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新隊伍組成

王歷二六七九年～公紀二○二年～九月二四日

清早的刺骨寒氣將我自夢鄉喚回現實。

明明裹着披風才睡的，怎麼這麼冷？望向營火，才發現炭已經快燒完了。

真糟糕……

想起昨晚因爲高度數蒸餾酒的影響，我早早就睡得不省人事。

身體凍得不停發抖。我搜索起他的身影。

沒看到……

莉莉禮呢──也找不到人。他們是兩人一起上哪兒去了嗎？

我撐起瑟縮的身體，到原本建有魔法學校的空地看看。

在腳邊滿是薄霧的空地內，我發現了他們倆，似乎是在觀察地面上描繪的魔法陣。

這麼說來，昨晚飲酒作樂時，她好像有提到手繪魔法陣是種早已凋零的技術，現在連描繪魔法陣的工作都理所當然地透過魔法處理。發動魔法時之所以會在空中構築魔法陣，就是這個理由。然後現在儘管也還留有少數魔法必須用自己的血描繪魔法陣才能發動，但似乎都被視爲禁忌。

但既然如此，她又爲什麼會自己一個人花上這麼多天，人工繪製如此巨大的魔法陣呢？一問之下，原因非常單純，這是她弄壞魔法學校校舍的懲罰。這道魔法陣則是用來讓校舍復活的。

至於其他教師及同學好像是暫時回到希加茲米國，享受着這段假期。

我不禁回想起自己在見習騎士時代被罰留下來練習筆記的往事，頓時略感窩心。明明也可以找救兵幫忙，或選擇其他更有效率的方法，她卻這麼老實地受罰，這點實在令我很有好感。

劍與魔法。

縱使我們選擇的道路不同，本質或許卻意外地相似。

我拂去凝聚在披風上的露水，走向他們倆身邊。

「動手啊。」

「就是說呀，好不容易纔畫好的。」

魔法陣雖然完成了，莉莉禮卻對發動魔法顯得猶豫不決。

「好小──？」

店家的招牌變了。

一口氣粉碎所有光貨後，她展開了咒文的詠唱。

以如此大規模魔法陣進行的魔力操作，就連我也是初次親眼目睹。她說自己是天才，看來不見得是在胡說八道。

照她所說，幾天前還沒遇到我們時，她已經先嚐試了一遍，但那時失敗了，只復原出一堆能充當營火燃料的東西。她只好從頭畫起，好不容易纔在今早完工。

這下子，倒讓我煩惱起跟他一起入店究竟是好是壞了，畢竟也不能保證沒人見識過他在比武大會的表現。

現在掛有「幻想亭」招牌的這家店，記得以前是別的名字纔對。但若問我以前叫什麼名字，我也想不起來。八成是因爲也沒特別感興趣而沒記住吧。

「庵──！」

展開於魔法陣內的手繪術式浮現朦朧的青白色光芒，逐漸發亮起來。

魔法陣中心的觸媒朝四面八方延伸出無數道光的軌跡，開始緻密地構築建築物的輪廓。然後，一陣亮得刺眼的光芒湧現，將背景染成一片白，緊接着光束便朝魔法陣中心收縮，迴歸原本的景象。

我也同樣自陣中離開。

「觸媒除了這個就只剩一片了啦，別拿去用在那種地方──！」

爲什麼他會知道這魔法的名字……？

是校舍。

「那麼，可能是酒意沒退害妳無法發揮全力，或者是光貨還不夠之類的……」

看來短時間內不會停，這是場傾盆大雨。

「不過，一次用上這麼多光貨的快感，其他地方是感受不到的……啊啊～……再窮都無所謂了啦！」

「那、那個是校舍的！」

也怪不得她會感到不安。

我們抵達了連接艾薩加公國語希加茲米國的其中一條街道──「夕茶曦街道」。路面整備完善，前進時不必再像之前那樣撥開草叢或灌木了。看到路上有一定數量的往來人馬，果真令人安心。

雨勢越來越激烈，路面也整個溼透了。

艾薩加公國與希加茲米國之間，基本上可以自由出入國境，這點有很大因素來自雙方原本是同一個國家。但取而代之的是首都城牆方面的盤查相當嚴格。另外，不知是否由於希加茲米國的首都距離還很遠，來往旅客或生意人的臉上都開朗得很，不見什麼緊張的神色。

等我們抵達道路，是不是就會有些不同呢？

終究變天了。

三人都不發一語，靜靜地凝望着存在眼前的物體。

那麼，校舍成功復活了嗎？

「你要把人家怎麼樣都可以！不管被怎麼擺佈我都會忍耐的！」

一想到回程路上也得跟那些蜘蛛網格鬥一番，我便頓失幹勁。

原來如此，莉莉禮貧窮的理由這下弄清楚了。就因爲她老是不用道具，硬要自己親手捏碎光貨，結果那種感觸已經讓她完全上癮。

仍留在魔法陣裏的只剩她一個人了。

「討厭……總是那麼霸道～」

不過，如果問題並非出在魔法的難度或她的實力……

地面的魔法陣已然消滅，只剩下方纔展開的術式痕跡還在冒煙。

「嗯……」

「妳、妳說這什麼話！妳要更珍惜自己一點……不對，庵纔不會做那種事！」

終於下定決心的莉莉禮戴上面具，並從腰包取出大量的光貨，多到得用雙手才抱得起來。

那我心裏倒是還有個底。

當我「嗯……」地雙手抱胸，仰頭煩惱時，額頭忽地感到一陣冰冷。

「會失敗是妳功夫還不到家。」

朝裏頭窺伺一番，可以發現連桌椅、黑板都一應具全。那個看起來又細又短的針應該是粉筆吧。

說到底，在替他擔心之前，我還有別的問題非得處理不可。

在我係好馬匹，喂牠喫牧草的期間，上門的旅客始終絡繹不絕。店家盛況空前，這是好事一樁。只是，有個詞彙引起了我的注意。旅客間似乎已經掀起了「勇者大人」這個話題。

「求求你，庵！我什麼都肯做，帶人家一起走吧！」

「實在重現得非常精密呢。」

是木片。

是她打算用來當作觸媒，校舍建築物的碎片。

還以爲她要說什麼，竟然是想和我們同行嗎？

雖然很同情她，但我實在無能爲力。因爲這是魔法學校，或者更進一步說，是希加茲米國的問題。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向校方借貸光貨，重劃一次魔法陣，一步一腳印地努力讓校舍復活而已。即使如此，萬一這個魔法的難度超出她實力所能負荷的範圍，就真的是場不幸了。

印象中，只要從這裏南下一小段路，那一帶應該就有設施能夠用餐與住宿了。那裏是穿越道路山口前的要衝之一，是個便於讓馬匹休息的地點。我提議在那兒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一來天空烏雲開始低垂，感覺就要下起一場大雨，再者我也想和他好好討論今後的方針。

高高的硬山式屋頂、厚重的門扉、玻璃窗、石造的牆壁，甚至不忘屋頂上的風向雞，每道細節都堪稱完美。

周圍的空氣霹靂霹靂地震動起來，朝魔法陣形成一股漩渦，不斷被吸往中心。我跟他的衣服也不斷啪噠作響，要是沒落穩重心，感覺就要跟着被吸進去了。

我們彼此肩並肩，靠在店家的牆壁上。我也沒什麼這種時候能聊的共通話題，於是兩個人就這麼呆呆望着雨中濛濛的景色。

「莉莉禮，這換個角度看也是很驚人的天分喔。」

而且，如果走得太快……

飄落的雨滴數量逐漸增加。

沿着希加茲森林與草原的界線，朝西前進了半天的時間。

現在，由於炎之勇者的傳聞撲了空，導致他頓失目的。即使那本來就是個毫無任何根據的不負責任謠言，肯定還是多少會感到失意吧。儘管他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但從態度仍看得出來，因爲他沉默不語的時間變長了。確實，他原本面對我時就不太多話，但現在開口的次數明顯較之前更少。

在這種地方，這類設施光是存在就有很大的幫助，所以即使因爲老闆或店主換人而改名，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雖說這樣對於那些中意老店名，或喜歡光顧熟店的旅客而言，有點不太好意思就是了。

聽來實在不是開玩笑的。不過想激起她的幹勁，這說不定是個好方法。

「幹得差不多了。」

他早已躲到店家的屋檐下避雨，我隨即跟進。

一口氣哭訴這麼多喪氣話之後，她突然安靜下來，俐落地起身。隨後擦去淚水，以誠懇的眼神直直望向他。

她蹲在地上攪和着畫有魔法陣一角的泥土。

「那這次把亞爾緹娜的錢全用光或許就會順利了。」

到此爲止的行程，都是在從魔法學校所在地返回的路上與他商量後定案的。

我解開綁在樹上的繮繩。總之先牽上馬匹，朝進入森林時經過的入口出發。然後找一條距離最近的大路移動過去。這樣雖然會繞遠路，但比直接穿越森林安全。畢竟地圖可不會連森林裏的詳細資訊都劃清楚。

×　×　×

「實在──」

他肯定討厭被人起鬨吹捧，不會錯。然後萬一其中又有誰惹他不開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雖然可能只是杞人憂天，但我的胃一帶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了。

「『履．建．艾拉．阿提』！」

「咦？呃，不，這就有點……這些畢竟是國家的錢……」

「喂──！等等啊？」

馬匹正咀嚼着牧草，安分地等着我們回來。正因是廢棄道路才能留在這裏這麼久。換作人來人往的大街道，只怕不出幾小時就會被盜賊或不明人士帶走了。

「『Regenerate』是嗎？」

×　×　×

她雙手朝天猛伸的動作，像極了要召喚某種物體出來。

除了大小以外。

原來如此，所以她第一次復原失敗後，才無法立刻進行第二次挑戰，非得從頭開始畫起不可。

「哎唷──我不行了啦～～錢沒了，喫的東西沒了，住的地方沒了，畢業證書也沒了，首席畢業變成經歷詐欺所以也沒人想僱用我了，一輩子都得揹着炸燬學校的炸彈魔這種罪名了。最後就只能一個人寂寞地在某間養豬小屋的角落沾滿糞尿孤獨地死掉了啦──！」

莉莉禮猛力抬頭朝我望過來，眼角浮現一滴悔恨的眼淚。看來她原本雖然不安，其實還是頗有自信的。

×　×　×

「可是，這已經比之前進步很多了對吧？」

他將木片擺回原本的位置之後，走出了魔法陣。

「成不了安慰啦……」

不顧迷惘的莉莉禮，他走到魔法陣中心，撿起了某樣東西。

他總算開了口。我們的對話大概令他很不耐煩吧，那平淡的口吻反而更教人害怕。

「喂，女騎士，拿這個去燒熱水。」

而他丟下這句話之後，便返回營地去了。

是雨滴。

「可是……」

「「「……」」」

沒要發動魔法的話，這個燒了也無所謂吧──他是這個意思。要給營火添柴，乾燥的木頭當然是首選。但明明不管木頭多潮溼，他的紫炎都照燒不誤，實在很壞心眼。

「魔束以弦　命脈竭盡之魂　墜往黃昏之刻　移至晏如之搖籃　欺瞞誕生　欺瞞死亡　折返於暗途　刻於汝身之記憶啊　化身千玄之礎，迴歸於此吧！」

他拎起了校舍，擺在我的手掌上。

就在莉莉禮即將詠唱出最後的魔法名之前，他如此低聲說道。

「是說希加茲森林離這裏比較近，所以旅客在講的也可能是莉莉禮──」

雖說夕茶曦街道的整備完善，卻仍未全部都整頓成密實的石板路，是以下雨天常會出現這樣的情形。正因此，路上現在已經沒有半個人影。

「妳幹嘛不進屋裏去？」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庵你呢？」

「沒什麼理由。」

「……」

他在想什麼呀──當我正如此揣測他的心意時，眼角餘光瞄到了一點動靜。有什麼東西正在街道上朝這裏前進。

前進的速度很緩慢，始終不見距離有所縮短，但從輪廓看來應該是人。而且在傾盆大雨中前進的那道身影，體型相當嬌小。

那是──

領悟到那個人是莉莉禮，我不禁捂住嘴巴，倒抽一口涼氣。

她連馬都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來到街道之前，被灌木根或岩石磨破了靴襪，隔着靴子也能看到破洞下的腳趾。而且還因爲大雨弄得滿腳泥濘。

裸露處的肌膚也一樣，到處是擦傷，血都滲了出來。

我一股腦衝進大雨中，緊緊抱住淋成落湯雞的莉莉禮。

「我討厭一個人……我不要再那麼寂寞了……」

莉莉禮一面哭泣，一面吐露着真心話。

「當庵跟亞爾緹娜出現時……其實我真的好高興……因爲根本沒有人會跑到那種地方去……所以──」

「對不起，丟下妳一個人離開……」

我以責難的眼神望向他，他則留下一句「快帶她進去」便轉身進了店裏。隨後，我聽見「請替我們燒洗澡水」的聲音從店裏傳出。

雖然莉莉禮嫌「好難喝」並一直抗拒，我還是逼她喝下治癒藥水療傷，接着剝光她溼透的衣物，送她進了澡堂，再便把正滴着水的溼漉漉衣物擰乾，將上衣、裙子、襪子，以及內衣依序擺在燒熱水的鍋爐附近烘烤。這樣在她泡完澡以後，應該就能烘乾到一定程度了吧。

不過……擺放時沒特別留意，但重新望向這一整排衣物，我才注意到她明明年紀比我還小，內衣的款式卻意外地大膽。無論上下都很明顯地用不到多少布料……該不會其實是我穿得太孩子氣吧？

「亞爾緹娜──……」

原來如此，這個大小的話，內衣的布料應該是那樣就夠了沒錯。

澡堂內傳來莉莉禮的呼喚聲。

應該是血液循環恢復，全身都暖起來了吧，只見她正用手撫摸着身體，確認熱水的感觸。雖然這並非溫泉也非礦泉，就只是單純的泉水，水質卻相當柔順。一般而言，剛燒好的洗澡水理應會讓人覺得水流有點沉重，這兒的澡堂卻沒有這種感覺。話雖如此，這也並非昨天就燒好的隔夜水，果然是從水源就不同了吧。

──不負責任的風涼話此起彼落。

想必是勇者正在裏頭享受款待吧。勇者這會兒遲來的登場，令店裏掀起一陣軒然大波，還有客人邊吹口哨邊起鬨。

我以雙手遮起胸部抗議。

「這輩子不會再喫了啦！」

「莉莉禮，妳可以過去一點嗎？」

「妳不如先研究讓自己的尺寸變大的魔法怎麼樣？」

我曾聽說過水分爲硬水及軟水。所以這就是軟水嗎？我以手掌盛起熱水淋在肩上，恍恍地想着這些事。

浴桶內濺起了巨大的浪花，隨後傳出一聲哀號。

「請不要把別人的胸部當玩具！」

雖想趕緊讓她進浴桶泡暖身子，但又不能就這麼噗通一聲貿然下水，只好先從腳開始澆熱水，使下半身能逐漸適應水溫。就在我幫她從腳尖、腳跟、腳踝、小腿肚、膝蓋，直到大腿反覆不斷淋上熱水的過程中，或許她身體總算比較聽話了吧，禁不起寒風煎熬的莉莉禮擺脫了我的制止，整個人飛撲進了浴桶內。

我將手按在浴桶邊緣，把臉湊向莉莉禮眼前，朝她送上一抹甜美的笑容。

隔着毛巾看到一雙新靴子滾到自己的赤腳前，莉莉禮顯得一臉驚訝。

「啊？」

她移動到我的正面，突然將腳伸進我的兩腿之間。

明明體型還那麼嬌小，充滿剛進入成長階段的風韻。

短短几分鐘之後，莉莉禮發出了這陣恍惚的嘆息。

往椅子一坐，他別過了頭去，似乎沒打算回答莉莉禮的問題。

我們這段難得的悠閒時光，就在店裏傳出這句話的同時告終。

「沒錯，這對大奶奶想必讓妳很不方便吧。嗯嗯嗯，我懂我懂。畢竟就連泡澡都會像這樣變成累贅嘛。不過，妳儘管放心吧。」

這抗議未免太過忘恩負義。虧我不時就拔下奧客脫匹的腳，丟在地上給她當路標的說。

往裏頭一探究竟，竟然看到她仍一絲不掛地站在原地。

然而據說也有人對這樣的身材情有獨鍾，認爲就是這樣纔好，世事果真難料。當我正以這種眼光端詳莉莉禮時，才發覺她的雙眼一直聚焦在我的胸脯上。

這位從冒牌吟遊詩人轉職而成的冒牌勇者，看到我們的身影后，似乎因爲這場出乎意料的巧遇而僵在原地，驚慌不已，嘴巴啞口無言地開開合合。

他以一副「就知道是這麼回事」的表情望向窗外。看來我策劃的事情早就全被他看穿了。即使如此仍不發半句怨言，肯定是因爲他也有以自己的方式在設想。不過是在爲莉莉禮還是爲我設想，便不得而知了。

「嘎哈哈，休息了休息了。就算咱家是勇者，再繼續玩下去都要被榨乾啦。」

「庵，謝謝──！最喜歡你了！」

看到莉莉禮這麼逞強，開始有點想作弄她的我，在回她「喔～這樣嗎」的同時，一起泡進了浴桶。剛剛幫她澆熱水似乎讓我先適應了水溫，沒有覺得太燙。

「這賭局，跟啦！」

「勇者大人！請讓我們見識一下傳聞中的火焰吧！」

她伸出雙手食指，朝左右胸脯各自猛戳了一下。

「很了不起喔，莉莉禮。」

有事沒事就來個擁抱，看來已經是她的習慣動作了。雖然有一部分發言很難當作沒聽見，但我想這次就先別計較吧。畢竟她這麼地努力，連運氣都決定要幫她一把。

「爲什麼……？」

話說回來，好擠。

「嗯哈～～～～……」

似乎有人從店家後頭走出來。

並緊緊凝視我受浮力加持的胸部，在水面波濤盪漾的景象。

「喔，勇者大人登場嘍！」

她在我身旁硬是保持着同樣的姿勢不動，努力忍受就她體感而言很燙的水流。

頑固成這樣，簡直就像哪間寺院裏的石像似的。而她弓起手腳，縮成一團保護身體的模樣，看起來也像在母親體內沉睡的胎兒。雖說無論石像或胎兒，都不會像她這樣抖個不停，也不會往意想不到的地方死盯着不放就是了。

我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結果，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那道清晰的打撲傷痕還留在臉上，圓眼鏡也歪了一邊，我肯定沒認錯人。

「這是能讓兩位女性乳房大小互換，至高無上的終極魔法！無論是爲了太小而煩惱的她，還是爲了太大而煩惱的她，都能透過這道魔法獲得救贖！所以說，就由我跟亞爾緹娜來當光榮的第一號實驗者──」

「對了，不然我們像這樣把腳互相交叉──」

我們雖是騎馬移動，卻從未讓馬匹以快步或驅步行進。當我預測天候即將變天，問他要不要讓馬匹加緊腳步時，他的回答是「反正沒要趕路」。以尋常步調夾雜休息走走停停的話，人確實也不是追不上。當然也不代表一定就能追上，還是得看追趕者自己的努力與運氣就是了。

不過我們現在也算是冒牌吟遊詩人一行人，所以無法斥責得太名正言順……

「來打賭勇者大人跟希加茲森林的炎之勇者誰比較強吧。」

可是，艾薩加公國公認的勇者，還有謠傳中的炎之勇者，兩位勇者都在我身旁。對此心知肚明的我，自是興致勃勃地等待旅客口中的勇者登場。

輕觸一下莉莉禮的肌膚，感受到的體溫比想像中還冰冷。對她受寒過度的身體而言，這些洗澡水的溫度太高了。想來是貼心的老闆特別多加了點柴火吧，就連沒怎麼受寒的我伸手試水溫都覺得燙。

「偏偏還姑且算是食物，不能就這麼糟蹋掉……」

莉莉禮穿上全新的靴子，喜出望外地跳了起來。

只不過，即使同樣都是女生，這種第一次經驗仍令我腦袋一片混亂。

想到他還爲莉莉禮留下了這麼一條路，我實在很開心。不過即使在這裏講出這些事，他一定也只會拋下一句「是妳想太多」，一笑置之吧。

「我現在正好在研究新極限流魔法！其名爲『乳房張力交換術式』！」

然後──

這我也明白。只要放棄自由舒展雙腳的想法，像這樣將彼此的雙腿交纏在一起，就算是狹窄的浴桶，也能有效地利用空間。

這裏是道路的要衝。旅行必需品當然也有一定的庫存。

「喫掉了啊，硬着頭皮喫掉啦！」

「聽說是很不可思議的顏色對吧。」

不曉得是不是覺得被摸頭很害羞，她呸──地吐舌頭扮鬼臉，溜到了我的身後。然後往我的頸子一抱，小聲地向我說了句：「謝謝妳……」

頭髮擦完後，結束談話走回來的他，順手朝地上扔了個東西。

我一語不發地起身。幾道水流從肌膚表面流過，靜靜地回到了浴桶內。

「好──燙喔──！不要動到水啦！妳這樣突然泡進來，熱水都往這邊流了！」

若問我和同性一起入浴一點都不會害羞嗎？我的回答是「會」。然而現在的狀況由不得我顧慮這些有的沒的。先前與哥布林交戰時的負傷已經透過治癒藥水全數復原。這樣就不用擔心那些悽慘的傷痕嚇着莉莉禮了吧。

莉莉禮舉起剛戳過我胸部的食指，嘖嘖嘖地左右晃動起來，露出一抹邪笑。

是靴子。

這麼一提我纔想起，這家店把澡堂設在最後面的位置。而在前往澡堂途中，有間房間掛了寫着特別室的門牌，同時有嬌喘聲自房間內傳出。

大概是在水面下說了些什麼吧，她露在水面外的雙眼正無辜地向上瞄，同時出現幾顆泡泡浮出水面破裂。看來，她似乎是望着我說了句「對不起」。

「妳喫掉了嗎？」

冒牌勇者似乎總算成功擠出了一道諂媚的笑容。並拋出一句「那，咱家這就先告辭──」，急着想離開現場。

「果然浴桶這麼窄就是這對大奶奶害的──」

「好燙喔──！」

內衣款式那麼大膽，該不會她很習慣這種事情吧……？

在我以毛巾替莉莉禮擦拭頭髮時，他不曉得正在和老闆談些什麼。

「所以我不就說了嗎！真是的，講不聽！」

「是說亞爾緹娜，拿奧客脫匹當標記太過分了啦。都跟妳講我討厭那個了。」

「哇！莉莉禮，妳腳往哪裏伸──」

「這邊也塞到底了。亞爾緹娜纔是，把腳縮緊點啦──」

我並不覺得有哪裏不便就是了。但她想說什麼啊？連語調都變了，充滿一股來路不明的魄力。

「嘿咻～」

桌上已經擺着分量相當充足的料理，正飄起一陣陣的熱煙。他看來不像是在加點菜色。再者，這裏並非住宿設施，所以應該也不是在商量借宿問題。

語畢，我默默地望着她，她則漸漸地潛下了水面。

「啊，等等嘛！人家絕對不是羨慕妳那對大奶奶──」

不過她的身體終究還是逐漸放鬆了下來。

唉……頭好痛，待不下去了。

至於店內的旅客則是──

衣物大致上都烘得差不多了，但皮革靴可沒那麼容易幹。加上她又已經穿破，想把裂開的部分縫起來也是樁難事，我才正爲此傷透腦筋，不知該如何是好呢。

那當然啦……

可是，他竟然主動幫她買靴子。怎麼會突然改變主意呢……當我這麼一想，便注意到一件事。

「一一一一一起泡好不好凹凹凹……」

被大雨奪去體溫的她，發抖到連嘴巴都合不太起來。由於受寒過度，身體已經不聽自己使喚了。懊惱着連這種事情都沒發現的我，作爲賠罪的證明──其實也不是這種用意，但總之我趕緊卸下裝備，脫掉了衣服。

「呀啊？」

「不不不不不要緊，忍耐一下馬上就──」

大衆浴場以外的澡堂大多都不怎麼寬敞，這間店原本還是隻供員工使用的，所以更顯狹窄。浴桶大概一個成年男性就會塞滿，這會兒讓我跟莉莉禮一起泡進去，自然會發生各種問題。

「根本是欲加之罪。這種事我也沒辦法不是嗎？」

「別吵啦──這樣效率比較好吧？」

左右手各抱着一位服裝裸露度奇高的女魔法使，享盡齊人之福的這位勇者，是先前在包包遇過的矮小半精靈，也就是那個冒牌吟遊詩人。

這時，一把絃樂器扔了過去。

「你忘了這個。」

不自覺接下樂器的冒牌勇者驚覺這的確是自己的所有物，趕緊望向丟出樂器的人。

「那把琴，你不要了嗎？」莉莉禮好奇地問他。

「不幹吟遊詩人了。」

哎呀……都怪我有事沒事就猛開口要求。他一定是被我三番兩次拜託演奏拜託到不耐煩了。

我悄悄告訴莉莉禮：「他其實不是吟遊詩人。」她一臉「這是怎麼回事？」的表情望着我。

「基本上也沒人說過他是吟遊詩人呀。」

「但也沒否認不是嗎！」

這個嘛，是這樣沒錯。我無法否認自己利用了她的誤解。

「妳……妳們騙我！」

憤慨的莉莉禮捏起我的臉頰往外拉。

「害嘿戶吼，意意乙！（快點住手，莉莉禮！）」

「纔不住手！」

「夯合吼嘿以喝哼營喝哈？（忘了我對妳的恩情了嗎？）」

「妳講什麼人家聽不懂──」

就在我們如此爭執時，冒牌勇者通過了我們身邊，打算儘早離開這家店。想必是覺得若留在這裏，包包的慘劇就要再度上演了吧。

不過他一把抓住了冒牌勇者的手臂，以只有我們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說道：

「下次記得練習怎麼放出火焰啊。」

矮小的身體抖個不停，都教人看不出來是怕得發抖還是在點頭了。

「類似登山隊的玩意兒嗎？」

冒牌勇者甩開他的手後，一溜煙奪門而出。從窗口朝外望去，可以看見一道正朝希加茲米國逃命的人影。

男人煩惱了一會兒，隨後發現自己的酒瓶已經空了。

「不幹妳的事。」

所以她纔會說這輩子沒法再見面了吧。說起鎖國，就是政府間的交流幾乎全數斷絕，只允許進行兩國給予特別許可的交易。個人便持有莫大戰鬥力的魔法使是絕對不會被允許入國的。

「西希加茲米山的光石礦山，地點妳清楚嗎？」

「啊，不是這麼回事啦。那個……我也只是聽說而已。」

光聽就曉得，要是真讓她早點知道，肯定演變成打假賽。說到底，他也不可能願意奉陪這種事，所以賭局根本成立不了就是了。

在他的世界不存在魔物。這代表對他而言，與魔物作戰屬於非現實層面的事情。明明如此，他卻打算挺身而戰。我剛剛雖然提議要重返討伐巨龍的任務，但既然巨龍存在的可能性一下子變得這麼高，實在無法堅持要大家同行。

「先前在森林那場交手，竟然就是方纔賭局要賭的勇者對勇者戰……要是早點知道就好了……大賺一票的機會飛了啦。」

「小道消息啦。小～道～消～息～。」

「妳可以帶路嗎？」

「可以說來聽聽嗎？搞不好那跟我們在追查的巨龍是同件事。」

「沒錯沒錯～」與「拖住勇者真不好意思」之類的發言四起。

「勇者大人不能停下腳步，因爲討伐巨龍與打倒魔王的任務還在等待着他。」

後面那桌一位像是冒險者的男人如此自言自語，看起來似乎醉得厲害，不曉得這番話是真是假。

騎士乃人民之劍，國家的盾牌。身爲公國騎士的我，要討伐巨龍自是早已覺悟，在所不辭。但對他來說，這純粹只是米多公世子單方面下達的委託，並沒有非達成不可的枷鎖，所以……即使他宣稱只是打發時間，我仍不免覺得他可能有點自暴自棄。

聽到她口中說出這個意外的國名令我驚訝不已，他也對這個首度耳聞的國名錶示好奇。

取而代之地，我們終於開始討論起今後的方針。

「不過三個人是有點少啦──」

「咦？咦咦咦咦咦咦～～～！庵其實是勇──」

莉莉禮與我都愣了起來，一臉呆滯地仰頭。

我從座位上起身，朝莉莉禮走去。

「那就給我來瓶酒吧，希加茲米的。」

曾幾何時，外頭已經放晴了。

「有聽說巨龍的種類嗎？」

「講出地方來就好。說。」

「喔──那講的搞不好就是西希加茲米山的光石礦山吶。」

講到這裏，老闆就被別的客人喚去，小跑步離開了我們的座位。

在那個歐弁查卡有哥哥？

可是──

「是沒差啦。但爲什麼到這節骨眼突然提到龍？」

這聲嘀咕沒有逃過我的順風耳。

「妳這傢伙，在希加茲米就沒人能投靠嗎？乖乖回國去怎麼樣？」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炸雞塊塞進眼前張大的嘴裏，封住她的後續發言。

他或許也瞭解到這點，之後便不再觸及相關話題了。

爲了向正在狂找藉口的老闆問出詳情，我拉出了一張空椅子，督促老闆就坐。

被他潑了一頭冷水，莉莉禮氣得擺起臭臉。

「妳聽到自己的國家被巨龍蹂躪也無動於衷嗎？」

接着伸手大力朝桌面一拍，把臉湊到她的面前。以不由分說的眼力直直盯向她的眼睛。

「妳有頭緒嗎？」

「巨龍……」

「說我們是冒險團？」

他顯得滿臉疑惑。原來如此，由不同職業的成員組成隊伍，這種對我們而言司空見慣的冒險團制度，聽在他耳裏或許相當陌生。

「就算是小道消息也很有幫助。容我向你酬謝好嗎？」

「這當然不用說，我都在那兒長這麼大了，有感情又有恩情……聽到有巨龍作亂，我也覺得不好啊。但那畢竟是傳說中的魔物，如果真的現身了，恐怕就跟災害沒兩樣，遠超出人類能應付的範疇不是嗎～」

巨龍的消息就連在希加茲米國北部都廣爲傳開。演變至此，我才終於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要是置之不理，魔王還沒作亂，世間就要先蒙受巨大的被害。搞不好不等魔王下手，國家便已經滅亡了。

「沒有呢。雖然我在歐弁查卡有位義兄……但恐怕這輩子無法再見面了。」

老闆從店裏出入的希加茲米國旅客口中聽到的情報是這樣的──

以兩手肘靠上桌面，雙掌交疊的我，用眼神向兩人示意。

「那……那表情是怎樣？沒有啦，我也不是刻意要偷聽喔，只是來收盤子，就……」

「別大聲張揚，會引起問題的……」

他身上那件與我成對的披風纔是公國公認勇者的證明，不過現場似乎也有人不清楚這點。既然如此，當然得好好利用一番。萬一他是勇者一事曝光，很容易引來垂涎勇者特權的不肖分子，這裏就讓冒牌勇者暫時繼續充當旅客口中的勇者吧。

看來我那無抑揚頓挫的難爲情朗誦及蹩腳演技仍帶來了一定的成果。

當我問起莉莉禮巨龍的種類時，曾思考過若是炎龍，莫非其實是他在尋找的那個會操控火焰的京被謠傳比喻成龍。不過聽完老闆的情報，這個可能性已經等同於消失了。因爲我實在不認爲一個身懷正義感的人物，會拐走，甚至燒殺無辜的人。

傳說中提到的龍有數種種類存在。能操控火焰的是炎龍，操控水與冰的是冰龍，操控雷的是雷龍──爲了方便行事，大致上是採這種分法。除此之外也存在別種類型的龍，但不同古文書提到的內容都大相逕庭，所以就現狀而言，沒有人知道什麼纔是真的。

下落不明的商人、嚴重燒傷到只能抬進來的旅人，以及一聲不響就被抓走的家畜，像這樣的災害最近似乎正在增加。公國到底在幹什麼呀──我雖然這麼想，但我畢竟已切身體認到並非什麼消息都有辦法順利共享，所以也無法太大聲斥責。至於那位被抬進來的旅人，據說才喝一口水就斷氣了。該說還能留下遺體已經算不錯了嗎？

從艾薩加公國的比武大會直到遇見莉莉禮爲止，把這些過程簡單扼要地講完之後，莉莉禮反應一如預期地叫了起來。

「這裏不如就回歸初心，重新展開討伐巨龍的任務怎麼樣？反正也剛好是公國南部的問題。」

看來莉莉禮也有着一段複雜的過去。

我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嘿嘿，內行看門道啊。」

不曉得到底什麼職業的他、魔法使莉莉禮，還有我這個女騎士。在這個世界，光是隊伍組成中混有騎士就夠罕見了，何況他已經不是吟遊詩人，看在老闆眼裏，現在的他像什麼職業呢？

「那個位置……是國境沒有清楚劃分的地點，所以我覺得你們聽了也不懂喔。」

「那肯定是炎龍啦。」

我以食指按在莉莉禮咀嚼炸雞塊的嘴脣上，暗示她口風要緊一點。

「這邊這位小姑娘是希加茲米的魔法使對吧？不瞞各位，其實這間店的主人也跟小姑娘是同行喔。她是血統純正的精靈，還是一頭金髮的大美人哩。」

不知爲何引起現場一陣鬨堂大笑與熱烈掌聲，害我也興起拔刀相助的念頭。

我姑且望了下他的臉色，沒看他露出什麼爲難的表情，於是我決定將來龍去脈說出來。

來收空盤的老闆插入了我們的對話。

「要說可以當然是可以……但白白帶路我可划不來耶～」

莉莉禮搖頭。

莉莉禮警戒了起來，不過她也知道這個礦山，就代表那是實際存在的場所，或許真有一去的價值。

「西希加茲米山裏頭有礦山這件事，就連在王國也是祕密纔對……你怎麼會知道？」

「那麼，妳只要幫我們把地點畫在紙上就夠了。」

莉莉禮突然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店門口。

拜此之賜，我多少開始明白她會養成這種抱人癖的理由了。跟我同樣孤苦伶仃的她，其實是個很怕寂寞的人。

「幹……幹嘛啦，亞爾緹娜？」

騷動暫時告一段落，老闆送上了我們加點的飲料。將器皿擺上桌面的同時，老闆一臉珍奇地向我們開口：

「你曉得炎龍的棲息地嗎？」

「哎唷～～～～～～～～～～～～」

生完氣接着要開始消沉，她這種個性我已經瞭若指掌了。

「說得也是，就告訴莉莉禮吧──」

歸根究柢，當時會從雪薩加啓程，原本的目的應該是爲了討伐巨龍打發時間纔對。只不過是在公會聽到謠傳，才成了尋找炎之勇者之旅。雖然這任務多少有點米多公世子惡意找碴的成分在，但作爲旅行的理由倒也不是那麼差吧。

「畢竟是沒有目擊者的謠傳……到底是炎龍呢？是冰龍呢？還是說其實是雷龍呢？實在完全沒半點頭緒啊。」

「可是提到巨龍啊，我聽到的風聲跟亞爾緹娜妳講的沒兩樣喔。據說巨龍在希加茲米魔導王國北方，與艾薩加交界的國境一帶作亂。」

我爲何不當場揭穿冒牌勇者的真面目，這份用心她似乎瞭解了。只見她吞下炸雞塊，大力點了點頭。

「一般而言都是到冒險者公會應徵有意組隊的成員。這個嘛……簡單說來，就是冒險的夥伴吧。」

周圍的旅客瞬間朝這裏望了一下，隨後便迴歸自己原本的舉動。感謝大家的漠不關心。

他也跟我有着同樣想法嗎……？

收下禮金的老闆不好意思地搔頭，返回了工作崗位。

不過，好了瘡疤忘了痛這話說得可真對。就毫不記取教訓這點而言，那個冒牌勇者或許堪稱是天生的詐欺師。

「既然已實際發生災害，就算無法立刻討伐，至少也想趕快着手偵察的工作呢。」

「雨過天晴，日光普照，彷彿在預言他的前途將一片光明。」

莉莉禮故意誇張地比手畫腳，裝模作樣地念念有詞。

莉莉禮將手按上嘴邊，彷彿回想起什麼似的低語。

「說來可能有點冒犯，但幾位客官組成的冒險團真有意思吶。」

她自嘲的笑容中帶有一股莫名的落寞。

沒錯。就算只是蛛絲馬跡，總比像無頭蒼蠅般的茫然探索好得多。

「『神國歐弁查卡』。那是在希加茲米國西方，位於『查卡旺海』的『阿瓦植島』的帝國。從兩年前就進入了鎖國狀態，所以……」

也清楚那八成是超乎我們想像的魔法生物。

我和他摸不着頭緒，彼此對望了起來。

「我要報酬啦！報酬就是讓我加入你們的隊伍！」

外頭傳來了她的聲音。

「哼……結果還是三人隊伍嗎？」

不曉得是否回想起了什麼，但他看來倒有點喜形於色。

我的表情也不再緊繃，將等待着我們的考驗暫時都拋諸腦後。瞧他這樣子，應該是不會自暴自棄了。

「讓魔法使加入冒險團可是必勝組成喔！」

莉莉禮想助我們一臂之力的心情，一定遠超乎他的想像。

爲了今後的探索，得補充給她用的治癒藥水纔行。我於是朝櫃檯動身，準備添購各類冒險必需品。

他則似乎要先一步到外頭去。

（不管走到哪，ＫＯＦ的影子都如影隨形。火大是火大……熟悉的感覺倒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