛如咬上來一般地吻了上來。
我————無法抵抗。
明明在我以爲自己是單相思,和小麥偶然抱在一起的時候還在心跳不已。
所以,我才無法喜歡上稻田君。
——不對。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我曾經問過鳩尾同學,你是不是比起我要更喜歡小麥。
正面地、堂堂正正、誠實地、直率地無論何時都不會懷疑自己的感情,不會去欺騙自己。
就像我應該做的那樣,不對,是應該像我想做的那樣。
「你沒有錯。」他會這樣肯定。
「欸,那個,鳩尾同————」
車站內巨大的招財貓紀念碑前。
因爲如果是稻田君的話,無論被他怎樣想也不會在意。
「……嗯、唔……唔唔。」
證據就是我無法像以鳩尾同學為對象般感到這種簡單易懂的興奮。
唾液滿溢而出,一道唾液順着下巴流下。
「加、加二釜同學,你怎麼了?」
我沒有選擇逃跑。
我和鳩尾同學想着同一件事。
不瞭解真正的小麥,把理想強加於她,把偶像化命名爲戀愛嗎……?我喜歡上的是妄想中的小麥……?
鳩尾同學重複着相同的動作,我咬緊牙關壓低聲音。
不知道是因爲下意識,還是爲了不讓我逃走,鳩尾同學用力抱住了我的側頭部。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哈、啊。」
不知爲何,我不敢相信小麥會去做出性行爲。
4
一剎那,世界變成真空狀態。無聲中的無聲。連鳩尾同學直呼稻田的名字都將其無視,欸,小麥她和稻田?
這是指鳩尾同學到現在爲止都沒有那麼認真嗎?
「……我想和你分手。」
被說成是悲劇的女主角,血衝上頭打了櫻子,接着賣弄哭泣的樣子,然後打算讓之後到來的稻田君來安慰我嗎?
他這種通情達理的一面既讓我羨慕又讓我火大。
「爲什麼?小麥她都說和稻田做過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
就算稱之爲討厭也沒關係。
不對,不僅僅是嘴脣。無論是耳朵還是脖頸又或者是輪廓。
被她輕咬、被她纏繞上來,被她時輕時深地撫摸,這是做好窒息覺悟的接吻。
也許已經無法挽回了,但是————
————小麥?
「因爲我不想連安芸君都失去,好嗎,成爲我的東西吧,安芸君。」
因爲他是好人,所以肯定會這樣說。但是,不知怎的,光是想象——就討厭到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擦拭着臉上的淚水。在模糊的視野中,見到直視着我的稻田君。
哈?
「嗚——我已經受夠了,也不想去思考這種事了,都是我的錯,啊啊……我想把腦內變得亂糟糟的。吶,安芸君,把我變得亂糟糟,無論是頭還是肚子全部,吶,我的十分之一都是安芸君的東西喔。十分之一即爲全部。全部都給你,全部都收下來吧,好嗎,好嗎,求求你了……」
因為只是單方面給予愛情所以非常安心,完全沒考慮過感情會得到回報,倒不如說如果被庸俗的對待的話反而會產生誤解。
無論是鳩尾同學那悲傷的嘆息,還是起沫的唾液聲,又或者我們相互接觸黏膜的疼痛,一切都是無可奈何的真實。
稻田君露出一副倉皇失措的樣子。
那我呢。
「謝謝。」
「不、不是,做、做這種事還爲時尚早了吧?」
我——不擅長應付稻田君。
擁有強烈的正義感,會爲朋友着想,總是正面突破。
……但是對玄和櫻子他們又如何呢。
「等……」
我的身體就這樣燥熱起來。
歸根結底只是假設。也許只是我的妄想。但是。
鳩尾同學沒有錯過我因覺得疑惑不解而鬆開嘴角的間隙。
因爲閉着眼睛,所以其他的感覺格外敏銳。
————偶像化?
「……你是討厭傳出和我的謠言嗎?」
因爲姿勢正好堵住耳朵的緣故,猥瑣的水聲迴盪在我的腦海裏。
明明我自己也被她吻了……不對,但是我被小麥吻的時候沒有感到過有違和感嗎?
一旦注意到自己的感情後,就不可能再和稻田君交往下去了。
拋下櫻子後,我搭上電車出發前往跟稻田君約定地點。
「……和你在一起後,我就變得越來越討厭自己。我覺得你是個好人。但是,那是做不到的。」
她的舌頭從牙縫之間侵入。
但是,我明白了。
一言不發的稻田君就這樣聽着我這些不得要領,蠻不講理的話,一直保持着沉默。
「咦——你該不會是小麥吧?」
女人爽朗的聲音響起,我停下了腳步。
有個漂亮的女人從對面朝我走來。
「那、個……」
好像又在哪見過又好像沒有。會喊出我的名字應該不是什麼奇怪的勸誘……
因爲我是那種很難記住別人長相的類型,所以如果是弟弟妹妹的有關人員而且忘記掉會很失禮的對象的話該怎麼辦。
「嗯?難道你說不知道?這樣啊,我們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沒見了呢——有多久沒見了呢。」
看到擺出一副親近的女人的眉目,我回想起來了。
「啊……你是安芸的、姐姐…….?」
「對——對——好久不見了呢——小麥都長大了——!」
「是的,姐姐也長大了。」
「你是在說我胖了?」
「呵呵,我只是在模仿你而已。」
雖然在最近五六年沒有見過面,但是我們全家在以前都有過交際,玄的姐姐是我有點憧憬的存在。
長女對年長的人撒嬌會有壓力。但是玄的姐姐很爽朗,很好進行交流,我很喜歡她。就連我哭腫的臉都沒有提及。
「我很難得纔在星期六有得休息,星期六有這麼多人嗎?看來是這樣呢。雖然我明白,但不管哪家店都太擁擠了——小麥你在做什麼?去約會嗎?」
「不、不是的。」
「是——這樣嗎?圍繞着小麥的男人會多到煩人吧。」
「沒有、怎麼會。」
「誒——真意外。話說你到現在都還有經常跟玄一起玩嗎?」
我們很自然地就鑽進同一牀被子。
「嗚——……眼睛好像都腫起來了……總覺得,真是的——好像累起來了呢……我們就這樣睡上一會吧。」
我靜悄悄地從房間離開。
不對,不是不知爲何,是因爲我和鳩尾同學都注意到了吧。
————你現在還在喜歡我嗎?
「櫻子,把下面的運動褲穿上吧。你放在更衣室了嗎?」
姐姐的話語已經聽不進腦子裏。
「你不會冷嗎?我去拿過來吧。」
他和櫻子交往是爲了忘記我?
我的體溫立刻下降。
「感、感覺、因、因爲櫻子在哭……」
「嘛——會變成這樣嗎——啊,那你知道這件事嗎?我家的玄現在交到女朋友了喔!」
再加上裏面的東西……不如說明明是想要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但鳩尾同學卻不知爲何撕不開封口。
嘛,反正又是發牢騷,之後再看也可以吧。
就如同相信只要彼此把身體互相纏抱在一起就能充電一般。
友情的證明。
「爲什麼、什麼都做不好,爲什麼、我會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到……但是,爲什麼連這種事都、沒能好好做到,練習的意義、都沒有了,連、連避孕套都套不好,小麥也不在了,我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已經、不行了,我已經不行了……!」
知道得非常清楚。
因爲我和鳩尾是一樣的。
「嗯嗯——……什麼——……?」
「喂、喂喂,你……你怎麼了?」
明明接下來還要做更厲害的事情。
因爲玄關的門鈴聲響起,我醒了過來。
我的手擅自伸向了別在劉海的髮卡。
5
我已經沒有佩戴它的資格了。
「不是戀愛話題!是非常過分的話題!那傢伙說自己是爲了忘記前女友才和現在的女朋友交往的!」
玄。爲什麼。爲什麼你要瞞着我。明明說出來的機會應該要多少有多少。
就如同電力用盡的人偶一樣倒在牀上。
我面對面窺視着鳩尾同學的表情。
我有點含糊其辭地進行回答。如果玄和姐姐之間的對話和我的主張產生分歧就會變得很麻煩。
無比悲傷、感情完全外露、流着鼻涕,哭得一點都不可愛。
比起兩個人各自抱持着相同的苦痛,還不如將其融合爲一更要能夠忍受。比起直接的身體連接,我們更需要的是這種共同幻想。
「……嗚……」
或許鳩尾同學也理解到我是相同的存在。
現在,前提被覆蓋了。
「明明衣服都還沒有脫掉,就拿出來是打算做什麼呢。」我一邊思考一邊注視着。
鳩尾同學的眼睛裏積滿了淚水。
在杯麪的醬汁袋偶爾會發生的現象。明明寫着哪裏都能撕開,可這不是撕不掉嘛。這種事偶爾也會發生。
「怎、怎麼說呢。我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
玄現在還在喜歡我的話,也許無論變得怎樣我都不會在乎。
我被影響了。
爲了見到玄,我的雙腳已經自動奔跑起來了。
鳩尾同學的眼淚撲簌撲簌地溢出。
鳩尾同學把手掌放在仰面躺着的我運動服上那隆起的位置上。彷彿能感覺到脈搏在跳動一般,心臟在劇烈跳動。

「真是的,爲、爲什麼,安芸君要哭成這樣,真是的——……」
「嗯誒——真麻煩。」
我們各自都失去了小麥,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而且,還是接二連三的按門鈴。
「我跟安芸君抱得更緊就可以取暖喔。」
————————誒。
但是,太沒有現實感,一切都宛如發生某個遙遠的地方一樣。
可能是從媽媽或者爸爸發來讓我去取行李的聯繫。
我慌忙坐起身。全身也一下子冷卻下來了。
「嗚……嗚嗚~……」
己經不知考慮過多少次了。
跟我聽到過的不一樣。玄說他就只喜歡我到中三爲止。
我們嚎啕大哭不停,無論是體力或者氣力都消耗殆盡。
她這幅睡眼鬆懈的樣子,大概醒來後就會忘記了剛才的對話吧。
「不會去,哪裏也不會去的。沒問題的,所以快睡吧。」
就連應該很激烈的雨聲也聽不到。
「安芸君,你要去哪裏……?」
「是、這樣嗎?」
牀在嘎吱嘎吱作響。
「玄,你真的是爲了忘記我纔去和櫻子交往嗎?」
那是謊言嗎?
小袋子。
甚至不在乎鳩尾同學的頭髮還是就這樣溼漉漉的。
因爲是我的家,所以理所當然由我來接待,不過要是小孩子按門鈴後逃跑的惡作劇的話真讓人火大啊。還是說有快遞送過來了。
最終袋子從手裏掉落下來。
「欸、怎、怎麼了,你怎麼了!?」
但是。
「誒……誒誒!?我說小麥,髮卡掉了,誒,什麼,什麼,你怎麼了——!?」
「不是那個,我會起反應的。」
「安芸君?」
我一打開玄關的大門,胸口就受到一陣衝擊。
鳩尾同學大概是着急起來了吧,經過一番苦戰,顯得有些焦躁。
不知爲何只是抱在一起,就能拉近彼此的距離。
在身旁的鳩尾同學嘟囔着。正當我要從被子裏離開時,她把胳膊纏了上來,我輕輕地把胳膊摘下。
「啊哈哈,我們半途而廢了呢。」
不知爲何,「棄掉不可燃垃圾的日子是哪天來著?」思考飛躍到事後了。
鳩尾同學暫時把手從我身上放開,把罐子裏的東西拿到手中。
因爲。
「真是的——吶,聽我說,小麥!」
我注意到了還在下雨。但並不是因爲聽到雨聲,也不是因爲看到雨滴……而是因爲渾身溼透的小麥以相當猛烈的勢頭抱住了我。
如果是男朋友,就應該溫柔地抱緊她,喊着「乖乖」去安慰她吧。
「這樣啊,你要早點回來喔……」
————哈?
哇——鳩尾同學就如同字面聽到的一般像個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你好,是哪位————!?」
在彼此互相欠缺的地方應該互相填補。
我看向隨手丟在書桌上的智能手機。
「不用了,青梅竹馬的戀愛話題我不是很想……」
因爲疲勞和睡意,進行的毫無意義的對話。
什麼啊?來自姐姐的信息積攢起來了啊……?
糟糕。總之在思考之前,腦海裏已經被這句話填滿。糟糕,糟糕,糟糕。
爲什麼。爲什麼事到如今。你是從誰那裏聽到的。我是在哪裏暴露了。
去找個什麼藉口。不對,現在需要的是藉口嗎?
我不知道。我該說些什麼纔好。
在那之前,我發不出聲音。
就像是舌頭被割掉,喉嚨被擊碎一樣,完全說不出來。
「玄,爲什麼?」
小麥的雙手握緊了我的運動服。明明知道她抓住的是布,但是卻產生了是不是心臟被用力掐住的錯覺。
「爲什麼你不肯跟我說。」
爲什麼?
我被責備了嗎?
「啊……」
我勉強擠出聲音。
「但是,我——並不是……畢竟你都有稻田了……」
「我根本就不喜歡稻田君!」
面對只能說出不得要領的話的我,小麥大喊道。
「但是,你和稻田做愛……」
「不可能會去做的吧!」
小麥用尖銳的聲音說着,猛然抬起頭。頭髮散落開來。
小麥那雙銳利地瞪着我的雙瞳。但是,在那雙瞳孔裏的並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自我為是的、狂熱的、亂七八糟的混沌。
「那是、什麼。你是從誰那裏聽到的……我不會做,不可能會去做,那種事我絕對不可能做得到……」
這是怎麼回事。
「玄。」
「我殺了人。」就如同這麼說。
小麥如同呻吟般說道。
彷彿圍繞在自己身邊的一切都是疑似事實的不安定感。一直相信着的真實的全部都是謊言。
「所以,我已經只剩下玄了。」
我連一步都無法動彈。哪裏也去不了。甚至覺得自己不管站在哪裏都會有所危險。
「什、麼……」
什麼纔是真實。我該去相信什麼纔好。
「如果玄你現在還在喜歡我的話,就和櫻子分手,好嗎,拜託你了,能來選擇我嗎——?」
現在,在小麥的體內恐怕有一種連自己都難以命名的感情在肆虐。
「我、我啊,我把櫻子拋棄了。」
小麥的表情就如同被逼到走投無路,無比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