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既是沉默 又是尾隨
《TARI TARI~既是萌芽 又是照耀 不時歌唱~》 · 橋本昌和 · 9685 字
雪音不喜歡夏天。
在寒冷的十二月的一個下着雪的早晨出生,還被起名爲“雪音”,這是理所當然的。雪音是如此認爲的。
七月。
在二次鳴響的鬧鐘聲中睜開眼睛的雪音從牀上爬起打開窗戶。已經過了七點了。外面的季節雖然已經是夏天了,房間裏暑意卻是緩和幾分。
雪音抬頭望了望天空,確認了沒有下雨之後關上了窗戶。這是自從開始騎自行車去高中之後每天必做的事情。
跟往常一樣的早晨。
雪音穿着睡衣——罩在內衣外的,別人當作土特產帶回送給自己的一件寬鬆的T恤——便徑直走向客廳,拉開了窗簾。
打開電視後,原本靜悄悄的客廳裏響起了輕鬆的廣告曲。雪音爲了不吵醒昨天很晚回來依舊還沒起牀的媽媽慌忙把聲音調小了。
把一塊麪包放入烤麪包機後,雪音從冰箱裏拿出牛奶和預先調好的咖啡。
“啊,不好。”
牛奶快喝完了,昨天明明想着必須要買的。
雪音用油性筆在手心寫上“牛奶”。
發着呆的雪音一邊看着正在快速說着什麼的電視節目,一邊咬着烤好的吐司麪包。因爲比平常更加苦的咖啡皺眉後,啪塔啪塔的聲音響起。雪音的媽媽多花子快步走進了客廳。
“早安,不妙了。”
多花子一邊慌慌張張地將咖啡倒入馬克杯,一邊說着,
“明明打算再早點起牀的。”
然後咕咚咕咚地喝起咖啡來。
這是雪音看慣了的早上的光景。
雪音坐着只把臉轉了過去。
“早餐,喫嗎?”
學校門前從巴士上下來的一羣學生們爲了不遲到而跑了起來。雪音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快速地背過身子,從包裏拿出媽媽的用剩下的日式摺疊手機裝着在看什麼的樣子等他們過去。隨手打開收件箱,裏面都是媽媽發過來的何時回家的通知。
靜悄悄的走廊裏,響起了早晨的班會將要開始的預備鈴。
“不要勉強自己。”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下來,
上了高中之後,早餐的準備就由雪音負責了。話雖如此,也就是買買牛奶和麪包,然後把咖啡預先調好這些事。料理很少做,多花子也經常會因爲太忙而不喫。
多花子抱歉似地說完後把咖啡喝光,隨後啪塔啪塔地走出了客廳。過了一會兒沖涼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這樣附加了一句。
那裏是現在雪音代替教室每天所待的地方,保健室。
緣古高中的教學樓建有4層,分爲主教學樓和特別教學樓。雪音所在的二年四班在主教學樓三樓,從離鞋櫃最近的樓梯上去之後馬上就能看到。
保健教師——也就是所謂的保健室的老師——曾曾木青子雖然不清楚那個事件的詳細情況,但是聽說過從那以來“有個女學生在學校一句話也不說”的事情。“怎麼了?”,面對如此詢問的曾曾木,雪音沉默着再次把那筆記本的一頁拿了出來。
“我出發了。”
已經走習慣了的路。
“我知道的。沒事的。”
嘎吱、嘎吱、嘎吱……
走到一層最裏面的教室的門前的雪音輕輕地打開了門。
雖然能看到其臉上不安的表情和疲勞的神色,但她卻目不轉睛地盯着曾曾木。
雪音在玄關一邊穿着鞋,一邊朝響着吹風機聲音的洗手間的方向說道,
“呼——……”
我是機器人。只踩自行車的單純的機器人。
刷完牙,把穿着的T恤扔進洗衣機後,雪音換上校服,微微地梳理可一下頭髮後戴上髮卡。這樣就準備完成了。
“好——的,路上小心。”
剛入學的時候雪音喜歡魯莽地騎着自行車踩着踏板,能踩多遠踩多遠,以踩到學校爲目標。比昨天騎的更高——懷着如此的心情攀登這個斜坡的話,也就不會覺得幸苦了。
雪音之外,也有同樣默默地推着自行車攀登的學生。由於快要上課了,所以學生並不是很多。校規禁止騎電動車上學,所以騎着車一路攀登到學校的學生很少見。
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的雪音再一次低語“沒事的……”後走了出去。
兩名女學生哇哇叫着跑了過去。雪音再等了一會,確認已經沒有誰會來之後就繼續朝前走去。
雪音爽朗地回答,關上了大門。
“因爲我不在教室裏會更好。”
“請讓我待在這裏 一年一班 加加宮雪音”
這就是那個孩子嗎——
雪音上學的緣谷高中位於一條長長的斜坡之上。
雪音從自行車上下來,推着車緩緩地往上攀登。汗珠一滴一滴地滲了出來。
雪音換上室內鞋,跟往常一樣,朝樓梯的反方向走去。
雪音把剩下的吐司麪包一起塞進嘴巴里,然後把喫完留下的餐具和媽媽留下的馬克杯一起清洗了。
那個事件之後兩個月的今年二月份,還是一年級學生的雪音拿着如此寫着的筆記本的一頁來到了保健室。
到學校需要二十五分鐘。
朝外探頭的多花子稍微挑選了下用詞後,
雪音穿過校門,避人耳目地把自行車停放在停車場的角落之後便朝教室走去。
“唔~……對不起,沒時間了。去公司的路上隨便買點什麼吧。”
雪音一邊幻想着,一邊平淡地朝着學校踩自行車。這樣的話,就不用去想到了學校之後事了。
將精力只集中在踩踏板的腳上,在腦海中附上效果音。
“……只是今天,還是,一段時間?”
穿過住宅區細小的道路,越過江之電的道口,上坡、下坡、然後又是上坡。
越接近學校,斜坡就越漸陡峭。
雪音在筆記本上寫上了“一直”。
曾曾木老師就任才第二年,只有二十四歲,在緣谷高中裏是最年輕的女性教師。
不止是雪音,對來到保健室的全部學生都使用敬語說話。給人的印象是說話少、性格穩重。
最開始的時候,雪音在保健室正中間的長桌上自習,但是曾曾木老師看到每當有其他的學生來的時候,雪音就移動到旁邊的談話室躲藏起來,於是就在窗邊放置了雪音用的桌子。這裏的話由於隔板的緣故,雪音就不用那麼介意來到保健室的學生了。
從職員晨會回來的曾曾木老師看到雪音坐在往常的位置上,
“早上好。”
便打了聲招呼。
曾曾木今天穿着露踝的短格褲和帶着緞帶領結的白色罩衫,齊頸短髮今天在後面綁了個小辮子。
雪音無聲地點頭回應。
曾曾木老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開了日誌。
“加加宮同學,缺勤。”
明明看了就知道了。“不出聲也可以,不過要……”。如同被這樣說了一樣,雪音無言地——不情不願地輕輕地舉起了手。
“好的。加加宮同學,出席。”
那樣寫進了日誌裏。
“身體狀況怎麼樣?”曾曾木老師看着雪音問道。
雪音依舊沉默着,輕輕地點了點頭。
“身體沒問題……期末考試結束,馬上就是暑假了,不過請不要放鬆學習。那麼晨間班會就到這裏。請開始自習吧。”
曾曾木老師“啪”的一聲合上日誌,轉向電腦說着“好,開工。”就開始了日常的事務工作。
這個只有兩人的“晨間班會過家家”是雪音的班主任,同時也是學年主任的押上老師的指示。
押上老師認爲雪音來保健室上學是不好的。
雪音呆呆地眺望着遠方的景色,將小麪包撕開往嘴裏送。
幾隻眼熟的鴿子聚集了過來。
“曾曾木老師,就請你負起責任來給她上班會吧。”
樓頂的出口有到胸口高度的、帶有門的柵欄。門用荷包鎖緊緊地鎖住了。在這扇門的那頭有讓人心曠神怡的樓頂,不過雪音卻沒有那個膽量越過這個柵欄。雪音在柵欄前面的應急樓梯最上面的一個臺階坐下歇了一會兒之後,便喝了點水壺裏的紅茶。
海比富士山要近得多。但是,海所在的那個方位卻被山丘給佔了,而且山丘上面還長長地排列着一大堆形狀相同的公寓樓。
雪音用手機計着時間來進行小測試,然後自己對答案。
雪音也退出了曾經無比投入的戲劇部。雖然已經放棄了,但是每次想起來心頭都揪的難受。
被押上老師如此說的曾曾木老師,
第四節課結束的鈴聲一響起,雪音就馬上拿着家裏帶來的6個小麪包和裝着甜甜的紅茶的水壺走出了保健室。
雪音首先看了一遍桌子上的複印筆記。每節課的小測試啊作業、學校活動的通知等等,每天下發到班上的東西都會由負責分發的學生在放學後整理送過來。
從立於山丘之上的學校的樓頂上,周圍的街景可以盡收眼底。晴天的時候還可以遠遠地看到富士山。
完成之後,便打開英語書從昨天的地方繼續閱讀。
進出保健室的人變得多了起來之後,雪音就靜不下心來。
(啊,又出現了——)
如果成績下降了的話,也不知道會被押上老師說什麼。
班會結束,宣告上課開始的預備鈴便響了起來。
一邊分着麪包給鴿子喫,一邊喫完第一個麪包。正在雪音不緊不慢地喫着第二個麪包的時候,
特別教學樓有兩個內部樓梯。基本沒什麼人會特意去走不方便的外部樓梯。儘管如此,至今爲止雪音也還是有遇到過幾次,但是沒有一個人會一直爬到屋頂的。
押上老師回去之後,曾曾木老師很開心似地對雪音說,“班會之類的,一直很嚮往呢。”,雪音不知道那究竟是真心的,還是隻是照顧自己的感受才如此說的。
各個科目的小測試試卷右上角寫着小小的“五分”、“十分”的時間標示。好像是那個小測試要在多少分鐘內完成的時間。最初雪音以爲是各個科目的老師寫的,不過後來發現全部都是用相同的筆、相同的筆跡寫的。
在腦海裏這樣給自己找着藉口的雪音跨過鐵鏈,向上走去。對校規嚴苛的學校的微小反抗,讓雪音的心微微撲通撲通地跳動起來。
這件事,雪音儘量地讓自己不去想。
雖然不怎麼管用,但是對於現在的雪音來說,不讓成績下降是保護自身爲數不多的方法。(反正學習時間很充足……)
雪音這樣告訴自己,看着應急樓梯柵欄對面的景色,將意識轉移了過去。
鈴聲不知道響了多少次,每次響的時候雪音配合課程表,將自學的科目改變爲現代國語、數學等等。
學生們享受午休時間的歡鬧聲迴響在校園裏。直到去年十二月那個事件發生之前,雪音的聲音也混在其中。
“!……”
悠悠的腳步聲在到達四樓的時候停了下來。
雪音快速地從走廊穿過中庭朝特別教學樓走去,踩着嘎吱、嘎吱、嘎吱的節拍攀登教學樓側面的鋼筋制應急樓梯。
雪音慌忙地把喫到一半的小麪包放回袋子裏,屏住氣息。
如果能看到海就更好了——
“好的,瞭解。”,如此溫文爾雅地回應。
嘎吱、嘎吱、嘎吱……
在天晴的日子裏,雪音總是在應急樓梯的最上層度過。
(……是誰呢?)
但是,現在已經跟我沒關係了。因爲我已經回不去了……
當曾曾木老師告知已經取得校長的同意,雪音來保健室上學也可以當作出席處理的時候, “這樣寵她的話,不管到什麼時候加加宮同學都不會回教室的”,雪音聽到押上老師曾在保健室如此斥責曾曾木老師。
有人在爬着樓梯!
午休時間。
(但是,沒有掛着寫着“禁止進入”的牌子之類的……)
想要在其他學生們到來之前轉移。
從4樓通往樓頂的樓梯前掛着一條爲了不讓人通過而設置的剛好比膝蓋高點的鐵鏈。
雪音從樓梯的縫隙中偷偷地望了望。腳步聲的主人在正下方,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是穿着的是白色襯衫和亮藏青色的褲子。這不是學生的制服。
(是老師!)
那個教師跟雪音一樣跨過鎖鏈,朝着樓頂開始爬樓梯。
(誒、爲什麼!?)
雪音很焦急。
“因爲沒有掛着‘禁止進入’的牌子”這種像小孩子一樣的辯解可不會輕易地被接受。
沒有時間去考慮了。雪音用手拿着麪包和水壺穿過柵欄的縫隙,將之放到柵欄對面的屋頂上,然後兩隻手抓着柵欄,一下子就跳了過去。
接近校規限制極限的長度的裙子輕輕地飄動,越過柵欄的雪音在屋頂落地。
撿起麪包和水壺,雪音儘量不弄出腳步聲朝着附近的供水槽跑了過去。剛好能看到爬完樓梯的那個教師的身影的時候,雪音也同時躲藏好了。
“哈……哈……哈……呼——……”
雪音注意着不發出過大的聲音,調整自己的氣息。
從水槽的陰影處小心翼翼地探頭查看情況。
那個年輕的男教師正在鼓弄那個帶鎖的門。
大概沒被發現。
注意到那個教師的長相,雪音又嚇了一跳。
(是副班主任!)
雪音的天敵班主任押上老師的部下。
今年纔開始在緣谷高中就任的年輕老師,雪音由於一直都是去保健室上學,所以沒上過那個老師的課,自然也沒怎麼跟他說過話。押上老師每次來到保健室的時候,有好幾次那個老師都是站在他後面好像僕從一樣沉默着不怎麼說話,所以臉還是記得的。
名字……就想不起來了。
如果被發現了,肯定會跟班主任報告的。
(啊……說了跟我一樣的話……)
說起來,副班主任第一次來到保健室的時候,無視押上老師的吩咐靠近雪音說,
那些鴿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起來,開口討要麪包。
(太好了,沒被發現……)
輕輕地跳了起來越過了柵欄。
“哦呀!”
(等下,現在不行!)
——是了,想起他的名字了——
(三明治被搶走了讓他這麼受打擊嗎?……)
他教的科目是現代國語。比曾曾木老師稍微年長一點,不知道爲什麼學生們喜歡用暱稱“維也納老師”來稱呼他。好像非常受歡迎。
來到水箱邊的副班主任輕輕地朝混凝土基座上坐了下去,從塑料袋裏拿出三明治和罐裝咖啡,邊喫邊翻閱着帶來的書。
黑鳶抓着三明治就這樣飛走了,而受到驚嚇的鴿子們也一起飛走了。
雖然拼命地揮着手想要趕走它們,可是鴿子們卻以爲是在扔麪包,越來越多地集中過來了。
從天上飛下來的黑鳶猛地把放在地上的老師的三明治整個抓走了。
“請多指教呢!我是副班主任……”
維也納老師突然大聲喊了一下,雪音還以爲是說自己,嚇了一跳。不過維也納老師依舊揹着雪音看着遠方。
副班主任直接朝着雪音躲藏的供水槽走了過來。雪音慌忙躲了起來。
聽到鴿子叫聲的老師撕了一點三明治站了起來,嘴裏念着“嘙 嘙 嘙 嘙”繞着水箱轉了起來。
雪音爲了不讓自己被發現也半蹲着朝水箱的反方向繞過去。
好像沒有鑰匙。
在鬆了一口氣從水箱背後探頭查看情況的雪音的腳邊,
老師啪噠啪噠地走到屋頂的邊緣,兩手搭上柵欄呆呆地開始眺望遠處的景色。
“……如果能看到海就更好了。”
(真是的,怎麼回事嘛!?)
雪音看着有點可憐、似乎有點寂寞的老師的背影。
“嘿——,有鴿子啊。”
“前田敦博。不管你在哪裏,對我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學生——”
被押上老師狠狠地訓斥了,當時好像非常地沮喪。
“不可以軟弱!”
老師沮喪地望着黑鳶飛走之後的天空,
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雪音想起來曾曾木老師曾經說過副班主任“不會看氣氛,在老師們中間也是有點輕浮呢”。也說過“但是個有趣的老師喲”。
(誒!?)
“前田老師!我會說的,你閉嘴看着就好了!我不是這麼告訴你的嗎!”
“啊!”
“咯 咯 咯 咯。”
老師靜靜地自言自語道。
正在鼓弄那個鎖的老師,也跟雪音一樣兩隻手抓住柵欄,
老師把三明治的碎屑一扔下去,鴿子們就全部朝老師的腳下聚集過去了。
就那個瞬間!
什麼啊,自言自語啊。
“怎麼會這樣……”
“哈……”
雪音這樣想着剛鬆一口氣,維也納老師就靜靜地的開始唱起歌來了。
“一片藍天下~”
(誒?……歌!?)
“張開雙手擁抱~迷惘和痛苦見證着心願~”
維也納老師將朝着天空大大地張開的雙手緩緩地合於胸前,
“用自己的步伐慢慢實現吧~”
(沒聽過的歌……但是……)
“不論何時我們都相信~一場陣雨~很快就會停下~”
配合着節奏身體左右搖擺起來,搖擺的幅度也漸漸地變得大了起來,維也納老師的高昂情緒也朝雪音這邊傳達了過來。
“懷抱夢想的心靈將會永遠自由~”
(……好像音樂劇一樣。)
雪音想起了自己初中時代在文化祭上演出的戲劇部的音樂劇。
大家每天都忘我地練習到天黑。
歡快地在舞臺上飛舞、歌唱。
雖然也有許多的不順利,但是現在卻也還會回想起來的那多彩、充實的每一天。
想着即使上了高中,這樣的每一天也會繼續。
(……可是現在…………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自己已經失去的東西在腦海裏奔騰,心頭又一次揪起來一般的難受。身體不由得脫力,水壺從手裏掉了下去,
咔啦!咳咯!
伴着響聲在地上滾動。
喝完了咖啡的維也納老師抬頭望向天空。
“……明明我也想爲尋求幫助的學生做些什麼的。”
維亞納老師喫驚地停下了自己的歌聲,回過頭,跟追着跑去撿翻滾着的水壺的雪音對上了視線,
沒有。
“是嗎,不愛講話所以這件事也不想說呢……押上老師也沒有能充分做到。我還太早了呢……要指導心裏抱着問題的學生。”
(誒……?)
“加加宮同學,你不喫嗎?不用客氣哦。”
“額……誒,加加宮同學?”
注意到了雪音的視線的維也納老師拿起書本。
雪音縮起身子。
“爲什麼?”
注意到了雪音手上的麪包的維也納老師露出笑容,撿起倒下的水壺交到了雪音手上。
兩人中間放着維也納老師之前在讀的書。
要怎麼回答纔好……?
維也納老師在剛纔的地方無精打采地坐了下來開始嘶嘶嘶地喝起了罐裝咖啡。
“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纔沒有尋求幫助。明明沒有尋求幫助還做多餘的事所以我…………雪音握緊拳頭。
會有通過手勢商談大事的人嗎!?
爲了隱藏心中的動搖,雪音躲開視線。
午休的時候在保健室待不下去……不行的,這成不了擅自進入樓頂的理由,大概又會被說什麼太嬌氣之類的……被人叫到樓頂,或者想看鴿子之類的……怎麼辦啊,要想出個偶爾出現在屋頂的理由——
“有沒有威嚴?”
無可奈何的雪音坐到了維也納老師邊上一點的地方,拿出自己的麪包喫了起來。旁邊的維也納老師望着遠方心不在焉地繼續喝着咖啡。
雪音因爲預料之外的展開不知所措地盯着老師。
被觸及到了這個不想提起的話題,雪音假裝喫起麪包躲開了視線。
“……雖然我的午飯被黑鳶叼走了”
在雪音露出這種表情看着他的時候。
“做做手勢也行啊。”
雪音大大嘆了口氣。
喝完最後一口的維也納老師扭扭捏捏地說着。雪音拿出了另一個小麪包給了他。
你在說什麼啊?
被直接詢問後,雪音有些生氣起來。這一次,雪音露出了簡單易懂的表情。
(糟了……)
不知何時,一隻鴿子回到了雪音腳邊。撕開拿着的麪包扔了一塊出去後,鴿子開始啄食起來。
“在一週內成爲富有領袖魅力的老師的方法2”。
“啊,午飯!那我們一起喫吧。”
“啊,加加宮同學不怎麼愛講話來着。”
“——!!”
被突然這麼一說,雪音不禁想要“哈?”地反問。
好囧……
維也納老師從口袋裏拿出眼睛後用笨拙地手勢戴了起來。
“啊,這個很不錯吧。押上老師要我‘更有點老師的樣子’於是我就買了。老師要有威嚴,我卻沒有。”
“啊,謝謝。所以啊,我買了副眼鏡試試。然後被說纔不是這樣。”
“是嗎……”
在雪音嘆氣後,維也納老師再次無精打采,寂寞似地喫起了麪包。
真是的,搞什麼啊……
雪音生氣地站了起來,但是卻沒法就這麼離開,於是便取出了口袋裏裝着的平時用的小筆記本和圓珠筆,然後坐了下來,用腿墊着開始寫了起來。
“啊,你帶着筆記本啊!準備的很不錯呢。”
維也納老師看着雪音的手頭,露出了期待的眼神。
“我……不……想……”
雪音把寫好的內容展示給維也納老師。
“我不想說話。”
“那個……你不愛講話的理由是‘你不想說話’?”
雪音點了點頭繼續補充道。
“我不想說話,所以不說話。”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呢。”
說完,維也納老師垂頭喪氣起來。
沒辦法了?
還是第一次碰到會說這種話的老師。基本上老師們都會要麼呆住要麼生氣起來發起質問。
“……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沒有,我要回去了”,雪音寫完後站了起來。
“啊,加加宮同學每天都會來?”
雪音又一次打開筆記本,
貓緊緊盯着雪音。
還在被貓討厭啊……
不過,自那之後過了一週,直到暑假開始,維也納老師也沒有來到保健室。
凝視着他帶着笑容的臉,雪音沉默着轉過身走了出去。“不會看氣氛,在老師們中間也是有點輕浮呢”,雪音感覺他是這樣的人。
“我不會再來了。”
“誒,是嗎!?倒是沒寫禁止進入來着……”
八月。
江之電的車站裏擠滿了遊客和泡完海水浴的人。
“啊……”
維也納老師站在檢票口旁,似乎是在看從車站裏出來的人的情況。
“那麼,下次我會帶着麪包去保健室找你哦。當作今天的回禮……如果押上老師允許的話呢。”
“啊!”
雪音乘着單軌電車,在湘南江之島站下了車。
好想摸!
沮喪的雪音放下了空空如也的手。
他一副要去旅行的樣子,被這個大登山包。
露出了寂寞似的表情,不過他很快又露出笑容,
扇着帶着的帽子的雪音走向就在附近的換乘車站。開始西斜的陽光把雪音身上穿着的涼爽的雪白色迷你連衣裙照的閃閃發亮。
雪音突然注意到了什麼後停下了腳步。
“也是呢……”
回到保健室之後,雪音想到要是問問老師他唱的那首歌的事情就好了。
不行。
沒了招的雪音擺出手上放了什麼的姿勢伸出手去。
購完物的雪音手上的大手提包裏只裝着晚飯用的家常菜。本來想買的並沒有買到。中午的時候,在家裏一個人吹空調覺得浪費的雪音經常會去購物或者去圖書館。反正媽媽直到深夜纔會回家。
雪音微微踏出半步想要低下身子的瞬間,貓轉身跑走了,一下就消失在了樓羣間。
現在是暑假期間,天氣炎熱,雪音悠然走在滿是孩子和遊客的站臺上。纔剛離開開着空調的電車,額頭上已經有汗水要滴下來了。
穿過道口向檢票口走去的雪音在人流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後停了下來。
雪音慌忙躲到了旁邊的觀光引導牌後,探出頭觀察情況。
(在等誰呢?)
不要走!
土豆可樂餅和蘿蔔沙拉。
每次雪音看到貓都想去摸,但每次貓都會逃走。
讀完這句話的維也納老師,
(維也納老師!)
雪音這麼想的瞬間,貓忽地站起。
如果他真的來了保健室就問問吧。
“來,過來。”
“這裏不是禁止進入的嗎”,寫下了這句話。
電線杆的陰影下,一個不怎麼起眼的地方坐着一隻虎紋貓。離開雪音約兩米遠。
是野生的嗎,它的脖子上沒有戴項圈,又細又瘦,這隻貓正緊緊盯着突然停下腳步的雪音。
(話說……這套全身上下滿江紅的衣服是什麼情況?)
它露出警戒的態勢隨時一副要掉頭就跑的樣子。
雪音趕緊翻找手提包裏有什麼能吸引住貓的注意力的東西。
葡萄紅的牛仔褲搭配鮮紅色的T恤和紅色的棒球帽,相當的引人注目。
他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拿着手機多次確認着時間。
(難道是,約會?……不,穿那套衣服約會沒可能的吧……)
這麼下去,要是不從維也納老師面前經過就進不了站。
(怎麼辦啊……)
雪音猶豫着的時候,電車到站,大量人流下了車。
在人流裏尋找着的維也納老師忽然露出笑容用力揮起了手,
“大智!”
他叫着跑向檢票口。
從檢票口裏出來的年輕男性看到維也納老師之後也露出了笑容,
“呀,好久不見。”
他輕輕抬起手回道。
“是啊!”
他們互相打着招呼,兩人避開人流來到一角,站到了雪音躲着的引導牌前。
(不好,要被發現了!)
運氣很好,維也納老師背對着雪音。雪音拉下帽子低下頭。
被稱呼爲大智的男性身高和維也納老師差不多,但是身材魁梧,肩膀很寬,手上肌肉健碩,像個運動員一樣。他穿着可可色T恤和紺色運動短褲,帶着一個大旅行箱,其它還帶着兩個包。肩上揹着的包是裏面似乎裝着球拍的運動款。
“維也納……你真的穿一身紅啊?”
“當然了!不是說好大家要穿Shoutenger的顏色嗎?”(譯註:Shoutenger,動畫中出現的五色戰隊。)
維也納老師不滿似地說道。
“誒——,是嗎?”
趕緊衝過綠燈已經開始閃起的路口的雪音爲了不被發現躲到了電線杆的後面。
雖然雪音超級在意,但是勸說這和自己無關之後轉過身。就在這時。
“太天真了!太天真了大智!沒有就必須去買!全員湊齊的時候,只有大智顏色不對大家都會失望的。”
(……對了,就只問問這首歌的事情吧。)
“其他人呢?”
“用自己的步伐慢慢實現吧~”(譯註:原聲請看B站版TARITARI動畫第十三話13:13處。)
“恩,和奏和來夏會在途中會合過來。紗羽似乎要晚一些。說是志保阿姨在家裏等着,大智來了的話就先去。”
(這裏是……寺院?)
兩人從大路轉到了小路上,穿行在住宅區中。
“給我”,韋特那老師伸出手結果了一個包之後兩人並排走了出去。
(……只問問這首歌的事情而已。)
穿過住宅區後到了一片樹木茂密的地方。這裏有個小水池,前方有着一長段石階。
(穿着那套衣服要去哪裏!?之後要做什麼!?)
雪音再一次在心中如此解釋後悄悄跟在了兩人身後。
雪音藏在帽子下目送開心似地說這話的兩人從眼前經過。
入口處有一扇古老的門,兩側種着紫陽花。
“用自己的步伐慢慢實現吧~”
兩人穿過道口,消失在了建築物的另一頭。
“完美!”
這是那首想着在老師來保健室的時候要問一問的歌。
雪音來到十字路口後,兩人正好穿過馬路,走在大路的另一側。
“……不,我覺得會這麼穿的只有你來着。”
雪音稍微隔開了一段距離。
是那個時候老師在屋頂唱的歌……
“是嗎。”
如此對自己解釋的雪音小跑着追向兩人。
“我沒白色的褲子。”
兩人開始爬起石階。
完美和聲的兩人的歌聲讓雪音不禁回過身去。
躲在門後等着兩人爬石階爬到看不見的地方後,雪音也開始爬起了石階。
“是啊。”
雪音沒能就這麼離開,而是望着笑着唱着歌開心地走着的兩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