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nar Phase4 被捅穿的天空。兔子渾身浴血？

◇01

朔在總長室和一郎面面相覷。

這是在今天早上收到六坂役還活著的情報後舉行的對策會議。

一郎一臉嚴肅地叉起雙手。

「朔，你確定當時要了他的命嗎？」

「我打碎了他的眉間，然後砍下腦袋。這樣應該死了吧？」

「說得也是。遺體怎樣了？」

「交給松野市的市議員了。因爲六坂是他的朋友，所以拜託我把遺體交給他。

「的確應該交給他。不論對方是什麼人，都必須對遺體保持最基本的敬意。」

一郎深深地點頭。

這時有人來敲總長室的門。

「請進。」

在朔出聲請人後，開門進來的是白。

「在稻羽家族的情報部隊調查後，也得出了六坂役還活著的結論。他們收到了好幾項目擊情報，連他中午和松野市的財界人士會談的情報都有。」

朔用力吐了口氣，仰天無語。

情況實在令人傷透腦筋。這下六坂組可能會因此得意忘形啊。不過說到底，那傢伙爲什麼沒死呢？

「聽說六坂役是八岐大蛇的頭部之一？」

「他的確是這樣自稱啊。」

提到八岐大蛇，多半都會想到其不死傳說或是黃泉歸來的傳說。

白也喃喃自語起來。

「再殺他一次就行了。」

從認爲抗爭已經結束的喜悅，到現在變成事實上那傢伙還沒死的過程，大家都已經忍很久了吧。特別是佐波良，看似霸氣全失，看起來簡直就像被父親趕走的小豬仔。

朔他們陷入沉默。朔思考了一陣子才得出結論：

一郎用力點點頭。

「終究是自稱而已。」

「可是，一郎哥。我想就算犬吠埼和六坂無關，但如果他們的組員裏和那個祕書有私人關係的人能得到情報的話，也會來向我報告啊。」

「好吧。一郎哥，神社這邊拜託你了。」

「一郎哥，發現殺掉六坂的方法了嗎？」

「那我就照這樣發出指示吧。」

「那她要騙你們實在很簡單啊。」

「他們說是祕書提供的情報。」

「不，還沒有。雖然我一直都在調查……」

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瞬間，朔就覺得輕鬆多了。這是因爲能推遲結論所以才輕鬆起來。

朔自己也搞不清楚。

「交給我吧。那佐波良叔父那邊怎麼辦？」

這樣一路說下來的確言之有理，不過——

◇03

朔硬是發出了開朗的聲音。

這樣說的話似乎也滿有道理的。

當朔與白移動到犬吠埼神社過了一陣子，六坂組的活動就開始頻繁起來。

而且朔注意到一件事。

要對許多人同時施加幻術是很難的，而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同樣的幻影就更難；如果不事先花很長的時間來準備的話，這種事根本辦不到。

「是嗎？」

自己該不會是在找不殺春的藉口吧？

自己真的還能冷靜判斷嗎？

「慎重是好事，但慎重和優柔寡斷可是兩回事。有時你非得下決斷不可啊。」

一郎的擔憂他不是不懂，但無論如何都無法認同。

「朔，我們應該肅清犬吠埼。」

朔心想哪有這回事。不過他還是一邊確認自己的真正心意，一邊慎選接下來要說的言詞。

「我今天要說的不是那件事。」

「嗯。」

「現在還沒確定那是替身——」

「拜託你了。」

「就拜託佐波良來防守吧。不光是佐波良，除了犬吠埼以外的其他家臣，也試著拜託他們跟以前一樣防守，因爲可以想見接下來對方會轉爲攻勢了。」

「和之前一樣，去犬吠埼神社獵殺蛇神。」

「他們有可疑的舉動嗎？」

「我是有這個打算啊，這樣要打擊六坂也很方便嘛。」

「她的目的何在？」

「白，總之先通知派遣到犬吠埼神社的支援部隊繼續駐留。」

「收到。朔你呢？」

「六坂雖是八岐大蛇的頭部之一，但腦袋被砍了總不可能不死吧。還是說朔你、白、佐波良、春和其他組員們全都中了幻術嗎？」

「我也會在犬吠埼神社特地警戒哦。」

「但是我大致上已經殺了六坂。雖說不知道爲什麼他還活著就是了。」

◇02

這樣一來就能逐步但確實地削弱六坂的經濟實力、組員人數萎縮、喪失來自人類的尊崇吧。

「我知道了，我會繼續收集情報的。」

這下他也覺得有點消沉了。一郎應該是刻意說得很嚴厲吧。

「想要我的命哪有那麼容易啊。」

白不動聲色地說道：

此話一出，讓一郎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六坂組的幹部被殺、組員減少、無法搞錢，日子可以說是很難過；但襲擊失敗後，六坂又開始重整旗鼓了。」

「嗯〜」

「下次他們再來就是來要你的命啦！」

「爲什麼？你是爲情所困嗎？還是說你該不會因爲對方是個同齡少女就失去判斷力了？」

所謂要事看來並不是殺那傢伙的方法啊。朔覺得有點遺憾。

「朔，你這就叫做輕敵大意哦。」

一郎說到這裏就中斷，然後盯著朔的眼睛。

「你真覺得會有這種事嗎？六坂會在那個時機剛好跑到有個和犬吠埼有關係的祕書、還替他準備好替身的議員家裏訪問？偶然也要有個限度好吧！」

「好！一郎哥，請你徹底調查六坂的事。不論是他的個人經歷還是任何事情都好。」

「——我不會肅清犬吠埼。」

「就算要肅清人家，可是目前還證據不足啊。」

「不論是佐波良叔父、朔還是白，其實都沒直接見過六坂本人吧？見過他的只有犬吠埼而已。」

「知道了。」

「這種事以後再想就行了。我們應該思考的是既然六坂役還活著，那麼今後該怎麼辦纔對。」

「六坂役要訪問的那位市議員和犬吠埼有關係。」

在聽說發生騷動而趕來的一郎等人抵達前，六坂組員們就通通撤退了。

「碰到這種情況我們可不能冤枉人家，所以我要先收集證據。」

佐波良的狀態可說特別低落，除他以外的家臣也大多滿消沉的。

「前代去世時也是這樣。有很多人反對談和，但犬吠埼卻力推；而先說要斡旋和解後來卻背叛的梓見組，也是犬吠埼帶來的。」

朔認爲一郎這一連串發言的確言之有理，但他不想懷疑春的心情也很強烈。

「朔，你說過襲擊當天有被告知六坂役的訪問地點和時間對吧？」

「要是辦得到的話，我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定例會結束後，朔和一郎兩人就進入了總長室；一郎表示要朔兩人單獨商量要事，於是白就暫時離席了。

「朔你沒在月夜見神社露面所以不知道，不過你的評價在襲擊前就相當高哦。大家都說你勇敢、強悍而且還很聰明。」

一郎盯著苦惱的朔，然後才死心地嘆了口氣。

「我覺得那不是幻術耶。」

當朔爲了召開定例會而回到月夜見神社時，家臣們也同樣一臉疲憊。

朔向一郎鞠躬。

「祕書應該不會把情報泄漏給外人，而且還是訪客的敵對組織吧？」

「那你要說什麼？」

「是這樣嗎？」

「你看到這種情況還沒發現嗎？襲擊六坂之前和之後相比，狀況很明顯變糟了；月夜見家族整體的士氣也很低落。你也看到佐波良叔父的表情了吧？」

「的確，好像真的是這樣啊。」

「白也要跟你去。」

「佐波良也說他是六坂哦。」

一郎用強烈的語氣說道：

這該說是因爲他個人對春的感情導致無法判斷，還是以總長身分在正確判斷下還無法接受呢？

室內的氣氛變得很糟。

如果沒有犬吠埼的情報，朔也沒去襲擊六坂會怎樣呢？現在朔、春和佐波良肯定還在繼續巡邏吧。

「不會吧，朔，你接下來還要在犬吠埼神社住下去嗎？」

白用力點點頭。

「朔，犬吠埼就是叛徒。」

一郎皺起了眉頭。

「那該不會是個替身吧？」

家臣們都已經是這樣了，那麼地位越往下的人肯定就越疲憊。

朔定期帶犬吠埼組員出門獵蛇，但幾乎碰不到半個蛇神。

他也不能找白商量，因爲白根本沒有演技可言，無法掩飾。

現在想想，從結果反推回去的話，那次襲擊根本就是沒必要的。朔完全不必那麼急躁啊。

之後朔就轉移到犬吠埼神社去努力獵殺六坂的人。雖然他很用心在觀察春的情形，但完全找不出任何可疑之處。

「即便如此，你還能認爲對六坂來說故意讓朔去襲擊，然後讓你失敗是沒意義的嗎？」

除此之外，六坂組這邊派人到月宮市大舉進攻並大鬧的次數也增加了。就算能擋住對方，但市區交界卻無法完全堵住。

一郎的表情非常嚴肅。他在朔繼位之後，就立刻跟他說要小心犬吠埼。

「然而現在你被認爲是明明沒有成功爲父報仇，卻吹噓自己大功告成的糊塗蛋；連因爲身爲好戰分子而受人敬佩的佐波良，眼下也被人當成糊塗蛋了。」

佐波良等人和一郎因爲留守月宮市而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害，但月宮市遭到攻擊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這、這樣啊？」

月夜見家族一直在盡最大的努力不給人類添麻煩，也不打擾正經的神人。

但是六坂組可不在乎這些，不論是人類的店還是正經做生意的店他們都上門去鬧；而且壓根不管人家是正經人還是月夜見家族的人，凡是看到兔神、犬神或豬神上去就打。

而家臣中也出現了主張爲了報復六坂，那麼稍微給一般人類添麻煩也無所謂的意見。

這也讓朔變得更焦躁。

在這種情況下，有一天朔等人結束狩獵回來時，就看到冬和新月在大廳裏玩；而冬一發現朔，立刻踩著小碎步衝過來。

「朔哥哥！」

喊完人後她就一下撲在朔身上，朔也伸手摸摸冬的頭。

「謝謝你跟新月一起玩啊。」

「欸嘿嘿〜」

冬用力搖動尾巴，顯示她很高興。

如果犬吠埼真是叛徒，那他就非殺掉春不可。

0;我能殺掉這孩子的姊姊嗎？殺掉她唯一的親人？1;

「哥哥？」

這時朔突然發現，冬一臉擔心地仰頭看著他的臉。

「哥哥你沒事吧？肚子會痛嗎？」

「沒事沒事，我很有精神哦！」

爲了矇混過去，朔立刻把冬抱起來玩「飛高高」，冬也高興地哇哇大笑。

當朔在煩惱中過日子時，就接到一郎打來的電話。這是每天黃昏左右時都要進行的定時聯絡。

一郎簡單地報告近況後，就進入主題了。

「我知道梓見組躲在哪裏了。他們就在月宮市。」

「不，我想讓白去做。」

「我知道了，馬上派白回去。」

「春，怎麼啦？你看起來很慌張啊。」

白立刻點點頭。

「什麼？難怪之前找不到人。」

朔帶著比平常更多的小弟出發巡邏去了。平常他只會帶五個人左右，今天他卻帶了十個人。

一郎的語氣簡直像是老爸訓兒子。

「交給我吧。」

「拜託你了。」

「真的嗎？」

「不，我沒有在煩惱哦。」

一郎的回答聽起來實在可靠，於是朔安心地掛了電話。

「我都沒發現啊，抱歉。」

「這裏有結界啊。」

「是嗎？也對啦。不過呢，一郎哥。我還是想確保萬無一失。」

「真的。」

如果這裏的結界是對自己不利的類型，那立刻腳底抹油就行了。這點力量朔還是有的。

「要繼承稻羽家族的話，白的功績還不夠，所以我也想讓她累積指揮稻羽家族兔神們的經驗。再說梓見組是個組員不到二十人的弱小組織，當她的對手剛剛好。」

「我沒騙你啦。」

雖說不告訴身爲當事人的白是很不自然，但白根本不會隱瞞也是事實，所以還是不告訴她會比較安全吧。

「呼哈呼哈，不必在意啦，呼呼哈〜」

十蛇組的地點離犬吠埼神社比較近，成員人數也不多，論勢力實在不怎麼樣。

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吧。

被春拉著跑了一段路後，衆人來到一處小型廢工廠。有五個犬吠埼組員站在小工廠的門口，那應該是和春同行的組員吧。

在小工廠周圍有幾座巧妙隱藏起來的小型鳥居，恐怕是有張開結界吧。

「哈、呼哈，我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你啊！可、可是你都沒接，呼呼哈，所以我現在、就是在跑來通知你的途中！」

朔集中精神，並十分小心地讓感覺更敏銳，然後進入結界。

因爲見到春，犬吠埼組員們的尾巴越搖越大力，簡直就像是迎接剛旅行回來的主人的狗兒。

「出了什麼事？」

「爲什麼？」

「你在煩惱什麼？」

「大當家，我們這是要上哪去？」

「還有，關於襲擊梓見組這件事我希望你別告訴任何人，因爲我不知道消息會從哪走漏。要是消息走漏，情況就會一口氣變糟了。」

「我知道，所以我組隊時會選出稻羽家族的精銳。」

「行，不過我要確保白的安全。梓見組是很小，但貓神可是很難纏，因此我要偷偷跟在後面——」

「你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朔猶豫是否要跟上去。這搞不好是陷阱啊。

「我知道了，我會去月夜見神社。」

「不行嗎？」

一郎也是爲妹妹白著想，纔會有這樣的提案吧。

犬吠埼組員們不安地問道。

「朔，希望你跟我來。」

「你把我派到月夜見神社，想一個人做什麼？」

「你也不能告訴白哦，你只要下令她到月夜見神社來聽我的指示就行了。她很容易情緒外露。」

「老大嗎？老大的話，平常這個時間她都會帶小弟出去巡邏哦。」

春對組員們發出這道命令，然後以多次用力深呼吸來調整氣息。

當晚朔不怎麼睡得著，那是因爲一郎的處置。他應該不會出錯吧。

春停下腳步，然後一臉訝異地窺看他的臉。朔稍微思考一下後就下定決心。

朔說到一半時就被一郎打斷了。

「嗯，這是爲什麼？」

即便他是這樣想，但還是會擔心白。

即便春真的背叛了，但她的組員肯定大半都不知道這件事。

「朔？」

說完這番話後，春立刻抓住朔的右手，然後拉著他往自己跑過來的方向猛衝。明明是在組員面前她卻直呼朔的名字，看來是真的很焦急。

朔掛斷電話後，立刻告訴白說要她回月夜見神社去。

「啊，抱歉。」

隔天朔很罕見地早起，並且開始準備出門巡邏。發現這種情形的犬吠埼組員就上前打招呼。

而且走的路線和平常不同。

「嗯〜」

「呼呼哈，朔、朔！你怎麼在、在這裏？不，那種事無所謂啦，快點跟我來！」

朔邊跑邊問。犬吠埼組員們也因爲搞不懂發生什麼事而一臉不安，但還是默默地跟上。

「……」

這些理由朔都能理解，但他就是覺得很不安。

「我覺得可以。對了，由我親自動手吧。執行部隊就由佐波良與——」

朔心裏當即喀噔一下。他的確在煩惱該如何應對犬吠埼的背叛疑雲，但他一直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

她的尾巴宛如在表示她在警戒般筆直地倒豎起來，耳朵也微微地顫動著。

朔用左手摸出了智慧型手機。的確有好幾通春打來的未接來電，但他好像在不知不覺間把手機調成震動模式了。

「抱歉，我會盡可能在近期就告訴你的。」

犬吠埼組員們既高興又興奮，所有人都開始猛搖尾巴。

朔邊走邊思考這件事時，就迎面碰到春了。眼下春不知爲何滿身大汗，而且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是什麼事？」

「將來白會成爲稻羽家族的總長，也會擔任月夜見家族的最高幹部吧。如果她老是黏在朔身邊，那我可傷腦筋了。」

「我知道了。白就拜託你了，一郎哥。」

白閉嘴不語，緩緩地點頭。

「呼哈，你們在這裏等著！」

「因爲最近連點戰績都沒有，所以我們就去十蛇組的神社找碴如何？」

「如果梓見組改變躲藏地點，那就雞飛蛋打了，所以我希望明天就執行作戰。讓白在今天以內回到月夜見神社吧，至少要做最低程度的準備。」

「我知道啦。」

「騙人。」

「一郎哥說他有件工作要你去幫忙。」

「你可以騎新月回月夜見神社。」

朔伸手摸了摸白的頭。

白彷佛在確認朔說的話般，目不轉睛地死盯著他看。

「朔，那樣就沒意義啦。」

「我知道，我承認就是了。我是在煩惱，但現在不能告訴你原因。不久後我一定告訴你。不過呢，這和一郎哥的工作無關。我怎麼可能爲了一個人做事而把你調走呢。」

梓見組不但襲擊朔，還謊稱要交涉而設計殺害了滿，可以說是能和六坂相提並論的仇敵。如果能擊潰他們，想必能提升士氣吧。

他保持這種狀態觀察周圍。就氣息來看並沒有埋伏，神力也沒有受到壓抑；不管怎麼看，這似乎都是排除入侵者類型的結界。

「或許是這樣沒錯啊。」

「嗯，我想偶爾改變一下巡邏時間或許會有效。話說回來，春人呢？」

說完這句話後，春就走進工廠的廠區內。

「那麼，朔。雖然有點早，但爲了提高月夜見家族的士氣，我希望能快點擊潰梓見組。」

「……」

朔與春一起進入小工廠的廠區。他並不是相信她，不過他認爲若她真的背叛了，這可是抓她把柄的好機會。

白用包含懷疑與少許憤怒的眼神盯著朔。看來想矇混過關是不可能的吧。

「我希望朔你明天在松野市做點比平常更大的動作，因爲我想盡量降低六坂派援軍去梓見組的可能性。」

「沒錯。這是讓外面的人類或神人很難注意這裏的結界。」

他一邊低聲喃喃自語，一邊觀察春的表情。

「這樣啊？」

要是一郎聽到這種話，肯定會氣得大罵他太大意了。

「大當家，您今天還真早啊。」

春的表情看起來隱隱有點緊張。

白陷入了沉默，而且死盯著朔的眼睛。

雖然現在已經日落，但白還是騎著新月前往月夜見神社。

「瞭解。」

◇04

如果平常看到這一幕應該會覺得很可愛，但現在的朔可沒有那種從容不迫。

當春進入建築物後，朔也跟在她後面進去。

建築物裏的空間大概有五十坪大吧。水泥地板上沒有工作機械，取而代之的是牀鋪和桌椅等等。

看起來簡直像是野戰醫院。

而且室內有大約十五位神人。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坐在靠近天花板的橫樑上，也有人躺在牀上，還有人站在牀邊；可以說是五花八門。

這些人的耳朵和尾巴和犬神不一樣。他們是貓神。

而且朔認識站在他正前方的貓神。

那就是滿去世當天襲擊他的貓神，也就是梓見組的二當家梓見鈴。不會錯的。

0;這是陷阱！1;

朔瞬間就召喚出鑲金太刀並拔刀出鞘，貓神們也同時擺出架勢。

他毫不大意地死盯著貓神與春。在朔心裏浮現的並不是中了陷阱的焦躁和恐懼，而是悲傷。

一郎懷疑犬吠埼，對他說要小心。他心裏應該知道纔對。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想相信春。

貓神速度很快，相當難纏；想要全身而退應該很難吧，要主動進攻也滿困難的。

看樣子他唯一的方法就是先砍了最早衝過來的傢伙，然後趁對方膽怯露出破綻時逃走。

「想死的傢伙給我放馬過來，不管是誰或什麼時候來我都無所謂哦！」

爲了後發制人，朔刻意挑釁對方；而月神之神器散發的威壓，讓貓神們爲之戰慄。

「朔、朔，拜託等一下啊！」

春慌慌張張地靠近朔。

朔在視線不從貓神身上移開的狀態下，用太刀的刀尖指著春。

而且她的尾巴還縮成一團，夾在大腿之間。

原本保持警戒的貓神們也一臉放心的模樣，緩解了雙方的緊張。

「沒錯。」

梓見組向來作風強硬，於是毫不瞻前顧後地進攻六坂組,然而他們終究不過是隻有二十人的小組織，根本不是六坂組的對手。

「春，這是怎麼回事？」

躺在牀上的應該是重傷患，但即便還站著的人也稱不上毫髮無傷。其中有很多人不是打著石膏，就是綁著繃帶。

朔聽到她這麼說，纔開始發現春這個架勢就是小狗會擺出來的服從姿勢。從貓神們的反應來看，這個架勢對犬吠埼來說不但非常罕見，而且應該是具備重大意義。

遠處的貓神們都偷偷摸摸地議論紛紛。

「朔，謝謝你。這次我必須儘快告訴你的是——」

放下戒心仔細看看的話，就會覺得鈴是個很可愛的少女。

「組長女兒被綁走時，你們爲什麼不來請我們幫忙呢？」

這時春做了個深呼吸。

雙方的說法牛頭不對馬嘴，讓朔有了很討厭的預感，背上也冒出了令人不快的冷汗。

「其他組員呢？」

「我知道了，就先聽聽你怎麼說吧。」

不，這有可能是要令人這樣想的策略，於是朔又集中精神。

「說到底，打傷我的人不就是你嗎？可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傷勢如何？」

然而貓神們看到春的奇特舉止時，同樣也是一臉驚訝。

「對、對哦。當時月夜見家族已經和六坂組開戰，去拜託的話，搞不好人家真的會幫忙啊……」

「嗯，春的心情有傳過來哦。」

「我就是月夜見家族的當代。」

「六坂組總不可能提供他們攻打自家的道具嘛，於是梓見組員爲了調度武器而外出，我才藉此查到他們的行蹤。」

事已至此，再追究已經沒意義了，接著只有殺與被殺。但即便如此，朔還是沒辦法不聞不問。

貓神們一頭霧水地騷動起來，鈴也一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模樣。

「月夜見家族的當代是滿先生纔對吧？」

「既然你知道襲擊我的話，月夜見家族就不會放過你們，那你覺得殺害我們組織的前代會怎樣呢？」

這真是出人意料。

「這樣啊。情況我已經瞭解了，你是爲了通知我才一路跑過來的吧？」

朔在思考，他發現這整件事很合理。

「你說的這話簡直不知所云啊。梓見組會在這裏的理由，還有你帶我來這裏的理由，這些通通要給我說清楚！」

這下梓見組除了接受對方的要求以外別無選擇。

朔心裏稍微有點傻眼。梓見組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還真是始終如一啊。

「春，不必再擺那個服從姿勢啦。」

朔一邊提防對方，一邊把鑲金太刀插回鞘裏。而春那被夾在大腿間的尾巴搖了三次。

面對一頭霧水的朔，春維持別開臉的狀態，用快要哭出來的聲調低聲說道：

然而他們並不是用溫和的方式，而是用綁架梓見組長的小女兒、身爲二當家妹妹的五歲小女孩這種手段。梓見組被要求如果要人質平安回家，就得對六坂組唯命是從。

鈴露出一副「我真的不知道」的表情。如果說這是演的，那她的演技實在了不起。

春和鈴在彼此補足對方沒提到的狀態下繼續說下去。

「月夜見家族的總長是有這種程度的神物嗎？」

在貓神們的吵雜中，春一直露出腹部不動彈，還把雙手摺疊後放在胸部上。

即便你不去突擊月夜見家族、不打進六坂組內，那麼你去向素盞鳴組哭訴也應該能解決吧。至不濟你還有逃走這個選擇啊。

「就是你襲擊我的那一天啊。」

「你不是和春的交情很好嗎？」

「可是，朔。我覺得要傳達我的心情只能這樣做啊。」

「對於我們老實聽命這件事，六坂組表示這樣很好，而且還進一步發號施令。對方要求我們在他們入侵月宮市時打頭陣，可我們只剩下傷患而已啊。」

「蛤!?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他什麼時候被殺的？」

朔這樣喃喃自語後，就點點頭示意春繼續說。

「少給我裝蒜！我聽說殺害我老爸的刺客是貓神，應該就是你吧。」

她那看起來滿小巧的胸部和覆蓋它的胸罩都暴露出來了。

春奇特的舉止讓朔一頭霧水。

「我一直在刺探六坂組的情報，同時也在搜尋梓見組的下落；因爲嗅覺靈敏的犬族本來就很擅長搞情報啊。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找不到他們。」

「春你什麼時候找到梓見組的？」

朔瞪了鈴一眼。

或許是因爲朔表示自己很擔心，春就很高興地搖尾巴兼點點頭。

「朔，六坂那邊企圖要攻進月宮市。這次可不是像之前那樣小打小鬧，而是由六坂役親自帶隊的大規模攻擊。」

「那肯定不是我啊！我去襲擊你的時候遭到反擊而受了重傷，不但雙手雙腳骨折、連肋骨都裂開，內臟也很痛，一直到最近才能正常活動哦。說來你可能不信，但我們被分派的任務只有擔任調解人和襲擊你而已。」

「六坂很火大，說他不會饒我們；可我們只有一大堆重傷患啊。而且還必須逃過月夜見家族的搜索，所以我只能聽從六坂的命令。」

「爲什麼我們非得替六坂流血不可啊？我要是去襲擊月夜見家族總長的兒子，月夜見家族可不會放過我們吧？而且要真的跑去打月宮市，我們肯定會全滅耶。既然如此，所以我才下令，暗中準備殺進六坂組裏啊。」

「那個架勢是……」

「雖說你幫了大忙，不過別那樣一個人猛衝啊。只要稍微出點差錯，你可就死翹翹了。」

然而，有件事很令人在意。

此話一出，鈴又露出了遭到重擊的表情；該不會這個叫鈴的傢伙根本就是個笨蛋吧？朔之前對梓見組的印象可說完全崩潰了。

「沒想到那個自視很高的犬吠埼會……」

這時春突然仰天倒地，然後把臉別開並大大拉起衣服下襬。

有一點朔多少有點在意。

「二當家去襲擊的好像就是月夜見家族現在的當代啊喵。」

「前代？我聽說月夜見家族的前代是病死的啊？」

她依照六坂的命令毛遂自薦要斡旋雙方和解，並且前往月夜見神社，但她想擔任調解人的提議卻遭到月夜見家族拒絕。

春說這話時莫名地像是在自誇。

「昨天晚上啊。我們組裏的年輕人發現了梓見組員的行蹤。至於進入這裏，那是今天早上黎明時的事了。」

結果有五人死亡，相當於全組人數的四分之一，剩下的組員也都重傷被俘。

「春？」

「真不愧是犬吠埼的服從啊！」

由於沒能出任調解人，鈴遭到六坂組責備；接著他們對鈴下令說，如果要保住組員的性命，就必須去殺掉朔。

「老爸已經被殺了，現在的當代是我。」

說到底不過就是遭到逼迫，結果還在無意中選錯選項而已。朔這樣重新考量後，就覺得很同情梓見組啊。

春連忙把服裝下襬拉回原位，同時從地上站起來；她的臉頰泛紅，而且看起來莫名其妙地很高興。

他制止春在擺著服從姿勢的情況下說話。

身爲二當家的鈴聽到這句話，才露出一副突然想到的表情。

「我知道了。」

而這次鈴又失敗了。然而不可思議的是，這次六坂組卻沒發怒。

傷勢相對比較輕的只有鈴而已。爲了保護組員和妹妹，鈴只能對六坂組唯命是從。

朔仔細地上下打量鈴。她頂著一頭及肩的褐發，看起來很柔軟很漂亮；還有黑色的耳朵和尾巴，再加上宛如天空萬里無雲的藍色眼瞳。以少女來說她的身高很高、身材纖細，而且胸部比白還大。

「這是犬神用來表達服從的姿勢。我對朔沒有任何敵意，也不會有任何反抗。我會對朔絕對服從。」

「不，春的戰鬥對手就是六坂組啊。」

朔沉默地用太刀刀尖持續指著一臉膽怯的春。

那時朔的確是想殺鈴，才把她往地上砸。身負那樣的傷勢的確不可能再戰鬥了。

這或許是要讓他大意的陷阱。朔這樣一想，就把部分注意力放在貓神那邊。

朔也能理解鈴她們的心情。對朔來說，要是爲了保護白，他也會不惜去當刺客，不然就是協助人家搞偷襲。

「兇手是誰!?果然是六坂吧？」

「朔、朔……」

春點點頭後開始訴說。

「真的嗎？」

「那時春的父親已經去世了。而他們已經跟別人開戰，我不想替人家添麻煩啊。」

「她把我方的誠意傳過去了。」

朔再度開始思考，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剛纔我也說過，除我以外的人在那之前都受了重傷，其中唯一還能戰鬥的只有我。」

朔緩緩環顧梓見組員們。他原本以爲對方是不可大意的強敵，所以刻意忽略了，但現在才發現梓見組員裏有很多傷患。

鈴用「這傢伙該不會是個笨蛋吧？」的眼神看著朔。

鈴一臉悔恨地咬著嘴脣。

貓神們的低語聲傳進了他的耳裏。

話要從朔與春成爲月夜見家族的家臣那時說起。六坂因爲朔的獵蛇而感到危機逼近，於是企圖與梓見組接觸。

妹妹和組員們被釋放，然後他們就躲在這座廢工廠裏。出人意料地六坂組相當親切，跟他們說被襲擊的朔在找他們，所以最好別外出，還表示他們會提供食物與藥品。

「有、有嗎？」

「難怪根本找不到啊。」

「這不是很不妙嗎喵？」

「我們通通都會被殺喵！」

「我們應該跪下求他至少放過小孩會比較好吧喵？」

貓神們都一臉沉重，而且看起來快要哭出來了。

在房間的角落，雖然有組員站在前面遮掩，但還是能看到有幾個年幼的貓神，其中應該也有鈴的妹妹吧。

既然有小貓神在場，那麼他們應該沒打算跟自己打吧。朔再次確認梓見組和春對自己沒有敵意。

在組員間的氛圍影響下，連鈴都開始慌張起來了，轉眼間她的臉色就一片蒼白。

鈴終於下定決心，然後跪在朔的面前。

「總長。不管情況如何，我襲擊您的確是事實。既然如此，就用我的手指來換組員們的性命吧。」

說完這番話後，她的右手食指彈出了銳利的爪子，還擺出要切掉左手小指的架勢。

「我纔不要你的指頭呢。」

「咦!?」

朔那句話讓鈴顫抖起來。

「喵，那麼，就、就把我的命獻給您吧。所以求求您，請您息怒！」

還站著的梓見組員們同時衝到鈴身邊，而還躺在牀上的人也試圖挺起身子。

「二當家！」

「請您別爲了我們去死啊喵！」

然後他們一起向朔低頭鞠躬。

「二當家做那件事都是爲了我們喵！我們也是同罪喵，所以請用我們的命來代替二當家的命吧喵！」

組員們紛紛表示要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朔的寬恕。

「非常感謝您。」

白跟平常一樣很早就起牀了。

對朔來說，還有件事讓他無法理解。

如果他們還在睡倒是正好。一郎說過，貓是夜行性動物。這會兒他們肯定終於睡著了。正因如此，一郎纔會選擇早上出擊吧。

「少主，貓神們都在這棟建築物裏。他們似乎還在睡覺。」

朔焦急地努力思考。叛徒究竟是誰？

「你、你們……」

「組長或幹部呢？」

有位戴著氧氣罩的貓耳中年男子躺在她身旁的牀上。不知道是因爲生病還是受傷，總之他看起來就滿痛苦的。

「他說在下是梓見貓八，這次實在給您添了很多麻煩。」

一郎拿出地圖給白看。

鈴把耳朵湊到組長嘴邊，然後向朔等人轉述他說的話。

「總長，我爸說光是砍頭是殺不了六坂的。」

「是由本部長和我與蛇那邊的使者交涉哦。」

「哦？組長，太晚向您打招呼了，我是伊岐。如果您知道什麼的話，還請賜教。」

「嗯。」

當白等人抵達目的地時，稻羽家族的斥候已經在那裏等了。

朔突然想起一件事，然後召喚出月神之杯；他用變若水裝滿杯子後，然後倒進附近的其他杯子裏。

朔說出這句話後就向他鞠躬。

「哪裏，能幫上忙我也很高興。因爲您中毒的時間太長，導致體力十分衰落，或許接下來您會睡一陣子吧。到完全解毒爲止還得花點時間，這兩、三天請您必須保持安靜。」

鈴把頭扭向旁邊，眼睛裏還隱隱有淚光浮現。春也一副淚眼汪汪的模樣。

「人數呢？」

春也一臉困惑地低下頭去。

「我知道叛徒是誰了。白有危險！」

鈴的臉頰莫名其妙地微微泛紅，並向朔道謝；朔一邊聽，一邊想起了滿對他說的那句話。

「組長這是生病了嗎？」

「他說如果沒有人類投注的尊崇，六坂就會失去神力，這樣他就無法復活了。因爲他要復活似乎得消耗大量的神力。」

然後鈴用力點了點頭，再讓貓八喝下變若水；看到這種情形的貓神們都吞了一下口水，仔細觀察他的樣子。

白一走進月夜見神社的大廳，就看到稻羽家族的兔神們已經準備好在那裏待命了，人數大約有二十人。

「朔不可能會下毒的！如果朔要殺鈴和你們這些人，你們早就通通死光了！」

組長一邊想起身一邊要拿掉氧氣罩，但被鈴他們制止了。

既然鈴叫他「爸爸」，那麼這位就是梓見組的組長了。

她又掀起了衣服下襬，而且開始緩緩往地上躺。

白環顧周圍的兔神們，然後召喚出稻羽代代相傳的搗杵。

「我知道。」

原本要躺在地上的春立刻站起來發出怒吼。因爲她的衣服下襬是往上掀的，所以內衣完全暴露在外；她的尾巴豎得筆直，而且怒髮衝冠。

這個問題就不用鈴轉述，而是由她直接回答。

要安排一個替身，如果沒有事先準備的話是辦不到的；而倘若犬吠埼沒有私通六坂同樣很難辦到，這點春也發現了。

「哎，朔也希望你能早點正式繼承稻羽家族吧，所以你得先立功哦。」

「是，已經確認過在裏面了。」

說完後他就把杯子遞過去。除了貓八以外的貓神們同時露出了畏懼的表情，肯定是因爲他們都懷疑那是毒藥。

她低聲如是說，接著白就騎在新月背上衝進了建築物裏。

鈴雖然在逞強，但還是露出有點寂寞的表情；從貓神的性格來看，可以輕易想見突擊時，組長肯定是第一個衝過去的人吧。

「大約十人。」

「昨天我也說明過，貓神們都躲在這裏。他們可是襲擊朔、殺害前代的犯人，可別放過他們。」

朔自己先喝了一口給他們看。

他們哭喪著臉和朔拉開距離，接著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春。我明明已經砍掉六坂役的腦袋了，爲什麼他還活著？」

此話一出，貓神們立刻歡聲雷動，鈴也瞞著貓神們淚流滿面。

哥哥跟平常一樣對白報以溫柔的微笑。

「他說正是。六坂就是從Akariyazagama手中得到不死身的蛇後裔，因此光是砍掉腦袋他根本不會死。如果只是那樣的話，他只要睡一晚就能脫皮復活了。」

對白來說，敢襲擊朔的不論是誰都是敵人，所以她忍不住用力說了一聲：

「原來如此。沒有殺他的方法嗎？」

「那他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

白很感謝可靠的兄長。

自己真的有個很大的誤解不是嗎？他心不在焉地向鈴還禮，同時心中充滿了焦躁。

「我想應、應該不是那樣吧。」

「組長，請您別太勉強，就那樣躺著就行了。」

在一郎的目送下，騎著新月的白率領兔神們出發了。

「什麼事？」

那天之所以會去襲擊六坂，是在獲得了犬吠埼的情報後才成行的。

貓神們都老實下來了。

但即便如此，他的傷勢也好得太慢了。雖說依照每個神人擁有的神力程度不同，但應該都會比人類痊癒得更快纔對。

「一口氣攻進去。跟上！」

「雖然我不是在懷疑你，不過我要先喝一口試試哦，就當作是以防萬一的保險吧。」

「那可是她父親，謹慎點也是理所當然。」

◇◇

「嗯。謝謝你，哥哥。」

「精銳都集合在這裏了，要宰光梓見組的貓神們應該是輕而易舉吧。」

「這是受傷。我妹妹被綁架之後，他在進攻六坂組時被打成重傷。事實上他應該能更快痊癒的，卻不知道爲什麼好得很慢。或許是因爲他上了年紀吧……」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

「南部的地方神嗎？」

他一邊說，一邊把春掀起來的衣服下襬恢復原狀；春頓時滿臉通紅，還猛搖尾巴。

連人數都是我方佔了壓倒性優勢，這下勝利已經無可動搖了。但是幹部不在的話，攻進去就沒意義了。

發現白進來的一郎就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

「他說雖然六坂自稱是八岐大蛇的頭部之一，但那是騙人的。那肯定是因爲八岐大蛇是和素盞鳴有關的蛇0;注:素盞鳴就是須佐之男的另一個漢字寫法。1;，爲了在總長選舉中獲利他纔想到要這樣宣稱的。」

朔此話一出，組長才終於稍微點點頭，接著老實躺下了。

「這是月神的變若水。就當作是您告訴我六坂祕密之謝禮，請用吧。」

「原來如此，非常感謝您。」

朔把紙杯遞給鈴，接著鈴爲求慎重先喝了一口。貓神們都同時盯著鈴，之後現場陷入了大約十分鐘的沉默。

朔舉手製止了春。

鈴一臉膽怯地把手伸向紙杯。和她說的話相反，臉上倒是浮現了警戒的表情。

這時站在房間深處的牀鋪旁邊的鈴開口了：

他還是先強調這不是老大和小弟那種父子兄弟間的換杯儀式。

「你們的指頭和命我都不要，讓我考慮考慮。」

「當梓見組主動提出要斡旋談和後，和平交涉的情形如何？」

「那不是替身嗎？」

「總長……那個，謝謝您。」

「很好。」

朔被眼前這一幕光景壓倒，但同時也因爲梓見組似乎並未殺害滿這回事而感到困惑。

他彷佛在祈求般對春發問：

到想出是誰根本沒花多少時間。對方是誰已經很明顯了，他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組長的傷勢實在好得太慢了，或許是中了蛇毒吧。如果真的是中了蛇毒，那麼喝下變若水就能解毒；再說這可不是在換杯，我用的是紙杯哦。」

◇◇

「我爸問總長您知不知道『Akariyazagama0;注:アカリヤザガマ是在沖繩宮古島的傳說中出現，替月神把變若水賜給人類的使者名。1;』。」

「那邊是由本部長負責。他說因爲我和對方交情不錯，這樣會有妨礙，所以就由從來沒和他們接觸過的人來比較好。」

「梓見組那邊呢？」

朔與春成爲家臣當天，滿對他說過月夜見家族內部有叛徒。

「春，問你一件事。」

朔和春一起面帶笑容地接受了貓神們異口同聲的感謝。

這下朔就無法否定了。雖然很悲傷，但他非承認不可。

「他說非常榮幸能幫上您的忙。」

喝光變若水後，大約過了十秒，貓八就自己拿下了氧氣罩。

「不不，更重要的是您說『六坂就算被砍頭也不會死』是怎麼回事？」

「伊岐先生，我變得輕鬆多了。非常感謝您。」

「爲什麼白有危險啊？」

朔沒跟春說白去做什麼了，但是現在他也沒空說明了。

「你知道六坂會從哪進攻嗎？」

鈴搖搖頭。

「我不知道哦。我想他們八是打算在即將開戰前才通知我們吧。」

「如果是大規模進攻的話，那應該會被犬吠埼的情報部隊發現纔對。」

春說完這句話後，就立刻打了通電話。

接下來他們就收到了「六坂組組員們正在位於月宮市一角的某座廢工廠集結」的情報，部隊規模似乎超過百人。

「另外，還有部隊從月夜見神社出發了。」

那一定是白的部隊。

「春，告訴我地點，我馬上趕過去！時間有限，只要目前在此的部隊跟我去就行了！」

春點點頭後告訴他地點。如果是月宮市的地址，那朔也很清楚位置。

鈴一臉認真地握緊拳頭，並向朔鞠躬。

「總長，請您也帶我去吧！我之前襲擊總長，但您卻替爸爸解毒，請給我一個稍稍報恩的機會！」

「我知道了，但千萬別勉強。」

說完這句話後，朔立刻拔腿就跑。春與鈴，還有十五位犬吠埼組員也跟在他後面。

◇◇

白一衝進廢工廠遺蹟裏，首先看見的並非貓神，而是十個蛇神，而且她還發現六坂就在這羣蛇神的中央。

六坂看著白露出了無聲的微笑。既然六坂在場，那麼對方絕對不止十人。情報有誤。

白下判斷也相當快。

「撤退！」

「你們被陷害了，月夜見家族捨棄了你們。」

爲了保護白而行動的兔神們紛紛被咬到中毒，或是手腳被咬斷而在轉眼間就倒地不起。

白製造出蒲黃傷藥，但在那一瞬間差點就失去意識.，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維持清醒，並且一擊粉碎從正面衝過來的蛇神腦袋。

白展現了一個人頂好幾個人的本事。

正是因爲佐波良帶著小弟過來，朔才決定要進入松野市，而且他還沒聯絡犬吠埼那邊。

她叫了這一聲後，立刻就要轉身走人。

或許是因爲一直以來都是跟朔或春、犬吠埼的精銳們、佐波良或佐波良的精銳們並肩作戰，在白看來他們的戰鬥力實在不足。

明明交涉都還沒什麼像樣的成果，總長就不可能親自參與；應該想成是他因爲和平交涉以外的理由出門，這還比較自然點。

襲擊朔的犬神招供說他們是鬼衆會的人，這肯定也是一郎在說謊吧。

他火大地撂下這句話。

白沉默地點點頭。

白一個人就幹掉了對方十五人以上。但不論她打倒多少人，攻過來的蛇神一點都沒有減少，使她被蛇神拖入了消耗戰。製造傷藥消耗的神力尤其大。

春與鈴光是要跟上他就竭盡全力了。

白判斷這是兄長的失誤。

如果沒有白製造的蒲黃傷藥，恐怕所有人早就死光了。

白還在奮戰。爲了保護自己，也爲了保護兔神們。

朔的心裏一片混亂。

知道朔等人要去松野市的，除了和他一起去的人以外，就只剩下一郎了。

「你要他們如何再撐一下子？」

但是背後也已經有蛇神圍住了。

而且稻羽家族出身的一郎也能製造蒲黃傷藥。就算滿中了陷阱，只要一郎也在應該就能治好傷勢。

朔以全力向前跑。犬吠埼組員們並沒跟上，不過他們知道地址，之後應該會追上來吧。

白溫柔地撫摸新月的頭，然後她把臉湊到新月的耳邊低語：

◇◇

兔神們露出了動搖的跡象。

「你們在幹什麼，快點給我一起上！」

一郎肯定是一開始就在那裏了。

「幹得好！」

爲配合老大這句話，周圍的蛇神們都笑了。

而同時她還召喚出緋緋色金制的臼並擺在圓陣中央，製造出蒲黃傷藥。

他們開始漸漸被壓倒了。這時白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會死。

然而寡不敵衆，她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或許是白的英姿給了兔神們勇氣吧，兔神們都回答了：

關於一郎就是叛徒這回事，有個更明顯的證據；那就是朔成爲總長後，第一次例會隔天發生的事件。

白以精湛的技巧擊倒蛇神們。

爲什麼？究竟爲什麼？朔一邊在腦袋裏塞滿問號，一邊全力往前衝。

白沒有回答，只是反瞪回去。

「給我集中精神！」

六坂根本沒想到白會反駁吧。

同時她用左手抓住從左邊撲過來的蛇神手臂。而當她爲了敲碎對方的腦袋而將他用力扯過來時，就發現右邊還有一條蛇神手臂飛過來。

白背後有個兔神發出了慘叫。她轉頭一看，就看到那個左臂被咬斷的兔神在猛噴鮮血後倒地不起了。

新月彷佛在拒絕這個提議般，用腿腳跺了地面三次。

「要在那邊異想天開就隨你吧！」

「嗚咿！」

蛇神們立刻歡聲雷動。

爲什麼一郎要背叛？我明明把你當成哥哥來仰慕啊。

這應該是稻羽情報部隊的失誤吧。或許是情報被對方反過來利用了。

這種情況應該稱得上是窮途末路了。然而白既不想死，也不想讓兔神們去送死。

這時在蛇神們後面悠哉看戲的六坂突然大聲對他們喊話：

白雖然整個人搖搖欲墜，但還是一杵擊中咬到自己的蛇神，對方的腦袋應聲粉碎。

新月也大顯身手。蛇神的利牙根本咬不穿帶有神力的厚實毛皮，而且它的衝撞可以輕易粉碎他們的渾身骨頭，強力後腿施展的踢腿能讓蛇神飛出二十公尺遠。

◇◇

白放聲大叫，蛇神們就一擁而上。

佐波良帶著小弟過來了。當時包含朔、白、一郎和春在內，沒人會想到他隔天就會過來。

現在他肯定已經把白引進圈套裏了。

已經撐不了多久了。神力流失太多，讓她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朦朧。

聽到白這句話後，六坂役又笑了。

「那邊說立刻就會派出援軍。」

「廢話少說，給我放馬過來吧丨」

「八成是因爲無法擊潰人數較少的我們，所以他慌張起來了吧？臭蛇，你們再回去多練幾年如何？」

爲什麼？你們兄妹的感情明明就那麼好啊。

這時有個蛇神衝過來，白一杵就打碎了對方的腦袋。

白爲了鼓舞膽怯的兔神們而大叫。

而他會太過大意到這種程度，壓根就是不可能的。

六坂役高興地大喊。

爲了稻羽家族的家主寶座？但只要身爲月夜見家族總長的朔在，那種事就沒什麼意義啊。

然而和他們相對的，稻羽家的兔神們很弱；不但很難打倒蛇神，反而讓自己受傷。

白用跟平常不同的聲音大叫，讓兔神們都喫了一驚。

「哼，顯然六坂役格外焦躁啊！」

朔在聽說滿被叫去參與和平交涉時遭到暗殺這回事後，就覺得老爸實在太大意了。

「向神社請求支援！」

光是想像白死掉這回事，朔就覺得自己的肚子裏越來越冷。

總之白若要使用搗杵就得消耗大量神力，而要製造傷藥還得消耗更多；即便如此，爲了不讓小弟陣亡她也只能這麼做了。

「快點替他上藥！」

兔神們聽了頓時驚惶失措。這樣下去士氣會崩潰，根本撐不了多久。

這種情形削弱了白的意志。自己根本沒有爭取到足夠的時間，明明再過一下，一郎率領的月夜見家族本隊就會來救援說。

「新月，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就算只剩你也要逃走。朔就拜託你了。」

一郎既然身爲本部長，那麼要用恰當的理由讓滿外出簡直是輕而易舉，而且要讓他中陷阱被殺也是易如反掌。

但是他卻中了包含六坂戰鬥負責人的三位家臣在內的六十位精銳埋伏。如果情報沒泄漏的話，想要埋伏他根本就不可能。

白等人陷入這種情況這一點已經傳回月夜見神社好一陣子了，援軍也差不多該來了吧。

她用搗杵粉碎蛇頭、打斷蛇牙、擊飛蛇神。

就算他要創立一個全新的家族，也大可隨心所欲；如果他一定要稻羽家族，那也無所謂啊。讓白另外創一個全新家族就行了。

「「是！」」

毒發作得很快，這是因爲體力和神力消耗過度吧。

「組成圓陣！」

新月也被十個以上的蛇神用蛇腕纏住全身，陷入動彈不得的窘境。

她對一位兔神低聲發出指示，這位小弟立刻就打了電話。

六坂役用遊刃有餘的表情笑了。

由於體力與神力消耗過度，白的反應變慢了，於是蛇神的利牙深深咬進了她柔軟的大腿。

宛如在嘲笑困惑的兔神般，蛇神們聚集過來的人數越來越多，轉眼間他們就被將近百位蛇神包圍了。

重頭思考一郎背叛的這件事，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如果自己現在倒下，我方就會全滅。光是想到這個，白就還站得住。

結業典禮那天早上襲擊朔的犬神們，他們的目標其實是白。或許一郎的目標一開始就是白吧。

不盡快趕去的話，白就會死。

全身被十幾根利牙咬穿，白最後終於拿不住搗杵讓它落地，然後倒地不起。

白的視野搖晃起來、身體也麻捧，動作已經不太靈活了，而蛇神的和牙還在陸續咬在她身上。

「那是騙人的，別聽他胡扯。」

六坂此話一出，蛇神們立刻同時向白撲過去。

「難道……你不會以爲會有援軍過來吧？」

「好耶——！」

結業典禮那天早上。當朔撂倒兩個犬神時，一郎馬上就出現了；從白打電話給神社到他抵達，根本還不到十分鐘。但是從神社到那裏可是要花二十分鐘呢。

「再撐一下子！」

一郎就是叛徒。

白這樣激勵小弟們。

「今晚就來煮兔肉火鍋吧！」

這種話白現在還聽得見。

蛇神們的歡呼已經足以讓白絕望了。

自己要被殺當然會害怕。然而和這個相比，相信自己而跟來的小弟們被殺更可怕。

「救救我……」

白不由得用連自己都快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朔……朔……救救我……」

當她以爲自己要死掉、以爲自己束手無策只能坐視小弟被殺時，她腦海裏浮現的就是朔。

周圍的蛇神聚集過來，興高采烈地凌虐已經動彈不得的兔神們，新月也遭到他們以金屬棒痛毆。

「這傢伙該怎麼辦？」

有個蛇神說完這句話，就一腳將她踹成仰天躺地。

「光是殺了她也太無趣了。」

在六坂役也加入後，看來他們就開始討論該如何凌虐白。

「我本來以爲她只是個小鬼，但仔細看看她的身材還滿好的不是嗎？要不要在幹掉她之前來樂一下？」

「這個主意不錯哦。殺她之前先玩玩她，給她來個精神上的凌虐吧！」

白雖然意識模糊，但還是聽到了這陣猥褻的嬉笑聲。她雙眼朦朧，已經看不清楚蛇神們的臉了。

這時蛇神們發出了特別大的叫聲。

或許是兔神被殺，又或許是新月被殺了。

白拚命地要動起來，但卻動彈不得，她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或許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

六坂的指頭髮出怪異的聲音後再生了。

「應該是我不饒你纔對啊。」

「如果你要攻擊，好歹也和別人配合一下啊。那些衝過來的小弟未免太悲哀了吧！這樣他們連誘餌都當不成啊！」

或許她非得做好心理準備不可。

那是她一直想聽的聲音。

他的右臂立刻就飛了過來，朔則是在間不容髮之際閃開了。

「朔……」

在兔神們的四周散落著被白和新月宰掉的蛇神遺體。

對方的左臂飛上了空中，被劈成兩段的手臂正中央頓時血如泉湧。

朔瞄了春一眼。春站在白身邊，一臉認真、毫不大意地觀察周圍的情形。

而兔神們雖然很弱，但還是爲了保護白、保護新月、保護同伴而賭命戰鬥。

朔發出這段宣言。

◇◇

「別再說話了。」

新月叫了一聲，然後它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想往白那邊靠過去，但卻動彈不得；於是它再度「咕」的一下發出了悔恨的哭聲。骨頭應該也斷了好幾根吧。

這時六坂的攻擊逼近，朔則冷靜地砍斷了兩條由六坂的指頭變成的蛇。

春果然沒有背叛。

明明不過是兩根指頭被砍斷，六坂卻叫得彷佛受了致命傷一樣。

「哼、哼！你腦袋沒問題吧？你真以爲你一對一百還會裸嗎？」

——唆嘰唆嘰唆嘰〜

或許是爲了保護六坂，蛇神都朝朔攻過去；而朔輕輕鬆鬆地閃避，然後收割對方的首級。

六坂的模樣替蛇神們帶來勇氣，而「獎勵」這個字眼又刺激了他們。

白那模糊的視野裏突然湧入了紅色。

和東納那時一樣。

朔在心中向曾經懷疑她這件事道歉。

朔一刀往對方的手臂砍過去，接著「鏘」一聲被蛇牙擋住了。

看到六坂變身的模樣後，朔感到蛇神們的士氣上升了。

鈴接過寶特瓶後，表情嚴肅地點頭。

「春，白、兔神和新月他們就拜託你了。」

「你們都做好覺悟了吧？……別以爲你們能活著回去！」

五位蛇神一起向朔撲過去。

「你少瞧不起人，給我宰了他！」

這時春和鈴趕到現場了。

朔盯著慘叫連連、渾身顫抖的蛇神們。

接著他砍斷了纏住新月的蛇腕。原本十分漂亮的白色皮毛，被它自己的血染成了桃紅色。

「收到，馬上辦。」

朔把帶來的寶特瓶裏的水倒掉，將它改成裝變若水。

在六坂激動地大叫後，蛇神們就一起往朔那邊撲過去。

塞滿朔腦海裏的問號在那一瞬間都消失了。

他拔出鑲金太刀的同時，瞬間一刀砍了十個蛇神的腦袋，並且趕到白的身邊，蛇神們的脖子當即噴出了數公尺高的血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蛤？哪來的一百人啊？你連好好數數都不會嗎，蠢貨！」

「朔……」

接下來朔盯著六坂役，把太刀的刀尖往他一指。

所以朔完全不露破綻，此時飛過來的六坂左臂也被閃開了。

六坂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膽怯了。

「嗚！」

有聲音傳進了白的耳裏。

這一定是幻覺。這是死前潛意識讓我聽到的幻象。但即便如此也很令人高興。

六坂雖然害怕，但還是變身了。長長的脖子進一步伸長，平時就超過兩公尺的身高一路伸展到將近三公尺。

六坂的左臂發出怪異的聲音後再生了。

對方恐怕感受到朔的驚訝與焦躁了。

六坂頓時激動起來。

白與新月一邊保護弱小的兔神一邊拚命奮戰。

說完這句話後，朔就摸了摸白的頭。白臉上浮現一絲微笑後就昏過去了。在她體力耗盡後，讓她好好睡一覺或許比較好吧。

口中約十公分長的利牙也伸長到超過三十公分。

「不管用什麼手段，給我把他宰了！殺了他的人……不，凡是有傷到他的人我通通都獎勵！」

白忍不住喃喃自語起來。

「我絕不饒你啊！我要宰了你！」

朔十分冷靜地死盯著他。

朔殺了十個人，而剛剛白、新月和二十位兔神合力大約幹掉了四十人。蛇神們現在大約只剩五十人了。

當朔趕到廢工廠時，他看到的是以十分悽慘模樣倒地的白與兔神們，以及被打得全身是血的新月。

就在此時——

「既然你那麼想死，我就如你所願！」

就在此時——

「你該不會真的以爲這點人數打得贏我吧？」

高速來襲的蛇腕被砍斷，落地的十隻手臂邊滾動邊把鮮血灑遍地面。

最後一個人則被他一腳踹飛到廢墟的牆邊，這位蛇神則直接撞到牆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音。這位仁兄全身的骨頭應該都斷了吧，他口中吐血後，就動也不動了。

他收回太刀後，又一刀把另一個人當頭劈成兩半。

「我知道了！」

「別以爲你們能活著回去！」

朔重新體認了一郎一定要殺掉白的意志。

朔被鮮血濺到卻完全不動聲色，然後他開始往六坂那邊走過去。

六坂應該沒想到會被閃開吧。他的左臂一伸長，朔就一刀往上撩。

朔不動聲色地砍了兩顆首級，再刺穿了一個人的心臟，接著他把還插著太刀的屍體往六坂役那邊擲過去。

「這不是白的錯啊。」

朔召喚月夜見之杯，製造出變若水讓白喝下。喝下變若水解毒後的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六坂有一瞬間畏縮了，但隨即爲了掩飾自己的畏縮而大叫。

朔的胸口頓時發熱。

再來又有五顆首級飛起後，蛇神的突擊隨即停止，他們都對朔感到恐懼。

朔並沒有移動，而是揮出一刀，接著五顆蛇神首級應聲飛起。

朔彷佛在煽動對方般，擺出了藐視敵人的眼神。

「咕〜」

——唆嘰唆嘰唆嘰〜

「你應該做好覺悟了吧？」

變成蛇的手指，每一根的長度都超過五十公分，直徑還有五公分粗，還各自長了四根長達十公分的利牙。

那是朔的聲音。

這時他散發的魄力可真不得了。

這是六坂沒有慘叫，而是發出了呻吟。

那股紅色彷佛像是煙火般亮起又消失。

聽到朔的喃喃自語後，六坂一邊滿頭大汗一邊目中無人地笑了。

「你真的是不死身嗎？」

六坂頓時語塞。

他轉頭看著先前和白並肩作戰的兔神們。不管怎麼看這些人都不是精銳，盡是些剛加入的年輕人。

六坂的聲音拉高了八度。

0;話雖如此，但不死身還是很麻煩啊。1;

六坂對著蛇神們大叫：

看來朔上次襲擊六坂時，那個他並不是替身。

本來就長到幾乎要垂到地面的手臂也伸長到大約身體的三倍，也就是將近九公尺，接著每一根手指也都變成了蛇。

「現在才焦急已經太遲了！」

「鈴，把這個拿去喂兔神們和新月。」

朔把太刀扛在肩上，然後環顧周圍的蛇神。

「抱歉，我失敗了。」

「嗯，你們已經沒輒了嗎？」

「我可沒焦急哦。」

朔努力保持平靜地說道。

但是朔這句話被看穿根本是在逞強，蛇神們頓時齊聲嘲笑他。

貓八老大說過，要是六坂的神力耗盡就無法復活了。那在他神力耗盡之前，要殺他幾次纔行呢？

搞不好會砍到發神經啊。

然而他可不能認輸。他不可能原諒凌虐白的六坂。

就算他是被Akariyazagama賦予不死身的蛇之後裔，都非得殺掉這傢伙不可。

0;咦？Akariyazagama?1;

這時朔突然靈機一動。

Akariyazagama是受太陽與月亮之命，下凡把不死之水帶給人類，並把死之水帶給蛇的使者——但他卻誤把不死之水賜給了蛇。

結果蛇就獲得了可以靠脫皮來複活的不死身。

既然如此——

朔用死水注滿了變若水之杯，接著將它緩緩地倒在鑲金太刀的刀身上。

對朔的行動感到困惑的蛇神們陷入沉默，六坂也是一臉訝異。

「那麼——」

朔只低語了一句，就往六坂那邊猛撲過去；六坂遭到朔趁虛而入，也立刻就伸長手臂迎戰。

朔用太刀架開了六坂的右臂，而且腳步並沒有停下來。

接著他抓住了六坂飛過來的左臂。但因爲其速度實在驚人，所以並沒有完全抓住；他抓到的只有中指而已。

被抓住的只有一根指頭。當然，除中指以外的四根手指上的蛇牙都咬在朔的右臂上。

朔的視野立刻扭曲，他中毒了。

朔忽視了六坂高興的發言，然後持續讓變若水湧出並喝下，身體裏的毒素逐漸消失了。

朔把對方的右臂齊根砍斷。

「我還想玩你的腦髓哦。聽說腦髓沒有痛覺，這是真的嗎？只要破壞言語運動區，就無法說話了嗎？不、不行，言語運動區得留到最後纔行；因爲我想聽你慘叫哦。首先要破壞運動區，接下來輪到體感覺區比較好。」

朔又再度向正在呻吟的六坂發出宣告。

「活該！」

明明頭被砍掉也不會死，但他卻怕死得很。

「我砍下了你的左手。」

應該是爲了替他的再生爭取時間吧，三位蛇神往這邊撲過來，朔也隨手砍了這三人的腦袋。

「接下來我要你的右手。」

「無法再生，我無法再生了！你做了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沒有手臂你還有嘴巴啊，嘴裏還有又長又粗的利牙呢。

然後他又看著六坂。

「知、知道了。別驚訝哦？是你們的本部長稻羽一郎。難以置信吧？一定很難相信啦！」

「……是這樣嗎？」

朔泰然自若地回答。六坂既像憤怒又像是恐懼，擺出一副嚇人的模樣死盯著朔。

蛇神們看到四肢都被砍斷而發出慘叫的老大，立刻同時拔腿開溜。

不知何時過來的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六坂的屍體。

他祈禱六坂的左臂不要再生。朔沒有向神祈禱，因爲他自己就是神。

「休想逃！」

接著朔加速前進。

「不，沒什麼啊，我都在想八成就是他了。」

「要是我不招呢？」

六坂隨即大叫，蛇神們也歡聲雷動。

「少在那裏逞強啦！」

六坂大叫，但朔根本不理他。

朔故意露出了大失所望的表情。

「原來如此啊。你在太刀上灑了什麼啊？我本來還在想這個，現在才發現是死水；但是爲什麼這樣他就不能再生呢？」

面對嚇得顏面痙攣的六坂，朔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春感到已經冷場了，但倒是不在意。

他再度用死水裝滿變若水之杯，然後灑在太刀上。

「喂、咿咿咿!」

「你殺了老爸，我怎麼可能放過你呢。」

朔十分平靜地宣告，六坂則張開了雙眼。

他這種眼神讓朔有種快感。

原本還在高興的蛇神們也終於發現六坂的異常了。

「嗚、嗚嗚嗚〜」

發出這項宣告後，朔就一刀砍下了六坂的首級。因爲這一刀夠快夠銳利，所以對方的頭部還連在脖子上。

「你、你們這些傢伙啊啊啊啊啊丨」

「怎麼啦？快點再生啊，你這條臭蛇。」

朔開口挑釁對方。

說完這句話後，他停了一拍——

朔把死水灑在鑲金太刀上。

朔往前一躍一口氣拉近距離，接著一刀把六坂的雙腳從膝蓋上方砍斷。

蛇神們連忙對朔發動攻擊，他則邊閃避邊斬殺對方。

朔面無表情地喃喃自語後，一臉苦悶的六坂立刻跪下。

「唉，既然約好了也沒辦法啦。」

在從後方偷襲正在逃走的人這方面，鈴似乎比朔更擅長。

六坂的身體被分成四塊，如果連之前已經砍掉的四肢也算進去的話就是大卸八塊了。

「不管你砍幾次都沒用的！」

朔身上的傷可不輕，不過只要解毒那就不算什麼了。白可是比這個更痛呢。

少數蛇神在鈴的攻勢中鑽了空子並逃到室外，但卻碰到終於趕到的犬吠埼組員迎面剿殺。

「一堆手段？」

朔再度重新把死水灑在太刀上，然後立刻一刀從頭頂直劈到胯下，將他一刀兩斷。

「朔、朔……」

「難得你的小弟在幫你拖時間，你就快點再生吧！」

他仔細地在屍體上灑了不少死水。

朔邊用太刀的刀尖指著失去四肢的六坂，邊遠眺蛇神們逐漸倒地的情形。

春也一副傻眼的模樣凝視著六坂。

六坂一臉奸笑，可他的笑容逐步扭曲起來。一直以來的再生並沒有發生。

朔故意笑容滿面地說個不停。

「我、我知道了。我全招、我招就是了……」

「你不是說就算砍掉腦袋你也不會死嗎？現在只不過是砍掉手腳，你叫個屁啊。」

死水生效了。

不論自己被咬傷幾次，朔還是一刀砍斷了六坂的左臂；接著朔抓住咬著自己的左臂，隨手就將它扔在腳邊。

失去雙手的六坂臉上浮現了恐懼，一個轉身就想逃離現場。

「我還是搞不懂耶。哎，如果這樣還不死那也太恐怖了吧。」

「要招就快點，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前快招。」

然而首先企圖逃走的就是六坂本人，所以他實在沒有資格對組員們說三道四。

「你的恢復力很強對吧？總之你腦袋掉了也不會死，我可是有一堆手段想在你身上試試呢！」

「對啊，一堆手段哦。挖掉你的眼睛的話，你要花多久才能再生呢？睪丸如何呢？牙齒又如何呢？下齒和上齒哪邊長得快呢？連指甲我都想剝剝看呢。把你的身體縱向砍斷的話，你會怎樣復活呢？我還想對你的內臟做各種嘗試哦。把你的腹部切開，然後讓你進食會怎樣呢？」

「接下來我要你的腳。」

他繼續湧出死水灑在太刀上。

六坂手臂上噴出的血飛濺在地上。

「搞什麼喵，事到如今你們還想逃啊————！」

春的臉上浮現了驚訝的表情，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過你要是肯招出和你勾結的叛徒，我會用太刀乾脆地送你上路。」

以不平衡的架勢發動的攻擊，實在是個好標靶；簡直就像在說「砍我吧」。

朔往六坂那邊衝過去。

但即便如此，六坂還是逃走了。

接著他故意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鈴盡情地四處跳來跳去，以驚人的氣勢獵殺那些企圖逃走的蛇神。

六坂又大叫起來。

六坂役頓時淚流滿面。

「你這傢伙，你做了甚麼？」

傷口上血如泉湧，讓六坂發出了令人作嘔的慘叫。

六坂的左腕仍然咬住了朔的右臂。他不能動，也無法完全閃避，這讓他開始負傷了。

「貓八老大應該說過了吧，六坂役是從Akariyazagama那裏拿到不死身的蛇之後裔。」

朔把太刀扛在肩上，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六坂。

「勝負已分啦。」

「如果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能復活，那我會考慮一下跟你和談。你就努力點讓自己復活吧！」

爲了展開追擊，蛇神們紛紛發動攻勢。

「該不會……你無法再生了？」

「這樣他就不會復活了吧？」

「咕咕哇啊啊啊啊！」

——咻咻咻咻咻啉！

「嗯〜是這樣嗎？」

「讓Akariyazagama帶著不死水和死水下凡的，就是月亮與太陽；既然如此，那麼月神的死水也能殺他不是嗎？」

「我、我認輸了……只、只求你饒我一條小命！」

「我用灑了死水的太刀砍掉他的四肢，他好像就沒辦法再生了。所以腦袋應該也不能再生，不是嗎？」

確認犬吠埼組員們進來保護白後，春來到了朔的身邊。

鈴歪著頭思考起來。

蛇神之間也產生了騷動。

眼下的鈴看起來生氣勃勃。她一直都爲了不妨礙朔而很老實地在旁邊不動。

焦躁的六坂十分草率地射出了右臂。

現在她終於得到大顯身手的機會，立刻到處蹦蹦跳跳。

「我倒是覺得總長比蛇神更可怕啊。」

「……我也覺得朔好可怕。」

春也和鈴有同感。

◇05

月夜見神社。在總長室裏，朔和一郎正在面對面；自從六坂役被殺後，其實還沒到一個鐘頭。

「一郎，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沒有。」

一郎笑容滿面地回答。

白、新月和受傷的兔神們都被送到犬吠埼神社去了。六坂的遺體則由鈴運到梓見組的神社，由他們負責看守。

朔一個人回到月夜見神社，然後把一郎叫來。

「一郎，六坂役已經全都招了。」

明明只有他們兩個在，但朔卻沒叫一郎「哥」；因爲他覺得如果叫對方「哥」的話，就沒辦法維持冷靜與透徹。

一郎把視線往斜上方移動，然後看著朔的眼睛。

「啊啊，是嗎？那六坂呢？」

「我殺了他。」

「你是怎麼發現的？」

「這是春的功勞。她發現了梓見組真正躲藏的位置。」

「這樣啊？把犬吠埼拉進來果然是一大敗筆啊。」

一郎輕輕地笑了。

「你是爲了不讓自己被懷疑，才把犬吠埼拉進來當成背黑鍋的對象吧？」

朔必須絕情絕義，於是他把裝滿死水的變若水遞給一郎。

「不，沒有。只是……」

這就是婦人之仁。他實在不想殺從小就當成兄長來仰慕的一郎。

「請您務必要長命百歲。」

「你爲什麼要背叛？」

一郎的臉上瞬間就血色褪盡，從原本跪坐的姿勢仰天倒地，最後一動也不動；朔替一郎把脈，確定已經完全停止了。

如果他相信一郎的話，那麼犬神就是在撒謊。

但是朔心裏很矛盾。

朔心裏湧上了混雜了悲傷、悔恨和憤怒，可說令人無可奈何的感情。

朔拚命忍住不讓眼淚滑落。

一郎端起變若水之杯，然後一飮而盡。

一郎臉上浮現了自嘲的笑容。

如果要哭的話，那不要殺他就好了。朔其實也有不殺他的選擇。

「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一郎可說是徹頭徹尾地唆使大家去懷疑犬吠埼啊。

「這樣啊。」

他是基於明確的自我意志而殺了一郎，所以他認爲自己根本沒資格哭哭啼啼。

「……因爲我會變得很可憐，所以我不能說。」

他死時的表情十分安詳。朔看著一郎那宛如沉睡般的臉，接著他的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一郎從朔手裏接過杯後喝光了死水，也就是說他是以月夜見家族成員的身分去世的。

「可惡啊！」

犬神要賭命說謊的理由，會變成那樣的原因只有一個。他們並沒有賭命爲工作的委託人隱瞞，那麼唯一想得到的就是爲他們的老大，也就是春而說謊。

朔召喚出變若水之杯，然後用死水注滿杯。

一郎很乾脆地承認了。

「白怎麼樣了？」

在結業典禮當天，朔遭到犬神襲擊。當時一郎說那兩個犬神招供說是受鬼衆會的委託來襲擊朔。

「感謝你。」

「只是？」

「哎，就是這麼回事啦。」

「……是嗎？」

一郎閉著眼睛問道。

身爲月夜見家族的總長，在這件事上沒什麼好煩惱的。叛徒唯有一死。

朔毫無節制的一拳轟在總長室的桌子上。桌面從中斷成兩截，使得整張桌子淪爲一堆廢物。放在桌上的花瓶也掉在地上摔個粉碎，紅色的花瓣也隨之散落在地。

「她平安無事。雖然受了點傷，但倒是沒有生命危險。」

一郎沉默地跪坐，同時閉上眼睛。

朔必須對白、春、佐波良以及月夜見家族的五百位神人負責。

他覺得哭泣會污辱自己對肅清一郎的判斷，進而會污辱一郎之死。

在慷慨赴死的一郎那張蒼白的臉，以及悽慘的桌子與散落的花瓣之間，朔就呆呆地站在那裏。

朔在那一瞬間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然後才改變主意。

一句「你就靜靜地逃走吧」幾乎就要衝口而出，但朔還是把話吞回去了。

一郎嘴角微微翹起看向朔。

即便一郎背叛，但他對朔來說依然是兄長。他不想讓自己仰慕的兄長感到可憐。

他要讓我想起他企圖害死白這回事。朔覺得一郎想說的就是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