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的物語
《我與老虎大人》 · 카넬 · 3.8萬 字
心臟怦怦跳這種事誰都經歷過吧。比如把史上最糟的成績單遞給父母的時候,比如本以爲是陌生人並與之大戰的黑惡勢力幹部說出「我是你爸爸」的時候,又比如喜歡的女孩子其實是男人之類的。
我現在也切身實地地體會到了何爲「心臟怦怦跳」,因爲我即將迎來一生一度的表白。我的人生也將因這次表白的結果而改變。
我表白的對象——徐娜萊小姐正凜然站在我面前,顯得有些傲慢。她是我們班的班長、我的青梅竹馬、以及我喜歡的女孩子。半卷的髮絲宛如波浪般落在肩頭,上挑的眉毛爲其外貌增添了幾分兇暴,如實地反映出了她的性格。正因如此,
「到底什麼事?有話快說!」
「啊,抱歉。」
娜萊的話令我有些煩悶。當然,我也理解娜萊的心情,畢竟她在期末典禮結束後本應與朋友們一起出發玩樂,而我卻留住了她並把她拉到了人跡罕至的體育館後面。娜萊挽着手臂,十分焦躁地瞪着我,心情似乎相當糟糕。
不過娜萊,能不要擺出那種姿勢嗎。我本就緊張不已的心臟因此愈發地驚悸不安。與她的火爆人氣相比,同年級的其它女孩子甚至顯得有些可憐……我剛剛在想啥。打起精神來,姜成勳。
你不是要扭轉和娜萊的關係,突破至今爲止單純的青梅竹馬嗎?
以一句「請和我交往吧」的表白!
「那個,娜萊。」
「怎麼?」
冷,冷漠的反應使我生出了幾分退意。不過這只是因爲娜萊正在氣頭上罷了,所以不要放棄啊,我。
「……那個,我想跟你說。」
一步一步慢慢來!加油!都到這一步了再不表白簡直枉爲男人啊!時間也所剩無幾了。看!雖然是氣出來的但娜萊的臉頰也正和你一般紅不是嗎!
「我——」
此時。
[♪♩♬]
熟悉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我。
「嘛,稍等。」
正當我詛咒着在這該死時機打來電話的人子子孫孫都不孕不育時,來信人是我爸的事實讓我作罷。
「我就是不想去才離家出走的。」
「到底什麼事?!菜在冰箱裏,飯也做好放那了,碗不洗也行,要洗的衣服也洗好放那了,要穿的衣服也熨好放那了,廚房裏的垃圾在快冒出來的時候扔掉了,報紙在飯桌上!」
我背後是有什麼人嗎?我回首看去,只見一輛沒有駕駛員的巴士。啊,她是想乘那個嗎。我機敏地躲開了她前進的路線。緊接着她調整步伐,再次轉向了我。準確地說是一邊望着我。
有倒是有。但要和娜萊說嗎?在我稍有些煩悶之時,娜萊一下子別開頭去,氣呼呼地說道。
「哪有這種事?」
父親皺着眉說道。
冷不丁地上來就少爺什麼的。這女人在說啥呢。
那女子個子與我相差無幾,冷淡的外表令人印象深刻。她與我年齡相仿,很是漂亮。其中最令人在意的是她的服裝,深深地吸引住我的視線。
[所以馬上回來。掛了。]
「然後到老家了記得發短信過來。」
「年齡?」
[我最小的妹妹,你的姑母說要去接你。]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那個,請問你是誰?」
[現在好像是40歲?還是39歲來着?]
在我想着這種蠢事時,她已悄然來到了我的跟前。什麼時候過來的?我猶豫片刻,一隻腳踏在身後,以如有萬一便逃跑的態勢正準備開口。
「剛纔電話裏說我祖父去世了……所以我現在得走了。」
「啊。」
「誒?」
[啊,不是那些事,是我爸死了。]
啊嘞?有說過本家那邊有人來嗎?
現在想來,我應該在這時離家出走的。至少該想想父親爲何要和家裏斷了聯繫去首爾。可我想也沒想就屈於父親的淫威離開了首爾,乘上了開往山川的巴士。
「啊,到了。爸。」
「好的,知道了。」
我徵得同意接通電話,緊接着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啊,稍等。」
更喜歡脅迫。
「這裏就有。」
……對。熱。很熱。說真的,熱得人簡直要瘋了。這可不是玩笑話。雖然溼度不高,但即便身處樹蔭也依舊很熱。連吹來的風都熱得要死。因爲之前一直待在空調巴士裏所以沒能感受到,天哪。這世上的山溝不應該都挺涼爽的嗎?或許是因爲這熱得人發瘋的天氣吧,終點站人跡稀少。不過在這羣人中,卻有一位女子格外地引人注目。
「爸呢?」
「……嗯?」
「名字叫什麼?」
「怎麼,有什麼不滿嗎?!」
對。黑色。宛如暗無星月的夜晚,又如同空無一物的密室。不對,仔細看去,腰間掛着飾品,裙子上也繡着花紋。可哪怕除去這個不談,這女子在這大熱天裏穿着漆黑的韓服,面無表情,在陽光中連一滴汗也未淌下。
「那麼記得發短信!」
啊,之前也簡單說明過我們家的情況了,那麼我現在的感受不難理解了吧。
大人們似乎總是不肯承認自己的孩子已經長大,所以他們比起好聲好氣地說服,
我從開了4個多小時的巴士上下來,只見這裏是異世界……那就有鬼了,這裏是智異山。不愧是智異山,連空氣都跟首爾不一樣。
「我這雙腿拼了命才逃出來的,想讓我這雙腿再走回去,沒門兒。但你畢竟是長孫,所以你去吧。」
啊,這樣呢。是要安慰我嗎?
「笨,笨蛋!你今天浪費我時間難道就這樣完了嗎?!」
到底什麼事?叫我快點回去做飯嗎?
我向娜萊作別,然後朝家走去。
「不是,那個……」
要不先把這混蛋老爹的電話掛了吧。然而父親接下來的話一下打斷了我的思考。
「算了,畢竟與我無關。」
啊,真的發火了。就這樣什麼話也不說就走的話,以後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我無可奈何,只得向娜萊說明了情況。
……差點忘了自己現在在娜萊面前了。娜萊用摻着同情的目光望向我,那目光似在說着「你就是這樣生活的嗎」。這傢伙相當瞭解我們家的事情,指母親由於工作常常回不了家,而父親由於是個絕世懶癌患者家務事都由我來代勞的事情。
[你快點回家。]
咋的一看,沒有生氣得令人懷疑是個假人模特。給人感覺不像是活人。彷彿是用看不見的繩子吊起來的屍體。不過,從那平坦的胸部正在起伏這點來看,她似乎是有呼吸的,而我的臆測只不過是錯誤的妄想罷。對了。找找從這裏開往本家的巴士吧。在哪呢,我環顧四周。
「那麼回到首爾了記得聯繫我。」
「你不說我等會兒也會回去的。」
父親的父親。所以是祖父?
噝,娜萊彷彿讀懂了我的表情,發火喊道。不愧是多年的交情,哪怕我不說她也猜到了我的想法。我頓時高舉雙手說道。
父親高中一畢業就和家裏斷了聯繫逃也似的去了首爾。託他的福我一次也沒見過本家那邊的人。所以跟這樣的我說什麼「祖父去世了你一個人去問喪吧」不太好吧,父親。是篤定我一定會說「好,知道了」嗎?
雖然口上這麼說但心裏還是擔心我的。儘管總是招人誤解,但娜萊與她兇暴的外貌不同,生活中經常照顧他人。我便是迷上了她這一點,打算在期末典禮的今天表白,可是……現在貌似不是做這種事時候。
這對兒子不管不問的口氣使我怒火上竄,我也乾脆揭穿了父親的老底。
傳來的只有「嘟——嘟——」的掛斷聲。
「……誒?」
我望向眼前的女子。怎麼看都不像40幾的大媽。是同名嗎?不然是姑母女兒嗎?不對,沒人會用自己名字給女兒起名吧?
「我不去。」
娜萊像是理解了我的處境,點了點頭,以稍有些沉悶的聲音說道。
「特徵是?」
「啊,那麼我那時會好好道歉的。」
「家裏有什麼事嗎?」
「爸你不是長男嗎。」
[有急事。馬上回來。]
「沒有。」
[啊,她看上去有些年輕。也就是所謂的童顏。]
「沒聽說有人來迎接啊。」
「說了就做,話怎麼那麼多!」
那女子卻先說出了奇怪的話。
雖然這祖父我出生至今一次也沒見過。
[笹姬。]
「不知道誒?硬要說的話從今天起吧,爸。」
[忘了跟你說了,你一說要去,小妹就說要去接你。]
然後目光相對。
原來是你沒說嗎。還有父親說什麼?小妹?
她穿着的是改良韓服,保持了韓服特有的美妙線條,同時設計得便於行動,對。到此爲止還算正常。穿改良韓服也好,穿洋服也好,穿和服也好,穿旗袍也好,穿非洲傳統服飾跑來跑去也好,這些都是個人自由。但要是那韓服是黑色純一色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什麼事啊,這麼突然!?把人叫出來晾在一邊!」
「本家的話,是說祖父家嗎?」
童顏?要是現在我眼前的女子真是我姑母的話,用童顏一詞來形容……形容個鬼啊!
這是在說父親會自己打掃家裏嗎。
「應該吧?」
「嗯」,雖然只說了這一個字。
「啥時候起你對我的話句句都要頂嘴了?」
我爲什麼要?娜萊因爲我的話臉頰染得通紅,喊出聲來。
「都五十幾的人了,別跟個小孩一樣固執。」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到了嗎?]
「……誒?」
「娜萊,我現在得走了,抱歉。明明你百忙之中爲我抽出時間,真的很抱歉。」
「我是笹姬,無可奈何地從本家前來迎接少爺。」
等下。這是啥意思。我身上有什麼要素能引起那種奇怪女子的注意嗎?短袖體恤配上長褲運動鞋。包裏還有幾套換的衣服。啊,原來如此。是因爲我的臉嗎。我看上去還蠻帥的吧,但那僅限於我在洗手間照鏡子時,而這裏又不是洗手間。
「知道了。去吧。」
我瞬間忘卻了炎熱,後背開始打顫。這症狀在她朝着我踏出第一步的瞬間愈發嚴重。最要命的是,她的視線正朝向我。
「抱歉。」
「話說你打算現在就回老家嗎?」
「爸?喂,爸!!」
「是。」
「你一個人去。」
「一看到那愚笨的臉我就認出您了,成勳少爺。」
五十幾的父親的拳頭依舊寶刀未老。
[可愛,面無表情,說話奇怪帶些毒舌,不像人類。你見了不就知道了?]
我看向眼前的女子,不,姑母。視線一對上便立刻轉過頭去。
[那麼你加油,兒子。我看好你。]
電話被單方面地掛斷。父親本來就是這種人,事到如今我也不見怪不怪了。比起這個更麻煩的是,照父親的話說,這位女子正是我的姑母。
「那麼要一起走嗎?」
再確認一下吧。講真很難相信這位女子就是我的姑母。
「先問一下。你跟我父親是什麼關係?」
「那位人渣是我的大哥。」
我爸他到底是幹了些什麼才被叫作人渣的啊。不過現在我更需要一句話來平復我的內心。
「不會吧,你真是我姑母?」
「從排行順序上來說確實如此。」
「那我換個問法,你年齡多少了?」
「在這邊的年齡是40。」
還真說中了。只不過獎勵是啞口無言、理性麻痹以及荒誕不經。
「誒?!」
「那個先放一邊,因爲天氣很熱,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笹姬姑母不等我回答便已挪起了步子。我暫時跟上了姑母的背影,開口道。
「今天確實很熱對吧?」
哪怕是在服喪中,穿着那樣的衣服走路難道不熱嗎,儘管我是這麼想的,
「我倒沒關係。只怕少爺會累得像條伏天裏的狗一樣。」
「請乘吧,少爺。」
「以後請叫我笹姬,少爺。並且,少爺無須尊待我。」
父親,我明白了。爲何你要離家出走,以及爲何你不想回家。我也似乎有些討厭這種家了呢。不,是真真切切地討厭。
「那我要做什麼?」
「……怎麼冷不丁地講起了檀君神話。」
「這句話本身就讓我很在意!」
「首先,父親大人的葬禮是假的。」
望着只在歷史劇和民俗村中見到過的木製大門,我忍不住想喊出「來人哪!」什麼的。
「誒……。」
「女人的年齡只不過是裝飾,所以請老老實實地叫我笹姬吧。」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在嘀聲後留言。]
「不是神話,是實話。另外,聽人說話聽到最後是禮節。」
在險峻的山路上爬升了30分鐘左右,我們到達了山谷深處。我下了車,迎接我的是涼爽的空氣和從未曾想過會出現在山裏的長長的牆垣。接着是氣派的大門。以古風建築而言,算是相當大的規模了。本家這邊還挺有錢的?
「不,再怎麼說年齡上……」
被這麼當面一問,軟弱的我有些畏首畏尾。
你是洪吉童嗎?!
這之後我又幾番打聽,可她卻只是應以一貫的沉默。沒辦法了呢。
「就當是回到故鄉吧。」
「有什麼遺落的物品嗎?」
「因爲您必須遵從和主人自古延續的約定。」
「女人的年齡是裝飾。知道了嗎,少爺?」
「啊……嗯。」
……父親,我似乎有些理解父親爲何要離家出走了。
真危險啊。我漸漸有些理解父親之所以和家裏斷絕聯繫了。真想回家。但我現在已經上了車,總不至於說句「見到你很高興。那我下次再來~」就能回家了吧。畢竟哪怕騙我死人了也要把我拉來。
我扔掉包朝背後全力奔跑。
「那你爲什麼穿着這件喪服?」
「來人哪!」
「暫時無可奉告。」
之後老虎因出逃而落選。
桓雄爲了開啓居於這塊土地上的人們的世界,爲了不使妖怪繼續危害世人,他做出了決定。即取妖怪中力量最強的虎與熊二者中的一位,結爲自身的妻子。
喊了。真的這麼喊了。不過不是我,是笹姬。她的喊聲一傳到山間,大門便從內側開啓。當我看到出來迎接的東西的瞬間……
「這是縮地法。」
人稱前的定語令人有些在意。有些膽色吧,我。
「在宅邸裏住幾天就行了。」
時尚品味跟性格一樣彆扭啊,這女人。
子虛烏有般大的黃狗用前腳開門,尾巴甩起一陣陣風,還吐出人話的這種奇葩的家裏能培養出父親那種人,這可不就是活脫脫的鴉巢生鳳嗎?哈哈哈哈哈!!
因落選而被封印什麼的,總覺得有些任意妄爲……
但姑母誤會了我的意思。無論怎麼看,比起我姑母的打扮那纔是熱得要死。話說回來,姑母確實跟父親說的一樣,說話奇怪又帶些毒舌。雖然不是在直截了當地辱罵我,但繼續聽下去顯然對我的精神狀態不好。
「什麼約定?主人又是誰?」
「請問我說話的方式有什麼問題嗎,少爺?」
她冷不丁地來了這麼一句,我有如啞巴喫黃連一般無言以對。
「歡迎光臨,少爺!!」
「在抵達之前我有幾件需要通知的事情。可以嗎?」
「我是撿來的孩子,和少爺沒有絲毫血緣關係。所以無須叫我姑母。」
已經從「宅邸」變成「我家」了嗎?你確定?儘管我在這之後繼續搭話,但她卻行使了緘默權。
「那祖父在家嗎?」
在一條巴士般大的狗出來迎接的家裏!
「話說,姑母。」
失禮啥?我甚至來不及這麼問,
「那個且先不論,只是對像少爺一樣運動不足的人而言,在這般熱天裏不做任何準備活動就突然運動有害身體,所以暫時失禮了。」
「妖怪?!」
等在終點站外面的是一輛看起來就很貴的高級乘用車。
「……不,你不是我姑母嗎?」
「這過分了吧?」
初次得見她的微笑——我驚恐萬分。
「莫非您在驚訝嗎?」
老謀深算啊,這人。盡是套路。故意關機不接電話。好,那我也關機吧。我長按手機電源鍵,然後塞回包裏。
「啊,嗯。」
便被她異常冰冷的雙手抓住腰部,輕飄飄地浮在虛空中,回到了之前那條奇怪的狗面前。正當我無言以對地發愣之時,笹姬說道。
「這不是喪服,是我的常服。」
「話說,你本來就是這麼說話的?」
總之,同時失去了自身軸心的妖怪們開始了隱居生活,以致不再進入人們的視野。即便偶爾也有妖怪喪失理性而肆虐猖獗,但都遭到了依靠桓雄之力的人們的退治。時過境遷,這塊土地上已難以找到更多的妖怪了。另外據說主謀者桓雄在最後封印老虎的瞬間,或許是突現了惻隱之心,立下了一個約定。此時,我舉起了手。
她突然止住了腳步,以致我差點就要撞在了姑母背上。怎麼冷不丁地停下來了,我還沒來得及問,她便轉過身來,用那冷漠無情的眼瞳注視着我,說道。
笹姬給出了莫名其妙的回答。
「我也如此認爲。封印過程中主人甚至想把山川撕得粉碎。」
現實與妄想的界線逐漸崩壞。我這是在做夢嗎?
「不。他一聽到少爺要回來就去海外旅遊了。」
「是妖怪。」
嗶哩,我彷彿觸電一般。
讓我昏過去算了。
「我要通知的就是以上這些。在抵達我家前希望您暫時等候。」
我在大廳裏鋪好竹蓆坐下,聽着面前溫順地跪坐着的笹姬的說明。
那玩意到底是啥!!
妖怪生於太初混沌之中,云云。妖怪以自身神妙之力自由生活着,妖怪或與人爲友,或以人爲食,或與人爲敵。終結這般歲月的是以弘益人間之志降臨世間的桓雄。
父親,我至今爲止一直誤會你了。我還當父親是個怪人呢。不過,是我錯了。父親纔是真正平凡的,真正有着正常性格的人。
車開動了,她先挑起了話題。
實時地正在驚訝中。
是說老虎嗎。
我從包裏掏出手機,打給父親。
「我的主人便是那隻老虎。落選的主人爲桓雄與熊所封印。」
「是爲了什麼把我叫來的?」
「我的故鄉是首爾!」
「是父親大人直接下命的。」
「喂——」
笹姬當面斥責了我,繼續說明道。
「歡迎回來,少爺。」
「不,那這是怎麼回事?」
我聽從熟練地打開後車門的笹姬的指示,低下頭進入車內。我正打算往裏挪一挪屁股好讓她也能進來,然而車門卻關上了。她打開另一側的車門進到了車裏。這算什麼,我覺得自己簡直像個傻子。
「那條狗是,哈啊,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真奇怪。
天空中宛如打下了晴天霹靂。
我被這乾燥無味的聲音嚇了一跳,環顧四周。只見笹姬閒庭信步地跟上了全力奔跑的我。
「誒?」
「是人渣兄長爲了把愚笨的少爺騙到鄉下而說的謊。」
由於那不可名狀的壓迫感我閉上了嘴,點……不,對笹姬所言我也只得點了點頭。
「咦?」
「……等一下。」
「難道不驚訝嗎?哈啊,不,啥呀這是?你又是啥?!我,現在,哈啊,明明在,哈啊,跑着,你又是?!」
「我已事先準備好生活所需了,您可以什麼也不用在意。」
「那個約定是什麼?」
笹姬沒有回答。
據說老虎相信着那個約定安靜地長眠至今。據說之後他爲了守護老虎的封印選擇了一個家族,那家人代代守護着老虎的封印而生活着。
「然後,少爺作爲這一代的守護者來到了這裏。」
雖然我仍有些混亂,但也沒有繼續追問。
「爸呢?」
「通過和家裏斷絕聯繫迴避了責任。若是人渣兄長能替少爺遵從約定,少爺就不會來到這裏了。」
父親,我還是看錯你了。你果然是垃……不,畢竟是父親,罵詈就到此爲止吧。總之,因爲我已經歷過常識上難以置信之事,因而只能在某種程度上故作相信了。
「守護者是什麼?我對這種奇怪的東西一無所知。」
「沒關係。守護者的確定依據的不是能力而是血緣。」
「如果是守護封印的人,那對你們而言不是壞事嗎?」
「並非如此。」
「爲什麼?」
「反正只是口頭上的職位。」
「……那又是啥。」
「守護者是我們爲了方便才這麼稱呼的。其實只是祖上代代守在封印附近的人罷了。和少爺一樣,是單純的無能力者。」
「那麼還有別的疑問嗎?」
「妖怪們全都藏起來了對吧?」
「是的。」
這樣呢。那麼,
「話說你是什麼妖怪?」
「少爺,如果累的話要我來揹你嗎?」
「少爺貌似明白了我們的事情,請變成人類吧。」
然後還有一點。
「等一下。太黑了。」
「走吧。」
「可以。」
「不討厭,怎麼?」
不覺得是你們過於異常嗎?
在小花和笹姬的帶領下,我們爲了換個地方,已經爬了40分鐘的山了。所以並非是我體能虛弱,在這延續的上坡路和不尋常的獸道上,反倒是閒庭信步的笹姬和活潑地用四肢爬行的小花顯得異乎尋常。
「請~。」
「我知道。」
「平凡人類的眼睛是看不見的。」
「嗷嗚嗚~。我們的耳朵很弱的,少爺~。」
「總比這麼累要好。」
「進去吧。」
「現在也正隱居着。」
你是網絡遊戲運營商嗎?我放棄了提問。
「……去哪?」
啊!此時我想到了能夠打破現狀的辦法。雖然那辦法相當地羞恥,讓人不想有第二次,但比起繼續再走6小時,我寧可不要臉。不,我就不要臉了。
「你看哪呢?」
「那個。」
「那個,你抱着我用縮地法走不行嗎?」
……好吧。事已至此,我只想知道我到底爲什麼要來這,爲什麼要與妖怪們相遇。一無所知地暈頭轉向這實在不合我的性格。因此我猛地起身。
看着小花扭着身子,臉頰通紅,枕在我大腿上滾來滾去,我的內心頓時安定了下來,和平降臨心間。若是時間就此停住……大概是不行的吧。我左右搖了搖頭。不過看着癱軟的小花,我也不由得精神爲之鬆緩下來。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少爺之前不是相當大放厥詞地說『走吧』的嗎?」
「這可不行。」
「爲了回答那個問題,必須換個地方。」
「山裏。」
「哈——哈——哈——」
以我的步伐要走6小時,而笹姬連10分鐘都不用。她即便帶着個人也沒有淌下一滴汗,嗖嗖地疾馳過羣山,而小花則像是去散步一般,甩着尾巴跟了上來。看着她們,我切身實地地體會到了這些傢伙們真的不是人類。我一時有些好奇地向笹姬問道。
還有6小時嗎。我高舉雙手。
「我是小花!請多關照,少爺!」
哈?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摸的?
「然後我爲了成爲封印的守護者而來到了這裏。」
「那我的眼睛爲什麼看得見?」
「那個主人是指剛剛說到的被封印的老虎對吧?」
小花一邊閃爍着眼睛,一邊爬上了廊檐。我不忍背叛那充滿期待的目光,點了點頭。
我看着這傢伙閉起眼睛,臉頰通紅,悠閒地舒展着身體,只覺世上萬事,怎樣都好……不好呢。打起精神吧。我一邊想着,一邊試探地偷偷碰了下少女頭上長出的耳朵。那東西突然縮了起來。我又試着用手指夾住。好暖。這不是什麼玩具,是真的耳朵。
「意外地」是什麼,「意外地」?只要你中間不做那種奇怪的自我介紹,誰都能輕易地明白。
「請摸摸我頭~!」
「嗯。」
「那傢伙是什麼?!」
這世上很多事還是不知爲妙。
「雖然守護者一族是無能力的人類,但會在幼年時通過儀式開啓靈眼。」
「你明明說妖怪隱居起來了的?」
所謂靈眼大概可以理解爲能看見妖怪的能力吧。話說儀式什麼的,到底又是啥?
「嗯!」
「正是如此。」
我用手指着至今爲止我有意無視的坐在笹姬後面的院子裏伸出舌頭搖着尾巴的狗說道。對,是狗。雖是狗,卻是條蠻不講理般大的狗。
「我知道你叫小花是個妖怪了。不過這裏的邏輯是怎麼延伸到摸頭上面的?」
「祖父起的!」
「是狗。」
怎麼突然扯到登山了?不過我還是如實回答道。
「走不動了。真的走不動了。我可是平凡的人類啊?」
「正是如此。」
「所謂的儀式是什麼?」
「不是問你知不知道!我問你那到底是什麼?那條狗也是妖怪嗎?!」
「少爺是比蚯蚓還平凡的人類。」
現在那條抬起後腿撓着自己身體的狗不就在你眼前麼?
笹姬率先走了進去。我也跟在她背後往裏走去……
「正是如此。」
儘管我爲那渾身的活潑氛圍所席捲而點了下頭,但還是忍不住問道。
「嘿嘿,那麼這次我來幫忙吧。」
小花不知不覺中已哧地伸展開四肢,把下巴擱在我的大腿上說道。到底什麼時候過來的?剛纔不是還站在笹姬後面的嗎?
啊,那真是謝謝你呢。
「那麼那個約定到底是什麼?現在可以說了吧?」
「對,是狗。還是條蠻不講理般大的狗。」
「嗷嗚嗚—。」
笹姬若無其事地重開了話題。如果這一切都只是笹姬爲了緩解我緊張的策略,那這女人恐怕真是個狡猾的妖怪。
「是。」
像是看不見慌亂着的我一般,小花不停地左右甩動着屁股上的尾巴央求道。我此時好不容易故作冷靜地說道。
「身爲平凡人類的父親大人可以3小時間一次也不休息。」
煙霧「嘭!」地爆開。不,實際上並沒有發出那樣的聲音,但感覺如此。煙霧一散,在方纔那條狗所在的地方,彷彿不存於此世般的近乎褐色的黃色短髮,頭上豎起像是狗耳之物,一位少女身着被泥土弄髒了的韓服褂襖和琥珀色褲子,揮着手對我說話。看上去像是剛上小學的孩子。狗所遁形的小孩以與幼兒外觀相稱的清澄目光看着我,說道。
「無可奉告。」
「少爺喜歡登山嗎?」
「既然如此那我倒是心情不錯,失禮了。」
我對小花搖了搖頭。無論原形如何,畢竟外觀是比我還小的孩子,騎在那背上有點不像話。
小花在一旁輕拍着我的腳。被笹姬當作行李和鬼畜地騎在小花背上。想都不用想。即使小花變回原來的樣子我也拒絕。
「適當的運動是有好處的,少爺。」
真叫人難辦,你的口癖是讓人等着嗎?我苦苦思索着怎麼才能改變這女人——我現在的姑母的想法。畢竟這女人說到底也是妖怪——能套出情報來嗎,正當我苦悶之時,笹姬背過身去坐下,對着那條大狗說道。
然而笹姬斷然地拒絕了我。
然而沒走多遠就不得不停下腳步。越到深處越黑,現在連腳下也看不太清了。這樣下去連路都沒法好好走。要不把手機拿出來吧。我把手伸進口袋,糟了。我來時手機放在包裏沒拿出來。正當我束手無策之時,小花從一旁緊緊粘上來對我說道。
「我們都作爲主人的眷族停宿於此。」
笹姬在一個巨大的洞窟前放下了我。其高度咋的一看便已是我身高的三倍,寬度大約10米。我有些瞠目結舌。天哪,我們國家有這麼大的洞窟嗎?
如此說着的我,現在正摸着少女的頭。
我再一次提出在車上提過的疑問,而笹姬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話說少爺。我有一個請求,可以嗎?」
「也就是說那個約定我必須遵從?」
「你是,剛纔那條狗?」
我現在看出來了。這女人很討厭我。
祖父的命名品味真棒呢。
「暫時無可奉告。」
那與我何干。祖父大概也是因爲學會了那所謂的縮地法吧?
汗流浹背,下肢發抖,呼吸急促,直衝下顎。無論是我至今爲止的堅持,還是身爲男人的自尊心,現在都已瀕臨極限。我走不動了。真的走不動了。
「就是這裏。」
「就這樣——哈——稍微,休息會再——哈,——走吧。」
「對!」
「……你的名字是誰起的?」
「你是要否定我17年平凡的人生嗎?」
爽快的回答。
「那麼,繼續剛纔的故事吧。」
「以少爺比烏龜還慢的步伐,需要中間不休息地再走6小時才能在太陽落山前抵達。一旦太陽落山,少爺會更加辛苦。」
「意外地聰明呢。」
怎麼幫?我還沒來得及問,小花便已把我
「嗚哇?」
拋向了空中。冷不丁地這是要幹嘛呢?!
「合~體!」
小花輕輕一跳從我下方躍起,把脖子伸到我兩腿之間載着我着地。
我選擇死亡。
「等下,呀!這不太對吧!!」
少年坐在比自己還小的少女的脖子上。這狀況客觀上想很是滑稽,主觀上想羞恥得要死。
「誒?反正你是用四肢爬的,要不我騎到背上去?」
「那個更討厭!」
騎在背上哪裏變態了?!不,我現在的姿勢也十分地變態!
「那麼就決定是這樣咯。」
小花脖子往後翻起,左右晃了晃,努力地試圖看向我。
「呀!呀!!脖,脖子別動!!」
「嗷嗚?」
小花歪着脖子,似是不解。可我的臉皮還沒厚到能堂而皇之地告訴她理由的程度!青少年期的男孩子各個方面都要小心對待,這種事怎麼跟她說明啊!
「那就這樣吧!」
「好~!」
我萬念俱灰地說道。
我坐在小花脖子上往洞窟深處走了不知多久。
「嗯,少年。你知道來這的理由乎?」
「這個所謂的封印解開的話會怎麼樣?」
……然後又被抓回來了。
「快要到了。」
「我是來遵守約定的,但那約定是什麼我還不知道。」
「嗯。」
對着連那約定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說什麼呢,這隻老虎。
「理由也沒聽就來了,看起來不要緊哉。」
從之前起就一直被提到的「約定」二字令人在意。不過,
「需要多久。」
我現在想問就是這種事啊。
聽不見,聽不見。
「……誒?」
「嗯。不過你爲了遵從自久遠的過去延續至今的約定而來了呢。」
「所以,和我舉辦婚禮吧。」
我在老虎面前盤腿而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此般萬念俱灰地說道。
儘管小花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但還是放我下來了。
畢竟我能無傷來到這裏小花功不可沒,我表示了感謝。
「上天賜給我的夫君,那正是你也。」
「無須擔心。主人要喫也不會喫有問題的食物的。」
咳咳,老虎似是在清嗓子般低聲咆哮了幾下,說道。
「由主人直接告訴他似乎更好。」
然而笹姬巧妙地迴避了問題。我更好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但老虎再次開口,我便暫時先聽了下去。
「……。」
我向着把我拽來的笹姬送去了視線,要求補充說明。
「然後,只要和他相愛,即使這個封印解除了,自己一行人也不會再找我麻煩,他如此約定道。」
「沒告訴他乎?」
老虎的視線轉向笹姬。
老虎的視線再次轉向我。
「來了耶?」
聽到笹姬的話,我思索片刻。
「那個,我不是很懂你在說什麼……?」
喂,太短了吧。
「說什麼耶?」
我被妖怪們拽着來到近處,只見那老虎大得難以置信,並且充滿威壓,同時也很美麗。近乎銀色的毛髮散發出光澤,身體的曲線仿若精心製作的高麗青瓷。然後,
笹姬恭遜地跪下膝蓋,說道。小花撲通一下躺倒在地上露出肚子,似是在表示着服從。
人一旦捨棄常識,對事物的概念也將不復存在。
「是乎?」
「何事那麼驚訝耶?我會說話有那麼神奇耶?」
「這是我們的主人。請不要失神繼續往前走,少爺。」
這也太超乎現實了吧……啊,對了。那種老虎也是有的吧。既然巴士般大的狗都有了,山一般大的老虎哪有不存在的道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哈哈哈哈——但我還沒寬宏大量到能如此豁達的程度。我兩腿紮在地上,一動不動,目光死盯着眼前的白虎。這也情有可原,老虎?山一般大?光站起來就有一棟公寓那麼高?!
「主人的封印將在幾年內解開。」
「……。」
從變得目不見物起又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只見前面有什麼東西正隱隱發光。
小花用天真爛漫的聲音說出了毛骨悚然的話。
聽到笹姬的話,我輕撫着小花的頭說道。
「嗷嗚?」
「少爺會第一個被喫掉吧?」
笹姬的聲音突然傳來。我被這空無一物的地方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但更讓我害怕的是其內容。
我沒有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
一隻山一般大的老虎正沉睡在那裏。
「你說什麼?」
「誰是食物啊。」
「時間已到。」
「我來了,主人。」
「放我下來。」
「長年累月的封印已快到極限了呢。」
「我無可奉告。」
「當然,只要少爺遵從約定,主人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所以是誰?」
然而老虎的眼睛只看向我一個人。我可以失禁嗎?不行的話,可以兩腿瑟瑟發抖嗎?可以精神失常嗎?然而在所有這些選項中,我做出的行動卻是,
「嘿嘿~。」
「你是足以成爲我的夫君的優秀男人矣。不僅外貌俊秀,心性也生得十分溫柔。真是叨天之幸哉。」
「等,等一下!我需要一些心理準備!」
笹姬再次緘口不言。
講真你的存在本身就很神奇。
被男人甩了一次的曾欲引發騷亂的妖怪要被放出來了?
「唔哇?!」
「不是你還能是誰耶?」
「封印我的人對我留下了一個預言也。當這個封印因承受不住我的力量而解開時,將要成爲我夫君的人就會被送來。」
「大約70年?」
巨大的老虎露出牙齒笑的樣子十分地超現實。
「謝謝。」
「毋需擔心。我雖然活了很長時間,但我一次也沒有向別的男人的子孫許諾過身體也。」
「真是膽大而率直哉。」
「現在我身上封印的力量逐漸減弱,只要再過幾年時間便會自動消失矣。而這一代的守護者是我自其幼時起就一直凱覦着的男孩子。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救命啊!」
「那個,你想說什麼?」
「那是因爲衝擊實在太大以至於我看起來都不要緊了。那麼我從頭再說一遍。」
「不,爲了我純真的感情,求你放我下來。」
「那麼告訴你也。」
「……誒?」
「我把少爺帶來了,主人。」
我跟在笹姬背後朝光源走去。那光愈發明亮,在發現處在那光茫中央的某物後,我停下腳步,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給您7秒。」
爲何我下意識地沒有用敬語呢。是因爲對方是超乎人外的存在嗎。不然是因爲有小花的先例嗎。
「……臥槽。」
「老虎說話了!!」
「啊啊,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終於我也要獲得愛情了哉。」
「主人確實是那麼認爲的。」
貼在洞窟裏的符籙所發出的光照得那近乎銀色的白色毛髮閃閃發亮,又爲黑色的條紋所吞噬。伏臥在那裏的白虎散發出壓倒一切的存在感。
「再走一會嘛。」
「要不先說明一下吧?剛纔我應該也說過了,我不知道那個約定是什麼。」
「你長成了一個愉快的孩子哉。」
小花因爲我的話喜笑顏開,頭靠向我這邊,甩着尾巴。這個是那個意思嗎?我摸了摸小花的頭。
我轉向身後,全力奔跑。
「嗷嗚嗚嗚嗚。」
連耳朵也豎起來了呢。
「就不能告訴我要遵守的約定是什麼嗎?」
「……啥?」
比我頭還大的琥珀般的眼珠與細長延伸的瞳孔,似是散發出吸引人的魔力一般,那就見鬼了……剛剛眼睛睜了?剛剛眼睛睜了!!
「我長得很平凡。」
用手指着老虎大喊。怎麼想也有些哭笑不得。老虎露出牙齒笑了出來。「今天的午飯就決定是人肉吧」,如果那微笑不是這個意思就好了。
對我的評價倒是挺高。
「那麼,婚禮什麼時候舉辦好耶?」
您可真是「主人還沒上年糕,便已喝起泡菜湯」——自作多情。
「那個,可我沒說過要和您結婚啊?」
我說出這話的瞬間,洞窟裏的空氣爲之一變。這莫非就是所謂如喪考妣之家的氛圍?
突然感到肩頭一沉。
「你是討厭我嗎?!」
「那個,呃,雖然很抱歉,但我們之間有着名爲種族差異的不可逾越的鴻溝。」
「也就是說因爲我是動物的形象所以接受不了嗎?」
這老虎或許意外地能夠溝通?
「對!人種、文化、年齡、性別上的差異或許還能夠克服,但種族的差異實在是無能爲力!畢竟我是人類……。」
我瞅準機會,熱忱地滿嘴跑火車,但我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現在正沉迷於在老虎腳下滾來滾去的女孩子。其名爲小花。她的原形其實……是巨大的狗!
「是乎?既然如此只要用人類的外貌就行了哉!」
「不,那個!」
晚矣。白色的煙霧籠罩住了方纔山一般大的老虎的身體,現在在那裏的是人類模樣的女孩子。啊嘞?好像哪裏怪怪的?
「這樣就行了乎?」
我還沒來得及整理頭緒,不遠處看似是老虎所遁形的女孩子仰視着我說話,我便再次被拉回了現實。對。仰視着我說話。遁形前那山一般大的塊頭不知去了哪裏,現在那裏只有看起來像小學3年級的可愛的女孩子!
豎起虎耳,優雅地甩着尾巴,近乎銀色的白色頭髮和那之中染成黑色的髮絲,看起來十分神祕的少女取代了老虎。除去隱隱遮住貧瘠胸部和恥部的頭髮,真的是以出生之態凜然站立。對。光溜溜的。
爲什麼你能這麼冷靜地說話啊!光溜溜的!也就是說裸體!什麼都沒穿誒?!小花遁形的時候明明穿着韓服的,爲什麼這傢伙是光溜溜的啊?
「阿嚏——果然人類的身體很軟弱哉。這種程度的寒冷就——阿嚏!唔唔,冷。」
「雖然你可能記不得了,但在你還是初生嬰兒時爲了覺醒靈眼見過我也。」
「……是,是乎。」
我想起之前聽到的故事,嘴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今天才初次見面,怎麼可能一下子就喜歡上?」
母親,你到底在想什麼。竟打算讓兒子娶這般妖怪爲妻。過分了吧。
句句之中都蘊含着力量。怎麼看都是真心的。
……不過,現在出現我眼前的無論如何只是個沮喪的孩子。因此儘管我明知自己沒錯,但還是安慰起了少女。
又一步。
「爲什麼要給我穿上這種東西?」
「呀!」
我對胡言亂語、面紅耳赤的老虎說道。
笹姬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拽了起來。

「離開這裏,笹姬。我會親手殺死我愛過的男人,我不想讓你沾上他的血也。」
「發情了嗎!」
「焚盡大地。」
「你,知不知道要把人的話聽到最後?」
對!這絕非因爲老虎的背影看上去悲痛欲絕!也不是因爲我喚起了幼時的記憶!僅僅只是擔心我若這般轉身離開,那妖怪之後或許會幹出什麼事情來,僅此而已!
啊,母親的話總覺得可以理解。畢竟母親本來就是那種人。我經常也被說很多地方都像母親。這件事暫且不論。
又一步。近乎純白的皮膚十分刺眼。
剛纔還正安靜地注視着這邊的笹姬吐出了糟糕的話。老虎聽了她的話開朗地露出微笑,朝我這邊走近了一步。
老虎時而用梨花帶雨的眼睛望着我,時而左顧右盼。
「將成我夫君者若是有這種癖好的話,那麼作爲妻子的義務便是接受他呢。」
……是說那個儀式嗎?老虎似是觸發了彼時的記憶,望着遠處繼續說道。
「後事由你判斷着處理。我欲孑然一身哉。在我叫你之前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不,不是這樣!我,我沒有哭!」
「我很漂亮什麼的!這樣的話第一次聽到哉!」
老虎似乎從我的話中受到了莫大沖擊,表情「啪!」地爲之凝固,垂頭喪氣的。長在頭上的耳朵也自然地耷拉下來。儘管我的言行僅僅只是出於常識,但卻莫名地有種罪惡感。然而,這件事我無論如何也無法讓步。因爲這傢伙的目光分明就是真心想要和我結婚的。我才17歲就要和妖怪結婚,而且那妖怪的本體還是山一般大的老虎。和老虎結婚!像話嗎,這?
然而傳來的是冷漠的否定。
「你其實是想讓我害羞嗎?」
「摘星吞月。我即是人間末日的證言者。我要和我的眷族們一起,將這個國家的所有人類屠戮個遍。」
「喂,別說什麼奇怪的話。」
……這算什麼。
「不,我沒想做這麼絕……。」
「嘛,總有一天你也會遇到好的對象的,所以別太消沉啦。」
「我……。」
被我的話所打擊到的老虎仰視着我,眉毛彎成了八字,嘴角下垂,讓我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蛋。簡,簡直要哭出來的老虎的模樣讓我心中莫名一軟,別過頭去答道。
「因爲被你拒絕,所以我在收起對這份愛的不捨。」
我閉上了嘴。
「爲什麼是我?說來慚愧,但在我看來你很漂亮,再稍微長大點的話其他男人要多少有多少……。」
老虎點了點頭。
那當然冷啊。雖說是夏天,但光溜溜地在這深山洞窟裏怎麼可能不冷?
「至今爲止見到我的孩子們都因爲本能的恐懼而嚎啕大哭也。可是你不一樣。即便看到我也笑盈盈地對我張開雙臂抱住我,吮吸着我的奶水,在我的懷中入睡。」
「就在這裏圓房嗎?當然我是可以啦但心理準備還……。」
「是乎?!」
「不是因爲這件事。」
「在人類的性癖中,比起全裸,穿着些什麼反倒……。」
「因爲人類會被異性的裸體引發性興奮,主人。」
「你,衣服在哪?」
「沒有回答你的問題嗎?」
老虎用充滿期待的目光仰視着我。那視線和笹姬旁邊的小花有得一拼。然而,我卻從老虎的視線中讀出了某些別的東西。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雖然真的不是很明白。但別的暫且不說,這傢伙……能感受到她的不安。
「衣服?那種礙事的東西我爲什麼要穿耶?還有爲什麼到現在才問?我之前起不是一直沒穿嗎。」
我該就這樣返回嗎。我朝着家走去,只要逃離這個國家就好了吧。接着一旦封印解除,老虎便會將我們國家夷爲廢墟。這種事……簡直豈有此理。
「因爲我過去對你一見鍾情了。」
「這是事實,少爺。父親大人現在也無法對主人抬起頭來,人渣只要看到主人就暈了過去。要說例外,只有少爺的母親。」
「萬歲。」
當然,老虎所說的我也能理解。畢竟本來動物就不需要穿衣服。可是,既然你遁形成了人類就像人類一樣穿上衣服啊!
「不是,我這樣看着有些害羞,要不這樣吧。」
「是對我……。」
做着莫名其妙的辯解。嗯,沒有哭。看得出是眼睛裏進了沙子,老虎大人。不過,你。怎麼成這個腔調了。雖然跟像個小孩般矮得不行的你很搭。
「可是我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你。明明如此冷不丁地就說『結婚吧』什麼的也太出格了吧?」
「不是。」
「何出此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不是理所當然的耶?」
老虎臉頰染得通紅,一臉嬌羞。
我脫掉了身上的T恤衫,
「啊,是這個意思嗎?毋需擔心。令慈在舉行你的儀式時便已許下你我之間的婚約。用你們的話來說,我已經是你家裏定過親的未婚妻了。因此,履行婚約自是理所當然。」
這裏又多出一位裸體族。
「可今天是初次見面啊。」
「那時,我在你身上感到了命運。這個孩子正是作爲我的夫君也毫不遜色之人。我至今爲止所等待的我的另一半,終於找到了。現在你不也堂堂地站在我面前耶?我的氣息在此處十分強大,無論是怎樣的人類也無法像你一般堂堂站立也。」
老虎望着我。深邃,而後豁然,在那對我恨之入骨的目光中,我大概是瘋了吧,竟讀出了對這一切的莫大悲愴。彷彿被花心男人狠狠甩了的平凡女孩正椎心泣血。
喂,喂。你。是不是把我剛纔話的要點丟在一邊了。還有,說到害羞,全裸不應該更害羞嗎?
「若是主人下定決心,在太陽落山前,這個國家的所有人類都將告別生命。」
「少爺喜歡這種嗎?」
恭遜頓首的笹姬和轉過身去的老虎。
「……是不喜歡我嗎?」
老虎漸行漸遠。耷拉着肩膀以緩慢的步伐離我漸行漸遠。
寒毛粟立。似欲屠戮一切般的氣息如同爆發般噴湧而出。老虎——少女正處於那氣息的中心。
「萬歲?」
說得我像個絕世惡人一樣。
「走吧。」
笹姬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地闡述說明,小花躲在她身後瑟瑟發抖,看來此話並非誇大其辭。
「嗚誒?」
我覷向笹姬。
泫然欲泣的老虎驚愕地望着我,稍許,或許是意識到了自己正在哭泣,用手腕擦了擦眼睛,
老虎臉上浮現出明瞭的表情,回答了我的問題。
「也許朝鮮時代之前那麼做是理所當然的,但現在時代變了。所以我不打算與不喜歡的對象結婚。」
「我只問一個問題。」
老虎的頭上出現了問號。對,不是玩笑也不是比喻,是真事。頭髮中的幾根黑色髮絲在頭上翹起,做出問號的形狀。頭髮可以自由活動什麼的,雖然是小孩的外貌但也還是妖怪嗎?
什麼事啊,這都。莫名其妙,盡是些莫名其妙之事啊。無論是妖怪的存在,還是那妖怪因我的話而受傷,抑或是人們只因我的選擇就要被妖怪斬盡殺絕,一個個都很莫名其妙啊。比起這些,甩開笹姬的手,抓住漸行漸遠的老虎的肩膀讓她轉過身來的我更是莫名其妙。
「是,明白。」
因此我沒有直言拒絕,而是拐彎抹角地換了個話題。
老虎舉起雙手,我趁機發動突襲給她穿上了T恤衫。但這衣服的尺寸即便對我而言也稍顯寬大,因而老虎一邊的肩膀露了出來,不過也正因如此,大腿根爲止的部位都被完美地遮住,所以問題不大。嗯,問題不大。這樣我便成功地讓一個露出狂轉生……成了一個半裸的孩子,善罷甘休吧。然而,老虎似是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充滿火氣地表示着不滿。
「主人發火很可怕所以有點討厭。」
「封印解除後……要怎麼做?」
「說了不是了!」
「如果我命運的另一半不是你,那就誰也接受不了我了。既然如此,我便等封印解除。」
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總之,現在我也有了人類的模樣,合你意乎?」
近在眼前的老虎……所遁形的少女摟住了我的腰。由於衣服另一面所傳來的少女的體溫和我的腰部所感受到的淺淺胸部,我興奮……抱歉。沒有。雖然被全裸的女孩子粘住,但我卻出乎尋常地泰然自若。是因爲她與其說是女子更像是小孩嗎?不然是因爲她的本體是老虎嗎。又或者,是因爲我的口味是巨乳大姐姐嗎。
「是,主人。」
不記得了呢。我竟曾是那麼勇猛的孩子。
我毛骨悚然。老虎毛髮倒豎,鬼氣如火花般上竄,湧現出無法抵擋的氣息,使人噤若寒蟬。
你是哪個國家的人啊。
「我確實無法與不喜歡的女孩子結婚。即便有婚約,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但我也不想就這樣目送你走。」
「此爲……何意耶?」
腔調又變回來了,不過這種東西無關緊要。
「就是說我沒法丟下你不管。」
娜萊,抱歉。雖然我喜歡你但這也是爲了你,以及我們國家的和平與安寧,原諒我吧。
「一起走吧。我不想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
老虎的耳朵豎起了起來,表情煥然一新,璀璨如星,清朗如月。她抓住我的手,緊緊握住,說道。
「真,真的嗎?」
「嗯。」
「只要成爲我的夫君就會愛上我,是這個意思嗎?!」
誒,不。我什麼時候說到那種程度了。
「愛情這種東西嘛,雙方總得先互相瞭解一下吧。」
你也太超前了吧。你這年齡與其談情說愛,不如給我去背九九乘法表……實際年齡暫且不論。
「快哉!快哉!你沒有拋棄我哉!還是選擇了我哉!」
「幸虧少爺是蘿莉控。」
一旁傳來不可置若罔聞的聲音。
「喂,誰是蘿莉控啊。」
「蘿莉控是何?」
老虎睜着圓圓的眼睛問我,我該如何說明是好……。
「指對未成年少女懷有性趣之人。」
泫然欲泣的虎兒號天叫屈地奔向笹姬的懷抱。我愈發覺得這傢伙真該死,不過……喂!你惡人先告狀啊這!
後脊一涼。娜萊的聲音有這麼冷漠過嗎?……不,沒有。
我一臉懵逼,無話可說。
「話說你名字是什麼?我叫姜成勳。」
「我哪裏做錯了耶!」
「嘛,總歸現在能發短……」
很髒的幹啥啊?口水都沾上了不是嗎!
[……]
「等一下,我在打電話呢。」
[……剛纔是誰?]
因爲老虎所以虎兒。這麼想來似乎是個頗爲不錯的名字。如果把我女兒的名字起作虎兒……姜虎兒……算了吧。要被娜萊殺了的。畢竟我的老婆已經決定是娜萊了。啊,這麼說來得給娜萊發短信了呢。下山就發。
「這樣的話,既然少爺是蘿莉控,那麼也喜歡我嗎?」
「然也。」
暑假才第一天,東線西線便同時爆發事端。然而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因爲虎兒,
我攥緊拳頭給了虎兒一記栗暴。
「說得好像我的愛情表現跟個小學生一樣!剛纔那明明是體罰!」
煩死人了,閉嘴。我的癖好是巨乳大姐姐。要不我現在就回家上網瀏覽巨乳大姐姐的寫真來證明給你看?
「沒事的,主人。剛剛那是少爺關心與愛的體現。」
「娜萊?」
然而耳中傳來的只有「嘟,嘟,嘟」的通話中斷聲。正當我茫然自失時,一條短信彈出。內容是[去死。你就死在那邊吧。]……這該如何解釋是好。此時,
啊……不過話說回來。
呲溜—。
「唔啦啊?!」
娜萊再次開口,問及安否。我倒想回答沒事,但實際上我差點死了。畢竟我所在的地方可是妖怪天國。話說回來,娜萊應該還當我是爲了葬禮回去的吧?畢竟在此之前我也未曾想過,祖父死了的謊言竟是陷阱。
「爲何我要穿這種礙事之物耶?!我只要穿成勳給的這件便足矣!」
虎兒凜然望着我,怒氣衝衝。我的忍耐終於爆發了,說道。
[……主人?全裸?發——情?!]
喂,娜萊小姐?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電話沒掛!對,你說的對,因爲我是你朋友所以擔心你,你那邊有什麼事嗎?]
「成勳!你也跟笹姬說些什麼!爲何我要在身上掛那種礙事的破布!全裸着豈不是更方便!」
「打,打了!成勳打了我!」
「起初男女交尾的時候衣服什麼的就……。」
「略知一二了。」
「啊,話說。你的主食是玉〇片嗎?」(譯註:韓國某玉米片零食的廣告)
娜萊怒火中燒的聲音如同子彈般掃射而來,我只得把話嚥了回去。啊,真可怕。然而,相比於身上只套着件T恤衫硬是不肯穿衣服的虎兒以及面無表情地闡明衣服重要性的笹姬,火冒三丈的娜萊倒顯得平凡無奇了,以致我感動得潸然淚下。
……等一下。
「喂……。」
「這名字真不錯,老虎。」
下山後,我簡單洗了洗身體換了套衣服,打開手機準備給娜萊發短信,結果屏幕上彈出了許多像是在催促般的短信消息。其數量共有……13條。發信人全都是我的青梅竹馬兼單相思對象的娜萊。起初是[到了嗎?][有什麼事?爲什麼不回?],逐漸演變成[死了嗎?!][你等着。我這就去把你逮住!]這樣的內容。
「讓你擔心了,抱歉。」
一個名字怎麼那麼捨不得。
「嗚嗚……。」
「別說奇怪的話!」
就在此時。
「本體?剛纔那隻老虎不是你的本體嗎?」
「世間把這種人叫做蘿莉控,或是戀童癖。」
老虎莞爾一笑,說道。
「此身之偉大現在你可知曉了耶?」
「我只是不忍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纔不是蘿莉控!」
然而老虎卻因笹姬的話面露喜色。
「嗯!」
「……誒?」
「真的乎!你因爲喜歡幼小的我發情了乎!果然我沒看錯人哉!」
「你。」
「嗚啊啊!!」
[什麼啊!你是有什麼事嗎?!爲什麼一直關機?!打了電話你就接啊!知不知道手機爲什麼叫手機?!]
「那隻不過是個靈體罷。我的本體乃智異山,其全體。」
不,得把話好好說清楚。看着小花純真無垢地向我詢問,我豈能這般任之不理。
「那你打算怎麼辦?有什麼辦法出去嗎?」
「你是被封印在這裏了對吧?」
虎兒豎起耳朵,尾巴猛地翹起,向我抗議。
「唔,嗯。去爬山時忘了拿手機了。抱歉。」
我把手放在老虎頭上。這種時候作壁上觀,置之不理才最爲舒坦。
虎兒尾巴噌地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翹起問號的頭髮。這,真是,方便的身體呢。
「你就這麼叫吧,虎兒。」
「毋需擔心。這種程度的封印,單是束縛住我的本體便已是極限,所以我跟你走沒有任何問題。我現在待在這裏只是因爲天氣太熱了罷。」
[誰,誰擔心了?! 我爲什麼要擔心你啊?]
蘿莉控哪好了。我應該放棄說服擅自把人說成蘿莉控的妖怪們嗎。
「……其爲何物?」
「爲了在人類世界生活,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主人。」
虎兒用乾燥的舌頭舔了下我的手掌。
我伸出手。虎兒執起我的手。
我迅速用一隻手捂住虎兒的嘴,朝着電話那邊的娜萊喊道。
老虎仰視着發愣的我,挺着胸脯驕傲地說道。我無可奈何地言道。
不知兒童早教之重要的笹姬輕拍着虎兒安慰道。
[都放假了現在誰還在乎朋友?!]
「啊呀!」
「不,那個……。」
虎兒雙手抱頭,捂着耷拉的耳朵。T恤衫因此翻了起來,差點就能看見危險的部分了。
虎兒的大聲叫嚷傳遍家中。
「即這智異山本身,便是我的本體。」
雞皮疙瘩唰的一下冒了出來。娜,娜萊。你什麼時候起耳朵那麼靈了?
「你不是在我打電話時從旁邊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嗎!」
一邊跟笹姬胡攪蠻纏。小花?小花像是與這兩位形同陌路般地躺倒在廊檐陰涼處,露出肚皮,縮起身子正打着盹——以人類的姿態。這傢伙倒挺太平,讓我也想回到與堂妹們嬉笑胡鬧,肆意玩耍的小時……。不對,不對,當務之急不是這個。我姑且撥打了娜萊的電話。耳熟能詳的鈴聲還未播完第一段,電話便已接通。
「因爲少爺精神尚未成熟,所以對主人的好感纔會以欺負的方式表現出來。尤其像剛纔的那種暴力其實是愛情的表現。」
就這般,我牽着老虎脫離虎穴。「身在虎穴,勇者得活」,倒真不想以這種方式體會這句諺語。
「因爲是朋友?」
「我,我有別的上天賜下的名字!但那要等到你做好覺悟時才能告訴你!我們的名字就是那麼回事也!還是說,你現在要聽我的名字耶?」
[那手機不就沒有帶去的意義了嗎!]
「嗚—!會長大的!只要再過一點點時間我也會長大的也!!」
「你哪裏沒說錯了啊啊啊!!人類穿衣服是天經地義的啊!還有什麼『交尾』,什麼『全裸着更方便』,怎樣的女孩子纔會說出這種話啊!給我知恥啊!!」
「小花」之後是「老虎」嗎?我無言以對地盯着老虎,老虎勃然大怒地朝我吼道。
「……啥?」
「所以,這是!!」
現在更讓我爲難的是你。
你又在胡說八道些啥。
「蘿莉控少爺也請說服一下主人吧。要是主人全裸着轉來轉去,無時不刻發情的不是少爺嗎?」
老虎抬起雙手輕拍着我的身體,這讓我暫時忘卻了這傢伙的真身是隻老虎。啊,話說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問。
「我的名字乃老虎也。」
老虎點了點頭。幸好蘿莉控的話題矇混過關了。
「爲何捂住我的嘴耶?我沒有說錯話也!」
正一邊這麼說着,
「不,不是那樣的。這裏有比海還深比天還藍的淵源,絕對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你所言極是。
「……何爲電話?」
我得從這裏開始說明嗎?
「電話是電子通信的一種,這種通信手段將說話的音波轉化爲電流或是電波傳達至距離遙遠的地方後再將此轉化爲音聲從而實現通話。在這種語境下意指通過電話機與對方共享對話。」
笹姬的說明令我張口結舌。你是活着的百科全書嗎。
「真厲害哉!」
虎兒的頭髮唰地散開了。
「人類已經做出這種東西了嗎?!」
我覺得各個方面都是你更厲害。
「但這不就是說我妨礙了成勳和別人的對話耶?」
這老虎懂得挺快。
「對——了。就是那樣,你這傢伙。」
「抱歉。」
喔?我面對低下頭的虎兒不禁有些慌張。其尾巴無力地下垂,似乎真的是在道歉?沒想到她竟會如此老實地道歉。
「不,不是。沒關係的。畢竟也不是什麼大事。」
是大事。娜萊發來了讓我去死的短信。啊,趁這個時候給她發一條抱歉吧。我剛發送完短信,虎兒便說道。
「幸哉。我沒有給將要成爲我夫君的男人添麻煩。」
聽到這句話,笹姬的眼睛倏地一閃。不,是錯覺吧。人的眼睛是不會閃的不是麼。
「主人。如果主人不穿人類的衣服會給少爺添麻煩的。」
不,應該不是錯覺。這麼想來前提條件自身就是錯的。畢竟這些傢伙們不是人類。
「……是乎?」
「我做的你都喫嗎?」
「得意忘形的少爺在擔心主人。」
面對我的靈魂嘶吼,虎兒回答道。
啊啊,人類的想象力竟如此偉大。真真切切存在的事物,卻讓人感到虛無縹緲,這般下流的想象……我爲何要對這樣的小孩進行呢?
「這是啥。」
我輕輕拍了拍在我頭上安家的虎兒的腿,說道。
啊,這麼說來,這傢伙的真身是檀君神話中出現的老虎呢。該不會我觸到了她的哪片逆鱗上了吧?
「嗯!人類的身體弱到連這種事也會暈哉?不過真的很有趣!」
「爲何那麼喫驚耶?」
啊,你是貓科的呢。
虎兒在屋裏唔噠噠地蹦來蹦去,似是表達着喜悅。這傢伙真的跟個平凡的孩子一般。難以置信天真爛漫的這傢伙和「焚盡大地屠戮人類~」地嘶吼的那隻老虎是同一妖怪。但是,
「喂。先脫了我的T恤衫再穿。」
「據我所悉所謂柴米夫妻連一粒米亦要拿來分享。」
「我看不見前面了啊!下來!」
「喔呀,失禮了。我現在立刻爲豬一般的少爺準備飯菜。」
過了一會,笹姬搬來了一張飯桌,飯桌上是滿漢全席。咋的一看菜餚的種類也超過了十樣。這個布爾喬亞。我纔不羨慕呢!纔不羨慕能把飯桌擺得滿滿當當的你們呢!我只是想心懷感激地大快朵頤而已!
「不。」
「嗯。」
「『不可貌相』是什麼意思?我因爲小時候在外婆家照顧過妹妹們,所以這種事已經習慣了。」
真是惹人愛的孩子呢。虎兒聽見我的話,當即喜笑顏開,而後卻出乎意料地消沉了下去,
你說什麼不啊。還有那種事怎麼不問我啊。
「然則爲何……我……。」
咋回事啊,這傢伙?明明被誇讚了卻無精打采的孩子這還是頭一回見。
「謝謝稱讚。」
「那就這樣也。」
咕嚕嚕嚕——
愛情又不是說來就來的。雖有一見鍾情這樣的例外,但我的愛已經給娜萊了,所以不會給你這傢伙的。
「少爺很會照顧孩子呢,真是不可貌相。」
「真是人不可貌相。」
「知道了。」
小花對米飯一詞起了反應,從睡夢中醒來。
「是呢。我們虎兒真惹人愛啊,惹人愛。」
「穿衣服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求你了在這裏穿衣服吧。」
「喂!幹啥呢!」
「總覺得你好像有些不高興。」
「喂,喂!別在男人面前穿衣服啊!不,還有你爲什麼要在這穿啊?!」
「不可能!被所愛的人騎着怎麼可能覺得重耶?」
我喜歡巨乳大姐姐穿着盡顯膚色的衣服,雖想如此答道,但我終究沒能無無視虎兒身後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的笹姬朝向這邊的視線。並且我也不想讓飄飄然的虎兒因我的癖好而失望。
你這傢伙開心的表現是用腿盤住人脖子嗎。你這是在摔跤嗎?
「啊,現在在幹什麼耶?」
虎兒耳朵啪嗒的一下,甩起了尾巴。之前起就一直想問了,你真的是老虎嗎?看着倒更像某種貓狗。
「嗯。很合身,呀。比之前更加漂亮了呢。」
虎兒小心翼翼地向我問道。雖然我感覺到了那視線彷彿在求我說「不」,但要是虎兒只穿着件T恤衫轉來轉去那更麻煩。想象一下,我正躺着,而那傢伙經過我的枕邊……。
「喂,現在給我下來。我就是你所說的軟弱的人類身體,很累的。」
虎兒爲了穿內褲抬起腿,有什麼東西一瞥而過!你這傢伙知道什麼叫羞恥心嗎?
虎兒看向笹姬,問道。
「穿衣服是件羞恥的事耶?」
「似乎成勳覺得我穿衣服是件羞恥的事?那我便不穿衣服也。」
「必須那樣乎?」
「嗯。麻煩。而且是很大的麻煩。」
虎兒躍向我的懷中,不愧是非人般的跳躍力……等下。這傢伙跳得是不是太高了?眼前只見虎兒頗爲纖細的大腿從根部張開。幸虧這傢伙好好穿了褲子——被道袍遮住的短褲豁然可見。不,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笹姬安撫着虎兒的牢騷。
「……那就沒辦法了哉。」
「有趣嗎?」
撫摸着虎兒的頭。虎兒因我的此番行動而春風滿面。這麼看來真的是個純真的孩子呢。
說着對着我的頭咚咚咚。好痛。爲什麼打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還有你的話前提本身就錯了不是嗎,老虎小姐?如果騎在我肩上的是娜萊,倒是可以證明這句話的真實性,但現在騎在上面是如貓似猴的小孩,怎麼可能不重啊。
「不是。」
爲什麼要穿着我衣服穿衣服啊。
「我去準備和這件衣服一樣的廉價貨,少爺。」
「那可是我的衣服。快點脫掉。」
然而當那擺好的桌子置於我面前時,我卻沒有操起勺子,而是操起了手指,忍不住向笹姬問道。
這傢伙感覺真敏銳。我爲了轉移虎兒的注意,抓住了正在打我頭的這傢伙的腳腕……,
拋卻常識吧。嗯。虎兒是一無所知的孩子。光長了歲數,對常識一無所知的原原本本的小孩。不,隨心所欲的嬰兒。就這麼想吧。就這麼想着,我莫名地流下了不爭的淚水。遠處,小花打了個哈欠……真是好狗命呢。
「那這個呢。」
「快哉!快哉快哉快哉!」
不是那個意思。雖然這狀況一直持續到現在,但我還是不太能接受一個女孩子穿着我穿了半天的衣服。本體是妖怪也好,外觀是小孩也罷,一位女孩子正貼身穿着被我爬山的汗水沾溼的衣服,這令我十分羞恥。我開口欲言,卻又不得不急忙轉過頭去。
此後過了一會。
虎兒低下了頭,以低落的聲音說道。笹姬趁機以匠人般的手藝嫺熟地給虎兒穿上了衣服。白色韓服上衣配上青色短褲……。
「這是開心的表現!」
「……好重啊。」
嘟囔着我聽不清的話。
「成勳!我遇到你真的很開心!」
「真的耶?」
說着脫起了穿到一半的內褲。在虎兒抓着內褲的手下移之前,我似是行禮般地把頭磕在地上,說道。
是問我有沒有忌口嗎,我想當然道。
虎兒完全躺倒身體,發出心情不錯的驚呼。我漸漸地也有些發暈了,就到此爲止吧。畢竟一不小心也很危險。我慢慢地降低速度,停下來站着。唔哇,天旋地轉。虎兒挺起腰來,確認已經緊緊抱住了我的頭後,再次癱坐下來。這傢伙腰部力量也很強呢。
這句話去蕪存菁,便成了今天笹姬所說的話中我最滿意的一句。
「不過擔心你的我就像個傻子一樣。」
「米飯?」
老虎解開了架在我脖子上的腿,像是朝背後倒下般掉了下去……怎麼回事?!我嚇了一跳,回頭看去,只見虎兒四肢低低地趴在地上,頭上戴着問號看着我。
「沒關係個鬼啊!!」
「哪裏有這麼惹人愛的少女耶?」
「烤鯢魚。鯢魚抹上調味醬後用直火烤。」
雖說是小孩,2—30千克的傢伙騎在肩上不重纔怪。然而當事者卻極力試圖否定。
我不久便追悔莫及。
虎兒兩腿盤住我的脖子,整個身體抱在我的頭上。或許是小孩特有的氣味,女孩子的美好香氣從虎兒身上散發而出。這傢伙胸部貼着我的臉,似是強調着其聊勝於無的體積。
「嘎哈哈哈!真有趣哉!!」
「是乎?成勳覺得我套上這種礙事的東西更好嗎?」
「此般爲何?」
脫下我的T恤衫——我據理力爭的成果——穿上笹姬準備的衣服的虎兒在另一種意義上變得無法直視。
是我的肚子。這麼說來,來這裏後還什麼都沒喫呢。
「會習慣的。況且,變態少爺不是很喜歡嗎?」
「那不就沒關係了耶?」
「真——的。」
「啊,那個恕我無能爲力。」
「知道了。」
「比起擔心我,我更希望你會愛上我。」
白色與黑色的頭髮擱於額前,腦後端整地用發繩系起,在其末端束着一條黑帶,像是道袍但兩側開敞的上衣,以及以熱褲般短的長度自誇的青色褲子,從前方看去彷彿就跟沒穿褲子一般。
「第一次穿衣服,果然不方便哉。」
現在是分別財產制了。(譯註:韓國夫妻實行分別財產制)
啊,真搞不明白。這傢伙又不跟我說,我怎麼會明白。我莫名地有些不耐煩,躺倒在房間裏。此時,在這絕妙的瞬間,肚子響了。
虎兒身手敏捷地將身體轉到我的背後,坐在了我的脖子上。長長的尾巴纏在我的胸口。你比起貓似乎更適合當猴子,不如就此改行吧。比如向齊天大聖拜師學藝,你一定會被欣然接納的。
虎兒驕傲地挺起沒有的胸部,理直氣壯地仰着脖子說道。雖然她確實如其所說的那般惹人愛,但總覺得意思有些不同。惹人喜愛,但又不是對女子的那種感情……對,父愛。我被這傢伙喚起了父愛,這簡直是天造地設。我盡其所能地滿懷着父愛,
然後用盡全力滴溜溜地轉了起來。
「燉蛇。剛剛抓到的蛇,除去內臟,放入蒸籠煮透,滋味而營養。連那模樣也完美地保存了。」
「那麼這又是啥。」
「鹿茸。」
「這個?」
「熊膽。」
「那個?」
「炸竈馬。」
「再那邊那個?」
「蜈蚣焯以沸水,陳放3年,再以泡菜包裹製成的泡菜蜈蚣菜包肉。」
我有點想掀了飯桌。
「這都什麼菜啊!是想讓我只喫白飯嗎啊啊啊!!」
青蛙菜也比這個好多了啊啊啊啊!
「挑食是不好的。」
「對,挑食不好!然後我不挑食!」
母親和乖僻的父親一起待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而與母親生活,一旦對那形似飯菜的東西挑挑揀揀便無法存活,我就是這樣長大的。然而,然而誰喫得下這種東西啊?!你當我是電視裏的人啊?這些都是相當危險的生物不是嗎。難道要我說着「但這些是很重要的蛋白質來源」然後喫下去嗎?!這是要我拍「MAN VS 妖怪」嗎?這種東西到底該怎麼喫啊!(譯註:「荒野求生」英文原名爲「MAN VS WILD」)
「這種東西誰喫啊!」
「真美味。」
「這頗爲豪華哉。」
對不起。您們是妖怪呢。小花對着直火烤鯢魚分外眼紅,虎兒目不轉睛地盯着熊膽,我彷彿「愛麗絲夢遊仙境」。
「那個,笹姬。」
抱歉。雖然不知我做錯了什麼,抱歉。
「喫着試試。」
「一個人喫就沒味道了。笹姬。」
嗯?
電話那邊什麼聲音也沒有傳來。嗯?怎麼了?父親的話現在差不多該「哈哈哈」了。這纔像你啊,父親。如果不對的話那就「哈哈哈哈」,父親你不是該像這樣說話纔對嗎?此時,聲音傳來。
「呼誒?!」
如此呻吟着並伸出手。你要是身材再高一點就好了。稍微照顧一下你們主人啊,我將此番話語包含在眼神中看向小花,然而這傢伙扭着屁股,甩着尾巴,自顧自地忙着喫飯。而笹姬則面無表情地望着虛空,視線完全對不上。
「誒?」
「勺子是這麼握的。知道了嗎?」
「唔,嗯。知道了。」
「是。」
都結巴了嗎?!
「你們不喫嗎?」
「用手喫有什麼奇怪的耶?我乃老虎也!」
虎兒的驚歎傳來。只要我現在把這玩意放到我的碗裏喫下去就成了完美的虎口奪食了,不過……啊,這種事做不到。我的脾胃沒有好到能喫蜈蚣卷。我迅速將其放到虎兒的碗裏說道。
怒火上湧。我打開手機當即喊道。
我抬起手阻止了正要從位置上起身的笹姬。
笹姬的料理實力出色到讓我覺得「那些奇怪的飯菜事實上也很美味吧?」。我不知不覺中有些喫撐。雖然虎兒比我喫得更多。真不知道那麼多東西到底是怎麼塞進那嬌小身體裏的。
我輕輕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說道,虎兒小心翼翼地悄悄朝我的旁邊靠了過來。看來她對剛剛命中的爆慄仍然心有餘悸。虎兒一坐到位置上,我便輕輕地挪到虎兒的背後坐下。
「唔,嗯。清楚了。謝謝,成勳。」
「不了,不用那麼做。這次就這樣喫吧,真是的。」
我突然有些害羞,把虎兒再次放回旁邊開始喫飯。我爲了夾素菜操作起筷子,而虎兒試圖伸手去夾蜈蚣卷,我看着她伸手的樣子。
「嗚——唔。」
我盤腿坐着,把虎兒抬起放到身上。好重。
「啊,對。但你是遁形成人類的老虎。要那樣喫就變回老虎啊。」
啊,淚眼愁眉……真拿你沒辦法。我強忍着讓自己的筷子接觸到蜈蚣卷這種來路不明的食物。
……我現在的姿勢在他人看來不是相當地羞恥嗎。雖然實際上只不過是在教小孩勺筷的握法而已。我,我家母親也是,在我小學6年級以前,只要一來就如這般讓我坐在膝蓋上一起喫飯!我纔不是什麼奇怪的人!
「我說到這裏來喫。」
「嗯?爲何突然那麼做耶?」
「別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看着喜笑顏開地望着我的虎兒,我莫名地有種罪惡感。
「不,不是!這是禮節教育!」
「誒?我也?」
你不是老虎嗎。
「少爺果然是人渣兄長的貴子呢。」
「此乃禮儀凡節也。」
「嗚嗚——討厭。說這種話的成勳真討厭——」
「是,少爺。」
這裏是印度嗎?你看看周圍。小花不也像只文明妖怪一樣使用勺筷嗎!雖然喫得太急是個缺點。但無論如何,老虎使起勺筷連狗都不如嗎?
……看不下去了呢。
「那麼,喫吧。」
辭讓一次只是裝裝樣子嗎,小花立刻甩着尾巴點了點頭。應該不是單純地爲能夠快點喫到米飯而高興吧。笹姬從房間裏出去,片刻後,用托盤端來了米飯、勺筷以及一些我勉強能喫的飯菜,然後將這些置於桌上。有這種東西的話一開始就端上來啊。我微微嘆了口氣,執起勺筷。
「是,少爺。」
虎兒的尾巴一下伸直,撓到了我的下巴。萬一這傢伙誤會的話我會很難辦的,所以我事先說道。
所以你是哪個國家的人啊。
「這樣呢。知道了。那麼我重新準備。」
「現在世界上哪還有那種東西?就這樣一起喫唄。」
「是,少爺。」
「……即使是愚不可及、呆若木雞的人類也不會喫這種東西的。」
「我可是人類喔?而且直到昨天爲止還是平凡的人類。」
聽到各自的回答,我執起勺子……又當即放下並對老虎的頭來了記爆慄。
母親。你的兒子現在終於把整棟房子般大的妖怪、變成人類模樣的妖怪徹底當作單純的狗來對待了。
我的眼睛在見證過今天各種驚心動魄的事情後終於開始全面罷工了。爲什麼這麼說?因爲我的眼睛正向大腦傳達着「笹姬一邊變圓的眼睛看着我一邊用手遮住裂開的嘴巴」這種歪曲的情報!
「把飯碗和勺筷拿來,到這裏喫。」
「明白了。既然少爺那樣說的話,那就當作那麼回事吧。」
看着沮喪的虎兒,我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壞蛋,但我沒做錯吧?
虎兒慌張地說道。
「我一直以爲少爺是個愚不可及、呆若木雞的人類。」
「我們會去廚房喫的,毋需擔心。」
雖然對具有衝擊力的飯菜感到嫌棄,但仔細看的話時而也能看到像涼拌菜這種能喫的東西。我勉爲其難地執起勺子,突然意識到了至今爲止未能察覺的一件事——桌上的飯碗和勺筷只准備了我的那份。
「終於打電話來了呢!有哪個父母會欺騙自己兒子把他送進妖怪的洞窟裏的?!」
我沒做錯啊!
小花詫異地問道。怎麼了,你?
完了。是母親。手哆哆嗦嗦地抖了起來,背後淌下冷汗。
「嗯。」
「爲什麼?」
「喂,虎兒。」
「那,那樣的嗎?」
「誰用手喫飯的?」
虎兒小心翼翼地對我察言觀色,這次的問號是飄在頭上的髮帶,而我只回了一句話。
……手太短夠不着。只見其淚流滿面。大概是覺得喫飯時起身不好吧,虎兒啪地一屁股坐回地上,
「我開動了~。」
這種時候你也要面無表情地戲弄我嗎,不然你是真心那麼想的嗎,我完全一頭霧水。
「稍微準備一下讓虎兒和小花,還有你也能一起喫。」
喫完晚飯後,天空暗了下來。
我名字沒那麼長。
「有想喫的菜就說。我替你夾。」
虎兒移動勺子喫起了飯。雖然很生疏,但比剛剛的姿勢好得多。虎兒舀起飯送入口中,吧唧吧唧,喫飯的樣子頗爲可愛。
「……果然我沒看錯你!」
我用一邊右手讓虎兒正確地握起勺子一邊說道。
……都到現在還看重什麼禮法。
「泰然自若地做着相當羞人的事情呢,少爺。」
[呼——唔。我的兒子。知道在朝媽媽喊嗎?很響誒?]
「你要想那麼做,就回你的虎穴去。」
是父親。
「啊呀?!爲何打我耶?常言道,不打喫食的狗!」(譯註:韓國俗語,指喫飯時不打罵)
「唿哧,爲何要這樣耶?光喜歡折磨我的壞成勳。」
「沒關係的一起喫吧。」
「討厭的話就用勺筷喫。」
「我把喫剩下的東西拌一拌喫也沒關係喔?」
「啊——」
一想到小花把我喫剩下的東西在狗盆裏攪拌着喫的樣子,我彷彿失去了作爲人類最重要的東西,因而我硬是讓她也一起喫了。
「不,這是禮法。不能那麼做也。」
「總,總之!現在清楚了吧?」
我讓虎兒的手握起筷子。因爲筷子的握法稍有些複雜,我一邊反覆擺弄着虎兒的手,一邊指導着。忽然間,我意識到了虎兒的手嬌小而柔軟,察覺到了身旁的虎兒那染得通紅的面龐。
我一邊消化着一邊發了會呆,突然手機鈴聲響起。是娜萊嗎?是娜萊吧?是打算原諒我了嗎?我迅速起身去看手機。
「然後筷子是這麼握的。第一次雖然很難,但熟練起來的話很方便的,所以一定要這麼握。知道了嗎?」
啊,你是狗呢。
……啊。
虎兒回答了我的疑問。
「嗚——夠不到。想喫……唔喵——」
「……那樣就可以了乎?」
因爲笹姬的話我的臉頰忽地一熱。
虎兒因爲我的話肩膀耷拉下來,尾巴放在地上,生疏地執起勺子,不,把勺子攥在拳頭裏,像個幼兒園孩子一樣狼吞虎嚥起來。要喫東西的時候,她手裏抓着筷子,猛地一插,險之又險地送向口中。然而米粒滑落,飯菜掉下,眼淚汪汪,一臉哭相。
「母,母,母,母親?」
[怎麼了,傷透了母親的心的我親愛的兒子?該不會想要辯解說因爲是父親的手機打來的電話所以不知道是我吧?]
「……你猜對了。」
[我這媽媽好傷心。累斷腰桿養大的兒子對母親說出這種話。而且因爲擔心兒子停下在中國的工作一口氣趕到韓國,把自己丈夫打得半死打來電話,對着這樣慈愛的母親拔高音量什麼的……。]
母親故意停下了話語,深深地猛吸一口氣。
[太令我傷心了。]
「啊,哈,哈,哈。」
我那即使在老虎面前也很能說的嘴僵住了。
[你那腳趾夾,在你頂撞我的時候我就想說了,死兒子。要我趁這個機會給你「咔」,地折斷嗎?]
嘶——咿!
「對不起!我錯了!請饒了我吧!」
[啊啦。我怎麼可能親手殺了我痛着肚子生下來的兒子不是嗎?]
不,感覺你真的會殺。我努力不讓哆哆嗦嗦地顫抖着的手落下手機,而電話那邊傳來了母親低沉的嘆息。
[這個先不說,事情辦好了嗎?]
幸甚至哉。大慈大悲的母親似乎打算就此揭過我方纔的過失。
「是。」
[講真。這邊這位也是什麼說明也——咣噹——沒有就——嗚啊啊啊!!——把你送到那邊,我這媽媽有多——啪!——擔心你知道嗎?——嘎啊啊啊啊!——]
就不去在意那背景音樂了吧。
[講真,你要什麼時候才能懂事。——在那之前會死的!會死的啊!——死了的話會改過自新嗎?——真的會死的啊!!——]
啊,夫婦感情真好呢。不過我絕對要和溫柔的遠離暴力的女子結婚。
笹姬回答道。喂,這傢伙。你在那裏的吧。
「你內衣也脫了嗎?」
「怎麼了耶?」
我站起身,把障子門向旁一推。絲毫不動……啊咧?我試着用雙手抓着門框全力一推,但木頭和窗戶紙製成的門依舊一動不動。
因爲虎兒正把鼻子埋在我的T恤衫上嗅着氣味,我的羞恥心達到了極點,迅速朝虎兒撲來過去。虎兒自然而然地被壓倒,而我則保持着跪着膝蓋騎在上面的姿勢,一隻手托起虎兒的臉頰,一隻手把T恤衫往下拉。
「不騰位置的話會發生流血事件的。」
「誒?爲什麼?」
虎兒開朗地笑着說道。我的臉頰變得通紅。別,別說得我好像不好好洗澡一樣!只是因爲今天天氣又熱又爬山的所以纔會那樣的,平時纔不是那樣的啊!
就算我呆呆地凝視着門,這狀況也不會改變的吧。要是誰能幫忙按下我人生的倒帶按鈕就好了。2分鐘也行啊。
門被開得更大,拿着被子的笹姬進到了房間裏……剛纔門是怎麼被打開的。不是用腳,而笹姬雙手正拿着被子。
「那不是當然的耶。打擾將成我夫君之人的電話是不對的事也。」
「只要穿着這件衣服,就能感受到成勳的體臭,內心便安定下來也。」
差點忘了元兇是母親了。
「馬上開門!」
「……是。」
「這玩意爲啥開不了?」
虎兒挺起了上半身,蓋到脖子的被子自然地滑落下來,虎兒乳白的肌膚……看不見。
「喂!喂!!」
「又提這事嗎!」
「胡,胡說什麼!」
「喔,你一直在等嗎?」
真豁達。器量真大。我甘拜下風。
「因爲我。」
「到底爲啥。」
這裏的「那個」是代詞,代指我的T恤衫。虎兒明明連內衣都脫光了,卻穿着我下午從這傢伙那搶過來放到包裏的那件T恤衫。
[虎妖有什麼大不了的?在你那邊的不是靈體嗎?]
「喂,這個門稍微幫忙開下。」
「不睡乎?」
「失禮了。」
[所以,和虎兒相處得好嗎?]
虎兒不知不覺間已進到了被子裏,只露出到脖子。誰讓你自說自話地進去的。我一個人睡更舒服,所以你給我出去啊!正打算這麼喊時,我看到被子旁擺放着的整整齊齊的衣物,我閉上了嘴。虎兒的外衣和看起來像女孩子內褲的內衣。這是,那個嗎?
「嗯,隨你便吧。穿也好不穿也好。」
「據說睡覺時不穿內衣對健康好。」
我十分無奈地自言自語道。
「山裏的夜晚很冷,小覷的話會出大事的。」
「那麼我就此告退。」
「絕對服從。」
老虎抬起手撫摸着我的臉頰說道。
「沒關係的。即使你年輕人血氣方剛忍不住撲倒了我,我也能以身接納你的。」
「不,那種小事先不管。你怎麼穿着那個。」
「……你什麼時候進到那裏面去的。」
笹姬宛如霧氣一般從房裏消失並關上了門。
你知道自己剛纔說了什麼嗎。並且就算我年輕人血氣方剛按捺不住也會自行解決的,難道會撲倒像你一樣的小孩嗎。
必須留住正打算離開房間的笹姬。
「在那裏幹嘛耶?」
[那明天晚上在首爾喫吧。知道了嗎?]
「……母親看到虎兒也沒事嗎?」
「無線網絡。」
虎兒「咳咳」地擺出了傲慢的姿勢。
我的周圍只有缺乏常識的人嗎。
「喔?母親認識虎兒嗎?」
「停下啊啊啊!」
我像是在掩蓋着自己的慌張一般喊出聲來,把身體挪到了虎兒旁邊。哈啊,我剛剛做了什麼。我這混蛋以那樣的小孩爲對象想了些啥?雖是一瞬間但怦然心動過的我真是丟人。
[這不是當然的嗎?你以爲把尚未斷奶的你帶到那邊去的是誰?]
「從明天起就是了。畢竟少爺是蘿莉控。」
「答非所問嗎?」
「喂。爲什麼被褥只有一套而枕頭有兩個。」
不然就要在地獄喫了,我背地裏如此想道。母親掛了電話。哎呀,神啊。請讓我活下去吧。
[講真,因爲是個含在嘴裏怕化了般的可愛的孩子,就想着帶回來當我女兒,於是做出了奇怪的約定,好像是這樣但不太記得了呢。嘛,也不是那麼重要的事啦。]
[爲什麼?剛剛你對我的話說了「爲什麼」吧?]
[所以,明天過來。]
無視我的話嗎。
「啊,是打算枕胳膊上嗎?」
「啊,嗯。謝謝。」
「網上說是夫婦圓房時所必備的。」
我正苦惱着該怎麼把這傢伙送回去時,
只用單單一句話就改變了我的想法。
「……還能上網嗎,這裏。」
啊,這麼看來確實如此呢。是母親把我帶到虎兒那裏……定下了婚約。
笹姬貌似沒打算好好回答我的話。
笹姬無視我的話自顧自地鋪起褥子,我已經不想阻止了,這種心情就是所謂的自暴自棄嗎。然而在我騰出位置後,
「看,像這樣,吭吭,你的味道就出來了。」
「騰個位置,少爺。」
「笹姬給的。」
要是你不說「夫君」這個詞,我倒是想坦率地稱讚你的。
「爲了少爺和主人的溫馨時刻我使用了妖術。在凌晨的第一聲雞鳴前甚至連我也無法打開門,因此無論多麼hard的play都可以安心享受。」
「我們還不是夫婦也,笹姬。」
沒有回答。那裏沒有人的氣息,只有孤零零的一扇門。消失得這麼快?!我再一次嘗試着推開門,但果然開不了。
確實有這種說法,不過你是從誰那聽來……,笹姬呢。只能是笹姬了吧。我唏噓長嘆,爲了拿睡衣短褲而站了起來。
「電話打完了耶?」
「……喂。」
……逃走吧。再與這傢伙繼續待在一起的話,我可能要重新認識一下我的性取向了,乾脆放棄T恤衫睡覺去吧。
……要不拜託一下虎兒吧?不,虎兒沒道理會接受這種請求的吧。「就這樣睡不好乎?」像這樣的回答簡直是預料之中。雖說如此姑且先試試吧。
「我的名字乃老虎也。」
「那麼我就此退下。希望成爲一個美好的夜晚……。」
「是來睡前問候的嗎?嗯,你也好好睡。嘛,現在我就。馬上我就。」
「是誰出的主意?」
這種山溝裏也能連上無線網,我們國家的技術力真令我感動……個鬼。
「喂——」
「怎麼可能。還有枕邊的紙巾又是咋回事?!」
因此我沒好氣地稱讚了她。
「臉紅了。」
「一起圓房也。」
已經來不及求神了。我看着「嘟嚕嚕」地打開障子門出現的虎兒,覺得離終結被賦予自己的12層試煉仍舊遙遠。話說,虎兒剛剛說了啥?
拿笹姬怎麼辦呢,正當我此般苦惱之時,虎兒接着說道。
「爲何?」
「所以你來幹嘛?天也暗了,乖孩子應該去睡——覺了吧?」
「你在這裏睡覺。我去別的房間睡。」
「所以我來也。」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先掐滅那苗頭吧。
我也正打算帶虎兒去首爾,不過……明天?那樣不會太早嗎?我倒是打算先在祖父家裏教給虎兒一定程度的人類世界的常識後再過去的。然而,母親……,
我與仰視着我的虎兒對上了視線。你純真的兩個眼瞳爲何此般直勾勾地凝視着我。我移不開視線,甚至沒法好好呼吸,胸口怦然心動……那就有鬼了!我現在在幹啥?!對方可是虎兒!是老虎!
「罪魁禍首是你這傢伙嗎?!」
「喂。」
這種事到底是在哪學到的?!
「我不知道那種妖術的用法也。」
「……爲啥?」
「那種小妖術因爲有笹姬在我就沒學也。雖然可以用力量強行打破,但真要那樣做乎?」
「算了。」
唉,不管了。今天就這樣在這睡吧。就當作是和堂妹一起睡吧。剛,剛纔的事只是因爲過於猝不及防了所以我纔會慌張的。沒關係的。虎兒還是個孩子。如果是娜萊或者巨乳大姐姐,那我無論用什麼方法也要在這裏脫處……不對,雖然那樣的話是打算脫處,但因爲是虎兒所以沒事了。
「睡覺吧。」
我當機立斷,悄悄地躺到虎兒旁邊。因爲被子很大所以我們之間空出了些許距離。
「喔,終於做好度過初夜的心理準備……。」
早已做好給你一記爆慄的心裏準備了。
「啊呀!你到底把我的頭當成什麼了耶?!」
「對待胡說八道,拳頭即是良藥。」
「唔嗚——出生在這大地上的人打過我的頭的只有你一個。」
「你就當是個很好的教訓。」
那種事先不管,這被子倒是薄得恰到好處?風輕輕透過,頗爲涼爽。因爲是夏天所以特別地明顯嗎?
「那我睡了。你也給我睡覺。」
「話說新婚之夜原來是這種事耶?」
別問我。
「明明聽說在睡覺前相愛的雙方還要再做些什麼的,怪哉。」
「……你爲啥在這種事上這麼執着?」
虎兒面對我的質問,躊躇片刻,在被子裏牽着我的手說道。
冷。雖然蓋着被子但還是冷。冷得我從睡眠中徹底醒來。唔——什麼東西這麼冷。儘管我蜷縮起身子,但我畢竟不是蟲子,沒法圓圓捲起。我爲了尋找能蓋的東西用手摸索着地板。我帶來的包在哪來着……啊,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我抓到了一個溫暖的東西。我伸出手抱住了那個溫暖的,正好能替代暖爐的東西。嗖地被我拉進懷裏的那東西大小適當,頗爲溫暖,還散發着香氣,抱着極好睡。
我現在像蝦一樣躺着被子裏。然後虎兒把背貼在我的胸口睡着。我的左手在虎兒脖子下面,也就是說被虎兒當作枕頭,我的右手在摸着虎兒的肚子。不,曾摸着。因爲我從睡眠中醒來後立刻移開了手。
「蘿莉控。變態。人渣。垃圾。哪個稱呼比較好,少爺?」
我好難啊。早上起牀恢復意識時,我不知該如何解決我所迎來的空前事態,極爲窘迫。鎮靜,鎮靜下來。鎮靜下來客觀地觀察狀況。
好軟。
「唔——嗯。什麼東西……不是?」
喔喔喔~
虎兒把墊在身下的被子角悄悄往我這推了一點。我趁機抓住那被子角並往自己這邊拽。被被子卷着的虎兒咕嚕嚕地打轉,一下子滾到了我的懷中。「粘着很熱的,你往那邊挪一下」,我正打算這麼說的剎那,
因此某一天,她向人類之中的智者詢問。爲何人類能爲了他人犧牲自身呢,面對她的質問,他如此答道。
「那昨晚的事到底算什麼耶?仲夏夜的惡作劇耶?!」
母親與孩子,以及妖怪。妖怪正準備喫那母子,
「……是要去首爾嗎?!」
嘟嚕嚕,
「那是很早以前。」
「昨晚的疲勞似乎尚未消退,那我之後再來拜訪。」
「然後你也要一起去,你說丟下什麼走?」
你是在路上撿來的小狗嗎?丟棄後走掉?當然是一起走啦,我正打算這麼說時,虎兒對我吐出了炸彈發言。
「唔——嗚。」
「開玩笑的,你這傢伙。別生氣了。」
「其他的暫且不論,但對拿年齡開玩笑的成勳必須懲罰也。」
虎兒頭頂出現了問號。
「我盼望着獲得愛也。」
「唔——嗯……到底……成,成勳?」
我放棄了向瞭然於胸般的笹姬解釋,在喫完不知爲何只有補品的早餐後,開始收拾起行李。因爲母親讓我今天過去所以我不得不早早準備。在我的旁邊,虎兒縮起身子坐着,向我搭話。
所以說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不就是那樣抱着睡了嗎!
「嗯。然也。」
這傢伙是個肚子比胸更軟的奇怪的傢伙……不是,現在的我怎麼看都完美地是個癡漢。是個變態。是個蘿莉控。這種狀況該怎麼辦?我因爲左臂的緣故變不了姿勢。如果在抽出手臂時虎兒徹底醒來,那就本末倒置了。正當我束手無策之時,
嘟嚕嚕。
「呼誒~。」
「說了不是啊!」
山君——虎兒爲那句話所震撼。
沉入睡眠中。
打開門進來的是穿着和昨天一樣的黑色改良韓服維持着面無表情的笹姬,這種用「進來的是笹姬」一句話就能描述的事情即便再怎麼擴句,時間的流逝也不會就此減緩。
莫得感情的雞鳴傳來。啊,是凌晨的第一聲雞鳴嗎?現在似乎已是破曉時分,我起得真早呢。不,幸虧起得早。在虎兒起來前我先醒來了。
吐出令人誤解的話後滴溜溜地轉過身來朝着我這邊,
「嗚,嗚喵唔啊昂——」
門開了。
「……」
配合着虎兒的話。
「那樣嗎。」
「這大概會是一個很無聊的古老的故事,想聽嗎?」
嗯?暖爐蠕動着,說着話。嘛,沒關係。連狗和老虎都會說話了,難道暖爐就不會說話嗎。但或許我抱住了什麼危險的東西也說不定。於是我迅速睜開一隻眼睛,望向暖爐,只見轉過頭來看着這邊的虎兒。啊,被當成暖爐的東西是虎兒。那樣就沒關係了吧。
「然後某一天。我看到了一副奇怪的景象也。」
不,雖然這吐槽有點遲了,但你年齡已經超過4千歲了,而且考慮到你那腔調我也沒說錯啊?然而不管怎樣,仲夏不蓋被子睡覺也是會感冒的。我不想因爲患上小花也沒得的夏季感冒而有損作爲人類的尊嚴。虎兒轉過身去,那頭即使在黑暗的夜晚中也顯得十分明亮。我輕輕摸了上去,悶悶不樂地的說道。
此時,
「山君啊,那是愛。」
虎兒從我這把被子捲了過去,把被子角壓到身下說道。
「我對老奶奶的古老故事還抱有幻想,所以不要緊。」
畢竟我成不了那個人。
然而我不忍心說出虎兒的想法是錯誤的。虎兒相信着那種事是愛,被封印着度過了至今爲止的漫長時間,我所無法想象的悠長的時間。
「我哪裏像老奶奶了?」
沉思片刻的虎兒嚇了一跳。咋了,你。
「……睡了嗎?」
「這邊……更暖和。」
「無法理解。無論是誰,無論是怎樣的生命,都應是自身的事更爲重要。此乃生命之理。可是那媽媽直到自己被喫掉的最後一刻仍在爲了使自身的孩子活下去而努力着也。」
「啊呀呀。」
「我正保護着捕食人類的孩童們。像我一樣的領袖——大妖怪們雖然沒有喫人類的理由,但普通的妖怪們通過吸食人類的靈性來培育自身的力量也。」
「……沒有生氣。」
在這傢伙再次說出奇怪的話之前快點轉換話題吧。
我把臉貼在虎兒頭上,把手臂枕在虎兒脖子下面,一隻手繞在腰上。陷在那溫暖與香氣中的我再次入睡。
因爲這番話。
我睡得挺好。
虎兒堅信着自己能夠獲得愛,她嫣然一笑。而對我而言,唯一能做到的只是撫摸着她的頭。
那種事在那個時代是理所當然的,云云。妖怪捕食人類,人類心驚膽顫地苟延殘喘着度過一天又一天,這再理所當然不過了。
確實你挺爲難的。這傢伙,皮膚柔軟抱起來很有味道。我動手摸了摸虎兒的肚子。
虎兒掐了下我的肋下。
最後只聽見虎兒慌張的話語。
「就,就那樣吧。」
「咕唔———」
虎兒似是心情不錯地耷拉着耳朵,露出傻呵呵的表情。我祈禱着能儘快出現一個人,一個能教會這如同初生嬰兒般的妖怪何爲真愛之人。
哎呀,虎兒醒了。
「那麼,若是我取得了那所謂的愛……我會多麼開心呢。這無聊,無聊,無聊的。僅僅只是沒有理由地活着的我的生命,能給予其某種理由的唯一的手段便是那被認定爲愛的事物也。因此,我怎能不在意呢。」
「回家。總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不是嗎。」
摸來摸去摸來摸去。小孩的肚子果然軟軟的鼓鼓的呢。這簡直要上癮了。那麼別的地方怎麼樣呢?我就這樣到處撫摸着虎兒的柔軟身體,沉入睡眠。
「家?」
「……」
一開始,只當成是爲了保護自己的種的本能的行動。
「起牀時間到了。」
「我家。」
「哈——呣……因爲成勳覺都沒能好好睡……再睡會吧。」
「……誒?」
即使你討厭,我也要這麼睡。話說咋沒剛纔暖和了呢?剛纔明明……啊,剛纔蠕動着的東西轉身了呢。這個壞傢伙。我把虎兒的身體再次轉了過來,把背朝向我這邊之後緊緊貼在那背上。
「別說令人誤解的話!!」
大概是因爲今天的諸多疲憊,我撫摸着虎兒的頭不一會便失去了意識,沉入睡眠之中。
「嗚喵?!唔喵!」
做不到的吧。我怎麼可能是能夠向這傢伙說出那種話的人。於是我,
「這,這樣的話……我不就沒法睡了耶。」
「我,我要怎樣離開?難不成要把我丟在這裏自己走掉?」
「要去哪耶?」
那樣的虎兒的想法是錯誤的,我做得到這種指責嗎。然後能向虎兒說明愛是什麼嗎。
「然而,非也。交尾,其全部意義本應只是爲了產出後代。可毫無血緣關係的男女二人,儘管恐懼得瑟瑟發抖,卻都打算爲了彼此而犧牲。看到這副模樣,我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是錯的也。究竟是什麼使他們臨死之前明明恐懼得顫抖不已,卻仍舊爲對方付出的呢。」
虎兒揉着雙眼用半醒不醒的聲音,
「不對!你現在所想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
我突然感到被我抱在懷中的虎兒變得陌生。
我和笹姬眼神對上了。過了一會,笹姬的嘴角稍稍上揚。
「我聽說相愛的男女都會結婚。因此,我想與你結婚,從你這獲得愛也。」
虎兒所理解的愛是錯誤的。那種事不叫愛。爲了純粹的興致,自身的樂趣的愛我不認爲是愛。那大概更近乎於一種玩鬧吧。
虎兒躺在我的懷中,講起了故事。
門合上了。
「好冷——就這麼睡吧……」
就沒想聽別人解釋,這傢伙。
「……你舒坦得令我有些爲難耶。」
「那你是不去咯?你一個人待在這裏?」
「我,我可以跟着你乎?」
總感覺虎兒泫然欲泣。那表情不盡如人意。小孩子不該是這種臉。於是我稍微使了個心眼說道。
「在洞窟裏不是我說過『一起去吧』了嗎。你是癡呆了嗎?」
虎兒繃直了尾巴。
「欺負我的成勳真壞!」
無視她吧。
「所以,跟着我走你有什麼問題嗎?」
虎兒沉思了一會,搖了搖頭。
「……沒什麼大問題。」
就是說有小問題咯。
「可是,要是我跟着你,我肯定會給你添麻煩的也。」
「所以?」
「你待在這不好乎?」
「不好喔。」
「爲何?」
「畢竟我家母親大人叫我今天立刻過去。」
然後儘早與娜萊見面解開誤會。話說,虎兒這傢伙。聽到「母親」這個詞後低垂着頭,左右甩着尾巴。不知爲何似乎有些悶悶不樂?
「怎麼了?」
「婆婆大人的命令的話那就沒辦……」
「那樣的話那件衣服不奇怪嗎?」
……啊,這稍微有些令人感動。這傢伙,是能真心說出年齡大起來就害羞得絕對說不出口的話的孩子呢。因此真可愛。好可愛呢,太可愛了。可愛得令人想要咬一口。
「沒了。我只要成勳在就行。」
啊咧?
「大約20天后?所以在那期間小花可以好好看家嗎?」
「比起那個,我要和虎兒去首爾,這裏有巴士來嗎?」
「……要是她產生了那種錯覺,那確實很困擾呢。」
「嗯。」
聽了我的話虎兒從我背後猛地抱住了我的脖子。
唔哇!虎兒突然跳上來壓倒了我,用自己的臉頰搓着我的臉蛋。我被這柔軟而溫暖的感觸突然嚇了一跳,正打算把這傢伙扯下來而抬起手抓住她腰部的瞬間,
「所以你不跟我一起走咯?」
「還會再來嗎?」
不過,現在能把這種事和幼女的「我長大了要和爸爸結婚~」歸爲一類的我,成長了呢。
「這是我的興趣。」
「也就是說我母親是那種人嗎?」
「……不是包裹嗎?」
雖然丟下垂着尾巴用彷彿要哭出來般的眼神哀切地仰視着我的小花走掉是件很悲傷的事,
笹姬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真的是個沒有人的氣息的傢伙。半夜走在路邊時被這傢伙從背後搭話的話,或許會患上心臟麻痹呢。
那時真成妖怪大宅邸了呢。
就這樣撫摸着小花的頭時,突然,
我大概也大量地繼承了母親的那種性格,長成了一個自己一旦相信的事情無論周圍說什麼也會堅持下去的傢伙。雖然知道這不是好習慣,但苦惱的是所謂性格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的。
「這又是什麼意思?」
「是打算上京嗎,主人。」
然而笹姬無視我的話看着虎兒說道。
唔啊?!這傢伙真的在哭!看着那一邊從碩大的眼瞳中淌下宛如瀑布般的淚水,一邊用手背擦拭着眼角的樣子,世上比性命更爲所重的難道不是狗崽少女的眼淚嗎,我生出了這般奇怪的想法。
「婆婆大人是個很難相處的人,我也拿她沒辦法。」
「所以,那位虎兒小姐到哪去了?」
「……咋了。」
「真的,你是我命運的對象哉!」
「誰是你婆婆啊。」
我是物品嗎。
我被背後傳來的笹姬的聲音突然嚇了一跳。0;已經放棄在意這傢伙把我稱作蘿莉控的事了。1;你,你看起來似乎比起妖怪倒是與鬼更爲相稱?看着這正午也似乎在吸收着陽光的笹姬,真的不像是人。啊,不是人呢。總之她正用雙手拎着黑色的行李箱。
「嗯。謝謝。」
「我認爲在這個時代把行李裝到包裹裏從常識上而言很奇怪。」
「不要胡說八道,你這人。」
「那麼我去收拾行禮。」
說什麼瞎話?我家母親雖然不是沒有一些特異的方面,但分明是個平凡的人類啊?那樣的母親以像你一樣的妖怪爲對手能做些啥?
「是!一定看好家!」
「當然。」
「唏——嚶。」
「我要帶走的東西也。」
「那我整理一下行李,你如果有要帶走的東西的話也拿過來。」
不這樣的話就會被母親殺了。
「我當然是在主人身側侍奉。」
「這是我的興趣。」
「你也好好了解下。我們妖怪非常害怕相信自身認爲沒有自己做不到的事的人類也。那種人類即使是像我一樣的大妖怪只要沒有實體也無法直接加害也。」
虎兒擺弄着自己的尾巴說道。
「無須擔心。因爲散發出氣味的少爺而離開家的孩子們一旦知道少爺離開,便會再次回來和小花玩耍的。」
然而現在我應該考慮的問題不是我的性格,而是怎樣才能和虎兒一起去首爾。既然母親讓我們一起去,要是不一起去的話我的生命將無法保障。於是我稍微試探了下虎兒。
「啊,那樣嗎。」
「把夫君的母親叫做婆婆很奇怪乎?」
唔呣……暑假結束前待個一週左右沒關係吧?
「果然少爺是蘿莉控。」
前提本身就錯了。
「正是如此。」
「我不是人。」
你留在這不好嗎?爲了我的精神健康。
虎兒點了點頭。哎呀,母親。你被檀君神話中出現的老虎所認可了。
「你對『我家母親』這個詞的反應倒是挺奇怪的?」
「不過那種事實際上是可能的……。」
「婆婆大人相信只要她下定決心,總能奈何得了靈體狀態的我也。」
「這話是真心的耶?」
不,好好想想。只帶虎兒上去的話我最後就不得不獨自照看她。畢竟母親工作忙而父親又是那種人。這麼看來笹姬跟來反倒於我而言更好吧。即便如此該問的還是要問。
虎兒左右甩動尾巴,陷入苦惱之中。雖然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你要是不去首爾的話我或許會被母親打死。
小花徹底成了看門狗。
不理解我的處境的虎兒蹲下身體,
「誒?」
「……那樣好嗎?小花獨自在這不會寂寞嗎?」
「不,那個暫且不論。」
現在我對你的本性一點也不好奇了。你是什麼妖怪都無所謂。
「這樣嗎。那麼我去準備車。」
「那麼什麼時候來?」
「青少年期的男孩子就像發情的小狗,這句話是事實呢。」
不對,不是的。在這裏心軟的話今天晚飯就要在地獄喫了。對母親而言爲了逮住一個不聽話的寶貝兒子而來智異山這種程度的事很輕易就能做到。我撫摸着小花的頭說道。
「可我要是去首爾的話……。」
……抱歉。講真你很像會用包裹裝東西的樣子。話說……,
「那所謂的孩子們,都是妖怪嗎?」
「……虎兒呢?」
畢竟不能咬,我便把手搭在虎兒的手上。
「嘛,那樣嗎。」
「別的呢?」
「唏咿?!」
啊,好吧。那我尊重你的興趣。
但世上應該沒有比自己性命更爲所重的東西了。
「話說你要怎麼辦?」
不一起去就會死和一起去的話可能有什麼事情。二者中選的話當然是後者。
笹姬不知何時打開了門,恭遜地坐在外面說道。我把虎兒抱起放到一旁,挺起了身子。
吐槽就輸了。我無視了笹姬故意選擇的單詞,詢問起我好奇的事情。
虎兒的身體哆哆嗦嗦地顫抖起來。
「家咋辦?」
於是我說道。
「嗯,真乖。」
「成勳……。」
別的不知道,但那可是爲了使父親重獲新生而結婚的母親。怎麼看也是比父親更甚的怪人。成爲其原動力的是其認爲能夠矯正父親性格的異常信念。
「事情結束後還會再下來的。別哭啊,你這傢伙。別人見了會以爲是什麼永遠的離別的。」
「少爺,多待會再走不行嗎?」
「我來保護你。」
裝好包來到廊檐下時,小花正等着我。
「……誒?」
「無論母親說什麼,無論有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的,所以一起去吧。」
能以本體是智異山,靈體也是山一般大的老虎爲對手,如果一個人產生了這種錯覺,那她大概很難相處吧。
對我的話小花點了點頭,以難以相信方纔爲止還在哭的程度,用充滿了堅定意志的眼瞳看着我說道。
虎兒點了點頭。雖然笹姬的面無表情瞬間垮了下來,但馬上就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以致我無法得知這傢伙在短暫的瞬間做出了什麼表情。
「抱歉。發生了急事。」
「有小花在。」
笹姬因爲我的話轉過身去眺望着宅邸的屋頂。我的視線也自然地朝向那邊。
寒毛粟立。
那裏有我至今爲止未曾見過的,不。以無疑是原來的模樣嚴肅地堂堂站着的虎兒。分明是嬌小可愛的孩子模樣,卻不知爲何有着比天還寬,比山還重,比海還深,使人產生其彷彿神話中人物般錯覺的氛圍。
……我剛剛看着虎兒在想些啥?
比起那個,那傢伙在那做啥?掉下來受傷了咋辦?我張開口正打算提醒虎兒注意不過,
「那麼,暫時失禮了。」
因爲如此說着並捂住我耳朵的笹姬的緣故不得不把話嚥了回去。然後……。
[——————————!!]
難以名狀的虎兒猛烈的咆哮在天地間傳開。眼中只見坤輿顫抖,大地震動。我沒有倒下是因爲小花在後面接着,沒有喪失意識是因爲笹姬捂住了我的耳朵。
啥,啥啊?方纔發生了什麼。笹姬從我耳旁移開了手。我硬是活動起不知不覺中唾液乾涸的嘴脣。
「剛,剛纔……是什麼。」
「像是主人自己的問候一樣的東西。少爺沒有了解的必要。」
問候?那種東西是問候?對我而言倒感覺像是在威脅着什麼?是我的錯覺嗎?原來老虎的吼聲都是那樣的嗎?正當這般想法充斥着我的腦袋時,不知不覺中從屋頂下來走到我旁邊的虎兒把我手牽了過去。
「等了很久嗎?」
「……不。」
看着那天真爛漫的表情,不管怎樣似乎是我想錯了。老虎的吼聲本應該是那樣的吧。虎兒因爲我的話點了點頭,看着剛纔爲止起着我兩腿作用的小花說道。
「那麼,晨雅。這個家就拜託了。」
「是,主人。」
「晨雅?」
那傢伙的名字不是小花嗎?這般想着,親切的笹姬大人便察覺到我的想法向我說明。
「很重要嗎,那個?」
「……嗯!」
虎兒正乘在車裏……無趣的玩笑。
「那是小花受到上天賜予而得來的名字。簡而言之,可以說是真名吧。」
「呼喵?!」
笹姬的玩笑可怕得不像玩笑。
虎兒躊躇了一會,立刻露出明朗的微笑牽起了我的手。我打開車門先讓虎兒乘上去後緊接着也進去了。
「走吧。」
笹姬點了點頭。
「三隻熊。」
「虎兒。」
「可愛的傢伙們正一邊看着我們離開一邊互相說話呢。」
我背後的小花變回本來的模樣後,「咔!」地咬掉我的頭嗎。
你剛剛是不是咂舌了?不,就不追究了吧。世上有很多事裝作不知道更好。正好大門外傳來汽車到達的聲音。
「比生命還重要。隨意說出那個名字的話即使被殺害也沒有辯解的餘地。雖是短暫的相遇,但務必一路走好。」
「那麼走了。」
……爲了保護生態系統必須快點離開。繼續待在這裏的話智異山的半月熊家族就要最終消失在妖怪們的胃腸中了。
……沒辦法了呢。雖然不像我,但悄悄在背後推一把這種程度的事還是做得到的吧。
「不用了呢。」
「嘖。」
「它們爲了報仇似乎要跟着我們去首爾,所以端上餐桌是很簡單的事。」
「沒關係的。畢竟熊媽還活着。」
聽着小花的告別,我出了大門。我立刻跟在了笹姬背後,虎兒也……,不,虎兒在大門前陷入沉思。這傢伙。果然不想離開這嗎?雖說一直被封印着,但畢竟不得不離開生活了4千多年的地方。
「因爲少爺是將要成爲主人丈夫的人所以沒關係。不過如果平凡的人類說出那個詞的話就咔地咬下來在嘴裏咕嚕咕嚕。」
「一路順風,主人。少爺,請快點回來。笹姬也保重身體。」
小花是讀出了我的想法嗎,不動聲色地出現在我的旁邊說道。
「……怎麼了?」
「這真是失禮。要是少爺想喫的話近時日內我會準備的。」
「沒關係的,少爺。」
爲,爲什麼做出那麼可怕的臉?儘管我伸長脖子仔細觀察笹姬看着的方向,但我的眼中只看見被風吹着的晃動的樹蔭。
「或許是來報熊爸的仇呢。」
「熊爸死了嗎?!」
話說沒想到笹姬會乘車。要乘前面嗎?雖然打算這麼問,但看着望向某個地方兩側嘴角上揚露出驚悚微笑的笹姬,嘴巴徹底僵住了。
丈夫,這個詞聽起來何曾如此美妙。
「嗯,好的。那我真是幸運。」
「……我,要被殺害了嗎。」
大腦中情不自禁地響起了童謠。(譯註:韓國童謠《三隻熊》)
畢竟我不得不活下去。
「什麼東西?」
虎兒突然嚇了一跳,用稚氣的聲音回答着,全身毛髮倒豎……你是貓嗎。我朝貓兒,不。虎兒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