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勇者】
《等級封頂的最強劍聖女碧翠斯也有弱點──其名爲「噗噗」》 · 鐮池和馬 · 2.2萬 字
1
「呼。」
在離熱鬧的旅館鎮不遠處,佩戴着打磨得發亮的銀甲和大盾的【淨騎士】嘆了口氣。並不是身體勞累的問題,而是在這件事上稍微花太多錢了。雖然每個人都陷入了某種狂熱,但實際上誰也不知道新大陸上面是不是真的有配得上這股淘金熱的知識財產。雖說市場上的競爭和交涉有着膽小鬼博弈的性質,但如果玻璃大陸到頭來就是一片連一個【木齒輪】都不值的荒地,那就是全盤皆輸。考慮到最壞的情況,這座小島甚至還有可能迎來一波大蕭條。
(再說了,只要是新大陸這方面,那個【伊比利亞獸人】和那幾個爆級戰士都總是搶在我們前面的。)
雖然和他們有點面熟,但還沒有熟到能要分紅的地步。一碼歸一碼。要是自己不能正當競爭,那也無法正當收益了。
這時,另一個青年從【淨騎士】身後打招呼道。
「貨全都裝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那邊在打雷啊,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只是擔心防水的話,別說雨水,哪怕東西掉到海里也不會有事的。不過被閃電直擊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這裏顧前顧後也不是個事。如果再讓其他【公會】搶在前頭的話,我們就血本無歸了。」
「說的是啊。」
「讓前線部隊上船。馬上出發!」
【淨騎士】喊了一聲。
然後他又添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
「……這下,終於能領先其他人一截了。」
2
【勇者】。
在幾百年前的地球上,她殺了大量(被指控爲)魔女的人。她是真心認爲這是爲了魔女們好。犯下這種事後她逃到了異世界古朗茲尼爾,但是那裏的環境不適合她的身體。雖然她不知道迴歸的手段,但又過了不知多久的準備時間後,她終於帶着新的肉體出現在了這片玻璃大陸上。
她仍然受限於這個世界的時限。無論她準備得多麼周詳,這副身體也只能在這邊存活數天。
反過來就是說,【勇者】會將一切精力放在這幾天內。她要回到地球。爲此她肯定有所計劃。畢竟這可是那個曾經實行了將整個星球用人造大氣障壁包起來,以此進行地球化的計劃,同時完全無視本土生命會受到什麼影響的瘋女人。
她是敵是友已經一目瞭然了。
因爲她曾經做過的事情,以及她如今也沒有改變過。她如今對布布做了的事情對於貝亞特莉切來說就是一切。即使那是必要的一環也罷。
所謂【兵輝】,就是人類用來控制【魔法】的裝置。
她望向了峭壁的頂端。
一頭短金髮,而髮梢夾着點藍色的【勇者】擺了下腦袋。
整體看起來的色調,令人聯想到一顆星球。綠色、藍色和泥土般的深褐色,彷彿代表着她渴望迴歸的那個地方。
裝飾用的綵帶和雲朵般的羊毛團。
【勇者】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投向了幾乎是將露薩爾卡抱在胸前、正在玻璃大陸上逃跑的古阿嘉赫。
斬擊?不對 這是 爆——
換言之……
菲莉尼昂和阿梅麗娜也認清了狀況。
貝亞特莉切往背後伸手,拔出了那根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
「爲、爲什麼每次都想着把我這個治療師塞前線啊!?再說了現在光是治療布布先生我就不能分心了!」
「過分的期待應當被抑止。而且只有這個也夠了所以沒什麼問題。雖說如此……還是有點麻煩啊。」
「你說什麼……!」
「等等,不行露薩爾卡!!」
「古阿嘉赫!!露薩爾卡!!」
如果【勇者】回到地球,一切又將重啓。
祕密終於揭曉了。
「!!」
看起來近乎非人類的赤裸【勇者】抬起右手往旁邊一揮。那應該是空手纔對。
「……」
(她的身體能力並沒有被化爲裝備形態的【比率】系【魔法】強化過嗎?)
「菲莉尼昂,阿梅麗娜!保護【傳送門】!!不要讓這傢伙逃出新大陸!!」
貝亞特莉切無法預測對手究竟能彈開什麼程度的【魔法】。灰色破布斗篷在她身後揚起,她隨即選擇了將強力的熱射線的目標定爲【勇者】和古阿嘉赫之間的位置。
「嘖。」
赤裸的【勇者】的右手上匯聚了什麼。一個銀色的扣子、一根爲了防滑而捲起來的藍色裝飾絲帶、用巨獸的白牙雕刻而成的握把、用純金和寶石打造的各種飾物、硅制的晶圓和比頭髮還細的線路,以及一把本應碎了的寬刃劍。就是那把從海里直擊布布,吸收了他的血來打造【勇者】的身體的劍。
「到頭來就只有這東西回到我手上了嗎。」
「真是……多謝了!」
這和出生在這個世界的魔王潔莉卡不同。幾天前的【劍聖女】就親身經歷過被困在這個世界是何等的折磨。
她完全沒有因爲攻擊落空而產生煩躁。
【勇者】並沒有躲避那八條可以切開坦克的同時射出的熱射線。雖然射線直奔那副美麗的軀體,可是當它們碰到代表着藍天的鎧甲所留空的乳溝時,它們立刻就朝着四面八方折射開來。
「在遙遠的未來,總會有人來到這裏的。只要我等到條件吻合,就會有人爲我打通迴歸的路。只要有機會贏我就會去把握。在那之前,我會等待。我什麼也不用做。只要將後面出現的東西奪過來,我就能安全返回。不過呢……喂,那邊的工蟻。我的理論沒錯吧?看你們這缺乏危機感的模樣,不像是隻有單程票的樣子呢。」
「這樣還不足以判斷條件是否滿足了。現在要對結果下定論還早了點。通往地球的出口在哪裏?還以爲會是某種一看就能明白的隧道之類的呢。」
在關節處裝有緩衝材料來避免夾住皮膚的鎧甲。
轟!!!!!!短暫的延遲後,爆炸的轟鳴才終於傳到了衆人的耳中。
吸收了某人的血液後構築了這副豐滿軀體的【勇者】嗤笑道。
玻璃大陸已經因爲降雨造成的溫差而變得四分五裂,這時再加以熱傳導,其結果就是地面瞬間碎裂。拜先前囤積起來的強降雨所賜,分裂的大地就像蹺蹺板一樣彈起,在衆人面前形成了一道厚實的峭壁。這樣一來【勇者】就會被彈飛到空中了。
兩人並沒有被直擊。要不然的話,她們說不定真的會被打成肉碎。露薩爾卡蜷縮着,而古阿嘉赫則護住了更小的少女。如果西洋喪服少女沒有立刻撲過去,一切就結束了。然而貝亞特莉切眼前的現象是如此的怪異,她甚至忘了朝二人打招呼。
那個身處不自然的硃紅煙塵中的身影朝着這邊走了一步。
而裝備了【比率】系【魔法】的那一瞬間,沾了水的金藍色短髮貼在臉頰上的【勇者】的身體能力會以倍率爲單位迅速增幅。
「不好!!古阿嘉赫,專心帶着露薩爾卡迴避!!」
沒錯,漫不經心。消滅他人在她眼中也就是這麼回事了。
「用那種低級的挑釁來套話是嗎?想知道答案就下來啊。管你什麼安排了幾百年的計劃。既然你已經獲得了肉身,在這個世界就只能逗留數天而已。要擺架子的話請自便,不過如今困在海中央還不知道該往哪去的人是你纔對吧?」
在不遠處,手持鐵棍擺好架勢的阿梅麗娜對此一笑了之。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在佩戴十字劍和皮帶的維爾德芙勞喚出的巨型冰手甲的支撐下,布布慢慢站了起來。菲莉尼昂的回覆藥應該還沒有起效。爲了強行止血,他現在的傷口就像雪酪一樣被凍了起來。
發光的魔法陣隨即從她的額頭浮現,站在峭壁頂端的她作出了回應。
就像居合道的高手一般,恐怖的銳利斬擊與目標交錯而過。
「這得是有多高的【屬性防禦】啊,那可是【七色煉獄】的一擊啊!?」
稍微泛藍色的短金髮。
「等等,還不到鬆懈的時候!!」
是因爲剛剛重生的關係嗎,那副被雨水打溼的纖細軀體是一絲不掛的狀態。
她嚥了一聲。
散發着巧克力般光澤的全身皮革內衣。
她的腰圍無比纖細,但又有着彷彿突破了重力的豐滿胸部。
短褲繃緊了的菲莉尼昂失聲喊道。
一瞬之後。

它作爲赤紅爆炸的導火線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接下來,她就要來真的了。
「更何況,不讓【勇者】返回地球就意味着慢慢把她逼死在這裏。你做好這個覺悟了嗎,貝亞特莉切!?」
她將手指穿過那幾個讓人類也能使用這把武器的孔,握緊它後襬好了架勢。
細膩的白皙皮膚,吊起的雙眼充滿了好勝。
「嗚……」
她身後的空中浮現了魔法陣。
【勇者之劍】恢復了其原貌和原來的力量。
五指穿過巨大握把的貝亞特莉切重新握好了【兵輝】,準備喚出八根熱射線的她衝着西洋喪服少女喊道。但是變化已經開始了。
魔女狩獵如今已是禁忌,也許她會換個詞。說不定她還會打造全新的社會潮流。但其精髓是不會改變的。無論是依靠社交媒體還是大數據,她都會繼續壓迫小數者,把他們投入火坑。
「不,你什麼也不懂。越是堅持自己什麼都知道的人就越是無知啊,我的素材小豬玀。」
「開玩笑吧……?這麼說我們是被阿比斯坑了!?」
手持雙刃劍站在那裏的【勇者】看上去也太輕鬆了。方纔那巨大的高度差並不足以將她彈飛。她把手裏的致命工具當作指揮棒一般轉了轉後說道。
同樣守在布布身旁的菲莉尼昂一手攔住了被激怒了的維爾德芙勞。吊帶巨乳少女乍一看是那副柔弱的樣子,她在這方面的經驗可不是後者比得上的。
「好機會!」
「……!!!???」
懷抱着那個年下的少女,環狀辮子在身後搖曳的古阿嘉赫總算是逃離了危機的源頭,然而貝亞特莉切瞪着上方大喊道。
彷彿要和星球的顏色融爲一體的美麗藍色裝甲,在前方敞開的裙子和閃着綠光的飾物。
這只是在嘗試手感。
那是回收利用了已經快要完全消失的赤紅薄膜的一擊嗎?
讓玻璃大陸開裂的冰冷雨水逐漸洗去了空氣中的硃紅煙塵。而先前藏在那片幕布後的人又朝這邊邁出了漫不經心的一步。
「……你剛剛在說什麼?布布知道你做過的事,但是,只要你說出自己已經洗心革面了,那咱們或許就不用打了啊!!」
那原本就應該是可捨棄的東西,如今則像是高溫的鋼鐵一樣散發着耀眼的橙色。【勇者】的突擊令她指尖的指甲散發着不自然的光亮,以數根平行線的痕跡撕裂了空間本身。
那低沉冰冷的聲音與美麗的面容毫不相符。這麼說她現在十分不悅嗎?【勇者】用另一隻手梳了一下金髮,將睥睨的目光射向下方被雨水浸溼的玻璃大陸。
然後。
「……我不知道【勇者】回到地球后打算做什麼。也許看到數百年後的地球她會像浦島太郎一樣陷入絕望。但她可是曾經助推並加劇了一次害死千萬人的社會現象。無論如何,我都想要一個保險。哪怕要讓她回到地球,我也要先確認了她是我們可以擊敗的對手纔行!!」
保護着她的胸部下方的鎧甲以及藍色的靴跟就是那種【魔法】。
貝亞特莉切原本也和露薩爾卡想到一塊去了,但如果不是身穿西洋喪服的古阿嘉赫立刻喝止,那個手持9字狀巨鐮,在另一隻空手前喚出魔法陣的連體衣少女究竟會是什麼下場呢?
「那傢伙是個究極兵器所以才這麼麻煩啊。我們應該考慮到她會不會被某人駭入了的可能性的。」
(兵、輝……?)
換言之……
「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瞬間。
這是唯一符合表現的描述。
「!!」
是光。
看上去很像是水平揮過的刀光。穿着鎧甲和前端有開口的裙子的【勇者】化爲了藍、綠、褐三色的流線,朝着阿梅麗娜席捲而去。
這和先前她那發光的指甲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簡直就像是一道掠過地面的閃電。
隨着慢了一拍的爆炸聲,被阿梅麗娜當作盾牌的鐵船就被撕碎了大半。橙色的火花迸發開來,阿梅麗娜的側身險些就被剜開了。對上以這種速度行動的對手,彼此的距離根本沒有意義。
這個持劍的【勇者】真的就如此破格嗎?
「Boo!!」
「別慌!!」
閃電、墜落、俯衝,哪種描述都好。藍、綠和褐色形成的光束再次化爲了在皮革內衣上面穿着令人聯想到海浪的淺藍色裙子的【勇者】的姿態。包裹着胸部下方的鎧甲彷彿正因爲負重而繃緊。阿梅麗娜沒有去硬抗,而是從僧侶服的開叉蹬出雙腳,順着這一擊的勢能讓自己在被雨水潤滑過的玻璃大陸上往後退去。無論什麼人,在着陸的那一刻都會露出破綻。蹲下身爲其他人讓出射線的【毆僧侶】高聲喊道。
「開火!!」
貝亞特莉切、露薩爾卡、維爾德芙勞和古阿嘉赫從四個方向射出的四屬性遠距離攻擊奔湧而至。隨着爆炸和閃光,揚起了大量的煙塵。即使是掌握了全屬性的【賢者】,基本都是每次只能對抗單一的屬性,她有着在面對多種屬性時也會停止攻擊的弱點。雖然屬性防禦一開始很容易提升,但完全掌握則需要海量的【經驗值】。要百分百將多重同時攻擊完全無效化是極爲困難的。
然而。
這個前提被顛覆了。
「就這種程度嗎?」
「……開玩笑吧……居然無傷!?」
目擊到過於衝擊性的一幕,菲莉尼昂一時間甚至停下了治療布布的手。
腦海變得滾燙的貝亞特莉切渾然不顧那冰冷的雨水,然而布布根本就沒有回頭看她。
而另一邊的貝亞特莉切沒有停手。這時候僵住並不會讓這意料外的情況好轉。
這是【團隊】戰。
但並不是因爲使用了鬆軟金髮菲莉尼昂的回覆藥而放下了戒備。布布的感情要熾熱許多,就像流動的岩漿一樣。說不定他現在就真的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這並不是兵刃交接的狀態。
「嗯,畢竟我是用你造出來的啊。」嘴脣露出了玩味笑容的【勇者】重新握好了被綠色的絲帶纏住的劍柄,「有了【伊比利亞獸人】那強到不可理喻的肌肉,靠蠻力就能制服幾乎所有的【魔法】攻擊了,不是嗎?雖然硃紅病的細節方面是個意外,但我的確對你們施加了外來壓力,從而引導了你們的進化。」
布布那攥得堅如磐石的拳頭撕裂着空氣,從側面直奔【勇者】的腦門。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這樣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已經聽夠了。
但是。
貝亞特莉切跟不上那道光。
「再說一遍。你想對貝亞特莉切他們做什麼!?」
「嗯,我還以爲都把你們調整成了更適合當素材的溫順又博愛的種族了,不過看來,還是有點男子氣概的樣子啊,豬人。」
就像開玩笑般地感嘆一聲後,鮮血流了出來。
一股烈風吹散了冰冷的雨水,布布和女士正面展開了衝突。
以幾乎無法被肉眼跟上的速度出劍的【勇者】的眼神稍微搖擺了一下。雖然布布就在她眼前,但她有點抓不準該以誰爲首要目標。
【勇者之劍】就像指揮棒一般轉動着,隨後所有的超高速熱射線都被擊落了。貝亞特莉切並沒有拘泥於這個結果。既然【勇者】並沒有選擇硬抗,那就代表着她要集中精神應付與布布的衝突。面對這團與自己不相上下的肌肉,她必須全力以赴。
布布往手臂匯聚力量,強大的肌肉彷彿鉗子一樣困住了劍身。
「呃。」
血液順着布布的手臂留下,然而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普通的恐懼或是疼痛的神色。
自私是可以的。
他已經對自己起誓了。
只是用劍刃施壓是切不了東西的。劍是用力劈下來的時候把東西切開。考慮到這是【勇者】,劍刃很可能被施加了【魔法】,但就像用高溫的鐵絲去切開一層薄橡膠,其破壞力會視接觸時間的長短而定。
「你的攻擊是有概率無視傷害等級直接秒殺目標對吧?那麼【勇者】堅固的身體、【HP】和【VIT】值這些都不是問題!還有菲莉尼昂,準備好回覆藥!治療布布的傷勢讓他保持體力!!看準時機對他扔出試管!!」
他用力繃緊了肌肉,然後血就止住了。
虛張聲勢也罷,戰力上不敵對方也罷。到了這種程度的戰鬥,根本不必拘泥於什麼一對一。決不放棄。而且絕對不會割捨。
但是她迴避了。
哪怕全都被彈開了也無妨。
「你們一說起那些複雜的機器什麼什麼的布布就聽不懂。」
她這麼做也是有根據的。
「既然如此。」
兩人都非同尋常。
但是。
宛如交通車禍……準確來說是兩輛大型垃圾車迎頭相撞的巨響炸裂了,但布布還是成功攔住了【勇者】。藍、綠、褐混合的流線恢復了人形,在最後關頭被擊退了。從【勇者】外露的上胸和大腿,可以看出她繃得很緊。
不需要打出致命傷。
然後。
(如果其中是有什麼把戲的話,那隻要一直攻擊到能破解爲止就好……!!)
因此,如果一擊對上劍刃,瞬間將其擊退,劍刃將會失去切割力而玻璃則得以倖存。就好像不斷地造成與劍刃的軌道垂直的直角打擊點,從而讓劍刃偏離那條無形的軌道。當然,這是混合了超人的腕力和細膩精巧的角度調整的神技。
【勇者之劍】深深地切入了他厚實的手臂。赤紅的血液順着劍身流下,沾染了劍柄上的寶石和裝飾絲帶,最終滴到了潮溼的玻璃地面上。
雖然沒有做過作戰會議或是通過眼色或手勢發過什麼信號,但是貝亞特莉切仍展開了攻擊,支援着衝到前方的布布。趁着布布的巨體阻擋【勇者】的視線,她會從布布的腦袋旁邊、手臂下方或是腰側等死角發出熱射線。
布布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好的轉變。也許這打破了他爲自己定下的只爲生存和果腹而殺生的規則。也許自己已經淪爲一匹畜生了。
「……我就反其道而行之。將這一個個的風險扼殺在搖籃中,讓你再次孤獨。」
兩人都豁出了性命,但這場膽小鬼博弈的節奏並不是他們可以決定的。
「呵呵。」
「呼誒誒???」
……當然了,如果這真的就是關鍵計劃,又怎麼會大聲在敵人面前喊出來。只需要增加理論上的選項,讓【勇者】難以做出抉擇就好。貝亞特莉切已經從剛纔的短暫交手中意識到,現在只有布布能造成有效打擊。問題是要如何輔助他。這纔是最大的關注點。
「咕!?」
「布布!!」
暴露的胸部和敞開的裙襬是爲了提升移動範圍和機動性,但也意味着她對這副身體十分自信嗎?
是那些玻璃碎片。
雖說是【勇者】擅自挑起的戰鬥,但布布並不是一個人。在座的少女們絕不會置之不理。管他【勇者】強到多麼離譜的地步,貝亞特莉切她們絕不會放棄重要的夥伴!!
「不要着了她的道,布布!我們會保護自己,你只管全力壓倒【勇者】就好!!」
「可惡!!」
【勇者】是將自己加快的心跳視爲了快感信號嗎?下面是巧克力色的內襯,在前方開着裂口的海藍色裙子翻動着,她笑得就像儀表上的指針衝過了頭一般。
3
但她拔不出來。
爲了拯救貝亞特莉切,布布捨棄了他平時的搭檔,因此他沒有了主武器。他只有一雙拳頭。面對手持雙刃劍,稍微擦一下都能砍下幾根手指,還能變化成流動的光束作出閃電般的行動的【勇者】,戰局對布布實在是過於不利了。
對任何試圖打碎這片幸福的人投去正當的怒火。要和對方交友或是和好就過後再說吧。
只要讓【勇者】分心到一定程度,好讓布布有機會直擊那個有着代表了天空、陸地和海洋的外貌的女士就行了。
「呵呵呵,哈哈!」
貪心是可以的。
【勇者】打破了布布肌肉的束縛,強行拔出了雙刃劍,往後方閃過了攻擊。
「!?」
雖然布布並不是真的赤手空拳,但在正面衝突中,那些碎片似乎會被切開然後碎掉纔對。
「哎呀。」
「但是你和貝亞特莉切不同。你並不是在用【魔法】來彈開攻擊。你更像是布布!!」
「你剛剛,說要對貝亞特莉切他們做什麼……?」
「胡德拉!準備好爪子!!」
「把要的東西從他們身上逼出來。直到我獲取返回地球所需的一切爲止。」
「嗯。原來這還不足以把你的手砍下來。」
那麼如果要進一步干擾【勇者】的話,該做什麼呢?
而他還有另一隻手。
【勇者】獰笑着,她的劍鋒從布布身上稍微偏移了。
說起來,布布本就沒有【兵輝】可用了。
貝亞特莉切喊了回去。
那些前提都被一陣彷彿是沉重的鐘聲般的聲音給顛覆了。
「哎呀呀。難道你以爲我會奉陪那種麻煩事?」
他找到了足以用自己的命去守護的人。而大家爲了救他也都廢寢忘食。所以他再也不能浪費這條命,虛度自己的人生了。再也不能出於自我犧牲精神而將自己放在名單的最後一位了。因爲布布明白,那就相當於唾棄救了他的人們的努力。
隨着那沒好氣的一言,【勇者】的額頭前方浮現了一個魔法陣。隨着聲音和光芒的爆發,【勇者】變成了弧線的星球色光束直奔貝亞特莉切的側身。
「阿梅麗娜、維爾德芙勞、露薩爾卡!準備【截屏】!其中一人跑到峭壁上方,另外兩人形成十字交叉。從三個軸去觀察【勇者】的話,就能看出她的行動規律然後進行預測。切換成每秒一萬幀的高速攝影模式來錄像,然後向布布傳達你們發現的【勇者】的習性!然後古阿嘉赫,聯繫魔王潔莉卡!!如果看到破綻就攻擊【勇者】。潔莉卡的攻擊是可以擊穿【伊比利亞獸人】等級的肌肉的!!」
首先是那把劍。如果劍沒能切開目標就可能捲刃,接連受到強力的打擊的話還可能折斷,可是在【伊比利亞獸人】那巨大手臂的連擊下,那把劍都沒有扭曲的跡象。而且,就算劍本身十分堅固……不,應該說那把劍越是堅固,使用者就要承受越大的反衝。道理和汽車要做得堅硬還是柔軟是一樣的。普通人的手腕或肩膀的關節早就該被打碎了,但是穿着暴露乳溝的綠色鎧甲的【勇者】臉上仍掛着淺淺的微笑。
她明明迎面對上了貝亞特莉切和維爾德芙勞等人的同時攻擊。是因爲她爲了自己的計劃而改變了【伊比利亞獸人】的進化之路嗎?因爲【勇者】也擁有相同的身體,所以說只有【伊比利亞獸人】可以打傷她?
如果是不久前的布布,或許會採取不同的做法吧。他會一邊說着打架是不對的,但又沒法逃避戰鬥,於是就獨自飽受折磨。
粉色的魔法陣以粉毛雙馬尾少女的手肘爲中心展開,那副鐵爪【兵輝】隨即從她的絨球中伸出。
但那種事情沒有發生。
布布已經不想去傻笑或者哭鼻子了。
【勇者】擺明了是要朝那邊射出光束,然而布布擋在了中間。沒錯,這和是否辦得到沒有關係。哪怕布布錯過了一發,某個重要的夥伴就會死去……只要植入了這股恐懼和擔憂,就能限制布布的動作。在這場目不可及的高速戰鬥中,無形的死神正束縛着雙方的心,推動着他們前進。
金髮的【勇者】上下拉扯着仍卡在布布手臂裏的劍,包裹着她的胸部下方的綠色鎧甲也隨之繃緊。她似乎打算擴大創口,造成進一步的痛楚。
「!!」
但是現在不同了。
在一旁目瞪口呆是沒有意義的。這場戰鬥的雙方都沒有事先見過對方。而【勇者】是在幾百年後復活的,因此她不會知道人類科技發展到了什麼程度。哪怕是標準的【傳送門】,感覺她也只是預測到了類似的事物,而不是因爲她親眼見過。如果能夠打亂【勇者】的節奏讓她陷入混亂,降低她的決斷速度,儘可能地爲布布提供助力,那就算得上是大成功了。
在這個世上,無論是誰,都休想奪走這些。
「沒想到嗎?好了,既然現在已經有真正的人類來到了這裏,我也不再需要那個製造足以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強壯身體的後備計劃了……只要從那些人類口中把東西逼出來,學會他們的方式就好。然後我就可以學會怎麼回地球了。」
但與此同時,短髮的【勇者】也絕不是泛泛之輩。
「你……說什麼?」
那根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沒法及時護住她,所以是捂着傷口咬緊牙關的四米巨人衝到了前面。
布布猛地跺了一腳玻璃大陸,地面隨即迸裂。幾塊新大陸的碎片被力量彈飛,布布雙手各抓住了一塊大的碎片。不知是從某些人類使用的小盾牌,還是少女燒烤裏使用的銀托盤聯想到的方式呢?布布將其作爲托盤一樣抓住邊緣,好把那些邊緣尖銳的粗大碎片作爲臨時的打擊武器。似乎感到十分愉快的【勇者】轉了轉手中的劍,將劍鋒直指敵人。
咚!!
【勇者】正努力用心理手段將自身的緊張感化爲振奮感。也就是說如果她不能強行打開局面,就會陷入到恐懼中。如果只是微不足道的壓力,她是不會做到這一步的。
布布以握着大型托盤的邊緣的架勢,用堅硬的玻璃塊來攻擊。即使用這種攻擊來正面敲打【勇者之劍】也不足以打壞那把【兵輝】。但那又如何?是誰決定了他就只能孤軍作戰呢?
「布布!!」
不需要提前商量時機。
近四米高的豬臉巨人與那把非凡的劍刃迎面相撞,但這次不僅僅是單次攻擊。其中一把鈍器將劍彈開後,另一把則奔着劍的側面而去。貝亞特莉切同時釋放了爆炎。火焰畫着大幅的弧度,奔向了【勇者之劍】的另一面。
彷彿是要用巨大的虎鉗把它夾住一樣。
【勇者】的手中傳出了金屬繃緊時的鳴叫。
「嘖。」
在折斷前,【勇者之劍】就以鬆開了夾在手指之間的彈簧一樣彈向了空中。即使她對【傳送門】一無所知,那個裝置也肯定是她的【魔法】的源頭。想必是不想看到它被摧毀吧,眼看着劍要抵達極限的【勇者】鬆開了它。
但只要她鬆手,就結束了。
化爲了她的衣服外形的【比率】系【魔法】並不會就此輕易消失,但她再也無法下達指令,主動釋放那致命的【魔法】了。在人類的狡詐操控下的【伊比利亞獸人】身體組織仍是一個威脅,但她的力量和布布是相等的。只要布布在貝亞特莉切等人的援助下繼續和她拉扯,就能壓倒【勇者】了。
等的就是這一刻。
「機會來了!!」
身穿赤紅鎧甲、白色迷你裙和灰色斗篷的【劍聖女】咆哮着,近戰專家阿梅麗娜和胡德拉隨即展開了行動。貝亞特莉切也切換到了近戰模式,另一邊的維爾德芙勞也從巨型冰劍切換到了主武器十字劍。作爲保險的兩人故意讓動作遲緩一拍,假如【勇者】閃開了攻擊,就由她們立刻發起致勝追擊。
還有露薩爾卡的風和古阿嘉赫的弓作爲後方支援。
戰場上出現了多種魔法陣的光輝。
而布布處於最前方。
(就在這裏做個了結!不能給她奪回【兵輝】的機會!!)
但是。
「?」
然而【勇者】嘆了一聲,豐滿的胸部隨之起伏,她立刻就作出了答覆。
當【勇者】剛出現時,那把劍柄鑲有寶石的雙刃劍在作爲硃紅立方體和裏面的樹的自毀導火線後就碎了。換言之【勇者】當時就不可能通過【兵輝】使用【魔法】了,那她是怎麼空手使出那些高速斬擊並把劍恢復原樣的呢?如果源頭真的是那把【兵輝】,那她早就完蛋了。
「我是有時限的。你們應該很清楚那個阿基里斯腱吧?一方握着那麼大的籌碼,另一方又怎麼指望得上對等的交涉?要麼提出大量不可理喻的要求,又或者在最後一刻反悔……如果必須接受那些風險纔可以談,那我不需要什麼對等。用壓倒性的力量把你們打服爲止纔是更快,更確實的手段呢。」
自己的存活是第一位,任何擋路的東西都判定爲必須消滅的邪惡。她會穿越兩個世界,爲了達成自己設立的目標。
身穿緊身僧侶服的阿梅麗娜沒能說完。
布布一邊張開雙臂作出危嚇之勢,一邊低語着。
胡德拉並不算強,但正因如此,她時而會偏向作出這種艱鉅的抉擇。當敵我之間有着明確的界線,她會放棄對付敵人,轉而協助友軍。她會毫不猶豫。從她專精於無視傷害程度、也不能作爲單純的威脅的即死攻擊就能明確看出她的態度了。胡德拉不同於使用非致命性攻擊、試圖與起了殺心的武裝敵人達成和平共識的阿梅麗娜。
要想在她被指派的艱鉅反間諜行動中存活,她需要大量作爲生命線的橫向關係。在專業人士間的對決中,寶貴的情報可不是免費的午餐。
「你……」
這從根本上就和布布躲避人類們的理由不同。
布布曾經獨自去過旅館鎮,對那裏的人類低頭請求他們賭上自己的性命來拯救貝亞特莉切,或許這纔是他能說出這番話的原因。如果是以前那個只在山丘上眺望慶典的他,恐怕就不會考慮到這條出路吧。
雖然他爲了以防猜錯而故意用了開玩笑般的口氣,但他的直覺和觀察力還是頗爲敏銳的。
那是幾百年後復活了的【勇者】最想得到的東西。它的存在會令整個局面天翻地覆。
雖說只是低級成員,但他曾經也是【艾爾基阿德】這個前西方不良軍人所組成的【公會】的一員。縱觀整個【公會】,他就是個當地僱傭的打手的程度,但他也不是菜鳥。
「情況要更復雜一些。啊,你應該也聽到那邊的大火力衝突了吧,要想看到明天的太陽的話,我不推薦你去看爆心哦。」
玻璃從布布的手中掉落。但不是大的塊狀。是它們終於承受不住衝擊,被打碎後還割傷了布布的手。
離爆心不遠處,【鍊金術拉拉隊員】胡德拉正趴在玻璃大陸上,冰冷的大雨瓢潑而下。一邊確保自己不會淹死在水窪裏,她一邊不動聲色地爬了起來。
曾經對魔女狩獵推波助瀾,又幾乎靠人造大氣障壁和患上硃紅病的【伊比利亞獸人】們將兩個世界毀於一旦。無論身處哪個世界,光是她的存在就足以造成大量受害者。
有勝算的時候就去贏。
在冰冷的降雨中喘氣的貝亞特莉切的肩膀起伏着。她的呼吸系統和體力明明都被【魔法】大幅強化過,但她還是被消耗着。
(難道說……)
布布一人不可能掩護得了所有人。
危機再次化爲了女性的姿態。
她的語氣輕而易舉地瓦解了布布設立的前提。
(有多少人戰鬥不了了?呃,話說我在哪?)
4
「Boo……」
「別獻媚了,看你就沒安好心。媚得太過完美反而令人感覺很假啊。」
「白癡啊貝亞特莉切!別發愣了快趴下……!!」
在冰冷的雨水中,蒸汽和熱浪從貝亞特莉切的肩膀上升起。她所掌控的火焰混入了殺氣。
比如往後跳來儘可能地減輕攻擊帶來的衝擊。
鮮豔的青、綠、褐色閃光低鳴着。
「……!!」
「呵呵。看來就差一步了呢。」
【勇者】女士是那種根本不會考慮自己的勝利會引發什麼後果的,瘋狂的最強者。她都出力協助了一場屠殺了成千上萬人的運動了。如果情況稍微不同,貝亞特莉切沒有認識布布,而她除了自身的力量以外沒有任何的依靠,說不定就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在溼透的地面上歪起腦袋,以十分女性化的坐姿屁股着地的胡德拉眼看着【淨騎士】身後的幾個部下放下了一個看上去很沉的包裹。然後他們從裏面拿出了幾根鐵棍和一張很厚的防水布,彷彿是在架帳篷,
重申一遍,胡德拉並不算強。
彷彿爲了印證那個可怕的理論一般,【勇者】女士舔了下嘴脣後化身爲藍、綠、褐的三重星球色流線,直奔貝亞特莉切而來。
「什麼——!?這、這這……?」
「布布,你還能打嗎?」
因此,她用這份勇氣撇開一切的疑惑,化身爲純粹的暴力化身。
【勇者】。
即便如此。
面對這意料之外的絕境,貝亞特莉切以留下遺言一般的形式行動了起來。她用【截屏】功能保存了一段高速錄像。那肉眼不可視的現象正被逐漸解明。
這傢伙還是一成不變。
「雖說爲了準備一整套花了不少時間,但這樣一來咱們在開發競賽上就能搶到第一了。看,是【傳送門】哦!這下就有了新的【存檔點】,用不着每次都返回島上的旅館鎮了!有了這條直通地球的捷徑,再一邊探索和挖礦。我們可以在玻璃大陸上建立第二個專屬據點了!!」
即使是貝亞特莉切也因爲喫驚而僵住了。這不可能啊。【勇者之劍】是【兵輝】,它就是【勇者】的【魔法】的源頭。且不論化爲衣服外形的【比率】系,她不應該還能使用這種攻擊性【魔法】纔對。
比如裝死來故意讓自己逗留在不斷轉移的戰場上。
懷有勇氣之人。
現在想來……
「這麼說,你們發現了什麼不惜撕破臉也要搶的寶物之類的?是什麼礦物還是有醫用價值的東西?還是想依靠大陸本身來搞地產?總之啊,我真等不及見識一下這片什麼魅力都沒有的玻璃大陸要怎麼轉化爲銀子了……喂!隨便找個地方然後設立據點,我們也得開工啦!!」
「呀,這不是【淨騎士】小哥嗎。」
雖然損失了不少戰鬥人員,但也不必就此悲觀。哪怕她們倒下的地方有着致死量的出血,這裏也是充滿大量超出人類理解的【魔法】的世界。只要【白魔女】菲莉尼昂仍然安全,還可以照料其他人,那些倒下的人就有可能迴歸戰局。
菲莉尼昂的回覆藥究竟有多大作用呢?目前看來,哪怕肚子和手臂被刺傷了,布布看上去也挺正常的。
她慢慢轉頭望去,發現是一個穿着光滑銀色鎧甲,手持大盾的青年。以青年爲首的幾個人正朝她走來。
「她並沒有用電子遊戲方式?難道這傢伙是靠其他手段使用【魔法】的嗎!?」
她的外形再次瓦解。
「嚇到了嗎?」
……那把劍,並不是【勇者】的【魔法】的源頭嗎……?
5
「所以我不會手軟的。只要是在我眼前的東西,有什麼理由不去伸手抓住呢?」
(……唉,嚇死人了。我還以爲這次死定了。真是的,我的專長可是看臉發動的即死攻擊啊,這種高規格正面交鋒和我完全合不來呢。不趕快的話主任她們真的會全滅。嗯,我算是讓自己落入盲點了,但接下來要怎麼發起背刺呢?)
【勇者】淺淺一笑,雨水順着她那泛藍的金髮滴落,然後那隻戴着藍色手甲的右手輕輕往旁邊一掃。隨即一道金屬溶液般的光輝從她的指尖刺出,拖着流星般的尾光,
「你總不會是被困在這裏了吧?」
【勇者】的額頭前方浮現了魔法陣。她開始逐一收割了。
【勇者】本人彷彿化爲了光。即使兩者之間有鐵棍抵擋也是一樣的。星球色的流線束以摧枯拉朽之勢直直撞上了阿梅麗娜,沒能抵住的她被直接打飛了。阿梅麗娜是人類中的物理特化專家,如果連她都被沒有任何取巧的形式壓制,其他少女則根本不可能保護得了自己了。
換言之……
兩者不同。
「能贏就去把握。」
她再次用鐵屑將空的左手巨大化,握住了【兵輝】的手柄。
看到那個物體逐漸成型後,胡德拉全身僵住了。
陸海空色彩的【勇者】化爲線條,支配了世界。
聽到一旁傳來的粗獷嗓音時,胡德拉顫了一下。雖說專業人士不會在工作期間被打亂節奏,但在手無寸鐵的狀態下準備後臺設置時被打擾了還是十分恐怖的。
「什麼……?」
「爲什麼就偏偏要走彎路?要是你別那麼兇,答應不會傷人,向大家求助的話,說不定就有第二條路了啊。」
「哈、哈……!!」
「嗚、呃……」
「喂,你在那幹嘛呢?」
「既然都想把我拖在這裏,我所追求的東西肯定是在別處吧。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是哪裏,但再敲打一下應該就能知道了吧。你們都得一邊哭着求我饒命一邊告訴我。無論你們怎麼逞強,到頭來還是隻有用身體做盾這一條路。」
看起來頗爲得意的【淨騎士】恐怕並沒有理解當前是什麼情況。
……如你所見,【鍊金術拉拉隊員】和【淨騎士】是相識。
她並不是自己離去,而是將周圍的一切推開。
在一個飄在半空的窗口中,空手的【勇者】將食指和中指合在一起,在大幅暴露的胸前作出了規則性的動作。
根本沒有聯手的可能性。
「!」
「不可能的。」
而且這是布布拼死懇求衆人拯救貝亞特莉切之前的交情。恐怕她的直屬上司阿梅麗娜和同事古阿嘉赫也對這段交情一無所知吧。
那不是什麼巧合。對方顯然即使沒了【兵輝】也能使用【魔法】。
「你、你你你們這羣白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和貝亞特莉切和阿梅麗娜一樣是爆級戰士,但她並沒有將【參數】全點在戰鬥上。要想在第一線存活,她有時也要費點工夫。
然而。
【淨騎士】恐怕也是本着這片荒蕪的玻璃大陸不會有其他生物的心態,纔會得出這個結論吧。
「怎麼,難道你的【團隊】起內訌了嗎?」
「夠了,布布。」
「可是……」
「【勇者】,我確實不知道你走過多少路,走過什麼路,也不知道你爲了今天望穿秋水等了多久,但我知道一件事。站在轉折點上,有勝算就去贏是吧?你就算等個幾百年,也不會獲得無限制的自由。」
「……」
她的存在本身就會散佈死亡和混亂。
也許她是個比系統化處理生命的【冥王】還要更加深刻,更加黑暗的死亡化身。
「這個世界不屬於你。地球也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世界。如果你不能理解這點,那無論在哪個世界,結果都是一樣的。你永遠也無法滿足。」
溺水的人會去抓稻草,也許真的是這樣沒錯。
但貝亞特莉切也有過那個權利。
當她在這個世界失去了【兵輝】,就像某人一樣在鬼門關前徘徊時,她拒絕了諸如【吸血鬼】化和冷凍睡眠等選擇。她並不認爲這是身邊的世界的錯,也沒有要求世界爲了自己去死。死是極端的。面臨那莫大的威脅時,人會露出本心。然而貝亞特莉切的親身體驗證明了,那恍悟並不一定是醜陋的。
「【勇者】,也許你是因爲害怕死亡所以才作出瞭如此大膽的行動……」
布布也是一樣的。
他爲了拯救貝亞特莉切可以不惜一切,但他到頭來也沒有傷害哪怕一個人。他放低了姿態,從那麼多人手中借到了【兵輝】,最終爲了保護少女的命而烤焦了自己的身體。
那就是他的本心。
在那最後關頭,貝亞特莉切和布布都沒有偏離道路。他們堅持了自己的本心。
死亡並不是拿來踐踏他人的理由。
「但無論你選擇什麼方法,也不能將責任推卸給別人。時限?阿基里斯腱?別笑死人了。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你犯下大量惡行的結果,你這殺人犯。」
「想說的就是這些嗎?」
【勇者】嘲弄着,她水平伸出的右手指尖迸發了橘色的光芒。
如今的她已經不會因此而動搖了。
(也就是說!!)
「那你應該很清楚纔對吧,憑這種求情就想讓我這個我行我素的【勇者】罷手,可能嗎?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真的很想回家!我根本沒想到自己會逃到這種和平的刑場,居然是這種緩慢又確切地奪人性命的公開處刑!!也太不公平了。簡直是詐騙。我是被騙的受害者,什麼錯都沒有啊。對啊,沒錯,早知道這裏是這個樣子的話鬼才會來!!有勝算就去贏,有勝算就去贏,有勝算就去贏!本應如此纔對吧,我都行動起來了那就應該讓我贏啊。這地方就是爛,爛透了,可是如果不比以前的地方更好的話那還有什麼意義!爲什麼會變得更糟糕啊!?給我重來!爲什麼你們一個個的都在說這地方有多好有多好?瘋了嗎!?不是要追求真正的幸福嗎?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就不能按我說的去發展!?」
貝亞特莉切一邊分析着信息,一邊再次握好巨大的【兵輝】來保護負傷的布布。
一頭泛藍短金髮,身披陸地的綠色和空海的藍色組成的星球色鎧甲,【勇者】淺淺一笑接受了。
(沒錯,沒錯……這說不通。)
當貝亞特莉切的火焰咆哮,五指橘光將其切開,女士試圖用那五指去斬擊時,一堵火牆擋住了她的視線。冠以【七色煉獄】之名的少女朝着顯眼的爆炎中央射出了真空針,但被【勇者】準確擊落。【劍聖女】無暇去確認每次攻擊的成果了。宛如金屬溶液的飛沫一般,大量粒子從四面八方以銳利精確的軌跡瞄準了貝亞特莉切。
但那到底是什麼?
換言之,這一定是個存在於古朗茲尼爾的生態系統以外,而且不會因爲環境變化而受到絲毫損傷或不便的存在。
就是這裏。
那一擊真的宛如巨人的一拳。布布的拳頭從側面飛來,命中了化爲藍、綠、褐三色弧線的【勇者】。他沒時間把地上的玻璃彈起來抓在手中了。看起來或許近似於拳擊中的撥擋。逼近貝亞特莉切的星球色暴力在最後關頭被撞飛了。
「我討厭你。」
貝亞特莉切將巨大化的手甲置於鈍器的握把下方,用雙手揮起那根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兵輝】,引發了數次爆炸。她並不是要折斷那些灼熱的光刃,而是用鈍器敲打玻璃大陸,強行改變了突進而來的刀刃的軌跡。
從貝亞特莉切背後浮現的魔法陣變得更亮了。
那東西可以獲得貝亞特莉切【團隊】所使用的電子遊戲方式【魔法】。
一次交鋒還沒有結束。
但是……
如今的人類「正式」踏足古朗茲尼爾是幾十年前,在【賢者】的協助下辦到的。【勇者】女士是在三百多年前的歷史暗影中流落到這裏的。兩者之間毫無關聯。她是捨棄了自己的肉體然後就像把自己傳真到此處一樣恢復了新身體,那她不應該看得見期間發生過的事情纔對。
沒錯,答案肯定從一開始就在那裏了。
沒錯。
爲了尋找這不存在的東西,她會不惜屠殺千萬人。
(古朗茲尼爾確實有着【妖精】、【吸血鬼】等衆多有着遠超人類常識的長壽種族。但很難想象他們會在明知這麼做會破壞既有的生態系統的前提下,還去默默執行將古朗茲尼爾重塑爲與地球一致的環境,哪怕根本就趕不上在主人死去前完工這種荒唐的指令。這相當於慢性自殺行爲。哪怕是被威脅了,但【勇者】死後這個前提也就不存在了。根本沒必要去持續施工幾百年啊。)
如果她真的在使喚這種奇蹟。
說起來,【勇者】的首次攻擊。
「是三百年前在巨大兵工廠裏打造的阿比斯的同系列機體!那傢伙就在我們下方的海里支持着【勇者】的【魔法】!!」
轟!!
(……【勇者】是熟悉電子遊戲方式【魔法】的嗎?)
貝亞特莉切將巨大的鈍器狠狠砸入腳下的玻璃大地,用八根熱射線切開了不止十米厚的玻璃大陸。
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性。
【勇者】有着強大如【伊比利亞獸人】的肌肉,而且還處於人類的狡詐掌控下。雖然這確實是個威脅,但不能因此分心。現在已經逐漸有了進度。那股一直困擾着她的違和感的答案已經快水落石出了。
(肯定有什麼東西。支持着【勇者】的力量的什麼東西!)
但她的反應毫無遲延。
「B、Boo……別說了,貝亞特莉切,做好準備!【勇者】一定會重複這一招!!」
(她對某個工作體下達了命令去建築人工大氣障壁,哪怕主人死後也要默默持續那項工作。無論是什麼,這個工作體想必是從已知歷史之外一直觀察着我們!)
如果她不依賴工具,空手就能做到這種程度,那她或許真的能實現目標。也許她真的有自力返回地球的力量。
(她是真的穩如泰山啊!!)
而她並沒有察覺到這番話令她的人生看上去是如此的可悲。
一股溼噠噠的聲音響起。
如果不能從根本上阻止【勇者】,這個問題是永遠無法解決的。
如果這個存在不需要氧氣也不會在冰冷的海水中溺死,這裏就是最佳的藏身之所了。
藍、綠、褐色的流線就像蛇一樣扭動着閃開了貝亞特莉切的所有【魔法】,但被布布的大腳踢開了。她又被布布救了,而布布又負傷了。身穿赤紅鎧甲和白色迷你裙的【劍聖女】咬緊了嘴脣。
這和徹底爲了自己去使用莫大的力量,把【伊比利亞獸人】的長老他們視爲一切的【賢者】又不同。【勇者】並沒有提到什麼父母、孩子、兄弟姐妹、愛人、朋友、老師或學生。她嘴裏的都是自己。哪怕是在受困於魔法離宮,各種常規人際關係都遭到物理性封殺的貝亞特莉切看來,這個女人都比自己空虛。
(她在等候期間吩咐了某個委託人。)
十分簡單的評價。
有勝算就去贏。
答案一定就在至今爲止的體驗和收集到的情報之中。
緊接着,咆哮爆發。
【勇者】過於卓越了。
爲什麼她可以像早已爛熟於心了一樣攔截各種攻擊?除非是有着什麼預測未來攻擊,或是能讓右手無視意志自律行動這種極爲方便的能力……
【勇者】微笑着,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拖着光的軌跡。然後她的全副身體,包括裹着胸部下方的綠色鎧甲和前方敞開的短裙,都一同融爲了流線。
「布布你這笨蛋!!」
那把瞬間刺入了布布的血肉,吸取了他的血液的【勇者之劍】是從哪裏來的?
但是正因如此,她永遠也不能放下武器。只要她不戰鬥,憂慮感就會不斷消耗她的心,使她永日不得安寧。女士執着於對勝利的追求。她跨不過這道坎。她的戰鬥就不是爲了終結戰鬥。
(也就是說……)
衝刺要來了!!
【勇者】不爲所動。
這並不是有着堅固地基的大陸。
又是一道切割的聲音。
那東西有着與【兵輝】同規格或更甚的精密演算裝置的功能。
貝亞特莉切手持既像圓木又像鋼筋的鈍器。
「Boo!貝亞特莉切,不要在這種時候分心啊!!」
沒有擊中而是掠過了貝亞特莉切後,她把那些光刃消滅、放棄了。左肩那雲朵似的羊毛膨脹起來,自由的手臂朝兩側大幅張開,然後十根指頭的末端迸出了融化的金屬。它們就像大量曲折的鞭子和魚竿一樣,以各不相同的彎曲軌跡從各個角度逼近了貝亞特莉切。
明明就在眼前,但因爲思路沒有連起來,所以就沒有看見。
兩人從最短的距離直取對方,空氣隨即爆發,連滂沱大雨也被颳走。四散的水滴彷彿能讓人看見扭曲的空間。
「呵。」
這是兩套【魔法】規格的競爭。
「弱者就是整天愛找藉口啊,喪家犬。」
之前一定已經見過了。
雙手揮下那把巨大鈍器的貝亞特莉切被抵擋住了,她往後拉回武器,卻沒能讓【勇者】失衡。隨即她將迎頭猛攻切換到攪亂,再從牽制切換到全壘打。明明使出了渾身招數,但【勇者】完全不爲所動。而且【勇者】並沒有切到防禦態勢,而是一一對上了所有攻擊。彷彿這完全不是她的極限。明明身上沒有裝置也不能依賴機械,但只要看到破綻她就會發動殺招。【勇者】一邊唸唸有詞,同時讓指尖劃過空氣。
她已經無藥可救。【勇者】打出了對於擁有如此龐大的力量的人來說最簡單的一手。
【勇者】的額頭前方浮現了魔法陣,她用力揮起那從指尖迸出的橘光刀刃。肩膀上那雲朵般的羊毛膨脹着,翻飛的短裙彷彿是巧克力色皮革內衣上舞動的藍色海浪。她的攻勢呈海底撈月之勢。五根無限延伸的刀刃一邊切開玻璃大陸一邊逼近了貝亞特莉切。
【勇者】知道貝亞特莉切所使用的【魔法】的方式。雖然一開始她接受了這點,但是越想越覺得這不可能。
「唔啊啊!!」
然後她開口了。
「【勇者】。」
【勇者】使用從指尖迸發,彷彿高溫金屬一般的橘色光芒。
(也就是說。)
「怎麼了?」
只不過是像浮冰一樣飄在海里的玻璃而已。厚實大地下方的這片遼闊海洋本來就是存在的。就像地球上的人類通常都不會意識到腳下的下水道,也不會有人考慮過那裏潛伏着什麼怪物。
「布布,一定要常時拿好武器!千萬不要用空手去接那個橘色的攻擊!!」
無論【勇者】之後會有什麼遭遇,她都必定會繼續吶喊。不止是地球還是古朗茲尼爾,哪怕她跨越幾千萬個世界,那股空虛感都會在她體內爆發。
(……我的【熔斷Melt cutting】和【鋼流Metal jet】她都跟得上。但這纔是最不對勁的地方!如果她的【魔法】不依賴我們的電子遊戲方式,那她面對這種第一次見識到的【魔法】是怎麼做到逐一識破然後完美擊落的!?她明明對我們基於電子遊戲方式延伸出來的魔法學習系統樹一無所知纔對啊!!)
她不會找到自己要的東西。
【勇者】那代表着陸海空的藍綠色鎧甲、那副美麗的少女肢體、豐滿的胸部和炫目的大腿再次融化,化爲了一束巨大的流線朝這邊襲來。
那並不是迎頭對撞,但和碰到高速呼嘯而過的列車的側面一樣。布布當然會受傷了。女士的威脅就是這般程度。如果沒有那些臨時的玻璃武器,他會落得什麼下場也是顯而易見的。
「!?」
這東西想必在幾十年前【賢者】出現時,幾百年前【勇者】出現時就已經存在了。而古朗茲尼爾嚴格來說也不是一座島。是一座兵工廠。如果古朗茲尼爾就在海上,而【勇者】踏足過那裏,那麼餘下的設施肯定也早那裏。
這個異世界的存在結實到不會受到任何氣體或病毒侵擾,有着操作【兵輝】級別的精密機械的知識,在撤回原來的命令前會不帶任何疑問,持續工作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直到任務完成爲止。
「貝亞特莉切!!」
這實在是很奇怪。和【賢者】這種完全掌握了同一個電子遊戲方式的【魔法】的情況不同。
然而。
對於哪怕要使用笨拙的方式,也希望要與他人建立聯繫的貝亞特莉切和布布來說,他們和這個女人是絕對合不來的。
那東西可以在厚實的玻璃大陸下方的冰冷海洋中好好存活。
然而,赤紅鎧甲和白色迷你裙的【劍聖女】注意到的並不是逼近的死亡。
(說起來,【勇者】一開始就不在這片玻璃大陸上。她是不久前才被造出來的。那麼是誰把我們騙來的?那個描繪了全圖,把我們引來的人肯定知道一些內情。這不可能全是巧合!!)
貝亞特莉切熟知的方式並非使用【魔法】的唯一手段。召喚火焰還有很多辦法。但如果【勇者】使用的並不是電子遊戲方式,那她無論對自己的方式掌握到什麼程度,面對以電子遊戲方式爲根基構築的【鋼流Metal jet】那八條熱射線,也應該會表露出些許真心的訝異或是不解纔對。
這就夠了。
【劍聖女】看見了,赤紅色從布布的拳頭滴落。
光靠化爲鎧甲的【魔法】恐怕不足以抵擋這一招吧。【劍聖女】揚起身上的破爛斗篷,翻滾着閃開了複雜交錯的彈幕。
闖入某個世界後發現不和她的心意,她就會粉碎那個世界。而對她來說,這不是什麼天方夜譚。她是真的有這個能力。【勇者】就是個穿越世界的人形災害。這與生死、回到地球或是留在古朗茲尼爾都無關。
但是。
布布大喊一聲。他手裏已經沒有了原來那些托盤一樣的玻璃,於是他直接掀起了被【勇者】的手指和貝亞特莉切的熱射線切開了的玻璃大陸。布布投出了一塊比兩塊榻榻米還大的玻璃,碰上了就要命中貝亞特莉切的融化金屬。當然,玻璃還是玻璃。雖然它被輕易貫穿,但還是扭曲了攻擊的軌跡。貝亞特莉切扭動身體穿過了彈幕的縫隙,閃過了那十發扭曲的狙擊光彈。
貝亞特莉切背上的魔法陣發出了光亮,她用巨大化的手甲支撐着武器的握把。
「【鋼流Metal jet!!】」
所以必須把這傢伙幹掉!!
【勇者之劍】不是重點所在。
那些看上去意味深長的咒語和手指的動作實際上是沒有意義的。
【勇者】身邊有着能夠支持她使用她心目中的【魔法】的存在。
這樣就說得通了。
三百年前的【勇者】只有寥寥幾天的時間,於是她釋放出了能夠代替自己花上近乎無盡的時間去改造整個星球的環境的存在。
「……!?」
這是第一次。
【勇者】那藍、綠、褐色的流線分解了,她踉蹌着,一邊揮動着那根裝飾絲帶。她明顯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Boo,貝亞特莉切?」
「沒事的,布布。」
貝亞特莉切將粗大的【兵輝】從玻璃大地中拔出,再次用雙手握住,一邊保護着那個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的存在一邊回答道。
「我終於看見了答案。我可以確信。」
沒錯。
她確實思考過。雖然能夠理解【勇者】那瘋狂的思路,但那個女人究竟是如何達成星球改造工程的?
【勇者】是突然被扔進了這個一無所知的異世界,在這裏她只有幾天的時間。真要說,她能察覺到自己的情況就已經很厲害了。要打造什麼東西的話,光是描繪藍圖和收集材料就肯定很困難了。她根本沒有從頭打造什麼的時間。那麼假設她找到了本就存在於古朗茲尼爾的東西,並利用它來達成自己的目標也是合理的。
貝亞特莉切的【團隊】是被阿比斯引誘到這片玻璃大陸來的。
爲什麼阿比斯擁有【勇者】的核心情報?
這根本說不通。
斯凱依。
那聲驚歎究竟是來自【勇者】還是【劍聖女】呢?
「從即刻起,代號斯凱依將繼續展開優先任務。」
還是說因爲貝亞特莉切是以人類的方式去思考纔會得出這個結論?
「你有什麼不惜背叛【勇者】也要做的事情啊!?」
不到一秒。
斯凱依的雙眼和那兩件式泳衣般的裝束上的線條轉變成了警告的黃色。一個黃色發光物就像裙襬一樣從她的側腰展開。別說屍體,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目擊到那如此徹底的虐殺的貝亞特莉切呻吟道。
「等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答案很簡單。那個巨型兵工廠肯定會有生產日誌記載了是什麼人打造了什麼東西,並把它釋放到外界的。
她側腰的棍狀物展開成了扇形,射出了什麼。本應是【勇者】的友軍的斯凱依朝着她的後背釋放了兇猛的攻勢。光、聲音、衝擊波,還遠不止於此……重申一遍,賦予了【勇者】超人能力的【比率】系【魔法】已被剝除,因此那無情的攻勢所面向的僅僅是一個普通女人的肌膚。
然後斯凱依頭頂那扭曲的,星座般的魔法陣旋轉了起來。
「該怎麼說呢?」
只有八個洞。
「海洋裏有一套更大的武器系統在潛伏待機!這就是你明明鬆開了劍卻能使用那些電子遊戲方式【魔法】的原因!!根本沒有什麼玄機奧妙,你不過是把魔杖藏在了海里罷了!僅僅如此而已!!」
在她頭頂漂浮的光輝圖形要說是魔法陣又過於扭曲,令人聯想到一副星座。
「5、4、3、2、1,點火,起飛。」
那件黑色兩件式泳衣般的裝束從胸口下方到肚臍是敞開的。在她後腰連接的裝備中,一口助推器點火了。然後面無表情的究極兵器作出了宣言。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還以爲能從這些傢伙嘴裏問出點情報,但知道怎麼回地球的又不止這些人。要是他們不肯就範,那就殺掉再找別人好了。你……」
斯凱依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迷惑。
地球和古朗茲尼爾都將迎來末日。
Abyss//終於找到你了,巨型兵工廠古朗茲尼爾(ground』s nir)的殘次品。
貝亞特莉切道出了結論。
這就是那個手臂、雙腳和其他要害處都被黑色纖維所包裹,建立人造大氣障壁籠罩了這個世界的存在被賦予的名稱嗎?不愧是與究極兵器阿比斯成對的型號。
她歪起腦袋,被環狀髮夾紮起的兩根辮子隨之搖曳,幾顆水珠順着末梢滴落。
「那麼,斯凱依,解除我託付你的武裝後把它們還給我。那是爲了驅動你的閃存以及保護我的數據纔會交給你的。既然我現在已經復活,那些裝備就應當物歸原主。」
什……
體型相當於一名嬌小的少女,身上只穿着一件類似於兩件式運動泳衣的東西。
「不推薦這種行爲。將裝備歸還到玩家女士手上只會降低我執行目前的任務的效率。強烈建議您重新考慮,但您還是希望執行指令嗎?」
一旦那些洞口修補完畢,【伊比利亞獸人】們將再次患上硃紅病。
「……【勇者】。你的【兵輝】並不是你手裏的那把劍。」
一堆機械臂就像九尾狐一樣從她的後腰伸出。
然後。
轉身說出這句話的人正是那臺機械的製造人,【勇者】。

兩束被海水打溼了的憔悴銀髮辮子。
「那麼從即刻起,將玩家女士視爲重要任務的妨害要素,並設定爲優先擊破目標。」
完全,不由分說地結束了。
黃色的三角在斯凱依的胸口下方亮起,她只在乎繼續執行【勇者】下達的指令。完成人造大氣障壁並永遠保護它以重塑這個世界的環境。渾然不顧此舉的後果,她只會完成自己接到的任務。
「……」
如果有人妨礙了她的工作,就會將那個人消滅,哪怕對方正是下達了改造星球的指令的受益人也罷。斯凱依並不覺得這賣了酒卻買個酒瓶回來一般的荒誕行爲有什麼問題。
「廢話!!我讓你做什麼,你只管閉嘴去做。有勝算的時候我就會贏,說的就是現在。我已經預測到了轉折點,現在就是乘風直上的時機。你只要完成你被製造出來的目的就行了!!」
是時候識破真相了。好幾道斬擊從下方切開了玻璃大陸,海水隨即爆發。這明顯不是【勇者】的所爲。是第三者。那個新人彷彿能無視重力一般,在【勇者】的正後方漸漸飄起。
「任務……?」
「……終於現身了啊。」
然後。
這恐怕和無線電話的聽筒是類似的原理。只要【勇者】維持在一定的球型範圍內,就能獲得效果。
對於不帶一絲疑問就噬主的斯凱依來說,她不可能聽得見貝亞特莉切的吶喊。
Abyss//殘次品斯凱依(reject SKY),阿比斯的敵人。
阿比斯是爲了反抗冥王而基於她所定義的最強存在,以半自動化的形式設計與打造的究極兵器。換言之基於她可以視既定目標而變成任何模樣。哪怕沒有基於對迷宮中的各種生命體展開的壓力實驗而逐漸得出「最強」的定義,如果【勇者】基於她的要求而輸入了數據,生產線就會跳過好幾個流程而製造出一副究極兵器。
爲了消滅硃紅病的源頭,正是她從太陽島上發射【魔法】,損壞了人造大氣障壁。
在太陽島殘餘的思念中,【勇者】說過她那個時代只有老式遊戲,但是遲早會有人研發電腦的。
轟隆隆隆隆隆隆!!!!!!隨着手提鑽槍般的轟鳴,【勇者】那美麗的身姿消失了。那是【魔法】嗎?那副身姿被捲入煙塵當中,幕布後的人形被獵奇地分解,撕裂,最終被炸成了虛無。
那副景象過於逼真,布布和貝亞特莉切甚至來不及喊一聲。等到他們回過神來想阻止時,一切都結束了。
「……」
然後。
「斯凱依接到的任務是完成人造大氣障壁,將這個世界的環境重塑到與地球的一致。如今那上面多了八個洞,必須立刻修復損傷。」
【伊比利亞獸人】的肌肉又如何?
「明白。繼續執行非推薦的指令。」
處於【勇者】正後方,與她保持着一定距離,禮貌地站在原地的斯凱依無言地歪起腦袋,對主人發問道。
貝亞特莉切和布布一同被耀眼的光芒和巨響炸飛。斯凱依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她筆直朝着自己的工作場所,人造大氣障壁飛去。
「等等,斯凱依……」
「請確認,您希望代號斯凱依解除所有裝備後,將其獻給玩家女士嗎?」
那麼。
斯凱依對衣服的概念或許是異於常人吧,貼在她身上的裝束應該是爲了排熱和降溫。那副裝束繃緊後,斯凱依機械地立刻答道。
和那把劍一樣,與那些手臂末端相連的槍、盾、斧、弩、杖等武器說不定都被冠上了「勇者之」的前綴。
「確認到重要任務的妨害因素已被消滅。性能判斷爲正常,重新展開前述任務。」
考慮到阿比斯的強大戰力,貝亞特莉切和布布都無法預測當【勇者】的狡詐融入了那個兵工廠的科技而誕生的斯凱依會有多麼的兇殘。
那麼女士難道不是在地球,而是在古朗茲尼爾打造了相當於【兵輝】的裝置嗎?
6
是被沒收了。
一瞬之後,泛藍短金髮的【勇者】的鎧甲和短裙出現了不自然的干擾,隨後化爲烏有。她所渴望的地球,那藍與綠的色彩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