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無月之夜有時會出現的苦惱兔子

Lunar Phase3 失去之物與尋獲之物?

《月神與兔女的緋色記事》 · 徒野けんしん · 2萬 字

◇01

朔回到月夜見神社時,一郎就出來迎接。

「一郎哥,老爸呢?」

一郎沉默地搖搖頭。

朔直接朝神社深處移動。

在路上和他擦身而過的組員,個個都一臉悲傷地看著他的臉。

「老爸!」

位於神社深處用來舉行儀式等活動的內殿,伊岐滿就躺在那裏。

包含犬吠埼春在內的月夜見家族家臣們則坐在他周圍。

滿的臉色蒼白,而且一動不動。

從他的左肩到右側腹有道很長的刀傷,而且右手肘以下和左膝以下都沒了;傷口上的血都已經變黑結塊,也不再出血了。

擔任義弟老大的最年長家臣說道:

「少爺,老大被送到神社時已經昇天了。」

「是嗎。」

朔冷漠地回答。

神人是沒有壽命的,但也並非永生不死。

對神人來說,肉體只是單純的容器。但若是肉體死亡了,就無法留在地上,他們的靈魂會升天前往高天原。

換句話說,這就是神人之死。

這會兒滿肯定已經在高天原轉變成神了。然而不論是從肉體層級或靈魂層級來看,他和在地上時的神人伊岐滿都是不同的個體。

不論是身爲兒子的朔還是他十分重視的月夜見家族,對他來說都只是朦朧的記憶;他還在地上時的執著、愛情和憎恨通通都消失了。

在朔旁邊的二當家席位是空的。月夜見家族的二當家位子已經空置很長一段時間了。

從小父親就教過朔好幾次,萬一自己死了以後有哪些事是非做不可的;但是,他從來沒想過這一刻居然這麼快就來了。

既然滿已經去世了,那朔就必須以接班人的身分統領整個家族,因此他非得在所有家臣面前擺出上對下的態度不可。

「這下全員到齊了。」

也就是說,喝下朔遞過去的杯裏的變若水,就表示把生命獻給他,即便被殺也無怨無悔。

「對手是誰?少爺身上的傷是那時的嗎?」

將來朔的肉體死亡並昇天時,他或許會在高天原碰到滿吧。

「喔喔……」

所謂「二當家」就是晚輩中的嫡長子,也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朔真的夠格當月夜見家族的總長嗎?他是值得我們效忠的神人嗎?

「聽說六坂有不死之身啊。」

春露出了一副驚惶失措的模樣。

義弟老大維持跪拜姿勢,以響徹內殿的低沉聲音宣告:

朔偷瞄了春一眼。她兩年前就體驗過這種感覺了吧?父親去世之後,孩子就要繼承組織。

朔用右手握住了刀柄,一口氣將它拔起,看起來簡直像是把原本就插在滿遺體上的刀拔出來。

他們邊說邊跪拜,繼承儀式就結束了。

「要不要去請天照會來仲裁呢?」

接著朔從口袋裏拿出了襲擊他的貓神系在脖子上的鈴鐺。

「別扯這些了。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看到朔順利繼承了兩大神器後,所有家臣一起向朔跪拜。

滿成爲了立場超然的神祇,朔的父親已經徹底消失。

「那個貓神戴著這個鈴鐺。」

然後他轉頭看向十一位家臣所有人。

他們完全不在乎朔也聽得見,都在盡情大鳴大放。

「老爸去世後,我將繼承他的位置。」

「我等月夜見家族義弟與部下全體,認可伊岐朔殿下出任月夜見家族總長,並宣誓效忠。」

這是傳說中由月夜見持有的變若水之杯。

你居然親自出馬,這也太大意了吧!朔心裏的悔恨比悲傷更強烈,同時也有對父親的憤怒。

在例會正式開始前,家臣們都在自由發言。

它在人間被認爲是長生不死的靈藥,但事實上並沒有那麼神;頂多是能讓細胞略微年輕、恢復體力或減輕並治療病情而已。另外,它還能解毒。

朔瞪了這些家臣們一眼。

從他背後走進來的一郎平靜地說道:

滿的胸口冒出了一個刀柄。

「請大哥多多指教!」

正因如此,在喝下朔手上變若水的那一瞬間,他們就不是滿的義弟或部下,而是朔的義弟或部下了。

朔把右手放在已經失去滿靈魂的遺體心口處,然後就這樣把自己的神力集中在右手上。

「非把梓見組長的腦袋砍了不可!」

家臣之間響起了感嘆的聲音。

由於沒人開口,而且所有人一動也不動,使得現場非常安靜,甚至靜到可以聽見某位家臣吞口水的聲音。

朔把被眩目光芒包圍、約一公尺長的太刀高舉過頭。

朔靜靜地站了起來。

神器認可的是伊岐家的神人。對大多數家臣而言,朔還只是個毛頭小子而已。

一郎十分悔恨地說道。

半個鐘頭後,白出現在內殿裏。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看著滿的遺體。

至於月夜見家族的話,既非互選也非指名,而是由神器來選出當代。

然後他坐在滿的遺體腳邊,在杯中注滿變若水後一飲而盡。

能擔任月夜見家族總長的,只有受到神器認可的伊岐家之神人;基於這個理由,二當家也向來都由伊岐家的人出任。

對神衆組織來說,不論是成爲接班人的資格還是決定接班人的方式都各不相同。

「別太自責了。對方是蛇神嗎?」

在二當家席位稍微遠點的席位是擔任本部長的一郎在坐,至於白和春坐的則是末席。

「要犬吠埼去拿下六坂腦袋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是嗎?剛剛我也被偷襲了,看來應該是同一批人乾的吧。」

繼承儀式後過了七天的當天下午三點二十分,家臣們開始聚集到月夜見神社的大廳。

或許是因爲這種想法太強烈,導致他的聲音乾澀到連自己都喫了一驚。

「是蛇神和貓神。連手法都一模一樣,先把我誘進結界再展開奇襲。因爲犬吠埼春的妹妹也在,所以情況稍微危險了點;至於傷勢倒不怎麼樣。」

「少爺,還請您節哀順變。」

「不不,可是……」

聽完這段對話的家臣們紛紛很不爽地發言:

「這是梓見鈴,也就是梓見組的二當家戴的鈴鐺。」

接著被拔出來的是金色的刀鞘。

朔心裏沒有任何哀傷,反而感受到源自義務與責任的重壓迎面而來。

「比起擔心少爺更擔心自己的妹妹嗎?」

家臣們沒有表示任何意見,只是沉默地凝視著朔。

全體都喝過變若水之後,再度轉向朔那邊。

杯裏會湧出的不光是變若水,還會湧出死水。

「請老大多多指教!」

然而屆時他們彼此對對方都不會有任何感情。

「明明總長也是爲了犬吠埼而死的說。」

「沒事啦,她根本沒受半點傷。」

「這樣啊。」

變若水是能讓人健康長壽的神水。

「都給我閉嘴!」

「不光是六坂的首級,不把素盞鳴組長牛頭的腦袋也砍了怎麼能收手呢?」

裝滿杯子的是變若水還是死水,在喝下去之前只有朔才知道。

朔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朔沉默地思考今後該做的事。

據說以前也不乏在這種情況下遭到肅清的家臣。

「抱歉,明明有我跟著還——」

「實在不該把斡旋的事交給那種低等的小組織啊。」

既然朔目前還沒有小孩,那麼二當家的位置當然就是虛懸。

朔擔任總長以後的第一次例會將在三點半舉行。

「我們前往月宮市與松野市的交界處進行和平交涉,卻在那裏遭到襲擊。我們被誘進了結界,事情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那就表示朔無法繼承父親的位置。

朔當總長是經過所有家臣公認的。然而是否所有人都心服,那就得另當別論了。

「對方利用了總長的仁慈啊。」

自從父親去世以後,朔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他忙著四處參加儀禮或儀式等活動,根本沒空沉浸在悲傷裏。

朔把太刀歸鞘,再把左手放在滿的右胸,接下來取出的是個銀色的杯。

此話一出,義弟老大立刻驚訝地問道:

家臣們立刻就安靜下來了,春也沉默地低下頭去。

這是月夜見家主隨身佩帶的鑲金太刀。

他想起了滿曾經跟他說過「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月夜見家族就拜託你了。」這回事。或許老爸那時就對自己死期將近這點有預感了吧?

春看到這玩意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朔在大廳的上座就座了。

接著朔就盤腿坐在滿的遺體旁,周圍一片寂靜。

朔面帶微笑地向春這麼說,後者聽了就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像素盞鳴組是由所有家臣投票互選,也就是說要經過選舉;天照會則是由前代會長指名。

至於死水就有毒,而且還是能輕易毒殺神人的劇毒。

家臣們從義弟開始輪流走到朔面前,然後每個人都喝下了裝滿一整杯的變若水。

「冬、冬她沒事吧?」

「是蛇神沒錯,還有貓神也……」

◇02

「是嗎?」

這下六坂和梓見聯手搞事這點已經顯而易見了。

如果滿還在世的話,那麼近期內朔應該會當上二當家吧。滿肯定是打算把終結犬吠埼與六坂的抗爭當成朔的功勞,好讓他藉此成爲二當家。

在一片寂靜中大約過了十秒,滿的胸口開始出現了朦朧的光芒,而且這道光芒漸漸變得越來越強。

他們一直都在靜靜地觀察這些。

如果大家認定朔不夠格,那麼他只會淪爲受人操控的傀儡。

離例會規定開始的下午三點半已經過了兩分鐘,最後一個人纔到場。

「實在很抱歉,我來遲了。」

「喂喂,你遲到嘍。」

「路上塞車嘛,嘿嘿。」

家臣們都一臉樂呵呵地笑了。很明顯他們瞧不起朔,這讓一郎滿臉苦澀。

朔忽視眼下這種情況開口了:

「難得各位在百忙中聚集在此。我知道大家都想替前代總長報仇,不過各位最好不要出手,要報仇的話由我來就行了。」

家臣人羣中立刻就騷動起來。

義弟中有位豬族神人佐波良護亥如是說:

「大哥!我很清楚大哥您想親自替前代報仇的心情,可是我們也很不甘心啊,請讓我們也出戰吧!」

佐波良非常喜歡滿,也很尊敬他。他和滿在中學時似乎是學長和學弟的關係,而且他在月夜見家族裏是最好戰的傢伙。

他是真的很想替前代報仇吧,都快憋不住了。

「可是……」

當朔想回答他時,犬吠埼春往前一跪高聲說道:

「老大,我希望您能讓犬吠埼組替前代報仇!犬吠埼會全力出擊,一定爲您拿下六坂的首級!」

家臣們冷冷地看著春。

「如果一開始犬吠埼有本事拿下六坂的腦袋,事情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你們充其量只能當誘餌吧。」

「咦,啊……」

「「喔!」」

家臣中有人開口了。

「老大——」

「我希望行動時不會暴露。」

朔這樣喃喃自語後,就稍微盤算了一下。

他們故意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說這些壞話,使得春滿臉通紅、很不甘心地低下了頭。

白一臉淡然地回答。一郎與白的視線都集中在朔身上。

朔心不甘情不願地挺起身體。他真的很頭大。

0;咦,啊……1;

「那麼,佐波良。今天有什麼事?」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爲大哥挑出您看得上的士兵!」

「是嗎?既然朔這樣說,那就照辦吧。」

此話一出,白頓時一臉訝異,不過家臣們對這項人事命令倒是沒有異議。

「對了。朔,在月夜見家族穩定前——不,應該說在這次抗爭結束前由我來擔任稻羽家族的總長如何?前代死得太突然,而且現在還在抗爭中;我認爲在月夜見家族中稻羽家族做爲地位最高的家臣,總長的位置卻虛懸,這樣可不太好。」

朔一看時鐘,就發現眼下才八點而已。

朔覺得有點不爽,但他可不能將這種情緒形諸於外。

他說到這裏就停下來,環顧周圍的家臣們。

「可、可是!」

「說得也是啊!嗯〜雖然這很難,但要是突然胡亂改變體制,似乎會讓組織變得更不穩,所以還是算了吧。」

「少在那裏得意忘形了,小狗。」

「說到底防禦也很重要,要派出士兵也得大家有餘裕纔行。」

「免啦,沒有別人在時叫我朔就行了,一郎哥。」

「咦?我只看到九個人啊?」

「這樣啊?朔,你對家臣們講話時更強勢一點比較好不是嗎?像那個遲到的傢伙,我只能說他根本就是瞧不起你啊。」

一郎很乾脆地退下了,接著他好像突然想到什麼而開口了:

朔思考了一陣子之後做出結論。

春深深地點點頭。

「您今天來得還真早啊。」

「我懷疑的可未必是犬吠埼春個人啊。」

「別讓任何一條蛇踏進月宮市!」

春很不甘心地咬著嘴脣。

一郎看著這樣的妹妹苦笑起來。

在舉行例會的隔天,白來叫醒還在睡覺的朔。

「這當然啦。如果暴露了,就當作是我獨斷派人去監視他們吧。」

「在我看來,那些人裏的確有很多人是這樣看你的,但我認爲你應該命令他們派出幾位更強的士兵或是出錢會比較好啊。目前我們有個很現實的問題,那就是光靠佐波良叔父帶來的十個人和稻羽家族的話,根本沒有足夠的實力和六坂抗爭。」

「大哥,您早!早起真的很棒哦!」

一郎剛剛說的確實沒錯。

聽完這番話後,白再度連連點頭。

「白也這麼想嗎?」

當三人一進入總長室,一郎就立刻開口:

「第十個就是我啊!」

「大哥!我應該能派上用場吧,我可是曾經和前代並肩作戰哦,請您別說什麼不需要我之類的話!」

在例會結束後朔要回總長室時,一郎和白就跟過來了。

「我纔不是軟弱呢。該說和老爸相比,他們應該都是用很嚴格的眼光在看我吧。現在我可拿這點沒辦法。」

「那邊果然很可疑嗎?」

朔身爲夜晚之神的月夜見嫡系,早上會很難起牀。滿也一樣會賴牀。

「唉,那些家臣應該還沒有完全對我心服吧,會有這種情形也不奇怪。」

他的語氣十分熱情,說話時還淚流滿面。

昏昏欲睡的朔揉了揉眼睛,花了大約十分鐘迅速整理儀容後才前往會客室。

「我把大哥託我選的十個士兵帶來了!」

他和犬吠埼一樣不會搞政治,但只是因爲很會打架、格調又高才不會去說別人的壞話。

「再讓我睡一下。」

「你只會礙手礙腳,給我退下!」

「好吧,我知道了。就請你借我十個士兵,而且還得是精銳。」

「犬吠埼,你的心意我很高興,前代想必也會很高興吧。不過你沒必要這樣做。」

佐波良這句話一說完,就有九位豬神進來了。

前代的仇非報不可,但是六坂很強。

果然當佐良波那句「請讓我們也出戰」脫口而出時,家臣中應該有超過一半的人心裏在想「你別在那裏亂講話了」吧。

朔轉向白髮問:

朔環顧周圍的家臣們,然後點了點頭。

即便是在月夜見家族的家臣中,也不見得通通都是很會打架的猛人;如果下令要他們總動員去參加抗爭,實在不知道會出現多少傷亡。

白也「嗯嗯」地用力猛點頭。

一郎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白歪頭看著一郎。

◇04

這時朔凝視著春。

就算他們在替前代報仇這件事上表現得很消極,也沒什麼好苛責的。

佐波良很高興地向朔鞠躬。

「……我明白了。」

「我覺得春並不可疑。」

「「喔!」」

朔說這句話其實就是想諷刺對方,然而佐波良倒是笑容滿面。

思考了一下後,朔平靜地宣示:

「啊,還有件事。我認爲你應該派稻羽的精銳去暗中監視犬吠埼。」

◇03

對於朔這句話,白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但是她什麼都沒說。

第一個表示要出戰的佐良波更往前跪,並且發話了:

他們雖然是朔的晚輩或義弟,但他們自己也是有小弟的大哥;而身爲大哥,就必須保護小弟。

與其早上過來,還真不如半夜纔來比較好。

「佐波良叔父來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犬吠埼是月夜見家族在松野市唯一的神社,真要說的話就像橋頭堡。我希望你能專心防守。」

「就現在這種狀態來看,要是我不考量家臣們的情況,就算找各種藉口來下令也會被拒絕啊。再說,不論我再怎樣煽動大家,如果士氣拉不上去的話,我看反而會露出破綻哦。」

佐波良十分高興、得意洋洋地說道:

而話又說回來,身爲大哥的朔也非得保護身爲自己小弟的他們不可。

「我知道。」

原本一郎就很聰明、神力也很強,而且還頗有神望;然而只是因爲他有人類的耳朵,纔沒被視爲稻羽家族總長的候選人罷了。

「嗯。」

所有家臣氣勢十足地回應。

「看朔的意思。」

「最後發表新的人事命令。由稻羽白擔任總長祕書,完畢!」

朔說完這番話後,就盯著家臣們看;很明顯,其中鬆了一口氣的人可不少。

白淡然地這樣通知他。

「要我們麾下的所有組員做徹底一點。爲了防範對方搞奇襲或夜襲,外出行動時要經常維持四人以上同行;而且絕對不可以給人類添麻煩,也不能製造出任何傷亡。」

「各位也聽我說。我剛剛是說過報仇由我來就好,但也不是要大傢什麼都不做;防衛就要拜託各位了。如果還有餘力,就派些士兵給我吧。」

「你這麼軟弱該怎麼辦啊?」

一郎會這樣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朔也清楚白的想法。

對於朔這個問題,一郎默默地點頭了。

「那可幫大忙了。」

可是其他家臣看佐良波的眼神卻很冷漠。

「白,現在才八點不是嗎?」

佐波良肯定以爲大家應該都跟他一樣,願意賭上性命爲前代報仇。

如果朔因爲佐波良的發言而感到飄飄然,脫口說出「好,大家一起進攻六坂組吧」之類的話,恐怕會一口氣讓所有人離心離德吧。

所以家臣們都知道要來就得下午纔來。客人也是一樣,凡是素神與非人者都是下午才上門;如果不是非常緊急的事,早上根本不會有人來。

「不愧是朔。」

朔想要的是士兵,就是那種能當成棋子,一個命令一個動作的士兵。

他可不能對家臣本人提出這種要求,因爲家臣的任務是指揮士兵和營運組織。

「這樣啊。不過佐波良家族不要緊吧?防衛與家族營運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哦。」

朔是打算婉轉地跟他說「你還是回去專心指揮佐波良家族吧」。

「請您不用擔心!家族的事已經都交給我那個當二當家的兒子了!請大哥您別顧慮太多,儘量差遣我吧!」

以朔的立場來看……老實說,如果是二當家過來的話他還比較高興,但要是拒絕對方就會產生嫌隙了。

「……我知道了,還請多多指教。」

「喔——!」

「還有……下次要來的話,儘量下午纔來。」

「喔——!」

佐良波十分高興地說道。

朔帶著這樣的佐良波等人從會客室轉往大廳。雖然會客室的空間不小,但要塞進包括朔與白在內的十二個人,就實在太狹窄了。

抵達大廳後,朔就把一郎叫出來。大約過了十分鐘人才到。

「一郎,梓見組那邊怎樣了?」

「神社裏沒有半個人,連組長和二當家都不在。從前代去世那天我就開始找了,但一直沒找到。」

佐波良一副要嘔吐的表情說道:

「他們八成是怕了月夜見家族吧。看來他們也知道自己乾的事情有多糟糕了。」

朔緩緩地環顧在場所有人的臉。

「我們去讓六坂的日子過不下去吧。」

聽到朔這句話,佐良波很認真地點點頭。

「松野市可是我們的地盤啊!」

◇05

「……也就是說……總之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此會在這一帶遇見六坂組員的機率可說相當高。

「是,大哥有什麼吩咐?」

「那麼,大哥,我們快去宰光他們吧!」

完全沒有什麼「原來如此」,看來佐良波根本聽不懂朔在說什麼。

「他們平常總是在附近走動啊。今天也是,不久前我還見過他們呢。」

「總之先報上名來吧,不過那也要你們有可以報的名字纔行。」

能使用蒲黃傷藥的白很擅長維持戰線。

說完這句話後,朔就從新月身上下來;接著他對白低聲說道:

「佐波良叔父,要進攻六坂的話,還是先等我調查完畢比較好吧?」

途中會經過一條河,其上還有座長約五十公尺的橋;而且這座橋很窄,幾乎沒有車輛通過。

「大哥,就說我知道啦。」

朔停在店門前,然後從新月背上下來和老闆面對面。

「大哥,我們可不只能擋住他們,而且還能把他們全部幹掉耶。」

「是嗎?那我們就來廝殺吧。」

「對啦,就是這個!稻羽的白,你頭腦真好啊!」

「不,不是這樣。不用對神社動手也無妨。讓六坂的人走不出神社就行了。」

從北大道到犬吠埼神社的距離大約是三公里。

「原來如此。……總之您是什麼意思?」

朔打算等一郎的調查結果出來再動手。然而佐波良已經準備好部隊帶過來了,而且他還鬥志高昂。

做爲開端倒是正好——朔是這麼想的。

白一臉認真地點點頭,然後就在新月背上召喚出搗杵;新月也彷佛是在表示「知道了」般,用後腳在地上用力跺了兩下。

「完全碰不到啊。」

朔等人緩緩走過這座橋。當他們走到橋中間時,前方就開始有神人聚集,而且都是蛇神。

新月發現朔買了紅蘿蔔,頓時呼吸急促還猛搖尾巴。

六坂搞垮犬吠埼就是用這種手法,不過——

「在場之人中,六坂的家臣只有你一個嗎?」

「大哥你想打哪邊?打前面,還是打後面?」

佐波良的回答非常有力。

「這樣簡單明瞭纔對嘛!大哥,我明白了!」

「少——啊,不對,應該叫總長吧。這次的事情實在很遺憾。」

此話一出,佐波良頓時一臉不服。

「只要有時間,我們可以全部搞定哦。」

北大道也在之前朔與犬吠埼的巡邏路線內。

「還有三個,在後面那羣人裏。」

「這樣啊?啊,對了。能不能給我大約三公斤的紅蘿蔔呢?」

人類們都在期待爆發一場激烈的抗爭。

「果然會這樣啊?祝您武運昌隆。」

松野市的北大道是鄰近該市和月宮市交界附近的鬧區。雖然這裏離六坂組本部神社還有點距離,但周圍卻有好幾所六坂組二次團體或三次團體的神社。

朔希望白能防止佐波良他們那邊的戰線崩潰。

「嗯,知道了。」

騎著新月的朔與白,以及佐波良和他的九個小弟走在松野市的北大道上。

朔等人吸引了周圍人類的注意力。

白在朔耳邊低語。

「在下是六坂組的東納。」

「哎,總是會有這種情形嘛。那我們就改道去犬吠埼神社吧?」

白和佐波良等人都用力點點頭。

「能讓月夜見家族總長記住在下的名字,實在倍感光榮。」

「首先我會展開突擊,白你就騎著新月看情況支援我;不過比起我,你反而得多注意佐良波他們。」

「遵命。」

「拜託你了。」

「只要在外面看見他們的人就給我打,宰了也行。」

此話一出,一郎的表情頓時僵住。

「喔!大哥,我懂了。我們是要一座接一座地搗毀嗎?」

「收到。」

「正式的攻勢要等一郎調查完畢纔可以發動,目前情勢還沒到必須賭命的時候。」

朔思考了一陣子以後纔開口:

「真不好意思。我想這裏又要發生騷動了,到時還請多多包涵。」

在前往松野市的路上,騎在新月背上的朔對佐波良說:

「我知道啦。大哥,今天要先搞定哪裏?」

佐波良很不滿地喃喃自語。

話是這樣說啦,但朔判斷這多半是不可能的。看來佐波良的自吹自擂果然靠不住啊。

「沒有結界啊。」

「我和白負責搞定前面的傢伙。在結束之前,別讓後面的傢伙靠近。你們絕對不可以主動攻擊。就算沒打倒對方也沒關係,但千萬不能被打倒。」

「說道六坂的神社,如果只算本部和家臣們的共有十五座。」

佐波良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兵貴神速。」

這樣一來,他們就無法搞錢;也就是說,他們在經濟上根本撐不下去。

朔這句喃喃自語一出,佐良波頓時雙眼放光。

「一郎,這裏交給你了。」

朔已經大致上把六坂的家臣名字都記住了。這位叫東納的仁兄是成員有三十人的東納組組長。

「佐波良。」

「朔,後面也有。」

佐波良的心情很好。

「佐波良你和九個小弟大概能搞定幾個?」

「聽好了,不可以傷害到人類。如果發現六坂組經營的店也不可以動手,因爲客人都是人類。」

「不,我說過今天不攻擊啊。對了,我們先去松野市的北大道一帶會會那裏的蛇,然後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吧。搞定他們之後,再去犬吠埼那裏。」

聽到朔這句話,東納就露出了有點高興的表情。

接下來朔就騎著新月直接前進,然後他對著擋住去路的蛇神們大聲叫陣:

神社可以說是結界的結晶。如果要攻擊神社,我方也會受到重創;不如在外面徹底打擊對方,讓他們無法輕易出門。

所以這一帶的人都已經認識會獵殺六坂組員的朔了,而且他們也知道前代總長遭人暗殺這回事。

他不知道佐波良那邊能做到什麼程度。如果佐波良他們的戰線崩潰而遭到夾擊,那就糟了。

「好耶,請交給我吧!」

「嗯〜既然大哥您這樣說,我遵命就是了。」

「這是新月要喫的點心對吧。感謝您的惠顧!」

佐波良十分興奮地說道:

「交給我吧。還請您多加小心哦。」

「非常感謝。今天好像看不到六坂組的人啊。」

「今天只是去跟對方回禮,我可沒打算正式開戰哦。」

讓他鬥志萎靡似乎也不是什麼好辦法。

「竟敢來這裏堵我,你們的膽子還真不小啊。」

一郎一臉爲難地向朔行了個禮。

白低聲嘟噥了一句。

「這下沒辦法啦。」

佐波良的腦袋裏似乎壓根就沒有「大家合力先打倒其中一邊來開路逃走」這種選項。

前後都各自有三十人。他們遭到合計六十人夾攻了。

「一郎,你幹嘛那麼婆婆媽媽的啊!這種事得越快越好啊,那個,那句叫什麼?有句俗話說『士兵的速度快就會很強』是吧?」

「一郎,派稻羽的人去徹底調查敵人的行動。六坂組幹部的行動當然不在話下,連梓見組幹部在哪裏都給我查出來。」

「應該是吧,我從來沒懷疑過你們的實力,不過你們就把這當成訓練吧。今後我們和犬吠埼或是其他人聯手的機會相當多,有時搞不好會有必須拖時間的情況哦。」

「說得也是啊,我們就先到松野市去吧?不過呢,佐波良。」

「什麼事,大哥?」

「原來如此,是六坂二當家的左右手嗎?」

當衆人通過位於北大道一端的蔬果店時,老闆就主動開口打招呼了。

朔分別摸了一下白和新月的腦袋,然後悠哉悠哉地往敵方那邊走過去。

「喂,你玩真的啊?雙方人數差很多哦,你打算單槍匹馬衝過來嗎?」

「你不怕嗎?」

「你找死啊?」

蛇神們紛紛驚訝地大叫起來。

朔一邊安步當車,一邊用左手從神界把鑲金太刀召喚出來,然後用右手拔刀出鞘,接著他把刀鞘插在腰間。

「能死在月神的神器之下,你們應該感到榮幸。」

朔一口氣躍起,並在著地的同時揮出一刀。

三顆蛇神的首級應聲飛起。

朔用左手接住從正面飛過來的蛇神首級,然後將它擲向東納。

然後他以擲出的首級爲盾,一口氣拉近了距離,接下來隔著一位蛇神一刀砍向東納。

前頭的蛇神被一刀兩斷,而東納則用鋼製錫杖架住了這一刀。錫杖被砍斷,但刀刃卻根本沒碰到東納。

這時他已經殺了四名蛇神。

如果是平常的話,這會兒應該已經有蛇神畏懼朔的力量而開始逃走了。

但今天卻沒有半個人臨陣脫逃,看來聚集在此的敵人都是精銳。

銳利的蛇腕從四面八方飛來。

朔用太刀砍斷蛇腕,也用從腰間拔出的刀鞘來彈開這些玩意。

他一邊旋轉,一邊將蛇神陸續梟首。

當朔進一步砍掉四顆蛇神腦袋時,有條滿粗的蛇腕從背後飛來。

0;好快!1;

白收起搗杵,還取出了臼,接著她開始製作蒲黃傷藥並塗在朔身上。

朔把刀鞘插回腰間,然後重新把太刀的刀尖對準東納。

東納的手腕速度之快,從它的粗細和長度根本看不出來。這讓朔無法輕易接近。

朔身上的細微傷口越來越多。

有五個人瞬間就被新月撞飛,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朔已經很久沒聽到白驚慌到這種程度的聲音了。

這是東納的攻擊。

——噗!

出血立刻止住,疼痛也逐漸消退。

仔細看看就會發現,佐波良等人身上的傷勢也不輕,全體都已經成了重傷患。

「大哥,您沒事吧?」

「可是!」

朔的視野開始搖晃。身體也急速麻痹,連動作都不太靈光了。

東納的攻擊依舊又快又狠,而且還能自在變幻角度,這實在是很難閃躲的攻勢。

這下東納口中鮮血狂噴,不論他有沒有死都暫時動彈不得了。

朔對白他們露出了笑容。

已經打贏後方戰鬥的佐波良等人趕到這邊,手上還拿著三顆蛇神的首級。

雖然朔不太清楚,但佐良波等人戰鬥時好像總是會詠唱這段真言。

朔筆直往東納衝過去。

0;他爲什麼能動?1;

朔從來沒見過這種速度。在遭到突襲的情況下,他的肩膀被撕裂了。

0;豬可是摩利支天的隨從0;注:這是源自密教的摩利支天立像中,祂是站在山豬背上的。1;啊,明明詠唱那一系的真言比較好說。1;

朔負傷這件事讓蛇神們士氣大振。對方立刻得意忘形,攻勢變得越來越激烈。

「沒有這種俗話。」

0;看來這下有點不妙了。要向白請求支援嗎?不不,可是……1;

這是因爲他中毒了。

那是東納的手臂。

做爲月神的神器、遠近馳名的鑲金太刀,沒想到居然被區區一名蛇神架住了。

「這樣啊。」

就在此時——

朔給他來了個笑臉迎人。

結果「鏘」的一聲,太刀停下來了。

朔立刻騎在倒地的東納身上,右手一拳猛槌對方的胸口;東納當即肋骨骨折、胸骨粉碎。

白制止了想要追擊的新月,接著就趕到朔身邊。

白與新月徹底蹂躪遭到突襲的蛇神們。

胸口上多了個淺淺的傷口。但在那一瞬問,朔用左手抓住東納伸長的手臂。

這是很令人高興的誤算。

這個聲音從體內傳了出來。

他使足全力拉扯對方的手臂,同時用左腳跳了起來。

周圍的蛇神們都嚇呆了,通通僵在原地。他們八成深信己方贏定了吧。

朔的兩側和後面都有人發動攻擊。雖然論速度比東納的攻擊慢,但是數量很多。

接著她也替佐波良等人的傷口塗上蒲黃傷藥。

正因如此,朔的動作略微僵住了一下。

東納的小弟們也沒有在旁邊看戲。

朔在中招的那一瞬間略微側了側身子。

他有種身體裏被人開的洞越來越多的感覺。

「白,謝了。」

東納的眼神一下就變了,接著立刻發出了至今爲止最快的攻擊。

這時東納的左手飛過來,將朔的右大腿切出了一道深及骨頭的傷口。

「佐波良他們已經裸了。」

「是有點不妙啊。」

「朔!」

白臉上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朔把目標定爲東納的右臂,接著全力一刀往這條右臂劈過去。

「我沒事!」

0;果然不解決東納不行啊。1;

「哈哈!您太大意啦!俗話說得好『窮蛇咬月神』嘛!」

東納看到這種情形就笑了。

「我真的不要緊。你要注意佐波良他們!」

朔沉默地緩緩站了起來。

「廢話少說,放馬過來吧,你這條臭蛇!」

「我看你還是讓人幫你比較好不是嗎?」

從旁邊來襲的蛇牙咬到了朔的右臂,讓太刀應聲落地。

在圍著東納的蛇神被彈飛後,白就一杵擊碎了東納的腦袋。

蛇神們再度歡聲雷動。

活著的組員們看到東納被爆頭後,開始逃離。

認真起來的東納,脖子伸長了約五十公分,嘴巴裂開直到耳邊,還長出近十公分的利牙。有鱗片覆蓋的手臂大約有二十公分粗,長度足足超過五公尺。手掌變成了蛇嘴,還長了五根又長又粗的蛇牙。

「不,這就不勞你擔心了。」

佐波良等人以低沉的聲音開始詠唱「暗•阿彌利陀•底勢•可羅•吽」。

這一下對朔來說還真出人意料,因爲他沒想過居然會被擋住。

0;等一下,這次真的有點不妙了!1;

右腳的傷口很深,眼下還是血流如注。

看來佐波良他們比朔預想的更強啊。

從朔的背後傳來了很大的聲音。那是騎著新月的白往這邊衝過來了。

六坂組員們的蛇牙也紛紛向已經動彈不得的朔飛過去,而且毫不留情地某猛咬。

朔用太刀架開東納的手臂,並且逐漸拉近和對方的距離。

有三人被白用搗杵轟碎。

他根本是太自大了。

「那麼爲了不讓我擔心,我們可要圍毆你哦?」

「我之前不是交代你注意佐波良那邊嗎,你怎麼跑過來了?」

朔用發抖的手召喚出變若水之杯,然後他拿起裝滿變若水的杯一飮而盡。

東納右臂的蛇牙漂亮地擋住了太刀。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白不動聲色地淡然回答。

「有勞了。」

「嗯。」

當朔聽到這個聲音時,他往自己的右側腹那邊看過去。一看之下就發現那裏被蛇牙咬中了。

白叫了一聲。

朔的腳邊已經染成一片血紅了。

這些組員們也暫時不會動了。朔下了這個判斷後立刻撿起太刀,而當他背對東納前進時……

東納露出了微笑,宛如中了朔的挑釁般開始攻擊。

朔是這樣想的,不過這應該是佐波良他們的堅持吧。

體內的毒素一口氣消失了。

0;這下我跳不起來了。要靠腳力一口氣拉近距離也很難,而且我也沒時間這樣做。1;

記得那是召喚身爲月神的「阿彌陀如來0;注:阿彌陀如來是佛教大乘佛教經典中最常出現的如來,別名「阿彌陀佛」。1;」的真言。

這正是朔要的攻擊。爲了眶對方上當,他還故意讓太刀脫手給人家看。

——咚咚咚!

與其說覺得痛,不如說熱的感覺更強烈,而且身體從裏到外越來越冷。

這時後方傳來了很大的聲音。佐波良他們那邊也開打了。

六坂組員們頓時歡聲雷動。

「白、新月,我得救啦。」

「……知道了。」

白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答應了。

「嗯。」

他的右手一記肘撞招呼在東納的下顎上。東納的蛇牙立刻折斷、脖子也折斷,同時整個人摔倒在地。

「喔喔,稻羽啊。幫大忙啦!」

「不必在意。」

佐波良的小弟們也異口同聲地向白道謝。

朔指了指佐波良等人手上的三顆首級。

「佐波良,你們拿這些首級幹嘛?」

「啊,這個嗎?這是六坂家臣的腦袋哦。雖然我們不可能在這裏檢驗首級,但我想可以先拿去給犬吠埼的人確認一下。」

「原來如此。那麼,把東納的首級也拿去比較好吧。」

朔拿著鑲金太刀站了起來。

佐波良一臉慌張地制止他。

「等、等等,大哥!請不要爲了這點小事動用鑲金太刀。要砍死人腦袋的話,用我們的刀就夠了。」

「是嗎,那還真是抱歉了。」

佐波良一聲令下,就有小弟砍下了東納的首級;不過由於他的頭部已經完全被壓扁、爛得一蹋糊塗,所以花了不少工夫才砍下來。

◇06

朔、白和佐波良等人在中午前抵達了犬吠埼神社。

犬吠埼神社裏除了有四十位犬吠埼組員之外,還有月夜見家族派出的援軍二十人在待命。

當他們通過鳥居時,原本在神社院子玩的冬立刻衝過來。

「朔哥哥!」

冬一邊猛搖尾巴,一邊朝朔飛撲過去。

朔把冬抱了起來。

「冬,你最近好嗎?」

「不,沒關係啦。出了什麼事?」

「這些人我都見過哦。這幾個人是六坂的家臣蛇田、蛇野和蛇池。」

「是嗎。」

白摸了摸朔的頭。

因此只要他們虎落平陽,不論是人類或神衆組織都會很快離心離德。

朔等人喝了冬端來的茶,而冬在喂新月喫紅蘿蔔時,春就跑過來了。

冬毫無顧慮地笑了。白也沉默地微笑,還用手溫柔地撫摸冬的頭。新月也很高興地嗅了嗅冬的味道。

春重重地點了點頭。

「您不是讓我們去調查六坂組的動向嗎?就在剛纔,我們得到了六坂組組長六坂役,將在今天早上九點左右前往松野市市議員家拜訪的情報哦!」

「說得也是啊。我、佐波良、白和犬吠埼一起去殺六坂吧。佐波良、犬吠埼,你們各自選三個小弟,然後帶他們一起去。」

要是對方想張開這麼大規模的結界,那在結界成形的途中應該就能發現了。稻羽和犬吠埼的人可是一直在收集情報呢。

「不,該說抱歉的是我們啊。應該事先聯絡纔對。」

之後朔和春等人,還有佐波良等人這兩支隊伍就開始四處巡邏了。這次就幾乎看不到在外面活動的蛇神了,兩支隊伍會合時也只殺了三人而已。

「雖然沒有東納那麼強,但也都是很有名的好戰分子。」

集合在此的組員們都一臉緊張地看著朔。

「我說白小姐啊,你叫我起來到底要幹嘛啊?」

依照神系不同,對應的結界也有個別差異。如果想讓陷阱對月神、豬神、兔神和犬神同時發揮作用的話,就非得張開四重複合結界不可。

「當然可以,請您隨意使用吧!」

「姊姊在裏面哦,我想大概是在組長室!」

「收到。」

「嗯,新月與白姊姊也來了耶!」

「謝謝你。對了,佐良波,把那些首級拿出來。」

春還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平常的話是五名左右。」

「真的耶。除了東納、蛇田、蛇野和蛇池還有四十個人被殺,我想這對六坂組來說可是損失慘重啊!」

從隔天起他們就改變巡邏方式了。

白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

「不不,哎呀,畢竟我們沒有事先聯絡就突然上門了嘛,要人家出來迎接也太勉強了;反而應該說,沒有事先聯絡就跑來的我們失禮纔對。」

「是議員祕書提供的。」

六坂組的人根本不敢規規矩矩地在外面走動,所以他們也無法進行任何經濟活動。

「是,沒錯。這多半是——不,因爲已經被壓扁了所以我無法斷言,不過我想這應該是六坂組二當家的左右手東納辰已!」

途中他們和犬吠埼組員或月夜見家族派來的組員都有擦身而過,所有人看到朔等人都喫了一驚,然後深深鞠躬。

「你們都明白我到犬吠埼神社是來做什麼的吧?我是來摧毀六坂的,希望大家把這點放在心上。」

知道他很難受、而且白天很會賴牀的白居然來叫他起牀,這讓朔判斷恐怕是出了什麼事。

◇07

「除了那方面以外,連梓見組的情報也要收集。」

如果是陷阱的話,那麼最可怕的就是結界。

「遵命!」

春很緊張地回答他。

「大哥,看我的吧!」

「朔,幹得好。」

「大哥!既然一直躲起來的六坂出現了,我們就絕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來,叔叔請喝茶!我還有替新月拿紅蘿蔔過來哦!」

「幹得好啊,大哥!第一天就能打出十二成的戰果!」

「您想知道六坂的動向嗎?」

而他們遇見蛇神的次數也漸漸變得越來越少。

「六坂幹嘛這麼大清早就出門啊?」

佐波良此話一出,白和春就一起點頭。

「喔喔,謝了,小姑娘。」

「原來如此。這情報是哪來的?」

所以呢,應該沒有問題吧。朔是這樣判斷的。如果結界只對月神有效的話,那隻要有佐波良、白和春在就有辦法應付。

被佐良波摸摸頭之後,冬就真的很高興地嘻鬧起來。

他一邊抵抗睡意一邊迅速換好衣服,然後就和白一起前往組長室。

冬十分高興地如是說,然後就騎著新月不斷前進。

「如、如果有事先聯絡的話我就會出來迎接的說!太晚向各位打招呼,實在非常抱歉!」

「冬,你姊姊呢?」

「六坂平常會帶幾名護衛?」

朔則是盯著春的眼睛。

「這是什麼玩意啊?」

「佐波良,你帶九名豬神和三名犬神出發。只要在路上看到六坂的人,通通殺無赦!但要是對方在建築物裏,那麼不動手也無妨,因爲我們的目的是要讓他們的日子過不下去。」

「這些傢伙也很強?」

「我想讓春你先確認一下這些首級。」

「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好好努力獵殺他們吧!」

過了幾周的某天早上,朔被白叫醒了。

這時一郎的定期聯絡來了,他把稻羽的人收集的情報傳了過來。

因爲夜間巡邏結束後他馬上就上牀睡覺,所以時間還沒過多久。

朔讓冬騎在新月背上。看來新月很喜歡小孩,並不討厭讓冬騎。

「不、不會吧?」

接下來只有朔、佐良波、白和春幾個人移動到會客室。

「大哥人都到這裏了,但居然沒人出來迎接。光這點我就不會原諒他們。」

這份情報也顯示六坂組已經被逼入困境了。

「這傢伙很強?」

朔在這一瞬間想到這會不會是個陷阱。

誇稱是松野市一大勢力的六坂組,對人類或其他神衆組織總是傲慢又強勢,而且動不動就擺出蠻不講理的態度。

上午由佐波良等人出門巡邏,下午到晚上則由朔等人去巡邏。

佐波良的臉色頓時開朗起來。

即便隸屬六坂組麾下的組織企圖進攻月宮市,似乎也都被成功擋住了。

佐良波雖然還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冬用托盤端茶過來就閉嘴了。

春的臉上浮現了驚愕的表情。尾巴也倒豎起來,同時還膨脹了。

「那是因爲他怕晚上出門會碰到在巡邏的大哥吧?月夜見可是掌管夜晚的神祇,所以他格外害怕哦。」

春和佐波良就在組長室裏。

當衆人抵達大廳時,冬爲了泡茶而前往某處後,佐良波就不滿地喃喃自語起來。

「……我明白了。」

接著佐波良身體往前傾。

「看你的表情,你認識這些傢伙對吧?」

這下沒辦法了,朔只得乖乖起牀。

「其他人都跟著白。白,這裏就交給你來指揮。」

從她一個人在玩這回事看來,這裏一口氣多了許多神人,而且大家好像都很忙。或許她就是因爲這樣才覺得寂寞吧。

「是,他是六坂組的戰事負責人。不但很年輕才三十五歲,而且光是戰鬥力就比普通的左右手要強。」

「犬吠埼,你帶五名犬神跟我走。由你來選擇目標。」

春點了點頭。

佐良波點點頭,然後先在桌上鋪了塑料布,再把四顆首級擺上去。

「老大,在您休息時來打擾真是抱歉。」

「其他傢伙呢?」

「我希望你能立刻讓我們在短期內,把犬吠埼神社當成橋頭堡或前線基地來用。」

「春,我希望你能派犬吠埼的人去收集情報。」

因此六坂組似乎已經陸續出現了脫離、退休以及逃往其他組織之人。

也就是說,蛇神們幾乎都不出門了,而這正是朔想達成的目的。

「不不,哪裏哪裏。老大您能蒞臨本組實在令人感到十分榮幸!」

冬把茶端給佐波良後,他就突然笑逐顏開。看樣子喜歡小孩的可不只新月而已。

「是春要找你,理由我不知道。」

「這些是六坂幹部的首級。我們在來這裏的路上遭到襲擊,雖然對方有六十人,但被我們宰了四十人。我也很想讓你看看當時大哥與白大發神威的模樣啊。」

佐波良莫名其妙地自滿起來。

佐波良笑著說道:

隔天上午,朔下令組員們在大廳集合。

「我知道了!」

「收到!」

「不過別把這次的目的告訴小弟們。我並不是不信任他們,但要是他們因爲緊張而有不自然的舉動,那我就傷腦筋了。」

「我知道了!」

「有句話我也說在前頭,六坂的腦袋是我的。至於不讓六坂逃掉以及排除那些護衛,就交給佐良波你們了。」

「我不會阻止您的。雖然我也很想親手拿下六坂的首級,但還是讓給大哥您吧。」

「謝了。」

朔等人靜靜地離開了犬吠埼神社,而體型龐大、太過搶眼的新月則留守。

朔等人在八點半左右潛伏在市議員的豪宅附近。

在還差一點時間就到九點時,有三臺黑色高級房車來了。車子一抵達市議員豪宅門前,前後兩輛車上就有合計六位蛇神下車。

接著在蛇神們擺好陣勢後,中央的高級房車的車門纔打開。

「是六坂役。」

佐波良低聲說道。春也點點頭,肯定了他這句話。

朔只看過六坂役的照片,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本人。

這傢伙的身高超過兩公尺。雖說目前還算一般狀態,可牙齒已經有近十公分長了。手臂長到幾乎要垂到地面,而且他應該已近八十高齡,但外表卻年輕得很,完全看不到一絲皺紋。

不論從哪邊看,他都算得上非人了。

首先由配置在車子前後的佐波良與春的小弟們一口氣同時現身,然後他們一邊大叫一邊向六坂一鼓作氣地衝鋒。

而爲了對應已經注意到他們的六坂的小弟們,所有人前後散開。

躲在豪宅正前方、六坂房車正側面的朔默默地拔出鑲金太刀,然後筆直衝向六坂。

六坂首先發現的是朔這邊的小弟們。

聽完朔這番話後,家臣們紛紛表示「您太謙虛了」、「真不愧是老大」等等。

「這話說得真是胸襟廣闊,非常感謝您。」

對方在這一刀幾乎命中時躲開了,並沒有造成致命傷。

「老大,恭喜您。」

在神龕前要供酒,這是常識;基本上,神祇都是些酒鬼。

「嗚噗!」

他大吼一聲,但看到即便如此,犬神和豬神也沒有膽怯後,就想要回到車子裏。

「我知道了!」

之後回來的一郎也加入了這場熱鬧的盛宴。

0;爸爸,我替你報仇了!1;

「呼咪。」

之前朔以爲已經掛點的東納卻還能動,害他差點死掉;所以這次他雖然覺得六坂已經死了,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把他的腦袋砍了。

朔一這樣問,春就面帶笑容地回答了:

◇08

「但是白比較特別……」

「白。佐波良說當時大哥衝進敵陣一對三十,最後還砍了東納的腦袋,這是真的嗎?」

「白也累了嗎?」

「全部搞定啦,大哥。」

朔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一刀從下往上撩。

「那麼,你剛剛向我道謝是在謝什麼?」

「明知我是六坂,還敢來冒犯嗎!」

「嗯,這下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

家臣們去總長室拜訪朔,並送上自己的祝賀,而這些家臣們看朔的眼神裏都充滿了敬意。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伸手摸摸白的頭。

身爲總長祕書在場旁聽的白,看起來比朔本人還要自滿。

「朔爲了送功勞給我們,才把任務交給我們對吧?」

那是因爲稻羽家族的勢力太大,而且他們還有從小一起長大這種共同經歷。

六坂拚命想和朔交談,但朔完全沒打算跟六坂多說什麼廢話。

雖然家臣們紛紛勸酒,但由於身爲總長的朔不準向未成年人勸酒,所以白和春也沒喝酒。

「不不,我纔要向你道謝。」

「對伊岐大人來說,六坂是您的仇人吧。想想六坂做過的事,他會落得這個下場我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即便如此,他對我來說也是個老朋友。所以能不能把六坂組的屍體交給我呢?」

六坂整個人摔倒在地,還用爬的企圖逃走。

「就算是在家臣面前,白也都是直呼我『朔』啊。」

有個義弟邊笑邊說。

「喔喔,大哥您來得正好!還有白,犬吠埼你也來得好!」

不過嘛,被春叫老大可是更不自然。

接著她就這樣不動了。

得到白的首肯後,春才終於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還開始緩緩搖動尾巴。

「只有我和白在的時候就不用叫我老大了,我還沒到該被人冠上『老』字頭的年紀啊。」

朔伸手撫摸這樣的白的頭。

三天後,朔回到了睽違已久的月夜見神社,而家臣們也陸續到此集合。

白一邊睡眼朦朧,一邊發出奇怪的聲音。

朔一刀就往六坂的腦袋劈下去。

這條新聞瞬間就傳遍了松野市與月宮市。

被同齡的少女叫老大,實在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事。依照一般想法,應該是被年紀遠比自己大的大叔們叫老大才算是異常吧。

實際上佐波良對犬吠埼頗有好感,其他家臣們應該也已經認同犬吠埼了吧。

其中還能聽到「犬吠埼,幹得好!」「我就覺得犬吠埼都是些能幹的傢伙嘛」之類得意忘形的言詞。

春的表情相當認真。

六坂舉起左手企圖抵擋。

朔他們這些未成年人大致上都沒喝酒。雖說身爲神人就算忽視人類的法律也無所謂,但他們好歹還是高中生,總要考量到得遵守校規嘛。

因爲這回答很怪,於是朔看了看白的臉,然後他就發現白已經昏昏欲睡了。

如果連蛇牙都沒有,那麼他的左手只不過是有鱗片覆蓋的手臂而已。

「我纔沒說謊呢!」

不過六坂的右臂從手肘上方被砍斷並掉在地上,黑色高級房車的後座位置也被一刀兩斷。

朔完全不在乎六坂發出的怪聲,繼續砍下六坂的首級。

「什、什麼人!」

「你應該沒有喝酒啊。」

「原來如此,你們是月夜見家族的人啊。」

這時有個老人從豪宅裏走出來。

春用有點不安的表情看著白,白也露出了有點不滿的表情。

議員朝朔深深一鞠躬。

老人光聽這句話,似乎就明白一切了。

過了黃昏後,在自家神社處理完雜物的春也趕來了。

「大家高興是最重要的。」

白沉默地連連點頭。

「現在我們正在給這些傢伙描述大哥你們的英明神武哦!」

這時他才終於發現以驚人速度逼近的朔。

這棟豪宅的主人,也就是身爲市議員的老人靠近六坂的遺體,還緩緩用手去觸摸。

這時他的護衛幾乎全部死光,就算活著也都受重傷動彈不得了。

「等等,有話好說,可以吧?」

「朔、白,謝謝你們。」

議員應該是害怕朔繼續損害六坂的屍體吧。

白來到朔的右側靜靜地坐下,然後把頭放在朔的肩膀上,她柔軟的耳朵也隨之觸碰到他的臉頰。

之後朔他們三個前往大廳,參加以佐波良爲中心的宴會。白、春和除了一郎以外的八位家臣齊聚一堂,和樂融融地暢飮美酒。

他的確也有這方面的考量。要讓犬吠埼組融入月夜見家族,讓他們立功就是最快的方法。

月夜見家族總長親手報了殺父之仇。

佐波良立刻就發現了朔等人。

「不、不要——」

「伊岐大人。」

朔走到走廊上,然後看著庭院。

看起來佐波良也很高興。

發現朔的六坂護衛想要回防,但被佐波良、白和春擋住了。

朔一邊心想世界真是無奇不有,一邊回答她:

「呼嘿嘿〜」

「是。」

白這樣回答,家臣們頓時「喔喔!」地騷動起來。

順便提一下,白就算直呼「朔」,家臣們也不會有任何意見。

朔使出渾身解數,一刀斬落了對方的左手,接著從眉間一路直劈到心臟。

不過朔原本就沒有鞭屍或羞辱屍體的打算。

白的兔耳輕輕地抖了兩下,然後她就看著春喃喃自語「——我允許」。

看到對方這個動作時,朔心底才一點一滴地浮現了父仇得報的成就感。

他還沒有踏實的感覺。不過,這下終於能完成自己的目的了。

「那時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我也被快死的東納咬個正著,然後就中毒差點也掛了耶。要是白沒有來救我的話,我肯定真的會掛掉。所以這根本沒什麼值得自誇的啊。再說,給東納最後一擊的也是白。」

「那就交給您了。」

佐良波的臉上浮現了感概良多的表情。

「老大,非常感謝您。」

在這番對話後,三人面面相覷並笑了起來。

「不過犬吠埼之所以能受到認同,還是得歸功於春你們的努力啊。」

六坂的腦袋滾到了地上。而他的脖子斷面中血如泉湧,往上噴了將近一公尺高。

但手臂卻維持在一般型態,手掌上並沒有長出蛇牙。

「真的。」

「這、這是……」

「老先生,弄髒了您的門前實在抱歉。我是月夜見家族的總長伊岐朔。」

經過幾個鐘頭後,當家臣們都開始醉醺醺之時……

「可、可是……」

朔在心裏這樣大叫。在成功報仇並受到家臣們認可後,他才終於有了自己已經當上總長的實感。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之後——

「朔,你在這裏嗎?我剛剛一直在找你哦。」

春走過來了。她看到坐在朔右邊的白,猶豫了一下後就坐在朔的左邊。

「春也辛苦了。」

「這種事我早就習慣啦。既然不用被人灌酒就了事,那自然就輕鬆多了。」

她說完這番話後就笑了。看來搞不好她平常就經常被人灌酒啊。

「你不喜歡喝酒?」

「我不討厭,但會很累嘛。再說,我不能因爲喝酒使得判斷力變鈍而導致失敗啊!」

或許這應該說是弱小勢力的悲哀吧?她應該是不知道自己要是喝醉後失禮了會不會被找碴吧。

「這樣啊。」

春面帶微笑地看著朔與大致上已經睡著的白。

「……你們倆感情還真好啊。」

「咦?啊,因爲我們從懂事前就在一起了嘛。」

「有個能交心的對象在,這可真令人羨慕啊。」

「說得也是啊。白總是在幫助我,我很感謝她。我一直覺得有白在身邊真是太好了。」

「白一定也是這麼想吧。」

「是的話那就太好了。」

「說、說起來,那個、那個……有件事我老早就想問你了。」

「什麼事?」

「……你和白有在交往嗎?」

白沉默地點點頭。搞不好她就是因爲看到春的態度,所以纔會摸到朔的牀上去。

接著春就用自己的手勾住了朔的手。

「如果白和其他男人交往的話,我鐵定會很傷心。」

在朔嚇得把頭轉過來之前,春就站起來了,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人。

「什麼?」

「咦?」

「春,你怎麼啦?」

「昨天你明明心跳好快了。」

「在今天的六坂組便會上,六坂役那傢伙出現了!」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指戀愛這方面。」

「朔的味道好香耶!」

「我是喜歡啊。」

也就是說,她肯定是刻意換穿寬鬆的睡衣,然後跑到朔的牀上。

「你沒有比昨天跳更快。」

「那、那麼……朔你喜歡白嗎?」

朔思考了一陣子後纔想到,昨天春親他臉頰時,白應該是醒著的。

朔想起了春昨晚說的話,還有她嘴脣的觸感。

朔開口叫人,白就張開了眼睛。

過了一陣子,白才抬起頭來。

朔此話一出,春的臉上頓時光芒四射,連尾巴都激烈地晃動起來。

朔用指頭摸了摸剛剛春親吻的臉頰,心臟跳動的速度也快得驚人。

「看樣子他好像沒死啊。」

白用臉頰磨蹭朔的胸口。

「唉,就是這麼回事吧。」

「白、白」

「要我當你的情婦也行哦。」

「我不討厭她就是了。」

「你心跳變快了。」

「扯什麼戀愛,這方面的事我不是很清楚耶。」

「不過?」

「我會跳那麼快是喫驚的成分比較大吧,可不是要談戀愛啊。」

隔天朔醒來時,就發現白睡在旁邊,而且還緊緊抱住他。這個架勢讓那對格外大的胸部也貼在他身上。

「我們沒在交往啊。」

「白喜歡朔。」

「你在說什麼?」

在朔與白爲了喫早餐而前往餐廳途中,春以全速跑了過來;她看起來非常慌張。

此話一出,白的耳朵立刻微微抖動起來,臉頰也同時泛紅;即便如此,她還是噘嘴說道:

白嘟噥了一句。

說完這句話後,她就親了朔的臉頰一下。

「難道你那時沒睡著嗎?」

她用勉勉強強才聽得見、非常小的聲音這樣喃喃自語。

「咦、啊……」

「你喜歡春嗎?」

「我從來不太會思考那方面的問題。不過……」

「他應該已經死了。」

「啊?」

然後她親了朔的臉頰一下。

朔看著春的臉。她的表情比自己想的還認真,所以他也很認真地回答:

朔回溯了一下自己的記憶。他把熟睡的白送回她的房間,然後就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對啦!」

「朔。」

「那你喜歡白嗎?」

對於喫驚的朔,白一臉不滿地喃喃自語:

「是嗎,是這麼回事啊。」

「我喜歡朔哦!」

春很不愉快地這樣喃喃自語。

發覺他這道視線後,春就「嘻嘻」地笑了出來。

「是嗎?」

朔聽不太懂春在說什麼。

朔十分困惑,無法正經地回答她,這時他無意中看了看白的睡臉。

「春?」

那時白穿的應該是平常的便服,但眼前她穿的卻是睡衣。

「到、到現在爲止我從來都沒想過這個,所以我不知道。」

「你喜歡她?」

春把鼻自湊到朔的胸□,然後猛嗅起來。

春臉上露出了微笑。

「嗯〜」

說完這句話後,春就繼續猛嗅。她這簡直和嬉鬧的小狗沒兩樣。

嗅了好一陣子後,春就把臉湊到朔的耳邊,她吐出的熱氣都碰到朔的臉頰了。

說完這句話後,白很高興地笑了。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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