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立學院入學篇

第三章 被神劍選中的少年

《最強不敗的神劍使》 · 羽田遼亮 · 3.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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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騷動後又過了一夜──

入學第一天就引起騷動的我,在下等生同學和生活指導老師的幫助下,順利地全身而退。這樣的結果當然引發了一般生同仇敵愾的心理,但他們出乎意外地並沒有過來騷擾我。

看來沃爾格反遭殘酷且悲慘的報復,這件事已在他們之間傳得沸沸揚揚,沒有人願意再重蹈覆轍。

「多少還有點自知之明嘛。」

我對這些人的智商表示肯定,但我或許會因此惹上麻煩。因爲他們現在只是靜觀其變,一旦有一天判斷「有可乘之機」,說不定就會拉幫結夥對我發動襲擊。

「算了,那種程度的傢伙不管來幾個,都不足爲懼。」

我自言自語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融入王立學院的學生生活。

王立學院分爲初等部、中等部和高等部。只要在各學部學習兩到三年,取得一定的成績就可以晉級。我今年十五歲,又是在中途入學,所以被歸爲中等部的學生。

和亞莉亞羅瑟公主是同一個年級。

就連班級也一樣。

這是神的安排嗎?我的腦子一瞬間閃過這樣的念頭,但一旁像小惡魔般的女僕卻補上一句:

「別小看王族,安排這點小事根本算不了什麼。」

瑪麗洋洋得意地說道。看來背後有着某種神祕的力量在推動。

我怕事情變得麻煩,就不打探細節了。

不過我倒想問問沃爾格的情況,我有點在意他有沒有受傷。

「你都用六萬五千五百三十五個水球攻擊人家了,還好意思這麼問?」

「那個攻擊可是包含了我滿滿的關懷。」

瑪麗對我的回答感到傻眼,但仍告訴我詳細的情況。

「他全身有六處骨折,但都不是致命傷,這都多虧某人給予滿滿的關懷。」

「是嗎?那就好。那傢伙的人生雖然不關我的事,但要是留下後遺症的話,我也會寢食難安的。」

「一天也好,一年也罷,這些都無關緊要,人家大概是聽說你昨天大顯身手的傳聞慕名而來的吧。還有,裏希特每天早上都會練劍吧。」

「下次再來就讓他骨折七處。」

每個人都用不同的眼神狠狠地瞪着我。

「亞莉亞羅瑟大人,請您千萬別太縱容裏希特。」

我在心裏暗暗稱讚這些人的判斷非常正確,但一般生和下等生的男生卻依然用相同的眼神瞪着我,大家都露出一副像是見到仇人的表情。

熟練的暗殺者有着更開闊的視野,應付起來更加棘手。

「那個女孩是你的粉絲。」

「什麼意思?」

「這是怎麼回事?我不記得有拜託過她們參觀練劍啊。」

看來我已經被他們視爲擾亂學院秩序的特異分子了。

有不少暗殺者會因爲過度集中精神,以至於沒注意到周圍。

「我當然也一樣。可是,我不會傻到去襲擊普通的女學生。」

「但、但是,座位是按照成績安排的。」

「姑且不說後遺症,聽說他在病牀上整天像唸佛似地不斷詛咒着你。等他康復之後,搞不好還會對你發動襲擊。」

聽到我的回答,瑪麗再次長嘆一聲,懶得再向我多做解釋了。

「裏希特,你該不會是想拔劍攻擊那個女孩吧?」

一般來說,暗殺者會將目光集中在目標身上。

性別爲女性,是這個學院的學生,身上穿着制服。

「她纔不是普通的女學生。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躲在那裏觀察我。」

「只是暫時借坐一下,何況換座位的日子也快到了,到時候再麻煩您安排。」

「老師!」

「!?」

「可是,這是事實吧?」

對方大致是躲在暗處對我進行觀察。

「我纔剛來這間學院一天耶。」

「這倒是,確實沒有座位了……」

儘管這是天大的誤會,但對於特待生而言,和下等生坐在一起似乎令他們難以忍受。畢竟他們每個人看起來都抱持着強烈的自尊心。

「不曉得他有沒有女朋友……」

「不、是、啦。」

男生會有這種反應不難理解,我無法一一照顧他們的心情,因此決定不去理會那些視線;但我注意到在這些視線當中,有一道與衆不同的視線。男生之中也有人對我投來善意的視線。

女僕故意一個字一個字地用力強調,想借此突顯我有多麼遲鈍。

「那女孩只是個粉絲。」

「什麼事?亞莉亞羅瑟小姐。」

「嗯。」

仔細一看,的確到處都坐滿了學生。

她的主人亞莉亞開口勸解道:

說完,我把沃爾格的事拋到一旁。這時回想起那傢伙的臉,豈不是浪費了這個清爽的早晨。學院的綠意美景就是如此令人心曠神怡。

雖然我用正面思考來看待這件事,但有人卻不這麼想──

還有幾名女學生暈了過去。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裏希特大人……好想認識他。」

我打開教室的門,隨後自我介紹。

「關於這一點,幸虧我的旁邊有個空位,如果可以的話,不如就讓裏希特大人坐在這裏好嗎?」

年齡和我相當,似乎是同年級的,繫着藍色緞帶。

「沒錯。想要傷害公主殿下,我纔不管對方是男是女。」

「當然,難道妳不這麼想嗎?」

由於有點難爲情,我裝作沒看到。我繼續觀察教室內的情況。

算了,反正我是下等生,可以不靠近特待生的學生,這點反而值得慶幸。

「真遲鈍。也就是說,你練劍的樣子很受女孩子的歡迎。大批少女的芳心都被你這個身材纖細的肌肉型男擄獲了。」

「啊啊,光是瞻仰他的尊容就快暈倒了。」

和我一起走進教室的公主殿下竟提出意想不到的建議。

「等、等一下,你是認真的嗎?」

亞莉亞羅瑟嫣然一笑。我心想女性們的想法也太誇張了吧,決定不去理會她們說的話,但其實她們更有慧眼。後來我和亞莉亞兩人前往同一個班級,前腳才踏進教室,就響起了一陣尖叫聲。

「……話是沒錯。但他在學院裏還是行事低調一些比較好。照這樣下去,搞不好都要成立粉絲具樂部了,到時候要如何執行保護公主殿下的任務啊。」

「好了、好了。」

對方乍看之下只是一名隨處可見的女學生,但這樣的學生反而更讓人起疑。真正的暗殺者愈會僞裝成隨處可見的平常人。

我保持着最大程度的警戒,慢慢把手伸向腰間的神劍,但這個舉動卻被一旁女僕裝扮的少女出言責怪,或者說被嘲笑了。

畢竟是要一國公主的性命,對方想必花了大把銀子僱來優秀的暗殺者吧。

好了,我既然和公主殿下同班,那麼一起上學也是應該的。我們三人一起往教室的方向移動,但我卻在半路察覺到一道視線。

然而,和一般生沃爾格不同的是,他們並沒有馬上過來找碴。大家隨即把注意力拉回各自的事情上。

我注意到剛纔對我漠不關心的特待生們,現在也變得殺氣騰騰。

「啊──!!」

「因爲是臨時入學,前排和中間的座位都坐滿了,已經沒有裏希特大人的座位了。」

我的頭上滿是問號。

這個景象也太奇怪了吧。相反地,男生則對我投以冷冷的視線。

莫非對方是武藝高超的暗殺者?

雖然語氣柔和,卻出人意外地強勢。

大家就像是見到仇人一般,眼神中充滿了怨念。

愈來愈搞不懂了。

這所學院採取班級制,下等生、一般生和特待生都會分配在同一個班級──話雖如此,只有上午的課一樣,下午的課會在不同的教室上課。

尖叫聲四起。

「有好幾個女生說,只要一大早去三日月宿舍,就能看見『極其珍貴』且『令人內心澎湃』的景象。貌似還有些女學生是流着鼻血回去的。」

連我自己都驚愣在原地,但就算站着苦笑也不是辦法。

女老師被突然興高采烈舉起手的亞莉亞羅瑟嚇了一跳。

大概是認爲沒有必要理會我這種在非正常時期入學的學生吧。

我對眼下情況做出如此解釋,並朝那人的方向望去。

「……唉,我知道你少根筋,但沒想到會少根筋到這種程度。武藝無敵,魔法最強,但對於少女心,你完全一竅不通。」

看樣子在這間教室中,前排是下等生,中間是一般生,特待生則坐在後排。

亞莉亞微微一笑,提議道:

看上去像是暗殺者的人探出上半身,不斷地朝這邊窺視;雖然感覺像是外行人,但也有可能是刻意爲之。

這道強烈的視線,一開始讓人感到緊張,但我隨即發現有點不對勁。

「這倒也挺有意思的。」

這幅景象可說是這個國家的縮影,能明顯感受到身分制度的存在。

好幾名女學生都緊張得猛吞口水。

所有同學皆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個情景。亞莉亞羅瑟的行爲引起女生的反感,男生則顯得措手不及。看來她似乎很受男生歡迎,甚至還有人因此流下懊悔的眼淚。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亞莉亞便拉着我的手,帶我到自己的座位旁。

「與全班爲敵的主僕啊……」

「裏希特大人會受歡迎一點也不意外……誰教他長得如此俊俏。」

然而老練的暗殺者中,也有一些人比起目標更關注護衛。

「我的粉絲?」

男女的反應明顯不同,而教室的前後兩邊好像也有區別。尤其最後一排的學生,更是完全無視我的存在,自顧自地看着桌上的教科書或自己的書。

──這些都是從前的劍術師傅告訴我的。

這個提案引起一片譁然。女老師的臉色頓時鐵青。

「粉絲?公主殿下的?」

聽到我說的話,瑪麗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這麼快就要執行護衛任務了嗎?)

仔細一看,原來是住在同一間宿舍的克利德。他面帶微笑朝着我用力揮手。

(太奇怪了……這道視線是集中在我身上,而不是公主殿下。)

(……那是特待生嗎?)

我注意到只有這些人的制服上印有沒見過的紋章。

(……這樣看來是交不到男性朋友了。)

我自嘲地嘆了口氣。

我的主人真是罪孽深重啊,學院裏不知道有多少粉絲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坐在旁邊的公主殿下笑容滿面。

不知道她懂不懂我現在的心情。不,我很肯定她完全不懂,因爲她把自己的桌子並了過來,打開教科書。雖然她是顧慮到還沒有拿到教科書的我,此舉卻點燃了男生們的怒火。

「裏希特•艾斯希爾克,一定要宰了你。」

上課的時候,詛咒的意念不斷傳來。

我的右邊是心地善良的公主殿下,左邊是殺氣騰騰的男學生們,兩邊的氣勢同樣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從這一瞬間開始,我的學院生活就此展開。

其實,我從來沒有和相同年紀的人共桌學習的經驗,所以心裏不免有種小小的興奮感。

入學之前,我經歷了許多事,如今難得有這樣的機會。

我決定認真學習,不去在意周圍的眼光。

放學後,在鞋櫃──

盡情享受學院生活的裏希特,當然也沒有忘記護衛的任務,幸好至今仍未有人笨得選在學院裏對公主殿下圖謀不軌。這間學院的警備滴水不漏,不少老師和學生都頗具實力,恐怖分子根本無從下手。我不禁心想,在如此戒備森嚴的學院裏,感覺就算沒有我也很安全,但瑪麗卻很生氣地反駁道:

「這是什麼話?愈安全的地方往往愈危險,你不知道掉以輕心足以釀成大患嗎?」

她說完這句話後,開始動手檢查亞莉亞羅瑟的鞋櫃。

「妳要聞公主殿下的鞋味嗎?」

「是啊,沒錯。啊啊,亞莉亞羅瑟大人的鞋子太香了──喂,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

瑪麗藉機對我吐嘈了幾句,隨後恢復冷靜的表情,確認鞋櫃內的信件。看樣子是亞莉亞的粉絲所寫的信,瑪麗打開看完之後,二話不說便直接撕成碎片扔掉。

「太過分了吧,居然隨意處置主人的信。」

「如果是一般粉絲的信還不打緊,我只是排除掉那些對亞莉亞羅瑟大人有非分之想的人。最近每天都會出現這種信。」

至少看起來能夠抓住缺乏特權意識的平民、一般生、下等生的心。

神劍不解地問。

「並不是有愛就能爲所欲爲。」

「真是對不起,瑪麗早上爬不起來。」

……在這所學院中,也飄着和自己一樣的神劍的味道。

這意味着特待生之中也有像裏希特一樣的神劍使。

庭院裏有矮人族製作的石像,也附有中庭和溫室。

這是之前曾感受過的視線,從校舍的陰影處朝我這邊望過來。

我無視揪住男學生衣襟的瑪麗,逕自撿起掉落在他們腳下有如短劍般的東西。那不是短劍,而是別的東西。

「這就表示她有多麼受到喜愛吧。」

「這個女僕還真是傷腦筋。我可以進去宿舍念她幾句嗎?」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不好再說什麼。我問她要不要我們兩個人直接去上學。

『……本小姐雖然是最強的神劍,但纔剛甦醒不久。由於幾百年來一直都在沉睡,因此目前尚未能充分發揮實力。然而神劍之中,不乏實戰經驗比本小姐更豐富的存在。』

那麼,另一個考驗是什麼呢?

裏希特的實力足以與特待生媲美,不,應該在特待生之上。然而,這些特待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其中甚至有些特待生持有彌補其實力的武裝。

『啊啊,對哦。公主殿下本來只能算是下等生,卻透過王族的關係成爲「名譽」特待生。』

對於一位生命受到威脅的人來說,這樣的行爲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我提醒她要注意一下。

雖然感覺和亞莉亞不太一樣,但她是個性格不錯的女孩。我們坐下來聊了一會兒,才知道她也是中等部的學生,雖然分屬不同班級,但她也是下等生。

隔天早上,我結束晨間練習之後,前去迎接亞莉亞。

『到時候自會明白。』

若是和亞莉亞羅瑟公主有關──只要不是暗殺她就沒問題。我左思右想仍找不到頭緒,而神劍只是發出謎一般『呵呵呵……』的笑聲,沒有對此正面回答。

亞莉亞用很抱歉的口吻,向我低頭鞠躬說:

「我在城裏的書庫看過,這好像是東方的武器。」

此外,她每天早上都會整理學院的花壇,主動與受到孤立的人攀談,持續做出一些抓住人心的行爲。這些行爲並沒有任何算計,而是自然爲之,這樣的少女,也難怪大家想親近她。

「是啊,不過並不令人意外就是了。」

我在路上察覺到一道視線。

「纔不是。」

「或許有些人是這種想法吧。」

『裏希特,你雖然是最強不敗的神劍使,但你也太小看人類的惡意了。』

說完這些,話題又轉移到亞莉亞羅瑟公主身上。

「前幾個星期,她爲了保護我,連骨頭都折斷了,有時甚至整晚都不能入睡。我想她應該是累壞了吧。」

「特待生似乎特別看她不順眼。」

『裏希特,話說回來,王女殿下還真是出乎意料地受歡迎耶。』

「妳這個人還真怪。」

瑪麗說完後,從懷裏取出一把看似短劍的東西,順勢將它射向躲在鞋櫃後面的男學生。對方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大叫一聲,身子向後仰倒。瑪麗露出冷酷的表情,悠悠地走近男學生,開口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愛嗎?』

和義母想把義子除之而後快的惡意相比,前幾天沃爾格的騷擾根本微不足道。不過,這隻適用於他個人。

「女孩子都很奇怪的。」

這種想法本身並沒有錯。

事實上,教室裏的特待生們也認知到裏希特的存在了。

「百姓的血汗錢都用在這種地方嗎?」

聽到我的問題,漢娜堆起一臉微笑。

『是嗎?愛是不求回報的行爲,依本小姐來看,它是從偏袒開始的。』

『是因爲看上王女殿下的身分嗎?』

神劍稍微猶豫了一下,決定和裏希特好好討論這件事。

我一點也不意外,所以連一聲嘆氣都沒有,不過亞莉亞仍不斷替她辯解。

這所學院裏被譽爲最強的人們,開始對裏希特的存在感到厭惡。

大概是她待人的態度讓人感受不到身分有別的緣故吧。

『什麼意思?』

除此之外,亞莉亞本身的人品似乎更受到大家喜愛。

『本小姐承認你對人的惡意很敏銳,卻對「人們」的惡意太不在乎。』

今天裏希特一進入教室,立刻就讓教室裏的同學分爲善意和惡意兩大派。這雖然證明了裏希特•艾斯希爾克的個性耀眼且不容忽視,但這種個性未必總是能帶來積極正面的效果。

神劍提爾鋒從裏希特的腰上見到此景。

「好了,變態同學,該把亞莉亞羅瑟大人的鞋墊交出來了吧?」

她如此回答。

「……那個女僕還真是的。」

『原來是這樣。自己以實力贏得的地位,別人卻輕鬆地靠關係取得,那些特待生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不知何故,我們兩人相談甚歡,聊了一陣子之後,才互相道別。我們成爲之後在走廊上遇到會打聲招呼的朋友,這是我來到這所學校後結交的第一位異性友人,是個相當惹人憐愛的朋友。

這張讓女性不禁發出尖叫聲的俊俏臉龐,對於即將降臨在他身上的災禍似乎一無所知。裏希特•艾斯希爾克必須經歷即將到來的「兩個」試煉。

我雖然和美麗的公主住在同一所王立學院裏,但宿舍的建築品質可說有着天壤之別。我所住宿的三日月宿舍當然也很豪華,但王女的宿舍更加氣派。

「我想想,雖然這個提議不錯,但說不定她等等就會趕上了……啊,不過,瑪麗會花不少時間在化妝上。」

──名字似乎叫做苦無吧,我在心中接着說。我記得圖鑑上有記載,這是被稱爲東方忍者的暗殺集團最擅長使用的武器,爲什麼這位可愛的女僕會使用這種武器呢?我歪着頭沉思,卻想不出答案。

我帶着這樣的想法,邁開腳步朝亞莉亞羅瑟的宿舍走去。

這是一座散發着王公貴族風格的建築,而我這樣的感想一點也不誇張。

因此我只問了她這麼一句話:

「也許是吧。不過,我是公主殿下的騎士,無論是什麼理由,我都不會饒恕侮蔑公主殿下的人。」

看起來班上有一半的男生都對她抱有好感。

她難得獨自一人。

看上去就和貴族的宅邸沒兩樣。

這個含糊其辭的回答一點也不像亞莉亞。看樣子瑪麗似乎是一名很注重化妝的女孩,其實她和亞莉亞兩人起牀的時間都差不多,只是偶爾會花太多時間在化妝這件事情上面。尤其像今天這種潮溼的天氣,頭髮似乎又很難定型。

她喫驚地望着一臉悠哉地欣賞眼前狀況的主人。

神劍再次望着主人的側臉。

並不是我對這個女學生抱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只是因爲我對她有些印象罷了。這位女學生的名字好像叫做漢娜,她長得和亞莉亞有幾分神似;與其說是容貌,倒不如說是氣質相似。

「…………」

他從小就不斷憑藉自身的智謀和武力,一一化解掉來自義母和兄長們的惡意。或許就是這個原因,才導致他有過剩的自信吧。像學院生這類孩子氣般的惡意,不管對方使出什麼樣的手段,都有辦法化解。

「要洗乾淨後再使用,還是直接扔掉呢?真讓人猶豫。」

「很簡單,所有的特待生都蔑視公主殿下,大概是瞧不起她這個『缺陷品』吧。」

只是稍微交談了幾句,便感覺得出她是個好女孩,所以讓人無法對她感到厭惡。

我難得在與神劍交談的過程中沉默下來,因爲以前我曾經在小說中看過這句話──真是的,有時也不能太小看無機物。

「!?」

「……算了,煩惱又能怎樣?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不禁說出這樣的感想。這時亞莉亞從宿舍走了出來。

「──只不過,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接受她。」

「算了,只是巧合吧。」

她只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女學生被我過去搭話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大概是沒料到自己的存在早就被我注意到了吧,這使得她一時之間驚慌失措。喜劇持續了約一分鐘左右,最後女學生用力低頭說了聲:「對、對不起。」

我只能做出這樣的結論。很明顯,在這個情況下問瑪麗是沒用的,因爲她正狠狠地揪住對亞莉亞羅瑟死纏爛打的跟蹤狂的衣襟。我以事不關己的態度在一旁觀察,同時思考着今後的護衛方針。

這所王立學院有許多王族就讀,學院似乎規定所有的學生都必須入住這間宿舍。聽說就連亞莉亞的姑姑和姐姐等人也曾住在這間宿舍裏。

兩個試煉即將降臨,我想其中一個大概與一般生或特待生有關。我向神劍說出這個想法後,她大聲讚道:『不愧是裏希特。』

如若遇到這樣的對手時,本小姐,不,「本小姐和裏希特」能否戰勝對方呢?神劍提爾鋒認真地思考了一番,卻無法輕易得出答案。

面對瑪麗惡魔般的視線,男學生只能唯唯諾諾地點頭答應。瑪麗拿回鞋墊後,用雙指拎着鞋墊的一端說:

看來我又被女學生盯上了。真是的,像我這種人到底有哪裏好呢?我爲了問她這件事,決定主動上前搭話。

我想如果是亞莉亞羅瑟的話,應該會毫不介意地繼續使用,但瑪麗似乎有點潔癖,大概是不容敬愛的亞莉亞羅瑟遭到絲毫玷污吧。我在心中做出這樣的結論,不過還有一件比鞋墊的處理方式更讓我在意的事。

其實不管被什麼樣的人跟蹤,都會令我感到困擾,但我沒有這麼回答。

「被、被我這種人跟蹤,您一定感到很困擾吧。」

「可以的,只要有我同行就沒問題。」

亞莉亞說完,隨即轉身回去向守衛取得許可。附帶一提,三日月宿舍沒有守衛。

亞莉亞面帶微笑,優雅地朝我走過來說:

「取得進去宿舍的許可了。」

於是我們並肩進入宿舍。

她的宿舍不只外觀氣派,室內裝潢也很豪華,完全看不到廉價的木材。放眼望去,所有裝潢都是使用高級木材。不僅如此,建築也嘗試採取前衛的設計,相當具有時尚感。

我對住在豪華壯麗的房子不感興趣,卻對建築本身充滿興趣,一時不禁看得入迷。我倏地回神想起,這裏是只允許特待生住宿的樂園,身爲下等生的我待得太久並不是一件好事,於是急匆匆地走向亞莉亞的房間。

亞莉亞的房間在二樓。

門上寫着二○一。門牌上記錄着她和隨從的名字,隨從當然是瑪麗。

特待生允許帶着隨從,這項規定似乎不假,其他房間的門口也掛着同樣的牌子。

瑪麗是亞莉亞的女僕,人理應在這個房間裏。亞莉亞叩叩叩地敲了三下門,轉開門把走了進去。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敲自己的房門。」

亞莉亞帶着開心的語氣說道。我回她說確實很少有這樣的機會,隨後便跟在她的身後,走進這間少女的房間。

室內裝飾自不待言,從構造到傢俱,無一不散發着王侯貴族的風格,這裏就不再贅述。

比起這些,我認爲需要特別提及的是香味。這個房間裏充滿一股芳醇無比的香氣,那是一種芬芳的香氣,屬於少女的香氣。

濃縮了亞莉亞身上經常散發出來的味道。

不是香水或芳香劑的味道,這種味道似乎是來自公主殿下本身。

果然美人身上的味道也是香的。我在心中暗自感嘆,同時走向瑪麗所在的化妝臺。

坐在那裏的是一位拚命塗抹白粉的少女。看她這麼全神貫注地化着妝,讓我都不好意思開口了。

「瑪麗,妳在做什麼?」

我用毫無惡意的口吻回答:

──不,如果硬要說的話,那就是有無數『跟蹤狂』這一點吧。

似乎是這樣。我絲毫不介意,靜靜地等待化妝作業完成。

從這一刻起,我決定再也不對瑪麗化妝時間過長這件事情加以責問。

我雖然已是公主殿下的追隨者,但我很清楚,公主殿下並不希望自己的護衛抱持着這種『想法』。

「您說的那位女生,說不定確實有幾分相似。」

話音剛落,腰間的劍連忙附和:『還有本小姐。』

「……也是,亞莉亞就是這樣的公主殿下。」

「影武者?」

「當然我的意思不是讓那個女孩當影武者,但我覺得找遍全國總能找到一位武藝高強、長得又像亞莉亞的少女。」

由於宿舍和學校都在同一個區域內,所以比生活在艾斯塔克時睡得更飽,飲食和居住環境更不在話下,可以說目前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我已經相當習慣王立學院的生活了。

就在我們交談的期間,瑪麗的化妝作業也進入尾聲。雖然步驟繁雜,但她的動作卻非常熟練。

禿頭執事確認沃爾格喝掉液體後,再次露出邪惡的微笑,並在心中盤算着計劃的未來走向。

「看不出來嗎?我在化妝啊。」

「找不找得到跟想不想這麼做是兩回事。駁回、駁回。」

傳說這把劍就是嫉妒主人齊格飛的才能,才因此奪去他的性命。

我確實什麼都不懂,感覺再說下去可能會火上加油,所以就沒再多說什麼。我坐在沙發上等瑪麗化好妝。

瑪麗聽到我和亞莉亞的主張,皺起眉頭。她總結說:

「藥……」

「妳害的?」

魔劍格拉墨和妒火中燒的沃爾格,加上襲擊學院的刺客,『那個』小鬼真有本事抵擋得了這宛若三重奏的攻擊嗎?

「我和這把神劍會保護妳的。」

因爲這些粉絲說不定會組成『粉絲具樂部』,從而導致我的行動受到限制。如此一來,就連護衛的工作也會受到影響。

「亞莉亞羅瑟大人才不做那種事。她不可能靠着犧牲別人來保全自己的性命。」

對主人抱持特殊情感的瑪麗不能認同我這句話,但亞莉亞卻出乎意料地表示贊同。

這把魔劍曾將異世界的英雄齊格飛逼上絕路。

受這種情感所困的人,正是最適合擁有這把劍的男人。

「什麼意思?」

化完妝的瑪麗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現在已是一如往常的女僕樣貌。

「瑪麗的臉上有雀斑,有時候還會變成單眼皮,所以必須黏上雙眼皮貼,另外還得蘸上假睫毛,再靠化妝把臉化得更立體一些!這些辛苦男人怎麼會懂!」

「嗯,也是,以她的性格來說不太可能。」

「沒錯,是藥。只要喝下這瓶藥,你就會變得有如岩石一般堅硬,也能得到不輸毒液的血液。也就是說,你會成爲最強的存在。」

沃爾格用憂鬱的眼神打量着劍,像夢遊般精神恍惚地伸手握劍。

「除了臉上有雀斑,還有頭髮的顏色不一樣之外,其他地方都很相像。頭髮顏色也會因陽光反射的程度而變得相似。」

執事走到沃爾格的耳邊輕聲地對他說:

「瑪麗可以將臉化得和我一模一樣,萬一遇到最糟糕的情況,她打算隨時代替我犧牲性命。」

「讓亞莉亞一個人出門不太妥當吧。」

「我也不想當對女人化妝發牢騷的小氣男人,但要適可而止,因爲那傢伙也是妳的護衛。」

拉塞爾•馮•巴爾蒙克侯爵的執事與學院的人有所接觸。

他走近一名幾天前在大庭廣衆之下,被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因爲過於屈辱而不再上學的學生。

擁有這種傳說的魔劍,和因嫉妒而發狂的沃爾格,顯然十分相配。

那是一把釋放出詭譎光芒的劍。

「是的。其實瑪麗的眼角附近有傷痕……是爲了保護我而造成的。」

倘若得知我冷酷的一面,她一定會大失所望──不,應該是悲傷吧。她想必會感到心痛。既然如此,至少要在『表面』掩飾一下。

聽到這些話之後,我實在無法再指責瑪麗對於化妝的執着。

裏希特,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沃爾格的眼中湧現出負面情感。他心中萌生了一股明確的殺意。

事實上,關於這把魔劍「格拉墨」有個可怕的逸聞。

「退一萬步說,即便如此,亞莉亞羅瑟大人也不會找影武者,因爲她不願意這麼做。」

這位學生的名字叫做沃爾格。沃爾格•馮•加蘭德。

它打敗了毒龍,並奪走成爲英雄的男人性命。

「……這樣啊。」

於是我再補上一句:

至少在禿頭執事的眼中是這樣的景象。執事見狀,滿意地揚起嘴角。爲了執行「誘拐王女指令」,吩咐部下去執行任務。

我看了亞莉亞一眼,她默默地點點頭,臉上帶着堅定的意志。

「所以她是爲了掩飾傷痕才化妝的嗎?」

「是的。而且萬一有什麼緊急情況,她還可以充當我的替身。」

我喝着熱茶放鬆身心,過了一會兒,亞莉亞開口說:

聽到我這句話的瑪麗脫口驚呼:「真的假的!」看樣子是公主殿下默默一個人走出房間的。亞莉亞一味地向瑪麗賠不是。我對兩人唸了幾句,後來又覺得問題的根本還是出在瑪麗花太多時間在化妝上,所以也針對這方面多加指責。

今天早上練劍的時候,就有看似是我的粉絲的女生躲在樹蔭下一直注視着我。人數有五人。感覺人數似乎逐日在增加。

執事充滿好奇地觀察後續的發展。

聽到我這句話,亞莉亞笑逐顏開,瑪麗則以信賴的眼神望着我。

──就在這一瞬間,魔劍和這個精神病患者似乎產生了共鳴。

「是啊。我的意思是,妳不找一個冒牌的代理人嗎?」

他被整得慘不忍睹的形象,早已傳遍整座校園,甚至還有人譏笑他是「陪襯角色」,然而禿頭執事卻給予他極高的評價。

瑪麗的妝容只化到一半,可以看出她這時已經化得很濃了。若將臉上的妝全部卸掉,大概就會看到一張樸素的臉。

但是──禿頭執事繼續說道:

執事並非看中沃爾格的實力,而是對他滿溢出來的負面情緒大加讚賞。

「啥?那個女孩嗎?」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源自神話時代或異世界的神劍。

在裏希特•艾斯希爾克他們思考着應付敵人的對策時,亞莉亞的政敵又開始在背後蠢蠢欲動。

「嗯──」

「但是,喝掉這瓶藥之後,你就會失去名字,你將變得不再是自己。即便如此,你仍願意喝下它嗎?」

不久之前,他纔在食堂向裏希特挑釁,卻反遭羞辱一頓。

目前我只遇到使用過的毛巾被調包這類小事,雖然這種程度的損失還不打緊,但我擔心這樣下去恐怕會變得很麻煩。

「請您容許瑪麗對化妝的熱情。」

「妳剛提到替身的事,難道妳不打算準備影武者嗎?」

神劍通常被分類爲『聖劍』和『魔劍』,而禿頭執事手上的劍,很明顯是歸類爲魔劍。

「你已得到魔劍的認可。但是,光憑這一點,你仍遠遠不及裏希特。」

「您說的固然有理,但瑪麗會如此執着於化妝,說到底全是我害的……」

「瑪、瑪麗也沒辦法啊。瑪麗又不像亞莉亞羅瑟大人那麼漂亮!!」

「忘了影武者這件事吧。就算沒有那種存在,我也會盡力保護妳的。」

這把劍就是如此地不祥,令人恐懼萬分。

他是男爵家的長子。

沃爾格毫不猶豫地接過藥瓶,將瓶內的液體一飲而盡。瓶子裏只剩下宛如『某種生物』的胎兒形狀。

「沒這回事。比方說,前幾天偷看我的那個女學生,她就長得和亞莉亞有幾分相似。」

「這是新出的花草茶。」

表面上我可以接受,但我是個現實主義者,也有冷酷無情的一面。公主殿下和同所學院女學生的生命,兩者根本無法放在天平上衡量,絕對是以公主殿下的生命爲優先。

亞莉亞在這段期間爲我倒茶。

「就是說啊。而且很難找到長得像亞莉亞羅瑟大人的美少女呢。」

執事拿出用布包覆起來的劍。

她遞給我的茶散發着草莓的香氣,非常好喝。

「不過,你大可放心,我已擬訂好幾個策略。如果想殺掉那個可恨的裏希特,就喝下這瓶藥吧。」

「怎麼可能,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

「這就是欺詐化妝術的本領喔!」

瑪麗不服氣地駁斥道:

沃爾格躲在宿舍的房間裏,像唸經一樣不斷地喃喃道:「裏希特……我要宰了你……」

雖然她這句話有點像是惱羞成怒,但我又不能在這裏點頭贊同。

只要疾病纏身之人見到這把有『神劍』之稱的劍,就會當場遭到咒殺。

劍上纏繞着一股異樣的氣場,隱隱可見黑色霧靄。

儘管對此有些憂慮,但除此之外沒有什麼煩惱,我應該可以算是朝最棒的學院生活邁進了一大步吧。

等等再將這些事寫信告訴妹妹吧──我如此心想的同時,第二節課的鐘聲響起了。

然而我卻瞥見坐在隔壁的亞莉亞正在收拾書包。

難道她想早退嗎?該不會是哪裏不舒服吧?

「不是您想的那樣啦。」

亞莉亞以天使般的微笑說道。

「第二節課是野外授課,也就是所謂的田野調查。」

「田野調查?」

「呵呵呵,這也難怪,因爲裏希特大人剛進學校不久嘛。您應該知道第二節課是魔術史吧?」

「這個我知道,我認爲這節課和野外授課是最沒關係的。」

「這就是重點了。教授魔術史的裏卡多老師是著名的實踐性歷史學家,他平時就常提到,要用自己的眼睛親眼確認才能掌握知識。」

「原來如此,所以纔要到教室外面去。」

「是的。這節課是在校內的古代魔法文明遺蹟進行田野調查,也就是實地調查。」

「看樣子比坐着上課更有意思。」

「我也這麼認爲。好了,我們走吧。」

亞莉亞向我伸出手。我因爲擔心同學們的視線,所以沒有握住她的手,而是保持一定的距離。

「真無趣……」

雖然她這麼說,但我還是希望她能認真上課。

王立學院的校內有一處古代魔法文明的遺蹟。

由於學校腹地廣大,就算有遺蹟也不足爲奇,不過利用它進行教學的想法着實令人訝異。

亞莉亞看見我充滿好奇心的樣子,說我很像個探索者。

不過,特待生的隨從不會參加。不僅僅是這門課,所有的課都是如此,唯獨學生才能在這所學院中學習。

「然而,光憑這些還不足以指控他。」

「裏、裏希特大人,實在太可愛了,我下不了手……」

「……巴爾蒙克是王都首屈一指的寶玉工房最大股東。」

魔法寶玉偶爾會出現無法發揮效果的不良品,所以事前檢查是不可或缺的一道手續。這是我的一貫主張,就連導覽手冊上也有交代。爲防萬一,我又仔細檢查了一遍,但寶玉絲毫沒有反應。看起來寶玉完全不具備魔力。

不只有藍天,也有烏雲,甚至還會下雪。

她如此說道。看來她似乎對可愛的東西沒轍……

我原本就打算,如果有時間的話,一定要親自解開這個謎團,所以這次的調查授課正是一個絕佳機會。我有時也會對途中見到的魔法文明遺物認真地研究調查。

如果她知道「角兔」在魔物中以肉質美味著稱,還是冒險家經常狩獵的獵物,不曉得她會作何感想?如果被她知道我也想把這傢伙當成晚餐喫掉的話呢?

一擊四散,消失無蹤。

說完,我們繼續往地下前進。

另外,這個課程是集合了魔法劍士科、魔術科等與魔術相關學科的學生聯合授課,所有中等部的學生都要參加。

「沒有妳說得那麼了不起啦。」

「不,不只是這樣。我想他一定早就準備好接下來將妳擄走的刺客,只要逮住這個人讓他從實招來,就罪證確鑿了。」

史萊姆是一種擁有軟綿綿的身體,沒有固定形狀的生物。這種生物全身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由水分構成。儘管是公認最弱小的魔物,但其中也有非常強大的個體,不過我當然不是指眼前這些小傢伙。

「不錯嘛。」

只要對那塊寶玉施以《解析》魔法,就能立刻發動這個機關。想當然耳,這個機關不會將人傳送回學院原來的轉移魔法陣,而是讓佩戴它的人傳送到刻意安排好的地點。

「也好。我們去那個洞穴暫避一會兒吧。」

「他的腳差不多快消腫了,而且第三層也離這裏不遠。第三層有個可以返回地面的轉移裝置,請不用擔心。」

「是的。比誰都溫柔的心,爲人民着想的心。王族和貴族之中很少有人具備這種善良的心。」

「下雨了啊──要躲雨嗎?」

換言之,環境和地上沒有兩樣。

說得更清楚一點,這裏明明是地下,卻看得到天空。

調查行動來到第三層。

史萊姆是連柔弱的亞莉亞王女也能從容打倒的雜魚敵人。

「這很正常吧?」

附帶一提,妹妹十歲的時候,就被周圍的人譽爲魔法劍士的『天才兒童』。

「以前妳們曾上過同一堂課啊?」

第三層的地下迷宮不像前面的田野型,是屬於傳統型迷宮。我們走在有如迷宮般的道路上。

「別沮喪。公主殿下的優點不是武力,而是妳的心。」

神劍自以爲幽默地說:『嘻嘻,你被人家甩了。』但我並沒放在心上。很明顯的,漢娜是爲我們着想才故意這麼說。這堂課的分數相當高。她很清楚,對於我和公主殿下這兩個成績岌岌可危的組合來說,這堂課的分數意義重大。

此外也有幾層是一望無際的平地、森林或沙漠。

我胸有成竹地說,但這句話說得太滿了。不,是過度相信自己的實力。因爲敵人準備了超乎我想像的機關。

從剛纔開始,亞莉亞就遲遲不給予角兔致命的一擊。

瑪麗雖然負責留守,卻絲毫沒有抱怨。看樣子這是常有的事,不過從這次開始還有「我」這個護衛隨行,這似乎讓她放心不少。比起這件事,她更在意妝的效果。

我們在途中遇見剛纔提到的漢娜,她和一名男學生組隊,但樣子有點奇怪,因爲她正蹲在樹幹旁動也不動。神劍半開玩笑地說:『哦,是在做色色的事嗎?』我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劍鞘,這才發現漢娜正在照顧她的男學生搭檔。看來並不是受到魔物襲擊。根據兩人的描述,在打敗魔物之後,這位男學生因爲一時得意忘形,不小心絆到樹根,把腳扭傷了。

「但我很介意。我覺得這表示自己還沒有做好覺悟。」

「下次遇到角兔時再打倒牠就好了。」

結果亞莉亞先開口了。接着她坦白對我說:

我們調查完各個角落之後,正準備使用迴歸魔法的寶玉,這時卻發現情況不太對勁。

剛纔我對她的實力抱持懷疑,但也許應該收回前言。就我看來,她的劍術應該起碼相當於妹妹愛蓮十歲時的程度。

這讓我不知道該把眼睛擺在哪裏纔好,於是我背對着她,施展魔法生起篝火。

她卻只用手上那把精心打造的寶劍不斷揮趕,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我。

想到這裏,我開始詠唱《爆裂音》的咒語,在角兔的頭上發動。

我們在洞穴裏休息了一陣子之後,再度繼續進行田野調查。

人們能做的只有讚歎古代魔法文明的偉大,這就是目前魔術界的現狀。

「好的。下次遇到時我會將牠打倒,然後當成食物喫掉……但是,不光是這件事讓我感到自己很沒用。面對區區史萊姆,我竟然要花上十分鐘纔有辦法完全解決。」

這傢伙還真是個輕浮的搭檔,但漢娜仍無怨地照顧他,實在相當了不起。我們也算有一點交情,我本想出手相助,卻被她婉拒了。

我正覺得奇怪,明明角兔和史萊姆同樣都是最弱怪物的代名詞。

「──您注意到了啊。」

篝火照亮整個洞穴,裏面的溫度開始上升。我嘴巴緊閉,一言不發;一方面是因爲看見公主殿下嬌豔動人的樣貌,另一方面是因爲我剛纔察覺到公主殿下的樣子有點奇怪。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也沒錯,所以我沒有回應。這時驟然下起一陣大雨。

雖然我有這樣的感想,但她有些地方和妹妹完全不像,那就是她『太善良了』。

雖然她將史萊姆清除一空,但面對角兔時卻只能採取守勢。

順帶一提,亞莉亞的劍術水準,差不多相當於我妹妹七歲時的程度吧,這樣的程度實在教人不敢恭維。加上她幾乎不會使用魔法,老實說我對她算不算得上戰力這點要打上一個問號。

大概是因爲潛入潮溼的遺蹟對皮膚不好,所以我猜她應該很高興吧。

總之,我和佩戴寶玉的公主殿下,就這麼中計而被硬生生地分開了。

看見此景,公主殿下不禁撫胸鬆了一口氣。

「在剛纔的戰鬥中,我再次深切體會到自己的缺陷。我是多麼沒用。」

我對漢娜的體貼表達感謝,隨後便丟下他們先行一步。很快地,他們也重新整隊繼續進行探索。儘管可以選擇一起行動,但我並沒有這麼做。幾小時後,我將會對這個決定感到後悔,但現在的我根本無從知曉。

彷彿鞭炮的炸裂聲,嚇得膽小的角兔飛快逃竄而去。

「兩倍的時間還算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是史萊姆和角兔。

「……真奇怪。進入地下迷宮之前,我明明仔細檢查過了。」

「是這樣嗎……?順便說一下,裏希特大人提到的那位長得和我很像的女學生,打倒史萊姆的速度也比我還快。」

「加上他一直想綁架公主殿下,有充分的動機和執行力。」

「我是受到妳這顆善良的心所吸引,才心甘情願成爲妳的護衛。只要妳還擁有着那份溫柔,我就會是妳的劍和盾。」

「原來是這樣。別在意角兔的事。」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環境呢?著名的魔術師們經常進行討論和調查,但至今仍未得出結論。

古代魔法王國的遺蹟有個特徵。

漢娜如此說。

「不好!」

不過,讓她在這樣的地方修行也算是一件好事,所以雜魚就交給亞莉亞應付。她幹勁十足地說:「拜託交給我!」並用劍將史萊姆一一驅逐。

──不過,我完全沒必要在這裏做這種被王女討厭的事。由於這只是野外授課,差不多能趕在晚飯前回去,加上我的身上也準備了大量的緊急食品。最起碼『今天』沒有必要把這傢伙當成食物喫掉。

「裏希特大人……」

這節課的目標是抵達第三層,所以只要完成這一層的調查後,就可以使用迴歸魔法的寶玉返回地面。

大約十分鐘後,所有的史萊姆都被她趕跑了。

這座地下迷宮好歹也會出現低等魔物,所以經常當作鍛鍊的場所。

我背對着她,正準備詢問其中的原因。

不難想像她這時正以帶着愁容的眼神望着我,所以我沒有轉過頭去看她。因爲如果我現在回頭的話,可能會對她產生不必要的感情。

「路上我看到克利德同學那一組,好像才花不到五分鐘。」

「要是有大型寶玉工房協助的話。」

「怎麼會,這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被動了定時切斷魔力的手腳嗎?」

我和亞莉亞立刻躲進洞穴,沒料到身體被雨淋得比想像中還要溼。亞莉亞的制服整個溼透,襯衫底下若隱若現。

「嘿呀、嘿呀。」

那就是它明明是地下迷宮,裏頭卻有田野。

「……心?」

亞莉亞揮動從腰間拔出的劍,分毫不差地擊中史萊姆。

我感覺不到寶玉的魔力。

「不愧是裏希特大人,只有您纔想得出這種不戰而勝的方式,看來您也頗通兵法呢。」

所以無法狠下心來殺害像布偶一樣可愛的角兔。

總之,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如此。這次行動原則上是採取兩人一組的方式前往地下迷宮,這是爲了以防萬一,但更重要的應該是想考驗兩個人的默契。

「不只是她,明明大家的年齡一般,都參加相同的課程,爲什麼才能會有如此大的差距呢?」

我和亞莉亞進行探索的時候很快就遇到了魔物。

我大聲驚呼,馬上高速詠唱《解咒》魔法,但爲時已晚。亞莉亞的身體頓時變成半透明。

「…………」

「裏希──」

話未說完,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連忙施展《追跡》魔法,試圖追蹤寶玉和亞莉亞的魔力波動,但仍耗費了不少時間。

花了約五分鐘總算完成追蹤,我以神速之勢趕抵那裏,最後到達設置在第三層隱藏房間的魔法陣。

雖然晚了五分鐘,但犯人和公主殿下都還在現場。

公主正拿着劍負隅頑抗。

她表情凜然地揮舞寶劍,朝對方大喊:

「你們這些惡徒!別把不相關的女孩牽扯進來!你們擄走的女孩不是我!」

「妳、妳說什麼?……可惡,不管了。既然這樣,那就連妳也一起帶走!!」

亞莉亞不久之前纔對自己的軟弱嗟嘆不已,但她的勇氣卻無人可比。她面對一羣黑衣人絲毫沒有退讓半步,反而繼續戰鬥下去。

另外,「你們據走的女孩不是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看樣子在這五分鐘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情。雖然有點在意,但目前首要之務是先救出公主殿下。

我現身支援處於劣勢的公主殿下,對惡徒們展開夾擊。我先用神劍斬殺一人,再擲出小刀解決另外一個。公主殿下對我的行動大表讚賞。

「不愧是裏希特大人。」

「這不值得誇獎。這次是我失算了,很抱歉。」

「沒能識破機關也是沒辦法的事,裏希特大人又不是萬能的。而且,您之後的護衛簡直無可挑剔,今後也要多多仰仗您了。」

亞莉亞微微一笑,使氣氛緩和下來,但她隨即收斂笑容,一臉嚴肅地告訴我剛纔發生的事。

「裏希特大人,這些人只不過是敵人的一部分。」

「就算本隊到達,我也不會讓他們碰妳一根汗毛。」

「不是,正好相反。本隊已經撤退了。他們弄錯人,誤把漢娜同學抓走了。」

「妳說什麼!?」

「漢娜同學他們好像走在我們前面,結果『運氣不好』地闖入惡徒們埋伏的房間。」

不過,這樣就可以了。與其讓她置身於危險之中,我寧願她從此恨我一輩子。

「兩者都有。」

「女孩子都很奇怪的。」

「原來如此,沃爾格,你真是個惡魔。」

我下定決心,做好覺悟,抱緊她朝着地面方向全力奔馳。

她很顯然是遭到艾斯塔克家正妻的毒手,是被那個嫉妒心強烈的魔女虐待致死的。但是,母親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告訴我這件事。不管她過得多麼悲慘,也從未跟我抱怨過半句。

「賦予我這把劍的人,命令我要毫髮無傷地將王女帶回去。看樣子她似乎能夠使用無屬性魔法。對方想把她當成研究材料呢。」

我開口說出這個惡魔畜生的名字。

「……裏希特,對不起,我沒能好好地保護你。」

聽到這件事,我一臉驚愕。看來這幫惡徒以爲漢娜是亞莉亞,而將她抓走了。大概是把出現在轉移處的漢娜誤認爲亞莉亞了吧。

「兩個?」

「……我做不到。」

是生是死,全在正妻蜜涅瓦一念之間。

如果要說他全身上下有哪個地方正常,大概就是沒有對漢娜動手這一點吧。她的身上一點擦傷也沒有,這一點倒值得表揚。

當公主殿下醒來時,或許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事情再也無法挽回。知道原本可以拯救的生命竟眼睜睜地任其消逝,她也許會因此傷心難過。

亡母溫柔的身影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形同被我殺害的少女。

意識到我的本質的亞莉亞,眼眶噙滿淚水,緊咬嘴脣。

我拋棄的少女。

如果就這樣拋下她,我大概會後悔一輩子吧,但就算現在回頭也一樣。讓公主殿下置身險境,萬一有什麼差池,我也會終生遺憾。

「我有同感。」

我反而感謝母親的關懷與先見之明,我的性命也因爲母親的智慧才得以延續,活到這個年紀。

「瑪麗最重視的亞莉亞羅瑟大人竟然暈過去了。坦白說,我很在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很想狠狠地揍你一頓。然而,我現在能做的只有默默地接下保護亞莉亞羅瑟大人的任務,讓你儘快趕回去。」

在艾斯塔克家生存下去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句話就如同打了一劑強心針。我向瑪麗表示感謝,並拜託她幫我傳話。

她以風一般的速度趕到這裏,臉色大變地問道:

一般生沃爾格馮•加蘭德的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

母親留下這句話後,便留下我一個人去了天國。

我這番話讓亞莉亞頓時說不出話。也許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真正地認清我的本質──我那冷酷、殘忍且無情的本性。爲了保護重要的東西,我已有『出賣』這個世界的覺悟。

她的話不斷地在我的腦中迴盪。

我在他的眼中只看見瘋狂。

亞莉亞說完這句話後,便無力地垂下頭失去了意識。

我來到第三層的最深處,遇到一名帶着昏迷的少女,及手持不祥之劍的男人。

「我腰上的神劍產生了共鳴,敵人恐怕也是神劍的主人。而且我的神劍還預言過,最近我身上會出現兩個最大的試煉。」

亞莉亞娓娓敘述剛纔看到的情景。

來者正是女僕瑪麗。

「──裏希特,你要成爲能夠爲別人發揮超凡力量的人,成爲能夠爲所愛之人戰鬥的戰士。這是爲母的心願。」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接下來要戰鬥的對手,實力肯定和過去的敵人截然不同。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來,所以要麻煩妳轉告公主殿下,就說妳的騎士是『kuhedo(愚蠢之人)』。」

「……之後由我一個人去救她,不用護衛了。」

「這些屍體是哪來的?」

「……公主殿下一定會怨恨我吧。」

終於在一小時後回到了第一層。接下來只要走出地面就完成任務了,但『那個女孩』的身影卻一直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

「妳別像故事常出現的情節一樣在那麼剛好的時間點出現,難不成妳在我的身上裝了竊聽器嗎?」

原來如此,我現在露出這樣的表情啊。

我半開玩笑地對她說:

「這些傢伙能幫上我的忙,想必也很幸福吧。」

我順勢接住她嬌小的身軀,一把抱了起來。

瑪麗茫然地目送我離去的身影。

母親的這番好意並沒有爲我帶來困擾。

流行病──醫生告訴我這是母親的死因,但我很清楚那是謊言。

她一說完,隨即轉身準備離開,就在這一瞬間,我以手刀敲了一下她的後頸。

「──爲什麼?」

「就算那個女學生不幸遇害,只要將來能拯救更多的人,這樣的犧牲根本算不了什麼。」

「在『最糟糕的時間點』遇上歹徒啊。」

「……笨蛋,爲什麼你只會選擇如此笨拙的生存方式呢?」

名叫漢娜的女學生。

我深深地感謝母親給我的愛。就在我陷入沉思時,遠方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回答完她的問題後,倏地轉身,以比剛纔更快的速度趕回第三層。

尾隨我的跟蹤狂。

「我只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裏希特大人,爲了我這樣的人而讓同校的朋友犧牲,這種事我實在無法接受。請您立刻前去追趕敵人。」

「爲什麼!?」

看樣子她擁有相當敏銳的直覺。

男人的腳邊躺着好幾具屍體。

我不得不去思考這樣的哲學問題,就在我拚命不去想它時,腦海中忽然浮現母親的臉。

這個人身着一襲女僕裝?

結論是,既然同樣都會後悔,我當然要選擇公主殿下。但這麼做真的是正確的嗎?

「…………」

「愚蠢之人是什麼意思?你瞧不起瑪麗的妝容嗎?還是說你已經不打算回來了?」

「這位委託人的嗜好還真是低級,而且腦袋很差。」

「…………」

我以有如飛矢般的速度奔向地面。

「這個洞穴裏處處都是巴爾蒙克的爪牙,把公主殿下交給妳沒問題嗎?」

她的聲音迴盪在空洞的迷宮裏,久久不散。

不過是一名女學生,根本無需掛懷,我就是如此地冷酷無情。

不僅犯下綁架王女未遂的大罪,甚至還認錯人,實在是太無能了。

我繼承了母親的智慧,利用隱藏『才能』和『情感』,順利地生存下來。

「還沒遇見你之前,亞莉亞羅瑟大人可是全靠瑪麗一個人保護的。」

瑪麗對我的玩笑不置可否,她一本正經地回答:

「所以我才殺了他們,因爲我想看看這把劍到底有多鋒利。」

「他們不是你的同夥嗎?」

「他們是綁架這個女孩的人。」

母親深知這個道理,爲了不讓我被蜜涅瓦怨恨,所以這麼做。

「因爲妳的生命比什麼都重要。」

我用力地搖搖頭,想把她的音容笑臉從腦海中甩開,但那是不可能的。

「當男人眼裏充滿決心時,便只有兩件事想做。一件是拚命保護心愛的女人,另一件是貫徹自己的信念。」

「犧牲原本要保護的百姓生命,求得一時苟安,這樣有什麼意義呢?」

這些屍體全是巴爾蒙克的爪牙。我向這個悠然持劍、以逸待勞等着我上門的男人問道:

長得有點像亞莉亞的少女。

我像山羊一樣敏捷,如雄鹿一般靈活地奔跑着。

我爲漢娜的不幸遭遇嘆息。亞莉亞用力地點了點頭。

「──妳怎麼知道我想回到地下?」

不過,多虧這些傢伙的無能,王女才得以平安脫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搞不好還得感謝他們的無能。我不禁鬆了一口氣,但我這個冷酷的想法卻遭王女否定了。

我對瑪麗的觀察入微和氣度表達謝意,接着把亞莉亞交給了她。

我不知道這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但想必是糾結的表情吧。

「你也差不了多少,證據就是那個女孩並不是公主殿下,只是個毫無關係的人。」

「你說什麼……?」

沃爾格再度端詳漢娜的樣貌,總算察覺了錯誤。

「啊,確實沒錯,有些相似,卻是不同人……那些無能的傢伙,連抓一個女人都辦不好嗎?」

他語氣不屑,表情卻顯得相當冷靜。

沃爾格口中刻意說着:「真是傷腦筋啊。」一邊拔出腰間的劍。魔劍格拉墨倏地發出一道怪異的光芒。

鏗鏘!

鐵和鐵的碰撞聲,隨後響起一陣具有魔力的劍特有的炸裂聲。

魔劍格拉墨的劍鋒揮向漢娜,而我神聖的神劍提爾鋒阻擋了它的攻勢。

「突然向女性揮劍可不是紳士應有的風範。」

「這個女人既然不是亞莉亞羅瑟,留着只會礙事。」

兩把劍交鋒碰撞,魔力的波濤激盪。卻見沃爾格用佩服的口吻,幽幽地說道:

「哦,你也拿着神劍啊。」

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我本想回嗆他這句話,但我利用這段時間一把抱起漢娜,拉開與這隻瘋狗的距離。

神劍附和了我這個判斷和內心的吶喊:

『對啊!對啊!別把本小姐跟這種死氣沉沉的魔劍相提並論!本小姐可是神聖脫俗的聖劍噢。』

這句臺詞一點也不假。

從沃爾格的神劍上只能看到負面的氣場,它的主人不管怎麼看都很邪惡。

反觀神劍提爾鋒的正面氣場,簡直清爽得讓人心曠神怡。

根本沒必要用相同的標準來比較。

雖然不太可能,但我不能對這聲音充耳不聞,因爲它是如此地真實。

「居然飛蛾撲火,這正是所謂的一石二鳥啊。」

以最快的速度拉近距離,不斷使出連擊,但那傢伙卻不費吹灰之力地一一化解。

淒厲的慘叫聲在洞穴內迴盪不已。

我用眼角餘光瞥見漢娜已經甦醒。她正遠遠地看着我和沃爾格的戰鬥。

似乎是被我和沃爾格的武器發出的凌厲氣勢嚇得動彈不得。

「裏希特大人還沒有落敗。而且,保護我的盾不光只有裏希特大人一人。」

「沃爾格!立刻住手!否則我亞莉亞絕不饒恕你!」

『就目前而言是這樣沒錯,反正你就當作是少女心中的小祕密吧。』

我把漢娜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之後,再度朝沃爾格揮劍。

「要好好地感謝我啊。」

主人笑着說:

我對着她大喊:「快逃!」同時揮出一劍,爲她製造逃跑的契機。

我發出一聲悶吼,隨即倒臥在大片血泊中。

一件是想辦法和對方同歸於盡,另一件則是拯救漢娜。

我確認了公主殿下並非幻影后,對着她大喊:

她一刀就砍斷他四根手指,使那傢伙的右手失去功能。

「我的身體屬於這個國家,唯獨女僕和裏希特大人可以觸碰。像你這般下賤的生物,休想碰我一根汗毛。」

沃爾格的虐待狂模式全開,將真心話全盤托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剛纔的行動已讓漢娜成功地逃脫了。

那傢伙擺出勝利者的姿態看着我。

「嗚、嗚呀啊啊啊!!」

和神劍互相調侃了幾句之後,我再次與對方交戰。雙方你來我往,交手約十回合。

是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聲音。

就在我對這個結果感到心滿意足時,沃爾格開口了:

說完這句話,沃爾格又將全身的力氣集中到踩在我腹部的腳上。

「看來你的公主殿下腦袋似乎不太好嘛。」

我如此斷言,但耳邊卻出現了否定這句話的幻聽。

「令人難以置信。你的動作還真是非比尋常,請務必讓我模仿一下。」

成功救出漢娜。

「感謝妳們的搭救。」

「亞莉亞!妳爲什麼來這裏?快逃!!」

這是我最初的目的。我應該已經完成任務了吧。

「就算住在同樣的世界也不會改變,因爲我聽不懂廁所臭蟲的語言。」

在前陣子的戰鬥中,他的動作完全就是個外行人,可是裝備魔劍格拉墨之後,動作卻變得判若兩人。我心想,這也太犯規了吧。

這一腳踢得不輕,我痛得滾倒在地上呻吟,他用腳踩着我的肚子,以挖苦的口吻說道:

「那是不可能的。每個人都有特性,只有極少數的人才有資格裝備神劍。然而,能夠熟練運用兩把以上神劍的人,可以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妳這樣說真的好嗎?妳心愛的騎士可正不停地喊痛唷。」

「或許是吧。既然這樣,我要在殺了你之後,把那把劍搶過來佔爲己有……」

話雖如此,但我的敗象已露。

話音未落,雙手握着苦無的女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那傢伙的旁邊衝了出來。

這句話讓沃爾格氣得額上青筋直跳,他把這股怒氣發泄在踩在我肚子的腳上。

「…………」

「你雖然大仇得報,卻休想抓到公主殿下。她是位充滿智慧的女性,絕對不會再讓你們有機可乘了。」

低頭一看,那傢伙的格拉墨已經貫穿了我的腹部。

我從那傢伙骯髒的鞋底脫身之後,向親愛的主人和女僕表達感激之意。

眼下我只能做到兩件事。

那道聲音聽起來就像美麗的王女在呼喚。

她的出現讓沃爾格笑得整張臉扭曲變形。

「裏希特大人!!」

「你說得沒錯。聖劍使只能揮舞聖劍,魔劍使也只能駕馭魔劍。這是通曉魔術之人的常識。那麼我就將那把聖劍破壞掉,既然我不能使用,留着它也沒有意義。」

「……你先贏過我再說吧。」

不可思議的是,我居然成功抵擋住沃爾格和魔劍格拉墨整整一個小時的攻擊。

『順便告訴你,那把魔劍格拉墨具有模仿英雄動作的「能力」,以及對抗毒龍的特效。』

沃爾格用瘋狂扭曲的表情說道。在他的身上已經感覺不出任何人性了。

那傢伙丟下魔劍格拉墨,像爬蟲一樣痛苦得在地上打滾。

我的腹部傳來一陣劇痛,但現在已管不了那麼多。比起身上的傷勢,公主殿下的安危更重要。

「可是,妳口中的那位裏希特大人,現在正在我的腳下痛苦掙扎着唷?」

不,非但如此,我還被那傢伙的攻擊命中。

「廢話少說,妳只要乖乖地在我腳下掙扎就好了!因爲我可是世界最強的魔劍使!保護妳的騎士只能像這樣屈服在我的腳下!」

「不客氣。」

我的每一擊都灌注着鍛鍊和信念,但那傢伙的動作卻充滿了力量。看樣子魔劍的力量受到充分的運用。不,是魔劍本身發揮出最大的力量。

「哦,能被一國的公主殿下命令是我的榮幸。不過,真不湊巧,我只是個可憐的一般生,完全聽不懂名譽特待生大人想表達的意思。」

「不然還有誰?」

「哎呀,說實話,我當初入學時就覺得妳是個大美人。可惜妳是名譽特待生,我只是一般生。我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所以沒敢找妳搭話。」

沃爾格對準我的肚子狠狠地踢了一腳。

「那種小丫頭一點也不重要,我只要能向你復仇,並抓住亞莉亞羅瑟就行了。」

瑪麗簡單俐落地報上名號,同時朝沃爾格的右手發動斬擊。

面對這句低級的臺詞,亞莉亞淡淡地反駁道:

女僕自信滿滿地回答:

沃爾格不禁對我的表現發出讚歎:

儘管帶着藍色的氣場,但這個傾注所有力量的一擊,頂多只讓沃爾格踉蹌地倒退了幾步。

想必是對亞莉亞的美色垂涎三尺吧。

我本想回他少說廢話,但肉體的劇痛卻讓我完全無法出聲。

「……呼……哈,這都多虧了提爾鋒……呼哈……如果沒有這傢伙,我也許早就落敗了。」

『本小姐具有爲主人加油打氣的能力!』

魔劍使沃爾格露出愉悅的表情。

面對好色男人的視線,亞莉亞不由得倒退了幾步。

公主殿下看見我身負重傷,開口勸沃爾格趕緊住手。

絕對不可能傷及他一根汗毛。

不讓亞莉亞處於危險之中。

「亞莉亞羅瑟殿下的家臣,瑪麗,參上!」

我心想絕不會有這種事,但回頭一看,卻見到剛纔明明已經救出的王女。

沃爾格的負面情感和魔劍的搭配,遠比想像中更加難纏。如果這麼持續下去,我一定會不敵落敗。但是,即便如此,我依然緊緊地握着提爾鋒不放。

這樣就達到我所設定最低限度的目的了。

《最強不敗的神劍使》1 王立學院入學篇 第三章 被神劍選中的少年插圖(2)
《最強不敗的神劍使》 · 1 王立學院入學篇 · 第三章 被神劍選中的少年 · 第2張插圖

儘管兩人的實力懸殊,但我知道她一定有力挽狂瀾的辦法,所以我決定先按兵不動。

──過了一小時。

「最強的女僕。」

「……咕。」

這一擊灌注了所有的力量,劃出一道劍閃。

「原來如此,難怪會有這樣的變化,這讓認真修行的我顯得很愚蠢。我順便問一下,聖劍提爾鋒大人有什麼樣的能力呢?」

亞莉亞拔出寶劍,但她的實力遠遠不及沃爾格。

「OK,意思是別期待鋒利度以外的東西。」

沃爾格露出一臉淫穢的表情。這個天生的虐待狂,帶着一副變態的眼神。

「亞莉亞羅瑟公主,送我這把魔劍的人命令活捉妳。但對方並沒有交代不能傷害或玩弄妳,總之只要留妳一條性命就行了,妳明白這個意思吧。」

雖然兩人的態度形成鮮明對比,但我依舊對她們滿懷感激。

那傢伙的魔劍掉落地面後,亞莉亞羅瑟順勢把劍撿了起來。我硬撐着身體爬到她身邊,她立刻過來關心我的傷勢。

「我不會使用魔法,但對藥學還算有點自信。我這裏有可以止血的藥水。」

她將藥水含在嘴裏,然後對着我的肚子一噴,這似乎是最能控制藥水量的方法。也對,如果親吻我這種滿腹壞水的人的內臟,肯定會感到很噁心。然而,亞莉亞的臉上卻泛起兩抹紅暈,衣服被鮮血弄髒也沒有露出半點不耐。

(……又找到一個讓我爲她賭命的理由。)

我雖對亞莉亞表示感謝,但比起她的表情,還有一件我更想確認的事。

那就是從危機中解救我的那個女孩的表情。

剛纔漂亮地用苦無削去沃爾格的手指,救我一命的瑪麗,她仍在持續戰鬥中。

她正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撕裂着沃爾格。

「我大概能猜到這位女僕身手不凡,可是那個動作到底是怎麼回事?看上去絕非等閒之輩。」

「瑪麗是拉特克路斯流忍術的高手。」

「拉特克路斯流忍術?」

「是的。這是來自東方的傳說忍者風魔,傳授給這個國家的暗殺術,自古就由瑪麗的家族傳承下來。」

「那女孩是暗殺一族啊。」

「是的。」

「我很想知道她是在什麼樣的機緣下侍奉妳的,不過當務之急是要儘快讓傷口癒合。」

說完這句話,我也對自己施展回覆魔法,可是傷口仍遲遲無法癒合。

我實在不擅長回覆魔法,還是公主殿下的藥水比較有效。

儘管如此,我仍拚命地施展回覆魔法。看見我着急的模樣,公主殿下對我說:

「裏希特大人,請您別那麼着急。瑪麗的突襲十分奏效,而且失去魔劍的沃爾格已經無法造成威脅了。」

背後長出蝙蝠般的翅膀以及黑豹般的尾巴。

手指被斬斷的沃爾格,現在只能痛苦地掙扎,同時用短劍應戰。

『──神所創造的人類後代,利雷克西亞民族的國王之女,以及多爾亞民族的可汗之女啊,休得做無謂之事。』

頭部、喉嚨、內臟、大腿動脈,如果對手是人類的話,這些都是被擊中會當場死亡的部位,但那傢伙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劍居然會開口說話……」

「不愧是公主殿下,很精闢的見解。」

「這還真是我的榮幸,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再保持這種脆弱的姿態了。」

「對。那傢伙的身體已經不是人類了,就連心也一樣。恐怕那傢伙在被託付魔劍格拉墨的同時,也把靈魂出賣給惡魔了吧。」

我拔出腰間的神劍,挺身站在瑪麗前面。

誰的聲音!?亞莉亞的嬌軀頓時一顫,但她很快就意識到這道聲音的來源。

「有點不對勁……」

「簡直就像惡魔一樣、嗎?」

兩人都是無可替代的朋友,也是忠烈的勇士。

這句話倒是不假。

「現在開始由我來當你的對手。」

「呼哈哈哈!缺陷公主的部下都挺能幹的嘛,不管是騎士或女僕都很厲害。」

不知道是否因爲看出我的想法,公主殿下一語切中要害。

只是面露詭異的笑容。不,他確實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是的。」

能夠遇見這兩個人,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事,但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受傷的樣子,這比什麼都教人難受。

那傢伙使出硬質化抵擋這一擊,結果他非但毫髮無傷,攻擊在他身上也完全沒有奏效。壓倒性的防禦力差距,已經一覽無遺地顯露出來。

看樣子,這傢伙是被巴爾蒙克一派召喚出來的異世界惡魔。

「缺陷公主的護衛只有這點能耐嗎?」

我仔細打量沃爾格的臉。

嘴巴往兩側裂開,獠牙愈伸愈長。

如果繼續戰鬥下去,不僅瑪麗,連公主殿下也會陷入困境。要避免發生這樣的未來,我必須把一切寄託在這一擊上,甚至連『命』一起搭上;換言之,我要使用禁咒魔法中,禁招中的禁招《自爆》。

是剛纔回收的魔劍格拉墨在說話。

瑪麗也提供最大限度的援護,從後方投擲苦無、煙霧彈、爆竹攻擊。雖然她的動作如忍者一般俐落,卻對阿薩各完全不管用。

那傢伙發出的聲音已經不是沃爾格,反而像是粗暴的猛獸。

我之所以沒有反駁,是因爲我也有同感,感覺就像打在粗大的圓木上。可以說我的所有攻擊都已經無力化了。

「是啊,因爲你的口中有一種人類臟腑的味道,而且表情令人作嘔的程度是沃爾格的十倍。」

那傢伙厚顏無恥地說道:

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對方霎時間化身爲外表駭人、散發不祥氣息的惡魔。

這也是迫不得已的。打定主意後,我持續揮舞着神劍,並開始尋找使用《自爆》的時機。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瑪麗輕鬆地躲開那傢伙的攻擊,並像玩弄似地在那傢伙的身體劃下一道道傷痕。

「裏希特大人。」

神劍也幹勁十足地說:

『衝呀!!』

我和瑪麗沒有互相交換眼神,僅點頭示意後,便同時發動攻擊。

一個是從小就侍奉自己的女僕瑪麗。

甚至發出充滿愉悅的笑聲。

話才說完,他又發出更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此時公主殿下注意到一件事。

「不可能。手指剛纔明明已經被瑪麗砍斷了,而且手指上那股充滿不祥的氣息簡直──」

也就是將魔法注入劍內作戰的戰法。

看到全身被血染成一片的我,亞莉亞忍不住捂住眼睛。

沃爾格的精神可以視爲已經完全被消滅了。

劍上散發着青白色的氣場。

我的樣子確實看起來不太對勁。爲了不讓公主殿下擔心,我繼續提起神劍揮砍。

那傢伙本來應該被砍斷的手指,不知何時又再生了。

我繃緊握持神劍的手。

阿薩各露出獠牙,咧嘴一笑。

「兩個人一起上也可以哦。」

這種詭異感,直接和他交手的瑪麗應該感受最深。儘管壓制對方,但她仍向後退了幾步,和敵人保持一段距離。

就在那個瞬間,壓抑在那傢伙體內的東西爆發了。

「果然很奇怪。」

上臂、大腿、臉頰、胸口,在那傢伙的全身上下不斷地累積傷害。

閃耀着跪異光芒的魔劍,每當它一開口說話,就掀起一陣魔力的波濤。

落在她腳下的無機物出聲說道:

女僕忍者瑪麗在後方支援,我負責前衛的位置。我們完全沒有經過討論,就自然地形成這樣的分工模式,我對此絲毫沒有不滿。

普通攻擊完全沒有勝算,也找不到使用魔法劍的機會。

首先對這句話做出反應的是當事者本人。

「呼哈哈,聖劍提爾鋒只有這點能耐嗎?原來只會颳起這麼心曠神怡的風啊。」

──沒有做好覺悟。雖然也可以這麼說,但她之所以不這麼做,或許是人性和善良的心使然吧。和認爲侮辱公主殿下的人都得死的我相比,明顯有很大的不同。

──如果自己也能站在他們身邊。

「…………」

他的皮膚開始裂開,土褐色的肌肉從中暴起。

我挺起神劍承受這堪稱百手拳的攻擊,不斷地格擋及躲避,但也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很快地,我的右肩捱了一拳,踉蹌幾步後,胸部和腹部也接連捱了一擊。

平時努力練習劍術就是爲了應付這種情況。

「嗨,大家好啊。我們算是初次見面。我的名字叫阿薩各,是瘟疫的守護者,也有人稱我爲堅如磐石的怪物。」

明知自己不僅不能成爲戰力,甚至還會成爲累贅,但也只有伸手拔劍一途。這時有『某個東西』對她這愚蠢的行爲出言責備。

(……只能帶着自爆的覺悟戰鬥了。)

『不錯。吾正在說話。吾名爲魔劍格拉墨。吾誕生於異世界一處名爲北歐的地方,爲最強不敗的魔劍──』

「是啊,我也這麼認爲。你看,那傢伙明明已經一敗塗地,表情卻還是從容不迫──」

「披着人皮的惡魔……」

「……噗哈。」

亞莉亞羅瑟•馮•拉特克路斯望着眼前兩個爲自己獻出生命的人的背影。

那傢伙的表情並沒有因痛苦而扭曲,也沒有受到恐懼支配。

或者說,看起來就像是進行單方面的殺戮表演。但我很清楚,這個名叫瑪麗的少女,心地非常善良。從一開始的攻擊到現在,她都儘可能地避開要害,完全沒有殺死沃爾格的意思。

這個惡魔似乎不容小覷。

我口吐鮮血,剛纔恢復的傷口再度撕裂。

因爲任何攻擊都對他「岩石化」的身體起不了作用。看樣子堅如磐石的怪物這個綽號並非浪得虛名,就連神劍提爾鋒也很難給予他致命一擊。他從容不迫地一一化解我的攻勢。

想到這裏,亞莉亞爲自己的無力感到痛苦,胸口隱隱作痛。

如果能和他們一起拿着劍並肩作戰……

爲了擺脫這些痛苦,亞莉亞將手伸向腰間的劍。

我一說完,瑪麗雙手握着六根苦無,朝怪物扔了出去。她大概是認爲沒有必要對怪物手下留情吧,所以全都射向要害。那傢伙慵懶地舉起手臂,準備化解苦無的攻擊。兩根苦無被醜陋的右手拍落,但其餘的四根全部命中要害。

她蹙起形狀優美的眉毛,繼續說道:

沃爾格說完,全身隨即籠罩着一股暗黑的氣場。

然而,阿薩各可沒有傻到會留給我如此充裕的時間。

「瑪麗雖然佔壓倒性的優勢,沃爾格卻沒有表現出膽怯的樣子。通常如果看到自己的實力遠遠不如對手的話,應該都會喪失鬥志纔是。」

另一個是不久前成爲騎士的裏希特•艾斯希爾克。

「什麼啊,原來你早就注意到我已將這個小鬼的意識奪走了。」

「這樣的比喻滿恰當的,在我看來,那傢伙就像是披着人皮的惡魔。」

雙方的實力差距一目瞭然,有如大人戲弄小孩一般。

此刻應該要換成魔法劍上陣吧。

如果是我的話,可以毫不猶豫地將那種男人一刀斬殺,但這位善良的女僕似乎無法做到。

做出這番宣言後,他將拳頭硬質化,不斷地對我揮拳,我的眼前出現無數的拳頭。說是拳幕也好,拳壁也罷,總之我被這股壓力給鎮住了。

「別以爲我只會一味地捱打。」

『覺得不可思議嗎?』

「……不,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裏希特大人好像也經常和劍對話。」

她凝視着裏希特手上閃耀藍色光芒的聖劍。

雖然亞莉亞聽不見提爾鋒的聲音,卻能感受到裏希特和那把劍之間有着非常深厚的羈絆。

「我能理解世上存在着會開口說話的劍,卻不懂爲何聲音能傳到我的耳裏。」

『這是爲何?』

「因爲我根本沒想過神劍會選上我。」

『哦,妳這個缺陷公主倒挺有幾分自知之明。』

「我很清楚,我只會使用無屬性的魔法。不,我是連無屬性的魔法都不能熟練運用的無能公主。」

『妳錯了。無屬性魔法是天選之人才能使用的究極魔術。』

「但是,我連使用無屬性魔法攻擊這種事都做不到。」

『爲何擅自斷定自己派不上用場?』

「我的無屬性魔法無法斬斷鋼鐵,也無法擊碎岩石,只會無力地劃破空氣而已。」

『那是與生具來的性質,只是不適合作爲攻擊魔法罷了。』

「不能使用攻擊魔法的魔術師有意義嗎?」

『有支援魔法。』

「我的支援魔法是『無』,不管施展在我方或是敵人身上,都沒有什麼效果。」

『缺陷公主啊,這正是吾要說的。妳的身上確實欠缺許多東西,但妳可以使用別人所沒有的「力量」。』

「能聽到你的聲音也是一種力量嗎?」

『是的,一般人聽不見吾之聲音。能夠聽到吾之聲音,正是妳很特別的證據。這種小事在妳的「特別魔法」面前,只不過是小菜一碟。』

「我哪知道?大概是藉助公主殿下的力量吧。」

──魔人阿薩各果然中計了。

我把這個新別名刻在心底,對她施予在我身上的強化魔法表示感謝。

『只要使用那種魔法,就能使對方變成「無屬性」,使其從善與惡的束縛中解放出來。』

我沒有向他說明我就是打算這麼做,而是用右手緊握那傢伙的劍,將其牢牢固定。鮮血不斷地從我手心滲出。

「相反地,這樣可以拯救裏希特大人的性命。」

『是啊,這個魔法是古代魔術師發明的究極魔法之一。發明者在詠唱完這個魔法的同時就死亡了,因爲他被魔法奪去了壽命;也就是說,詠唱完這個咒文的同時,施術者就會「死」。』

我故意承受攻擊,讓阿薩各的右手刺中自己的肩膀。

「是啊,這似乎是一般常識沒錯。」

剛纔我之所以不斷承受岩石拳頭的攻擊,就是爲了讓那傢伙誤會拳頭殺不死我。因此,有時被那傢伙的攻擊命中,我也沒有露出任何表情,裝作感覺不到疼痛的樣子。

我剛纔見識過好幾次這種硬質化的景象,因爲我已經讓他產生用劍廝殺是我略勝一籌的錯覺,所以他一直沒有展現這個形態。然而,戰鬥已拖了很長的時間,他大概自認光靠拳頭無法取勝,爲了給我致命一擊,才把自己的手臂化成劍的形狀。

『術式就用這個。不懂的地方就保持原狀,剩下的自己調整就可以了。』

「我知道。但我的目的不是超近距離戰鬥,我接下來只會使出自爆。」

「你不應該死在這裏。況且阿薩各這種小角色,只需一擊就可以解決。」

爲我解開疑惑的人是亞莉亞。

這一擊對於我這反覆鍛鍊劍術的身體來說並非無法閃避;然而,我卻選擇正面承受。因爲一旦閃躲,就會失去最後逆轉的機會。

「特別的魔法……」

我是公主殿下的騎士,是她的護衛。不管使用任何手段,我都要打倒對手,那就是我的任務。我被逐出艾斯塔克城,連生存目標都不確定,是公主殿下將光明賜予這樣的我,於我有恩有義,我想報答這份恩情。

對我詠唱這種魔法,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

「什、那個女忍者嗎?這麼說來,剛纔就不見她的蹤影。」

我的肩膀迸裂,鮮血隨之四濺。眼見成功得手,阿薩各露出滿意的微笑,直呼:「好耶!」但那個笑容很快地就消失了。

那個東西就是亞莉亞羅瑟公主捧在手上的『魔劍』。

是因爲打從心底愛着那位少年,還是確信那位少年會成爲帶領世界的存在,應該是其中之一吧。

讓一切化爲虛無的無名無貌之神啊。

將每一字、每一句都牢記在心的亞莉亞,向魔劍格拉墨道謝後,便緊握着它向前狂奔,同時詠唱究極魔法。

現在就獻出我的生命,用那純潔而醜陋的手斷絕我的命脈吧。

是裏希特•艾斯希爾克的血。

(如果對方不給機會,那麼就自己創造。)

我等待阿薩各把自己的手硬質化,變成尖銳的形狀。

任何一本魔術書都沒有提及其詳細內容,只聽說它有着出人意料的效果。相傳它是一種破壞這個世界、從零開始構築的力量。

亞莉亞羅瑟將魔劍格拉墨拋向我。我用左手接過魔劍,順勢將劍鞘扔在一旁。見到這個情景,魔人阿薩各一臉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不,是吶喊。

我從剛纔就一直伺機找尋詠唱《自爆》魔法的時機,但是魔人阿薩各的攻擊超乎我的想像,因此遲遲無法詠唱咒文。

「……生命。」

剛纔還在一起戰鬥的妳應該最清楚吧,這種事是不可能的。我本想這麼回答,卻忽然發現自己的身體散發着金黃色的光芒。

我用神劍和他交手數回合,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這也是刻意做出來的動作,爲的是引誘那傢伙過來給我致命一擊。

這位少女亞莉亞羅瑟要拯救這個國家,爲這個世界帶來和平。雖然她的心中充滿這樣的使命感,但要賭上自己的性命,這件事實在非同一般。

(缺陷公主亞莉亞羅瑟……不,應該稱她爲超越善惡的公主吧。)

「這就是究極魔法,《善與惡的彼岸》。」

「好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瑪麗冷靜地回應我的吶喊。

『實在一言難盡。』

「哼,你腦袋壞了嗎?想和我進行超近距離戰鬥?肉搏戰反而對我比較有利。」

「這是?」

我計算了一百步、三十二種模式,結果都是以自己悽慘地死去作收。我確信自己已經沒有活路了,既然如此,至少要摸索出一條能夠拯救公主殿下的道路,但這也不是簡單的事。魔人阿薩各完全不給我這樣的機會。

魔劍格拉墨凝視着眼前這位擁有一對冰藍眼眸的王女。

爲了殺死我,他使出必殺的突刺。

光與暗的境界線,善與惡的彼岸,超越它們的存在啊。

善與惡的彼岸,別名是──調和世界的魔法。

「爲什麼妳又帶公主殿下回來!?」

他渾然不知地落入我精心設計的佈局。

亞莉亞帶着這樣的想法奔向裏希特,眼前卻噴濺出大片的鮮血。

『這是善惡之彼岸。它是唯一能超越善與惡的魔法。』

『詠唱內容如下:

要我說的話,他纔是不折不扣的怪物,但讓他『誤以爲』我具備超乎常人的耐力,是下這盤大棋的第一階段。

「善與惡的彼岸!?」

那傢伙的心裏大概在想「這個人是怪物嗎?」。

雖然才遇見這位少女不久,魔劍格拉墨卻很想試着在她及她所相信的事物上賭一把。

魔劍格拉墨讓魔法陣出現在公主的腳下。

魔劍格拉墨對她那毫無迷惘的眼神和態度感到驚訝。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你可以同時裝備聖劍提爾鋒和魔劍格拉墨!」

「您聽過嗎?」

「怎、怎麼可能!?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能夠同時裝備聖劍和魔劍。」

因爲他發現劍拔不出來,無法使出第二擊。

我朝亞莉亞瞥了一眼,發現她也全身散發着金黃色的光芒。

這個魔法是讓裏希特覺醒的魔法,如果不靠近他發動就沒有效果。

魔人阿薩各似乎從我視死如歸的笑容中感受到了『死亡』,一臉焦急地叫道:

『這個想法雖然不錯,但詠唱那種魔法的代價是付出「生命」。知道這一點,妳還能說出相同的話語嗎?』

雖然還是未知數,但我的身體很清楚《善惡之彼岸》所產生的效果。

「等、等一下,你別在這種地方自爆,公主也會受到波及的喔。」

在腦海裏像一個人下着西洋棋一樣計算。

我的身後傳來公主殿下的聲音。

「爲、爲什麼?爲什麼拔不出來?」

我悄悄地向瑪麗使了個眼色。她從我的眼神中似乎察覺到一切,於是從我的視野中消失。

我下意識地將魔人阿薩各一腳踢開,右手緊握聖劍。

「是啊,半徑幾十公尺都會被炸得灰飛煙滅。再怎麼堅硬的岩石,也無法承受這一擊。就讓你見識一下我這十幾年來的研究成果吧。」

我想,世上能毫無遺憾地死去的人應該不多吧。我做好必死的覺悟,但就在只剩數節咒文即完成詠唱之際,情況發生了變化。

(一瞬間就決定捨棄自己的生命。不,是放在天平上比較之後,認爲那位年輕人如此重要嗎?)

「……這就是究極的魔法。」

「裏希特大人!快停止施展自爆的魔法,你不是會死在這種地方的人。」

「我知道,這是魔術師不斷追求的究極真理之一,是究極的無屬性魔法。」

與魔人阿薩各激戰的神劍使少年,他的名字叫做裏希特•艾斯希爾克吧。這位俊俏的美少年,看上去是個劍術高手,但看不出他有哪裏值得一國公主用生命來交換。

『妳還真性急啊。』

這招突刺相當犀利,即便是城裏熟練的士兵也很難施展出這樣的突刺。

不得已,我只好停止詠唱,因爲我不想讓公主殿下也被自爆的威力波及。只是,我必須高聲斥責那個在緊要關頭帶着亞莉亞過來的瑪麗。

「竟、竟然是自爆!」

然後用左手要求把『那個東西』拿來。

我不斷尋思能夠打倒那傢伙的所有模式。

「能告訴我術式和詠唱方法嗎?」

那傢伙揮舞着右臂化成的劍,這麼做可以說正中我的下懷。

「死……?」亞莉亞口中低喃道。但她只停頓了幾秒鐘,就立刻鼓起勇氣詢問魔劍格拉墨。

他的拳頭威力無比,有好幾次驚險地擦身而過,每次幾乎都快把我的肉體給撕碎。即使身體沒有直接承受攻擊,光靠爆炸的衝擊波和飛濺的碎石也足以確實地在我的身上累積傷害。

「就是這樣,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缺陷公主啊,妳還不明白嗎?只要詠唱那個咒文就會死掉哦?』

據說這個魔法就是讓善與惡的概念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況且只要成功發動這個魔法,裏希特就有可能會需要「這個東西」。到時候,自己想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東西交到他的手上。

請賜予我所相信的事物偉大的力量吧!!』

「既然如此,不如實際讓我試試看。」

「放心吧,我已經向女僕瑪麗發出了避難指令。」

「是的,眼下里希特大人正陷入困境。如果那個魔法能夠把他從困境中解救出來,那麼就完全沒有必要猶豫。」

(……最後只剩下自爆了。沒能見證公主殿下改革這個國家的模樣,還有妹妹的新娘打扮,是我心中唯一的遺憾。)

說完這句話之後,我無視乞求饒命的阿薩各,兀自詠唱起《自爆》的咒文。

只不過,我的肚子已被刺破一個大洞,肩膀上的血仍源源不絕地流出。用這樣的身體應戰,大概已經撐不了多久。我把魔力注入右手的聖劍和左手的魔劍。

「聖劍提爾鋒,以及魔劍格拉墨啊。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我的夥伴,請多指教。」

『哦!這樣說來,我們也是死黨囉。』

『瞭解。』

神劍們的回答展現出各自的性格。

我對他們表示感謝之後,使出魔法劍。

阿薩各看到我的模樣,十分震驚地說:

「什、什麼!?以聖劍和魔劍作爲二刀流,還使出魔法劍!?不──」

阿薩各應該是想接着說不可能,但主導權已經不在他身上了。

因爲這個戰場的支配者已換成裏希特•艾斯希爾克。

裏希特將炎之魔法注入提爾鋒,冰之魔法注入格拉墨,使出斬擊將其釋放出去。

《最強不敗的神劍使》1 王立學院入學篇 第三章 被神劍選中的少年插圖(3)
《最強不敗的神劍使》 · 1 王立學院入學篇 · 第三章 被神劍選中的少年 · 第3張插圖

炎和冰的劍閃形成Ⅹ形狀,襲向阿薩各。

其速度雖迅如飛燕,但對魔人來說,仍有足夠反應的時間。

他將硬質化的雙手當成盾牌,以此防禦冰炎的斬擊。

到剛纔爲止,阿薩各靠這一招化解所有攻擊,但這一擊卻和剛纔的攻擊有着天壤之別。

其性質大不相同,上面附加了異常的攻擊力。

冰炎的劍閃無視那傢伙的雙手十字防禦,不僅砍斷他的雙手,更直接將他的身體卸成四塊。

看着自己被大卸四塊的模樣,阿薩各不禁在臨死前吐出最後一句話:

「爲、爲什麼?我爲什麼會輸給區區人類?」

我開口回答:

(我的主人很難得出現如此亢奮的情緒。)

瑪麗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對我來說,這樣的分類只是徒增困擾。管它是聖劍還是魔劍,兩種都是不完整的存在,你不這麼認爲嗎?」

亞莉亞大喊:

「你侮辱人類的生命,更讓公主殿下的名字受辱,絲毫沒有生存下去的價值。」

王立學院的醫生說,傷得這麼重還能活着可以說是奇蹟。我三天後就恢復了意識,醫生不禁對我的驚人回覆力嘖嘖稱奇。

「裏希特大人!」

這對瑪麗來說也一樣。無論其他女僕如何嘲笑自己,她都不會動怒,但只要聽到有人在背後說亞莉亞的壞話,她就會狠狠地揍對方一頓。爲了好友,就算被孤立也毫不在乎。

「沒什麼,那種不三不四的神劍就算被搶走多少把,對我而言也不痛不癢。」

女僕瑪麗將自己的魔力輸向亞莉亞。

「《善惡之彼岸》已經被解放了嗎?」

因爲王女的騎士裏希特,不管發生什麼事,一旦決定要守護誰,就會守護到最後一刻。

他心想,不必特別考慮這些問題,答案很快就能揭曉。加上主人巴爾蒙克的情緒明顯非常亢奮,精神更是爲之一振,從他的表情上甚至可以看出活力。這意味着在不久的將來,巴爾蒙克和裏希特免不了會發生激烈的碰撞。

「我收到了妳一半的生命。」

「除了男人之外。」

執事打定主意後,決定暗中準備第二、第三個刺客。幸運的是,這所學院從來不缺能熟練運用神劍的人,同時也有不少野心勃勃的人。煽動他人的慾望,正是巴爾蒙克家執事的拿手好戲。

擁有最強神劍的巴爾蒙克和最強的神劍使將會正面交鋒。

這樣的稱號。

巴爾蒙克唰地抽出與自己同名的『神劍』。

那是魔劍格拉墨促成的結果,但說不定自己就是爲此而生。在詠唱完魔法的瞬間,亞莉亞感受到了天命,也因此獲得充足感。

根據傳說,這個人不僅會拯救這個國家,不久也會成爲拯救世界的存在。那麼這位救世主究竟是裏希特•艾斯希爾克?還是我的主人呢?執事反覆尋思,卻遲遲得不到結論。

巴爾蒙克說完這句話後,站起身來。

「不行,瑪麗!這麼做連妳的壽命也會流失。」

瑪麗也是失去父母的孩子,所以兩人很快就打成一片。這雖是主僕的邂逅,但兩人並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建立起彼此的友誼。

「裏希特•艾斯希爾克,就算你能同時運用最強的聖劍和魔劍又如何?反正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我的對手。不管拿多少把冒牌貨,都敵不過真正的劍。」

裏希特憑藉其效果,用神劍發揮二刀流,將魔人一舉剿滅。

讓一切化爲虛無的無名無貌之神啊。

說完,那傢伙的意識隨即消失,全身血肉爆散。

「我也會盡綿薄之力幫忙。」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可惡,我好恨啊啊啊啊啊──!!」

不是智謀、學識,也不是才能。

不,她是真的要迎來死亡了。

這是兩人不可避免也無法改變的命運。兩人正面對決的結果,將會決定誰纔是被選中的人。

「具有神聖屬性的劍是聖劍,具有魔性屬性的劍是魔劍。被世人稱爲神劍的劍,大致上分爲這兩種屬性。」

亞莉亞也被她的玩笑話給逗笑了。

當她詠唱咒文到最重要的部分時,發現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然而執事並不打算默默地站在一旁觀察。身爲侍奉巴爾蒙克家的忠實執事,不能只是眼睜睜地在一旁看着裏希特和主人的對決。他打算給予裏希特•艾斯希爾克幾個考驗。

說不定這就是裏希特的價值所在。

「謝謝妳,亞莉亞。」

壯年紳士巴爾蒙克喃喃自語道。他的忠實部下禿頭執事,不斷地思索確認主人的這番話。

「這就是我的計劃。只要交出瑪麗的一半生命,亞莉亞羅瑟大人就不會死。」

至少亞莉亞在詠唱咒文的當下是這麼認爲的。

現在就獻出我的生命,用那純潔而醜陋的手斷絕我的命脈吧。

下定決心的亞莉亞和瑪麗兩人,獻上自己的生命,終於完成究極咒文。

「獲得的東西和幸福都和妳一起分享。」

施術者之死就是究極魔法的代價。以施術者的壽命爲代價,發動《善惡之彼岸》,賜予被施術者力量。

善惡之彼岸正是從對方的身上奪取善惡,將其化爲『無』,使其得以運用任何神劍。它是最強的魔法,也是最棒的祝福;然而只用人類的生命就能換得如此強大的效果,這樣的代價或許算不上昂貴。

亞莉亞羅瑟•馮•拉特克路斯決定將護衛裏希特•艾斯希爾克打倒魔人的瞬間景象牢牢銘記於心。

我偷偷在心中嘲笑着,惡徒連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都很醜陋,我望着這片污穢不堪的煙火,無力地將左右手的神劍刺入地面。

不,並非那種徹底枯竭的狀態,而是失去了意識。

那是在亞莉亞剛進王宮不久,正好是母親去世、孤苦無依的時候。那是當時鼓勵自己、給自己打氣的女孩的臉。

《善惡之彼岸》就此受到解放。

「是的。」

瑪麗用認真的眼神看着自己。此時亞莉亞想起兩人初次見面的那一天。

他走近供奉在房間最裏面的臺座前。

消滅魔人的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裏希特!」

擺放在上面的不祥之劍,不,是聖劍嗎?總之,這是一把兼具光明和黑暗兩種特徵的劍。巴爾蒙克呢喃道:

「能純熟運用《善惡之彼岸》的神劍使、嗎……?」

「您說得是。」

自己敬愛的主人和同事都爲此獻上自己的壽命,這件事他雖一輩子無從得知,卻不會對他的未來產生影響。

「我將會得到這個王國。在得到王國之後,改革所有的一切,把一切都導向正軌。」

從那以後,兩人一直生活在拉特克路斯王國的王宮裏。兩人就如同姐妹、朋友般親密,或許說有着比夫妻更深厚的羈絆。

也許是因爲他的心,才讓他有了──

「悠哉嗎?在你眼中看來是這樣的嗎?」

對他施展究極魔法《善惡之彼岸》,使他的能力提升到極點。

「我不是以部下的身分,而是以亞莉亞羅瑟大人,不對,是以亞莉亞好友的身分這麼做的。」

除了腹部開了一個大洞,肩膀有撕裂傷之外,全身上下還有二十個地方骨折。

「但是,我的神劍可不同。真正能配得上神劍名號的只有我這把劍。因爲我的劍是兼具神聖和魔性兩種屬性的究極之劍。」

她的心中甚至出現就這麼死去也無妨的念頭。

(讓我來試試你有幾分能耐,如果無法克服考驗,就沒有資格和我的主人交手。)

請賜予我所相信的事物偉大的力量吧!!

「您說得沒錯,我認爲這件事非同小可。雖然巴爾蒙克家的寶物庫裏有無數的魔劍和聖劍,但這些武器也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最強不敗的神劍使

主人巴爾蒙克露出淺淺一笑。禿頭執事似乎對主人的反應感到有些不解。

亞莉亞羅瑟決定不辜負對方那份決心。

由此看來,「被奪走多少把劍都無所謂」這句話是千真萬確的。巴爾蒙克是這個國家的權臣,同時也是最強的戰士之一,區區一把劍尚不足以使他心慌意亂──他只是對於出現除了自己以外,能夠同時使用『聖與魔』神劍的人一事感到訝異罷了。

光與暗的境界線,善與惡的彼岸,超越它們的存在啊。

耳邊只留下公主和女僕呼喚我的聲音。

而這樣的少女主動提出要將生命賭在自己身上。

「巴爾蒙克大人,您珍貴的收藏品之一可是落到王女護衛的手中,怎麼還一副悠哉的樣子呢?」

就在裏希特昏迷的時候,亞莉亞和瑪麗回想起剛纔發生的事。

巴爾蒙克說完,揮出神劍,將臺座劈成兩半。那個臺座是古代魔法文明的遺產,價值等同於五匹駿馬,但巴爾蒙克卻毫不在乎地將其破壞。禿頭執事靜靜地在一旁凝視着主人。

不管自己遭受任何侮辱,亞莉亞都不會生氣,但只要瑪麗受到欺負,她就會第一個跳出來爲好友打抱不平。

「我不容許妳這麼做。不,我不會原諒的。」

我身負重傷,體力消耗得無法再自行站立。

「沒想到《善惡之彼岸》竟真實存在。」

我的身體向前傾倒,眼前一片黑暗。

「也許是吧。正要把王女抓來這裏的時候,不但出現最強的護衛從中作梗,其中一把魔劍還被奪走。」

「是的,恕在下失禮。」

一週後,我開始在病牀上進行肌肉鍛鍊,這讓所有人都嚇得目瞪口呆。

護士不得已只好二十四小時監視我,過了兩週總算順利出院。

王立學院先進的醫療技術,和公主殿下準備的靈藥,兩者雙管齊下,讓我的傷勢很快就痊癒了。

雖然用比住院前還健康這種說法有些誇張,但起碼出院時沒有留下任何的後遺症。

這樣的話就能立刻恢復護衛的任務了。我將這件事告訴公主殿下和女僕,她們也開心地露出笑容。

話說回來,經過一番波折後,我雖然成功地保護公主殿下,但有一件事令我相當在意。

那就是之前神劍提爾鋒留下的預言。

她很明確地告訴我「將會有兩大試煉降臨」。

第一個試煉就是和魔人阿薩各的戰鬥,這點不難想像,但第二個試煉就不得而知了。

究竟今後還會面臨什麼樣的試煉呢?

如果是比魔人阿薩各更加艱難的試煉,那麼就必須做好再次住院的心理準備。想到這裏,我對腰上的神劍喊了一聲。

『──呼──啊,有什麼事嗎?』

看樣子她似乎正在睡午覺,所以才用這種懶洋洋的方式回應。

「妳可真是好命,大白天就睡成這樣。」

『嘿嘿,厲害吧?大白天就睡成一灘爛泥,反正本小姐又不用像人類一樣工作。』

「神劍既不用上學也沒有考試啊。」

『說得沒錯,所有的神劍都是尼特族。』

雖然新加入的魔劍格拉墨對她這番話提出反駁,但我想把關於尼特族神劍的討論留到日後再說。我現在想談的是第二個威脅。

「這個不重要。提兒,妳上次說的第二個試煉是什麼樣的試煉?這次該不會是巨龍來襲吧?」

『爲什麼要問這件事?』

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人影在呼喊着我的名字。

她嘆了一口氣。

來到公主殿下的宿舍前,一見到她現身,第三個提示又來了。

她的口吻聽起來很悠閒,但不管我怎麼問,她完全沒有反應,所以只好先照着她的指示去做。

神劍預言的第二個試煉。

『嗯,本小姐知道你很在意,不過只要去到學院你就會知道了。總之,先喫完早餐再說吧。』

「知道之後多少可以做好因應對策吧。我可是公主殿下的護衛,我想事先研擬所有的對策。」

看樣子是不想牽扯到不必要的麻煩裏。

冷靜的她瞪大雙眼,被眼前的景象驚訝到說不出話來。亞莉亞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問起我和愛蓮的關係。

我乖乖地聽從她的指示,將儀容整理一番。

與風融爲一體的妹妹愛蓮,以最大速度撲進我的懷裏。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第二個試煉。

「裏希特兄長大人~!」

她的黑髮輕飄飄地在空中飛舞。

『即將降臨的災難不在乎他人的眼光,所以就算躲在暗處也沒用。』

『接下來即將降臨的災難,和你的儀表有關。要注意衣領,還有翹起來的頭髮。』

不過,我這些緊張兮兮的行爲可能讓她覺得很可笑,所以便開始一一向我透露。我喫完早餐,拎著書包站起身來,這時第一個提示來了。

『即將降臨的災難帶有強烈的嫉妬心。前陣子的事或許加深了你和公主殿下的感情,但此時最好別做出太過親密的舉動。好了,本小姐的預言就到此打住,接下來是回籠覺時間,別再叫醒我啦。』

真是個不負責任又任性的傢伙。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又想到她似乎也算是個賢者……

愛蓮卻說:

我走向宿舍的食堂。我擔心等一下如果要戰鬥的話就麻煩了,所以只喫了八分飽。神劍看到我的行爲笑得樂不可支,但對我來說,在不清楚預言的情況下,就只能盡力做到最好。

它遠比第一次的試煉更加麻煩、棘手。

「是妹妹。」

我向敬愛的主人亞莉亞介紹我親愛的妹妹愛蓮。

『你真是護衛的好榜樣。不過,本小姐覺得不太可能做好事前因應。』

提爾鋒說完這句話後,便不再出聲了。

這樣的姿勢持續了數十秒,周圍的視線也開始讓我變得渾身不自在,但問題在於敬愛的主人看到了這一幕。

遠處傳來一聲呼喚。

周圍的學生同時注視着一名奔跑吶喊的少女,但她的速度就像風一樣迅速,眼睛着實難以捕捉。

「是命中註定之人。」

「……呼。」

幾秒鐘後,我終於明白爲什麼她急着要回去睡覺了。

『世上不是隻有用這種武斷的思考方式就能通過的試煉喔。』

我這時才猛然醒悟……

在朝陽的映照下,妹妹顯得更加可愛。男女在大街上摟摟抱抱會引起他人側目,因此我扶着妹妹的肩膀,希望和她保持一點距離,她卻一直緊抱着我不放。

提爾鋒滿不在乎地說道。她又預言:

聽到這個回答,亞莉亞變得更加困惑了。

最近我因爲想避開學院女學生的糾纏,所以常走沒有人經過的小路,看來這樣的顧慮大概沒有必要吧。我沿着最寬闊的道路前往公主殿下的宿舍。

在上學途中,我又得到第二個提示。

──只不過不至於有生命危險。

妹妹愛蓮不斷呼喊着我的名字,把整張臉埋進我的懷中。

「沒這回事。如果敵人是巨龍,我可以先備齊屠龍兵器;如果是不死之王,我就鑽研神聖魔法。」

這就是命中註定的少年與少女們的相遇。

當然,我立刻冷靜地回答:

《最強不敗的神劍使》1 王立學院入學篇 第三章 被神劍選中的少年插圖(4)
《最強不敗的神劍使》 · 1 王立學院入學篇 · 第三章 被神劍選中的少年 · 第4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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