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2 突如其來的特技
《Cheers!愛的鼓勵》 · 赤松中學 · 2.1萬 字
直子
神奈川縣是日本爲數不多的女子體育高中的集散地。這是荷蘭教育家莎拉•範•荷登爲了推動當時還很落後的日本女子體育教育,發起的政治活動所遺留下來的功績。
到了一百年後的今日——四月十四日。
放學後的南高第一體育館裏,聚集著穿灰色西裝外套和海軍藍格子裙的南高學生,以及穿白色水手服的伊雷娜學院學生。
南高校和伊雷娜學院是彼此近到走路就能到的女子體育學校,同時也是長年的競爭對手。
今天兩校的籃球隊爲了打進縣運賽在此舉行預賽,所以雙方的學生都到場加油。
前年剛重建過的寬敞體育館裏搭起了臨時看臺,上面緊密地排著鐵管椅,南邊坐的是南高校,而北邊坐滿了伊雷娜學院的學生。
建校九十九週年的伊雷娜學院說得好聽點是歷史悠久,活脫脫就是從漫畫裏跳出來的的千金小姐學校。直子去過那間學校幾次,知道他們的校舍和體育館都是登記爲有形文化財產的優雅西式建築。有點老舊就是了。
所以穿著白色水手服的伊雷娜學院學生——尤其是高一生——看到南高爲了團塊世代(注2:在二次大戰後的嬰兒潮裏出生的一代。)而建造的大規模校園、唯一優點就只有「很大」的校舍和體育館,都顯得很興奮,但還是中規中矩地努力保持著優雅的舉止。
而另一邊的南高,說得好聽點是校風自由,事實上則是散漫又放任,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滑手機,甚至有人卡滋卡滋地喫著零食。
幫主流運動賽事加油是體育學校的例行公事,只要沒有碰上社團活動日,很難找理由不來參加,因爲不是自發參加,不少學生其實對觀賽和加油都不怎麼感興趣。
直子站在鬧哄哄的南高觀衆席前……
(今天一定要好好帶動大家加油……)
爲了熱身,她和舞櫻一起做起了伸展操。
伸展操是爲了讓肌肉和筋骨變得更柔軟,並增加關節的活動範圍。雖然今天不打算做什麼激烈動作,但是做伸展操還可以加強動作的表演效果,還能預防運動傷害。
這是啦啦隊社今年的第一次表演。
容許社員在三人以下的觀察期只到今天爲止,所以一定要做出精采的演出,藉此拉進新社員。
這麼重要的活動要是有人受傷就糟糕了。
尤其舞櫻還是個初學者,所以非得仔細地做伸展操不可。
她們兩人靜靜做著伸展操……
「比賽開始前五分鐘,二軍的二十四人全部到齊。」
這對啦啦隊社而言是值得慶幸的事,但是給人的觀感實在不太好。
理惠光是跟在她的後面,就感到陶醉。
直子說著這些話時,心中都有些感動了。
伊蝶白亞。
她叫來舞櫻和依然不肯看她們的千愛。
直子的心中充滿期待。真是躍躍欲試。
「那是啦啦隊制服啦。」
雖說是爲了補出席時數……
聽到理惠的驚叫,白亞似乎也注意到千愛了。白亞那祖母綠的眼睛只朝千愛望了短短的一瞬間,但是……
臉蛋比誰都美麗、身材比誰都好、啦啦隊技術比誰都精湛、平時練習比誰都努力、個性比誰都值得信賴,而且個性面面倶到,頭腦也很聰明……
「真沒想到……千愛竟然願意參加,她先前還表現得那麼排斥呢。我到現在都還不太敢相信……」
不過,理惠很不喜歡白亞注意到她以外的人,所以她還毛遂自薦擔任輔助教練。QUEENS總共有三位教練,她效法那些大人們,狡猾地抓住了二軍想升上一軍、一軍不想跌到二軍的隊員心態,成功地提升了整個隊伍的水準。
再說,不管穿的是啦啦隊服或學校制服,只要有曾經獲得啦啦隊少年組冠軍、實力堅強的千愛加入,一定可以做出精采的表演。
快要開始了。
在距離兩人稍遠的地方,千愛獨自默默地做著伸展操。
教導社員正確的用語是學姊的職責,所以她還是吐槽了。
「今天也等於是你們的考試,要秉持著QUEENS的榮譽和尊嚴好好地表演。」
『什麼事,理惠?』
她沒有缺點。真的沒有。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少根筋的個性吧。
再來,待在大人物的身邊會覺得自己好像也變成了大人物。理惠本來就是個強勢的人,不過跟隨白亞之後,她待人律己都變得更嚴格了。
『你真奇怪呢,理惠。呵呵。』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可以待在完美的白亞身邊。她每天都能見到白亞,每天都能和白亞說話,光是這樣就讓她覺得很幸福了。
雙手扠腰,一臉倦怠地看著籃球場的川澄千愛。
(其實我好希望今天也能和你一起上場啊……白亞大人……)
她們三個人都沒有穿啦啦隊制服。
『呵呵。白亞大人。』
伊雷娜學院啦啦隊社、穿著藍黃兩色隊服的QUEENS成員排成一列。
雖然她大概只是爲了避免留級纔來賺出席時數。
不少學校連啦啦隊服都沒有,只能穿著制服跳舞,按照直子每天搜尋啦啦隊影片的結論,確實有很多人支持穿制服。
她瞪著的方向是南高的觀衆席前方。
(啊啊,白亞小姐……今天的你也是一樣完美。)
「是、是這樣嗎……」
理惠和白亞沒穿啦啦隊服,因爲她們兩人是啦啦隊的一軍,而今天上場加油的是二軍。
事實上,啦啦隊靠的也不是服裝,而是用充滿活力的動作爲別人加油。
白亞沒再多說什麼,因此理惠做了很現實的補充:
理惠
前輩的面子都掛不住了……!
來了,她今天來了。川澄千愛來了。
二軍所有成員整齊地大聲回答「是!」。
理惠第一次見到她就大感驚愕,心想「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完美無缺的人」,她在國中時代被大家抬捧「茅崎全靠中田理惠」的驕傲一秒鐘就垮臺了,如同狐狸見了老虎一樣地服從。
不過這一點反而把白亞的魅力提升到更完美的境界。
不知爲何,籃球隊的選手不時地瞄向舞櫻。
她的做法受到教練們的賞識,如今已經穩坐QUEENS第二王牌的寶座。
……正如舞櫻所說的……
話雖如此,因爲直子是個正經的人,所以還是乖乖地聽了舞櫻的說明。
「對付她那型的人,激將法會比哀求更有效。」
覺得這場啦啦隊對抗或許會引發什麼嚴重事態。
那個女人。
理惠用銳利的眼神迅速點完排成一列的二軍。
她在腦內小劇場擅自對起臺詞。在白亞身後做這種事確實有些詭異,但沉浸在幻想中的理惠還是不禁露出笑容……
那個踢了象徵著榮譽的QUEENS綵球的人。
她準時地向身邊的白亞報告。
是那個女人。
「籃球規則在二〇一五年修改過。還有,技術犯規的罰球是罰一球,犯規兩次就要離場,以前是五犯纔要離場。」
在伊雷娜學院的席位前……
理惠忍不住喊出聲來。
「啦啦隊必須全隊統一,既然千愛堅持不肯穿,那隻好由我們去配合她了。啦啦隊最近也很流行穿制服喔。」
跟隨著白亞的生活確實過得很幸福。
「我剛纔已經說過了,我不想穿,而且我根本不想參加啦啦隊。」
在籃球場的四周,伊雷娜學院和南高的學生們擠滿了各自的觀衆席。
待在女王麾下、當一隻假藉虎威的狐狸,比她想像的更愉快。
『白亞大人。』
理惠跟在白亞的身後……
說完就跟著白亞一起離開。
「不過爲什麼不換上啦啦隊女孩的COS服啊?」
獨自做著伸展操的千愛看都不看舞櫻,不悅地說:
理惠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因爲她在啦啦隊社待了兩年以上,都沒有後進社員。雖然千愛還不是正式社員,但是能以前輩的身分指導社員們啦啦隊的事,還是讓她很開心。
理惠希望不要叫她「白亞小姐」,而是更尊崇地稱呼她爲「白亞大人」,不過要是她這麼做了,一定會被大家當成怪胎,所以只好作罷。她默默地在心中叫著,不禁有些感動。有沒有辦法讓大家都稱呼她「白亞大人」呢?
如同蝴蝶振翅一般,白亞眨了眨長長的睫毛,用清徹響亮的聲音、凜然的態度,對著二十四位啦啦隊員訓話:
她的奶奶是法國人,所以她有著金絲般的頭髮和祖母綠的眼睛,光是這些已經令她顯得與衆不同。
直子越聽越覺得舞櫻對籃球規則異常地清楚。
這一切都是爲了QUEENS,爲了女王白亞。白亞有一種神奇的力量,會讓別人想要爲她工作、爲她奉獻。這就是所謂的領袖魅力吧。
「如果想要升上一軍,今天就表現得好一點。」
做完伸展操後,直子說:
爲了不讓千愛有受到指責的感覺,直子小聲地說:
而是穿著制服和韻律褲來幫籃球隊加油。
「好,趁著比賽開始之前再複習一下吧。請兩位過來好嗎?」
舞櫻看著千愛的方向不滿地說道。
直子不禁露出苦笑。
「學姊一定是從很舊的網站上找來的吧?違規的罰則有兩個地方寫錯了。這一條已經改了,還有這一條。」
她看到了。
她的行爲等於是踢了白亞大人。那個女人犯下了大罪。
『沒事,白亞大人。』
有一張娃娃臉、綁著可愛雙馬尾的舞櫻露出小學生一般天真的笑容……難道她其實是心機很深的類型嗎?
她從二十四人面前威風凜凜走過的身影,完全符合「女王之王」的名號。
會爲這種事生氣也挺可愛的。
舞櫻隨口聊著。
站在白亞身邊的第二王牌理惠同樣穿著伊雷娜學院的制服——洋裝式的白色水手服。
大概是因爲千愛不看她,所以舞櫻也轉向直子。
(白亞小姐……)
千愛
「那傢伙……」
她努力地安撫著舞櫻。
站在她們面前的是王牌選手伊蝶白亞。
舞櫻鼓起了臉頰,她大概很想穿著啦啦隊服做一場正式的演出吧。
當直子正在興頭上的時候……
沒想到立刻被潑了一盆冷水。舞櫻出言糾正了她。
而且……
突然間,她的表情變得嚴肅。
看到舞櫻毫無忌憚地對顯然很不高興的千愛說話,直子的神經都繃緊了,但是……
「啦啦隊一定要了解自己幫忙加油的運動。我們必須知道我方隊伍何時佔優勢、何時居於劣勢、何時違反規則,還有比賽進行很久之後的鼓舞方式,照著當時的情況來加油,所以當然要了解運動規則。我昨天用line傳給你們的籃球規則,你們都看過了嗎?」
白亞那一頭微卷柔順的長髮,看起來就像是女神的雙翼。
「那我們爲什麼也要穿制服啊?」
在這討厭的四十分鐘內,她不得不待在一點都不想參加的啦啦隊裏。
「那個,綵球……」
直子學姊走過來,想要把CHEERS的兩個金色彩球交給她。
那個綵球非常乾淨,每一條綵帶都仔細擦過。
千愛卻轉過身去,單膝跪地。
「我自己有帶。我不想借用別人的。」
她打開了自己的運動提袋。
裏面放的是她姊姊在CHEERS裏用過的綵球。
千愛努力鎮定著排斥啦啦隊的混亂心情,拿起綵球……
(乾脆輸掉算了。)
她朝無辜的籃球隊成員瞄了一眼,臉上突然露出邪惡的笑容。
(不,我要「讓她們輸掉」。)
如果以爲「加油」和勝負無關,以爲光靠選手的努力就能獲勝,那真是大錯特錯。
正如大家常常提到「勝利加油」、「必敗加油」這些詞彙,從實際經驗就知道加油可以提升戰力。現代的運動心理學也做過統計,證明了好的加油確實能提升選手的運動能力、平衡感和持久力。
加油可以讓選手得到「被注目」、「被稱讚」的快感和成就感,使得交感神經亢進、血壓升高、血液集中在大腦及肌肉,讓身心活性化。
相反地,若是被敵方喝倒采,選手會充滿挫敗感,壓力和情緒使大腦白白消耗卡路里,造成鬥志喪失、表現變差。
裁判的自由心證也不容忽視。裁判也是人,所以在做困難的判斷時,往往會跟隨現場的氣氛。能夠製造氣氛的也是加油。依照世界平均,在有很多人加油的主場比賽,會比在客場的獲勝機率更高,棒球高出12%,橄欖球高出16%,美式足球高出18%,足球甚至能增加到20%。換句話說,所謂的主場優勢的其實就是來自加油。
而啦啦隊就是領導觀衆加油,把全體觀衆納爲戰力的勝利女神。她們的加油真的會帶來勝利,比一般人想像的更有實質效益。
而且更可怕的是……
她們也能做到「相反的效果」。只要有千愛這種水準的話。
趁著南高選手走步犯規的時機……
直子在中央,左邊是舞櫻,右邊是千愛。
勝負已定。
不過,這樣可不行。
局勢無法挽回了。
CHEERS之中唯一的三年級成員果斷地衝進人數多達八倍的敵陣,這份勇氣讓南高的觀衆席頓時激動了起來。
雖然伊雷娜學院是客場,在這場比賽的加油卻拔得了頭籌。
這份緊張感讓全場頓時靜了下來。
其實她很想加油。
但是。
剛纔那一球,連千愛都不禁感到氣憤。
啦啦隊也有辦法搗亂加油,打擊選手的鬥志,讓選手輸了比賽。
南高之中幾乎沒人在加油了。
話雖如此,接下來的舞蹈還是跳得很俐落。啦啦隊的舞蹈和其他舞蹈不同,要更迷人、更歡樂,而且必須整齊,還要充滿力道。這些特色在伊雷娜的啦啦隊舞蹈中全都表現出來了。
每次南高失誤、每次伊雷娜得分,千愛都會短暫地轉開視線,彷佛覺得都是自己害的。
既然如此,就讓南高慘敗吧。
接著,比賽開始的哨聲吹響。
先前再怎麼敷衍還是持續表演的千愛,此時表現出放棄比賽的態度。
「Fight!南高!」
聽到伊雷娜學院的啦啦隊QUEENS爲開始反攻的選手大聲加油,千愛也不甘心地想要聲援。
舞櫻
關於這一點,旁邊的直子倒是還掛著笑容。只要比賽仍在進行,只要還有獲勝的可能性,啦啦隊員就得保持著笑容。
……這樣就可以了。
可是……
能聽見的只有控制了場面的伊雷娜啦啦隊的聲援。在啦啦隊的領導下,伊雷娜的學生也越喊越有精神。
「耶!伊雷~娜~」
不過,另一邊的千愛……
爲了追回分數,南高的王牌選手從三分線之外毅然決然地出手一射……本來以爲會進球,但球在籃框上彈起,被伊雷娜的防守奪走了。
千愛記得啦啦隊社今天若不拉到一個社員就要廢社。
只有千愛才看得出這麼細微的破綻,伊雷娜的二軍其實有些僵硬。大概是因爲實戰經驗比一軍少吧?不,她們的表演可以感覺到心有旁騖。
她故意不加油,讓南高就這麼輸掉。
(……不行。要輸球,快輸掉吧。)
再來,舞櫻是個外行人,雖然她笑容滿面、動作又大,但那只是很有精神的個人聲援,她沒有足夠的技術能把這份活力傳達給選手和觀衆。
千愛重新堅定了心志。
(可是……)
南高學生們正爲了己方球隊一次都沒有追過分數而懊惱……
籃球賽的發展和千愛的預測有些不同……
(初學者的確很容易發生這種情況……)
這麼一來啦啦隊社的評價也會跟著降低,甚至崩潰瓦解。
這正是讓南高的失誤引發挫敗感的絕妙時機。
南高輸定了。
但是……
這麼一來也不需要故意作亂了,只要繼續敷衍地演出,等著時間過去,南高自然會被伊雷娜學院的聲勢壓得以慘敗告終。
還在加油的只剩下舞櫻、一旁的直子,以及場外的籃球隊隊員。
另一個更大的聲音響起。
而社長直子也好不到哪裏去……
那樣的話,她就不會再被煩人的直子她們糾纏了。
千愛應該……不,一定是在「勉強自己」。
持續抵抗的南高每次投球不進,她就不耐地搖著頭。
爲了不讓南高獲勝……爲了不讓啦啦隊社的評價提高……她現在該出招了。
她完全沒有笑。
因爲是她們自己把討厭啦啦隊的千愛拖來這裏的。
千愛停止了加油。
直子沒辦法責備千愛。
雖然她的圓臉和眼鏡還挺可愛的,手的動作和腳步也很正確,完全顯露出她正經的個性……但她的經驗太少,不太習慣在團隊中加油。真是一人啦啦隊的標準典型。
南高的觀衆席不時發出「啊!」的嘆息和「可惜!」的呼喊。
千愛一定……是「故意」的。
沒想到二軍能有這樣的表現。
千愛整個國小國中時代都是泡在啦啦隊裏,依照她的經驗來看,在最後五分鐘陷入這種氣氛的隊伍沒有一個可以翻盤。
對啦啦隊有豐富經驗的千愛一聽就知道。
伊雷娜的隊伍出現了明顯的失誤,而南高一直很努力地奮戰,不過實力上還是有差距,到了第四節,剩下五分半的時候,伊雷娜學院只領先了區區幾分。
萌生敗意的南高接下來只會漸漸被伊雷娜拉開分數。
那位選手的表情十分疲憊,一副快要撐不下去的模樣。
「就是啊。還剩五分鐘,要不要先走?」
「大概是輸定了。」
(看來這場比賽對伊雷娜學院而言不是正式演出,只是練習罷了。)
伊雷娜學院QUEENS開始加油了。
她也知道另一件事。
這場比賽南高必敗無疑,伊雷娜學院想必也是確信會獲勝纔派二軍上場。而千愛的計畫是要讓南高輸得慘兮兮,然後把輸球的責任推給啦啦隊社。
在球場之中,南高的選手又犯規了。
她放下彩球,一臉焦慮地甩頭。
她畢竟是南高的學生,而且又是負責加油的啦啦隊……
(雖然她的啦啦隊知識很豐富,但技術實在太差了。)
「衝啊!衝啊!伊雷娜!」
「啦啦隊都不動了耶。」
「Go!南高!」
厲害。
開始了。
直子也喊起了口號。
這對千愛並沒有影響,只是讓她感到更無趣。
對面是QUEENS的成員,每組三人,共有八組。但白亞坐在觀衆席裏,而且是猶如貴賓席一般的正中央位置。可見上場的是二軍。
南高CHEERS的加油並沒有帶動場內的氣氛。
她只是板著一張臉,冷冷地站在原地。
千愛肯站在這裏,她們就該慶幸了。她早就知道千愛是多麼地不情願。
舞櫻死命地大喊,但她老是發現自己的臉上沒有笑容。
拿著綵球的三人在南高觀衆席的前方,站在球場之外。
相較之下伊雷娜越戰越勇,在二十四位啦啦隊員的鼓舞之下,觀衆們也跟著不斷高喊「伊雷娜!」的口號。
伊雷娜學院加油的熱力如波濤般湧進了球場。
況且伊雷娜學院的籃球隊本來就比南高更厲害,就算不做什麼南高也會輸球。
這次她是爲了相反的目的而來,絕對不能隨波逐流忘了初衷。
那是勤練出來的口號聲。
很好,用不著等時間到。
看她現在的表現就知道。不,她在比賽中一直是如此。
那根本不是在加油,而是在漏氣。
不愧是縣內最強的伊雷娜學院啦啦隊。
(啊……好可惜……!)
就像要趁勝追擊似的,她們又大大地揮舞著拿著綵球的雙臂。站在前線的啦啦隊員用全身的動作呼喚著,把在場的每一個觀衆都拉進加油的聲勢。
話雖如此,就算不用她動手……
最重要的理由當然是千愛的表演太敷衍。
照這情況看來,不可能帶動南高學生的加油。
應該說,她根本不想參加啦啦隊。
南高和伊雷娜學院的選手站到籃球場上。
直子一時被伊雷娜的聲勢嚇住,所以慢一步纔開始指揮加油,但在啦啦隊的戰略上這並不算錯誤的時機。人們經常會支持看起來狀況比較不利的一方,這正是心理學上的劣勢者效應。
輸球的氣氛以千愛爲中心漸漸擴散開來。
二十四個人喊得整齊劃一,音調開朗又有力,剛纔這一喊,讓觀衆席上的加油也跟著開始衝刺。
其實她很希望自己的學校獲勝。
她想要贏。不,還有其他的理由。
千愛逃避了這場戰鬥,她轉身不看這場戰鬥。
所以……
非得把她拉回來不可。
既然都勉強把她帶來了。
既然都勉強她加油了。
那就要勉強到底。
(只有我和直子學姊加油是不行的!一定要讓大家也一起加油!)
舞櫻終於領悟到這一點。
啦啦隊是團體活動。
不管其中有幾個人在加油,只要不是全隊一條心就不行,只要缺少一個人就不行。
啊啊,剩下不到四分鐘了。
比數還差了四分。
這四分的差距……好遙遠……!
「根本已經輸了嘛。」
南高的觀衆席傳來這樣的發言。
就連直子的笑容中也透出了一股悲壯感。
但是舞櫻還沒放棄。
她還沒放棄這場比賽。
千愛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做都已經做了,這時要阻止反而更危險。
牆上時鐘的秒針不停地走。
(……舞櫻和千愛……做了火炬拋投……!?)
和開學那天早上伊雷娜啦啦隊的表演幾乎是同樣的時機……
她們做到了。真的做出來了。
千愛反射性地轉頭望去。是舞櫻,她拿著綵球側身翻上了半空。
體育館的地板被啦啦隊員踩響的聲音。
這次反而是伊雷娜的學生髮出了驚呼。很幸運的是,從開場一路狂衝至今的QUEENS的加油也在此時顯出了疲態。
自己竟然和舞櫻一起做了。
世界真的改變了。
和當時的白亞一樣,千愛看準舞櫻跳躍的同時,把舞櫻往上一拋。
也還沒放棄千愛。
如同自由女神看顧著海洋一般,看顧著居於劣勢的南高校。
這是千愛國小國中時代經常在啦啦隊練習場響起的聲音。
(糟糕……我竟然……)
還沒有完全捨棄啦啦隊。
伊雷娜的呼喊在體育館中漸歇,南高觀衆席的聲音則是「譁!」地爆出來。
這是火炬拋投(toss torch)!
直子當時只是一笑置之,原來那句話並不是在開玩笑。
嬌小的舞櫻挺直身體,往上方筆直竄出!
在頂端如火炬般閃耀的綵球,以及舞櫻的笑容……
譁啊啊啊啊啊啊~
完成的高度超過三公尺,全場都能看見。
剛纔的沮喪消沉全被一掃而空,會場內湧出了加油的熱情。
(……她只是在那時看過一次……!?)
會場的熱力移到這邊來了。
觀衆都在爲舞櫻鼓掌叫好。
啦啦隊技巧喚醒了千愛。
「Win!南高!」
這個聲音響起。
舞櫻
舞櫻的裙子在離心力的作用下飛揚。
下一瞬間……
直子慌忙跑來,但她阻止不了這兩人的特技。
蹦!
舞櫻的雙手呈V字形高舉綵球,千愛用雙手高高地舉著她。
她的雙手從左右兩邊緊緊抓住舞櫻的腰。
「Go!」
舞櫻相信一定是這樣。
直子
而且做得很標準。
接著千愛從下方撐住舞櫻的鞋底,而舞櫻和那天早上的啦啦隊員一樣,腰部往左扭九十度,直挺挺地抬起左膝。
千愛的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直子最近一次看到這個技巧,就是在開學那天伊雷娜學院QUEENS的表演之中。
(就是現在!)
舞櫻在發出叫喊的同時翻身背對千愛。
雖然局勢已經變成這樣,舞櫻依然努力地大喊。
千愛
她喊著「奮戰!勝利!加油!」。
她只能在一旁做好輔助動作(spotting),以防舞櫻摔下來。
這轟然巨響讓直子回過神來。
(……好棒喔……世界看起來都不一樣了……)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底層隊員一人(single base)、連續動作(pump and go)、拋投(toss up)、推舉(etension)……
舞櫻在千愛的支撐中,從三公尺的高度環視全場。
接下來發生了誰都意想不到的事。
簡直就像……
比賽還差一分……!
她也抓緊了這個時機……
這一招確實是火炬拋投。
就在此時……
在長年訓練之中用身體牢牢記住的技術竟在不知不覺中使了出來。
啦啦隊固有的組合體操,舞伴特技之中的一種。不只是抱住top隊員的腳,而是把她舉到頭頂。這是中級以上的技巧,推舉火炬拋投(press up toss torch)。
舞櫻說過「我只要看過一次動作就能立刻學會」。
在後面看著的直子難掩臉上的驚訝。
彷佛舞櫻是勝利的獎盃,而千愛高舉著這個獎盃以顯示榮耀……
(剩下兩分鐘……!)
要讓它爆發出來。這就是啦啦隊的任務。
舞櫻的世界從這一瞬間變得截然不同了。
舞櫻從空中降下。
答應加入啦啦隊社的那一天……
把頂端隊員如火把一般高高舉起的舞伴特技。
這是那天早上伊雷娜啦啦隊嬌小的頂端隊員和白亞一起做過的表演。
舞櫻朝著背後的千愛貼近,稍微屈身,然後用力一跳,像彈簧一樣。
當時舞櫻也在場。舞櫻也看到了火炬拋投。
舞櫻翻起制服裙襬提起左膝,靠著單腳站立,而下方的千愛筆直地支撐著她右腳的鞋子。
(那是……翻騰!?)
觀衆席的視線都集中在舞櫻的身上。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這邊的熱情確實燃燒起來了。
和墊上運動一樣的跳躍聲。
南高的選手拚命擠到籃框下,來了一記上籃。
時間繼續流逝。
舞櫻抬頭瞪了千愛一眼。
「南高!Fight!Win!Cheer!」
舞櫻看到了不同的景象,這並不是錯覺。
以前她在網路上的一篇文章裏看過。生態心理學、智能情報學之中有一種「動態模擬」——只要看到別人的動作就能模仿的特殊能力。她從經驗之中得知,有極少數的演員、舞者和藝人擁有這種能力,在近年的生理學調查之中發現這些人大腦的體感覺區異常發達。說不定舞櫻也是這種人。
等待著那一瞬間。
舞櫻並沒有學過這個技巧。
她只是在開學那天早上看過這個動作罷了。
千愛應該……絕對……
下方的千愛把舞櫻的腳高舉過頭。
舞櫻的左腳踮起腳尖,右膝高高抬起。
底層的千愛必定學過,但頂端的舞櫻不可能知道這招。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比舞櫻做出火炬拋投更讓千愛驚訝的是……
笑容又出現在她的臉上,如同火光照耀著會場、照耀著選手。
千愛
雖然千愛自己都覺得很意外,但在被舞櫻帶動的瞬間她就明白了。
舞櫻提著腳跟,完全不知道這就是芭蕾舞的旋轉技巧(pirouette)。
就在千愛的面前著地。
千愛驚訝得只能呆呆地看著她。
(不會吧……!?)
舞櫻趁著獨佔了全場視線的時機……
差距拉近到兩分了。
雖然她做得有些僵硬,看起來很危險,但那確實是側空翻。她做出側空翻了。直子看到舞櫻從眼前翻過去,不禁倒吸一口氣。這花俏的動作讓南高觀衆席發出驚歎。全都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這一招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出來的。
她把抓著綵球的雙手當成鐘擺,轉了一圈。
爲了讓南高輸掉這場比賽,她應該要做出相反的行動纔對。
但身體卻「擅自動起來」。
她撐住舞櫻,高高舉起。
舞櫻被她放下來之後,沒有像剛纔一樣瞪她……
而是像在道謝似的,對她可愛地眨眨眼。
直子看到沸騰的觀衆席,知道機不可失,就對千愛和舞櫻大叫:
「……sideline!」
sideline指的是領導觀衆一起喊口號加油。
啦啦隊可以將會場中湧出的活力漩渦轉爲波浪傳向球場、傳向選手。
比賽剩下二十秒。
南高的分數只落後兩分。
「南高!」
直子帶頭喊道。
「Go!Fight!Win!」
舞櫻也出聲回應,兩人的聲音融合在一起。
千愛彷佛被兩人的聲音推動,也轉身面對南高的觀衆席。
啊啊,看得見了。
籃球隊的勝利就在眼前了。
無數發亮的眼睛注視著己方的勝利。
「南高!」
直子再次試著邀請千愛入社。
剩下十秒鐘。直子大喊。
的確很有可能像直子預料的一樣,觀衆們都體驗到了啦啦隊的魅力。來加油的學生們在比賽結束後就紛紛離去,不過她們或許會在校內宣傳啦啦隊的這場精采演出。
「……」
所以……
本來以爲她已經引退了,沒想到今天竟然會上場。或許是荒廢太久,看她擺明一副不想加油的樣子,結果最後的火炬拋投竟然表現得那麼完美,看來還是有兩把刷子。
外表有魅力、能吸引目光,這也是啦啦隊員的重要特質。
三分球。南高追過了一分。
「真好笑,跟看不見的朋友一起跳啦啦隊。」
「幹麼把桌子放在這裏啊!」
聽到舞櫻的呼喊,她猛然轉頭。
直子再次喊道。
隨著時間的經過,舞櫻的笑容漸漸變成了憂慮。
她的長相可愛得像是玩賞寵物,那頭不知道有沒有染過的灰咖啡色頭髮也很搶眼。
「噗!」
千愛也跟著兩人一起大喊。她放棄原先的堅持了,她不想再漠視大家的光芒。
下一瞬間,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
「別被一時興起的特技衝昏頭了。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那打扮還真丟臉。」
一副好像還不敢相信獲勝的樣子。
現在已經是四月中旬,很多人早就決定要參加什麼社團,所以沒有一個人肯拿,而周遭也看不到有其他社團在招生。
「南高啦啦隊社好像真的沒人了呢。」
看準了放學的人潮,舞櫻和直子熱情地遞出傳單。
沒有參加社團的學生還留在校內的可能性幾近於零。
「不、不行啦,爲了避免有社團靠著掛名社員來撐人數,校規規定如果沒有三個人在『活動』就要廢社。」
伊雷娜學院意外落敗之後……
嘲笑的聲音傳來。
至於千愛……
伊雷娜學院像是被這聲勢壓過,一記射籃彈出了籃框。南高搶到籃板球,就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把球傳出去。
光是這點,她在啦啦隊中就有擔任頂端的優秀特質。
學生一個接一個離開了……而且是稀稀落落的。
現在千愛在這氣氛的推動下加入啦啦隊社的可能性非常高……
(白亞小姐果然還是放不下川澄千愛。)
直子也懷著同樣的心思走過去。
理惠不知道那個女孩的名字,只覺得她「好小」。
朝著還沉浸在喜悅中的第一體育館的門口。
舞櫻興奮不已,跳啦啦隊的疲勞都被這份喜悅吹散了。
理惠從資料上得知,白亞和千愛從小學時代就是競爭對手。
CHEERS的三個人第一次同聲加油……
她看都不看這兩人,一甩那焦糖色的頭髮颯然離去。
舞櫻和直子在僅剩的時間內等待著志願者的到來。
「贏了喔!千愛!我們贏了!大成功!剛纔我們兩個人配合得真好!千愛一定會加入啦啦隊社吧!」
「好厲害……好有趣!」
「當幽靈社員也沒關係!請你們加入吧!」
理惠
她也知道白亞雖然是個完美無缺的啦啦隊員,卻從未勝過川澄千愛。
接連幾次傳球,南高的選手衝向伊雷娜學院的籃框。
有一頭極短髮的女孩像在踢石頭一樣輕輕踢著桌子。
除了住校生以外,南高學生在晚上八點之前必須離校,社團活動原則上也要在八點以前結束,如果在這時間之前還沒找到第三個社員,啦啦隊社就得廢社。
「千愛,你也知道今天就是決定啦啦隊社能不能繼續下去的最後一天,如果沒有湊到三個人,我們就要廢社了。所以,那個,我再一次邀請你……如果可以的話……」
「……」
衆所皆知十分粗暴的、二年A班三個摔角社的女孩走了過來。
但千愛的回答是……
這時……
白亞小姐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理惠懷著這個想法,咬緊嘴脣。遺憾的是,除此之外她現在什麼都做不到。
直子學姊一邊苦笑,一邊用毛巾擦著疲勞的汗水及冷汗。
校規規定,加入社團要自己寫入社申請書,社長接受申請書之後,申請者就是社員了——如果沒有學生的話,當然不可能收到入社申請書。
因爲比賽結果太戲劇性,本來顯得意興闌珊的南高學生都興奮地拍手叫好,相較之下,伊雷娜學院大概會有好一段時間振作不起來吧。
爲了讓人更容易看出啦啦隊在招募社員,她們還特地換上啦啦隊服,然後在櫻花飄舞的校門旁邊擺了桌子,分發直子前幾天做的傳單。
「……真是的,二軍果然沒用。」
「你們怎麼會突然做出火炬拋投?真是嚇壞我了……」
「歡迎來參加啦啦隊社!」
一羣剛練習完的袋棍球社員從兩人的面前走出校門……
……結果千愛還是離開了舞櫻和直子。
舞櫻的大叫也沒有讓她回頭。
不只是CHEERS,所有南高的學生都同聲大喊。
理惠啞然無語地看著二十四位啦啦隊員……
「石頭會害人跌倒喔。」
白亞一直盯著千愛——此時正呆呆望著記分板、完全看不出到底是有幹勁還是沒有的千愛。
直子小聲地提醒她。
她立刻轉身走開,把綵球收進自己的運動提袋。
「千愛!」
舞櫻
她甚至說出這樣的話。
「千愛!」
雖然乍看只是個外行人……或許要多留心這號人物。
南高啦啦隊趁這機會使出火炬拋投,在南高學生之中引發反敗爲勝的氣氛,才讓南高籃球隊真的趁勢翻盤了。
南高那方的觀衆席爆出了今天最響亮的歡呼聲。
除此之外,那個川澄千愛……
在這片大合唱之中,南高籃球隊的王牌從遙遠的三分線外拋出一球。
「Go!Fight!Win!」
因爲實力比周遭的人高出太多、很少有機會認真起來的白亞……露出了認真的眼神。
怎麼辦?
「啊,是『單人啦啦隊』。」
「啦啦隊不算是運動吧?」
「南高!」
廢社的危機還是沒有解除,舞櫻不禁感到焦急……
到了最後,她們的加油卻好像甘於守成,開始顯得僵化,讓籃球社沒辦法給對方致命的一擊。
「Go!Fight!Win!」
舞櫻朝千愛跑去,雙手豎起拇指。
她焦躁地罵道。
這次幫籃球隊加油,從結果來看非常成功。
「你還是一個人在搞啦啦隊嗎?」
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
帶頭做出火炬拋投的小不點高興地蹦蹦跳,一把抱住福原直子。
明明是南高獲勝,她不知爲何卻像伊雷娜學院的學生露出愕然的表情。
製造氣氛推動選手鬥志的明明一直都是QUEENS。
她的眼神非常認真,嚴厲得不像平時那個大而化之的白亞。
那祖母綠的美麗眼睛隱含著看見了宿敵的鬥志。
當南高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時……
舞櫻拿著傳單的手微微地顚抖著。
籃球劃出一個大弧。
更讓理惠不高興的是……
她一定是真的很不願意加入啦啦隊社吧。
這場比賽明明從一開始都是伊雷娜學院在掌控氣氛的。
這三人似乎也看過直子一個人做啦啦隊練習,嗤笑著走出校門。
「好像變成兩個人了呢。」
「只是冷門運動的垂死掙扎吧。」
雖然南高是封建主義濃厚的體育學校,這三人卻對身爲學姊的直子出言不遜。
人都已經走出校門,還故意用她聽得到的音量說話。
「……」
舞櫻雖然生氣,但也知道自己若是跟她們動手,一秒鐘就會被打成豬頭。
她擔心地望向想必更不甘心的直子。
結果她發現……
直子的臉上掛著笑容。
彷佛爲了抹去悲傷……不,爲了遮掩悲傷……看起來更令人心酸的笑容。
「啦啦隊員一定要隨時保持笑容纔行喔。嘿嘿。」
「直子學姊……」
「……啦啦隊確實是冷門運動,也常常受到誤解,但我還是要繼續努力,爲了像CHEERS黃金時代的百愛學姊一樣發光發熱……」
直子像是抓住浮木似的,從CHEERS的運動提包裏抓出iPad。
播放起加了書籤的百愛影片。
閃耀的全日本杯。燦爛輝煌的……CHEERS黃金時代。
十五位學姊,每個都像鑽石一樣閃亮。
舞櫻一想起那光彩奪目的影片,就覺得現在的CHEERS確實像石頭一樣不起眼。
而且只有兩顆石頭。
這麼悲痛的聲音真是令人聽不下去。千愛關掉手機電源,放進格子裙的口袋。
雖然她知道這點。雖然直子學姊也知道這點。
兩人的視線還是沒有交會。
她如此喊著,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
然後……
舞櫻用右手抓住飛落的粉紅色花瓣。
一個人練習著啦啦隊……在別人的嘲笑和揶揄之下,還是悲傷懊惱地苦撐著,一路努力到現在。她一直守著搖搖欲墜的CHEERS。
但是對白亞而言,那卻是永難忘懷的挫敗。
如此厲害的白亞從小到大隻流過一次悔恨的淚水……
【啦啦隊社就要廢社了耶!】
社員不足的話別說是參加比賽了,連社團能不能存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白亞的語氣中出現了一絲怒氣。
「櫻花……都散落了。」
在千愛看來,那只是一段輕鬆愉快的童年回憶。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終點再過兩個多小時就要來臨了。
千愛頓時停下腳步。
「我的目標是全日本杯,接著是東京奧林匹克,我要在那裏成爲女王。」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喔!】
「你贏了我就想跑?」
大概是天才的思考比較跳脫吧,白亞從以前就常常說出讓人聽不懂的話。現在也是如此。
千愛如此回答。
之後,白亞因父親工作的緣故而搬到爺爺奶奶居住的法國,回國之後都待在神戶或札幌,所以沒有機會再和千愛一較高下。
「白亞,你幹麼死咬著我不放?」
就要消失了……!
話雖如此,白亞的個性一向不苟言笑。她剛纔說的話沒有半點玩笑的意味,而是認真的。她是真的懷著這種誇張的目標。
白亞想必已經回家了。伊雷娜學院的千金小姐不會在外面逗留到這麼晚的。
人是會成長的,是會改變的。
花已經落了七成,綠葉也長出來了。
在那一天,千愛贏了白亞,白亞輸給了千愛。
她可以猜到那些接連不斷的訊息一定都是舞櫻寫的。
一定要說服千愛,讓她加入啦啦隊社……加入CHEERS。
手機又發出了舞櫻傳來下一條訊息的聲音。
抬頭仰望黃昏的天空,那裏有著開學當天見過的櫻花。
白亞一定是看到啦啦隊社在正門,就猜到千愛不會走那裏。這傢伙的腦袋真好。
千愛一直在校舍天台上打發時間,等到所有人都走光。
只剩這個辦法了。既然只能這樣做,那就這樣做吧。無論如何都要這樣做!
因爲她們不是石頭,而是人。
她最不想見到的伊蝶白亞就在那裏。
「你又開始練啦啦隊了嗎?」
【直子學姊在正門!快來!拜託你!】
彷佛宣告著一切都將要結束。
那挑釁般的臺詞令千愛回過頭來。
南高啦啦隊社……CHEERS……
舞櫻知道直子看著自己的背影。
但是……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白亞又說出在高一也說過很多次的話。
她們想必還沒拉到半個新社員。
「說什麼女王嘛。」
在白亞的啦啦隊經歷中,除了千愛以外沒有輸給任何人。
她下了樓梯,想從東門出去。
而且,千愛從以前的資料上得知……
她也知道直子不明白爲什麼她這麼想要練啦啦隊。但是她沒辦法解釋。
尤其是伊雷娜學院的伊蝶白亞——在爲籃球隊加油時,白亞不斷瞄著千愛,一副想說什麼的樣子——千愛絕對不要見到她。
那是在九年前的啦啦隊少年組大賽。
時間……
白亞再次開口。
「……我也……我也想練啦啦隊啊!」
她不希望任何人向她提起今天的啦啦隊表演。
「我不會再練了。」
白亞也瞪著千愛。
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她應該發現千愛來了,卻沒有轉頭看她。
爲什麼帶著笑容哭泣呢?
學校裏一定已經沒人了,但直子學姊還是繼續呼喊,繼續等待。等待著不可能會出現的人。她穿著CHEERS制服,遮著臉,哭得連辮子都在顫抖。
就是和千愛比賽的那次。
——千愛。
她氣憤地問道。
「……!」
【千愛現在在哪裏?】
千愛
然後瞪著在夕陽餘暉之中顯得清澈透明的祖母綠的眼睛。
白亞盤著手臂,獨自站在東門外。
「時間是不等人的。」
那是舞櫻的私事,而且她知道現在談這個只是在浪費時間。
「……有誰……有誰可以……」
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地喃喃說道。
「……我想練啦啦隊……看到這影片,我真的好向往……我覺得這就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可是,如果啦啦隊社不在了……如果CHEERS不在了……那我……」
爲什麼眼中卻湧出了淚水呢?
或許她已經回家了,但也有可能還在學校。
「爲此我絕對不會放著輸給你的事不管。」
里昂、米盧斯、斯特拉斯堡、神戶……雖然去年的全日本杯在國外比賽所以她沒參加,總之白亞只要參加比賽一定都是冠軍。這當然也要靠優秀的團隊,但若缺了白亞個人的實力,一定無法達到這等佳績。
這個女人……
雖然這是事實。
「……你今天跳了啦啦隊吧。」
舞櫻沒有說出爲什麼自己想練啦啦隊。
怎麼會差這麼多呢?她們直到最後都只是石頭嗎?她們永遠都當不了鑽石嗎?
所以她打算悄悄地走南高校另一個門——東門。
舞櫻也激動地喊道。
千愛正要走出去時,白亞開口說道,令她停下了腳步。
話雖如此,千愛和白亞對戰已經是九年前的事了。
她曾經輸給千愛。
所剩不多了。
現在應該不用擔心白亞了,但是正門那邊還有直子學姊和舞櫻。爲了今天這場表演,她和直子學姊及舞櫻建立了一個line羣組……
已經無計可施了。
舞櫻要去找千愛。
不,她一定還在學校。雖然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舞櫻卻如此堅信。
太陽逐漸下沉。
千愛嗤笑地說,但白亞毫不動搖。
直子學姊至今一直在苦撐。
「……不可以光是站在這裏等!一定要主動去抓住機會!」
千愛也裝作沒看見白亞,就這麼走出去……
但直子只是抬起頭來。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說不出。
「這是不會被容許的。」
「被誰?」
「被我。」
聰明卻少根筋的白亞又說出了千愛難以理解的發言。
「什麼意思?」
「漠視贏過我的你而自稱女王,是不會被我自己容許的。」
白亞直視著千愛如此宣告著。
……她的自尊心確實很高,又有著完美主義,但執著到這種地步已經能登上金氏世界紀錄了。
白亞是真心這樣想的。
因爲她的說法太過拗口,千愛花了一些時間才明白過來。總之白亞想要說的就是要再跟千愛比賽,並且要打敗她。
換句話說,就是要千愛繼續練啦啦隊。
「……我才懶得理你。」
千愛丟下這句話,先轉開了視線。
然後她轉身走開。
白亞並沒有追上去。
「……百愛會怎麼想呢?」
如同打出王牌,白亞提起了千愛的姊姊。
千愛聽到自己最不想談的事情被對方提起……
「……你懂什麼!」
她憤然回頭。
「……!」
壓在心底深處的情感無法抑制地從她的口中宣泄而出。
千愛在陰暗的玄關感覺雙腳發軟。
就是因爲這樣,就是因爲她明白了千愛的想法,纔會這麼說。
運動提袋落在地上,她也跟著癱坐在地。
「……什麼……!」
千愛無法回答。
白亞依舊以堅定的表情瞪著她。
「不,會來的,一定會來的。」
現在是晚上七點五十六分。
因爲她沒有考慮太多,反而更能切中要害。
「都是啦啦隊害得姊姊在美國受了重傷,還因此失蹤!毀掉姊姊人生的啦啦隊、把姊姊從我的身邊奪走的啦啦隊……我最討厭了!」
淚水滾落。
「那是因爲……!」
舞櫻搖著腦袋和短短的雙馬尾。
對千愛緊追不放、近乎跟蹤狂的白亞當然不可能沒聽說過。
那雙祖母綠的眼睛彷佛看透了她的心。
她的情緒暴漲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幾乎要衝破胸口。
百愛的聲音在她抱著綵球的胸中甦醒。
她問了本來就應該問的事……
「……姊姊……!」
舞櫻
千愛用顫抖的手從運動提袋裏拿出姊姊的綵球,抱在懷裏。
然後就走了。
深深崇拜著姊姊百愛的童年回憶。
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日暮時分的南高安靜得感受不出籃球比賽的餘韻。
先是來了個傻子,接著又來了個笨蛋。都不知道話題要被她們帶到哪裏去。
她明知這件事,卻還故意提起千愛的姊姊。
聽到舞櫻的叫喊……
「快回家吧,八點就要關門了。」
舞櫻朝她逼近。
千愛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
連白亞也用一副「說吧,你要怎麼做」的表情看著千愛。
「爲什麼參加了表演!」
「……讓開!」
她的食指不知爲何指向了白亞。
千愛好想見姊姊,好想見姊姊,但是早已死心地認爲再也見不到姊姊……聽到舞櫻這句話,令她不禁睜大了眼睛。
應該是早就知道了,因爲白亞沒有露出驚訝的神態。
由於太過驚慌……
白亞那句「百愛會怎麼想呢?」……
「千愛!你還要繼續逃嗎?你要逃避啦啦隊一輩子嗎?」
舞櫻伸手一指。
用力閉起眼睛,腦海反而湧出畫面……
「千愛是大騙子!」
不,不會有這種事的。既然姊姊已經失蹤……
從白亞的人格來看,她應該沒有惡意。她只是認真地正視過去發生的事,而且說不定比千愛本人更認真。
直子用難以聽聞的細微聲音說道。
這些都是屬於啦啦隊社的東西,所以得收回器材室。
「勇敢地站出來吧,千愛!直子學姊嚮往的啦啦隊、我在那一天看到的啦啦隊,纔不是用這種表情來跳的!」
穿著CHEERS隊服的直子和舞櫻還留在昏暗的校園裏。
「是……」
正面挑戰的發言接二連三地湧來。
直子朝著老師的背影無精打采地回答:
既然姊姊已經在國外失蹤……
發現矛頭突然指向自己,令白亞大喫一驚。
她一看見直子和舞櫻在裏面,就簡短地說:
「那你爲什麼要接住我?」
還有舞櫻那句「你要逃避啦啦隊一輩子嗎?」……
千愛放開白亞的衣襟,一邊擦眼淚,一邊用遷怒的態度吼道。
「再說!今天的比賽這個人又沒有上場!在開學那天來表演、那羣很厲害的啦啦隊女孩一個都沒上場!直子學姊說,今天伊雷娜學院派上場的都不是主力耶!看到伊雷娜派出二軍,看到自己被當成練習的對象,你難道不會不甘心嗎!?我們被人家看扁了耶!」
不斷地在她的耳底打轉。
——接下來輪到你了。
她無法繼續跟舞櫻和白亞待在一起。
千愛推開了站在她面前的舞櫻。
千愛一把揪住白亞水手服的衣襟。
「你說什麼啊……!我哪有騙人!」
「結果還是沒人來……」
她和白亞一樣無所畏懼地說:
收下了姊姊的綵球、全日本杯比賽的那一天。
千愛的腦袋越來越混亂。
這個笨蛋說得沒錯。
姊姊一定……早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那是她還很喜歡啦啦隊時的回憶。
「呀!」
在白亞沉默的注視之下,舞櫻繼續說著。她已經停不下來了。
「纔沒有!你憑什麼這樣說!我纔不想參加啦啦隊!」
或許是吵得太兇才被找到的……被到處搜尋千愛、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舞櫻找到。
「我聽直子學姊說過,你的姊姊是神話一般的啦啦隊員。既然如此,你繼續跳啦啦隊的話,她一定會來看的!」
她因悲憤交加而湧出淚水。
「你明明知道這件事,爲什麼還要叫我練啦啦隊!?老師也是,你也是,CHEERS的那些人也是!」
姊姊……
拿著兩張椅子的舞櫻跟在她的身後。
然後看看體育館牆上的時鐘。
千愛哭了起來。
但是,千愛的情緒卻像孩子一樣地爆發了。
奔跑,奔跑,奔跑……
「從剛纔的比賽就看得出來,你根本不討厭啦啦隊!一開始跳得那麼敷衍也是故意裝出來的!其實你很喜歡啦啦隊吧!」
川澄百愛——千愛的姊姊在美國突然失蹤的事,在啦啦隊這個狹小的世界裏有不少人知道。
她一邊前進,一邊逼千愛做出抉擇。
穿著紅色啦啦隊服的舞櫻甩著短短的灰咖啡色雙馬尾,搖著頭回答:
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站在自己的家門裏了。
但是……
女老師來到亮著燈的第三體育館做最後一次巡邏。
……!
但是……
騙自己……?
「如果你去參加全日本杯,她一定會來看!如果你去參加奧林匹克,她一定會來看!你的姊姊一定會來看的!」
會來看……
一想到那個不願意想到的可能性,千愛幾乎陷入恐慌。
直子搬走了擺在校門旁的桌子,默默地走進第三體育館。
「……」
舞櫻聽見剛剛千愛對白亞吼出的話了。
拔腿狂奔。她跑出了東門。在春天的夕陽下,千愛一邊奔跑一邊感受到背後的灼熱。
「你在騙自己!」
她一邊說,一邊從明亮的體育館裏看著門外,看著籠罩在黑暗中的路。
櫻花的花瓣在月光下飄舞。
彷佛在夜風中點亮最後的希望。
「……你是說千愛嗎?」
直子的聲音震盪著她穿著CHEERS紅色隊服的背部。
舞櫻繼續看著外面,點點頭說:
「千愛是個好人。總覺得……不能丟下她。絕對不能丟著她不管。」
川澄千愛。
名字跟啦啦隊很像的女孩……
她會來。
她一定會來。
不,她非來不可。
就算是爲了她自己。
舞櫻本來以爲啦啦隊只是一種很吵鬧的COSPLAY。
不是的。啦啦隊是加油,是特別的運動,是正經的比賽。
絕對不能從這個正經的比賽之中逃走。
千愛不可以逃避。她不可以逃避啦啦隊……不可以逃避自己……!
「她真的會來嗎?」
「會來的。我相信她。」
直子和舞櫻交談著。
校規規定,直子收下入社申請書就等於答應讓千愛入社。
在夜風中,漫天的花瓣中,有一個人來了。
——健身器材雖然老舊,但是種類應有盡有。
她寧可鼓起勇氣,選擇正面迎戰的路。
——有一塊寫著「CHEERS」的看板,大概是學姊們自己做的。
如果要永遠過這樣的生活……
不,一定更痛苦。
提著運動提袋的手指上是剪得乾乾淨淨的指甲。
白亞從第三體育館的窗外看著再次穿上啦啦隊服的千愛。
她還是要做。
「千愛……!」
在無止境的寂靜之中,牆上時鐘的指針慢慢走著。
千愛走出體育館,同時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但是,逃避也一樣痛苦。
白亞
在飄著櫻花的昏暗路上……
她看著這兩人,走了過來。踩著堅定的步伐。
現在是八點。
倒不如說縣運賽纔是預賽,國立代代木競技場全國大賽的預賽……全日本杯的預賽。
舞櫻欣喜地注視著她,像是在說「我就知道你會來」。
但這裏會成爲嶄新的、熱血的練習場地。
千愛詢問了以參加大賽爲目標的行程表和啦啦隊要表演的內容。
雖然東西都很舊了……
和這兩人組隊需要很大的決心。
直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
「還沒……」
她相信,姊姊就在這條路上。
一看到那個身影,舞櫻立刻改口。嘴脣露出了笑意。
要帶著心傷去面對某樣事物是很艱辛的,需要很大的勇氣。
千愛先把各人的位置定下。
心裏的想法就不說了,她現在所做的事是人生之中最大的一次翻轉。
啊啊……千愛當時確實收到了別人給予的加油。
「……別誤會了,我纔不是被你說服的。」
她要正視啦啦隊。
直子抱著千愛的入社申請書發出安心的喘息。
千愛和百愛長久以來投注精力和熱情的啦啦隊,就是她們之間的牽絆。
來自同年齡的女孩中最厲害的啦啦隊員白亞,以及完完全全的啦啦隊新手舞櫻。
「我知道。不,我早就知道了。」
「趕上了……!」
看到千愛用專家的目光一一評斷,直子和舞櫻都露出了仰賴的表情。
但是一直很排斥入社的千愛卻無法直視舞櫻。
她是這麼相信的……!
「什麼時候有比賽?」
……是千愛。
當時舞櫻那句「你的姊姊一定會來看的!」……
直子驚訝地抬頭望去。
既然決定了,就只能勇往直前。
千愛扛下了計畫的工作,一邊轉過頭來。
千愛死要面子地對舞櫻說道,然後把入社申請書交給直子。
直子果然給了這種答案,這也是沒辦法的。
她得在這前所未見的惡劣條件之中帶起啦啦隊。
一下下的鐘聲從近處乘風而來。
舞櫻是完全的外行人,直子雖有知識卻缺乏經驗。千愛從來不曾和這種程度的人組隊,也沒有參加過只有三個人的啦啦隊。
雖然沒有半點根據,如今看來卻像一顆希望之星。
她要走上姊姊走的路。
組合體操的頂端由嬌小輕盈的舞櫻擔任,需要穩定感的底層由經驗豐富的自己來擔任,而保護安全的人——放下頂端隊員時負責接住她的人,就交給穩重踏實的直子學姊。
但若爲此而放棄啦啦隊,就像白亞說的一樣,等於違背了熱愛啦啦隊的姊姊的心意。當然,也違背了千愛自己的心意。
「……」
舞櫻用力地握緊雙拳。
她要抓緊這個牽絆。
啦啦隊社的情況看起來隨時可以開始練習。
參與啦啦隊這項運動的人不多,所以縣運賽沒有預賽。
直子擦拭著眼鏡底下的淚水,舞櫻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盤算著今後的事。
啦啦隊社不用廢社了。
體育館內投射出的光芒逐漸照亮了那條人影。
「很好!」
因爲她已經決定要做了。
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大家或多或少都得帶著痛苦和悲傷過活。在人生的某一刻,在某種契機之下,必須接受這個事實。每個人遲早都會碰到這樣的時刻。
縣運賽。姊姊百愛也參加過。
那是伊雷娜學院的鐘聲,對附近居民而言就如同報時的聲音。
這份入社申請書就是她的第一步。
沒錯。全日本杯。東京奧林匹克。這些都是很遙遠的目標,但是千愛若在那裏舉起CHEERS的綵球和同樣是金色的獎盃或獎牌,或許姊姊真的會出現。不,姊姊一定會來。她開始相信了。
「夏天會舉行縣運賽。」
這麼一來,社員就湊到三個人了。
無論再怎麼努力地跑開,也沒辦法逃離痛苦,因爲這份痛苦是在自己的心中。千愛知道自己的心在這一年裏越傷越重,一天比一天更頹靡。
……啦啦隊害她和姊姊分離了。
直子驚訝得用雙手摀住了嘴。
如果一直逃避下去,這份揮之不去的痛苦就會像剛纔舞櫻所說的,會一輩子折磨著她。
如火焰般的CHEERS紅色隊服。
筆直地走向這裏。
那個契機……
「那就交給我吧。」
不過……
「年度計畫和表演架構呢?」
兩人注視著第三體育館前方的道路……
(這裏的器材……)
雖然從她家過來並不遠,但她還特地換上啦啦隊服,這都是爲了向舞櫻和直子表明決心,也是爲了向自己表明決心。
七點五十七分。
就算不看鏡子,她也知道自己臉紅了。
千愛
——練習用的體操墊是信譽良好的Senoh公司製造的,罩子也不是便宜貨。
從現在開始,她要義無反顧地向前邁進。
「簡單的舞伴特技就算只有三個人也能做到。舞櫻是頂端,我是底層,學姊就當保護員(spotter)吧。」
所以,她不再逃避了。
她要加入CHEERS……加入南高的啦啦隊社……
她不再猶豫了。
對千愛來說,這個時刻就是今天。
就是在黃昏時的東門。
姊姊被啦啦隊打敗了,消失了,但是姊姊對啦啦隊的熱愛不可能磨滅,因爲,千愛對啦啦隊的熱愛也沒有磨滅。無論發生什麼事,千愛還是深愛著啦啦隊,關於啦啦隊的一切都比千愛更厲害的姊姊一定也會繼續深愛啦啦隊。
畢竟啦啦隊社幾分鐘前纔剛擺脫廢社的危機。
先前看過的耳環已經不在耳上。
如果無論走哪條路都有痛苦……
千愛漠視這兩人的反應,打量著器材室。
被收進器材室的桌子上放了一張入社申請書,上面寫了「川澄千愛」四個字。
早已跟著QUEENS離開的理惠此時也走了回來。
「我真是太佛心了……竟然幫了敵人的大忙。」
事實上這只是一半的原因,但白亞相信讓千愛回到啦啦隊的就是自己。
川澄千愛。
那個天才啦啦隊員回來了。
她必須打倒的敵人回來了。
這件事令白亞興奮不已,她也意識到自己的臉上浮現了笑容。
一旁的理惠聽到她說的話,看到她的笑容……
便從同一個窗口憤恨地瞪著千愛。
千愛
對了……
有句話非得先說不可。她有句話得先告訴那個嬌小可愛又有些狡詐的舞櫻。
先前說她是「騙子」的舞櫻。
「舞櫻。」
千愛看著舞櫻,叫出她的名字。
沒錯,千愛確實說謊了。
她確實對自己說謊了。
但是被舞櫻看破這點才叫她生氣。
舞櫻這個隊友長著一張可愛的臉,卻是個像小惡魔一樣令人抓狂的女孩。
千愛和她在幫籃球隊加油時,沒有任何事先討論,臨陣表演了完美的火炬拋投。
「?」
「先前你說我是騙子,但我現在要說實話。」
彷佛被命運聯繫著一般,兩人配合無間,千愛如同被磁力吸住似地用全身把她像火把一樣高高舉起。
舞櫻不明所以地望著千愛。
所以……
「我討厭你。」
舞櫻聽見這句話,卻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狡黠笑容。
舞櫻帶著笑容說出來的那句話,令千愛的懷疑變成了確信。
當時她有一種奇妙的預感,覺得舞櫻這個完全的外行人或許會成爲她此生最好的搭檔。
「啊哈,你『又在說謊了』。」
被人當面說了討厭,竟然回以笑臉……這女孩雖然長得一副可愛的模樣,搞不好其實很堅強。她或許是個很適合當啦啦隊員、很有膽識的傢伙。
這樣的想法令她非常焦躁。
千愛懷著這個想法宣告著:
當時她感到一股戰慄。
她感覺自己想和這個可惡的傢伙一起奮鬥下去。
既然受到攻擊,就要反攻回去。
她感覺自己和這個令人火大的傢伙在一起什麼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