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篡奪的魔導師
《今天城區依舊滿是魔法案件》 · 井上悠宇 · 3.6萬 字
在花店幫忙的莎拉覺得很傷腦筋。
她向自外地回來的雙親說明了自己所發生的事。
「竟然有騎士不是支持侯爵,真是前所未聞啊!」
信仰敬虔的父親當場跪下來,向神獻上感謝的禱告。
「沒想到你能平安無事——」
母親也哽咽地緊緊摟住莎拉。
看到父母的反應,莎拉才終於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並實際體認到能夠安然無恙簡直就是奇蹟。
平民和貴族發生爭執後還能重回日常的生活,根本沒有這樣的例子。
如果沒有那位頭上長着時不時跳來跳去的貓耳朵、還能在空中飛翔的不可思議女僕救了她一命,她早就在店門口被殺死了;而且若沒有面噁心善的魔術師證明她的清白,她現在肯定被關在騎士團的大牢裏吧。
不對,不只她們,如果那位不像騎士的騎士青年偏袒侯爵的話,她的下場肯定會更悽慘。
因爲重重的巧合與幸運,自己才能夠站在這裏。全家人一起喫着熱騰騰的飯,一如往常地迎接平安的早晨,也全多虧了他們。
每當她想起這件事,莎拉就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淚。
母親溫柔地摸摸莎拉的臉,對她說:
「你是花店的小女孩啊,所以你若想表達謝意,就送花過去吧。」
正因如此,莎拉現在自家後院的溫室裏,從剛剛就一直在喃喃着不知送哪種花比較適合,傷透了腦筋。
——好,就決定這個吧!
至今爲止在花店裏幫忙的直覺悄悄告訴她要選什麼花。
於是,她把如耀眼太陽一樣的黃色花朵包裝起來後便出門。
小鳥的啾啾聲宣告早晨已來到。
抱着黃色花束的莎拉來到「水之恩惠亭」前。
莎拉馬上明白,從桌上的魔術書召喚出了絕對不能召喚出來的惡魔。
她大力豎起拇指和獸耳。
惡魔簌簌地抽着鼻子。
「哎呀,歡迎光臨。」
「因爲『魔術師的手構得到本國所有寸土』嘛。」
酒吧的各個地方都有好幾個玩偶——說不出來是可愛的人偶們,有的在飛有的在跳有的在旋轉,手舞足蹈地開心跳着舞。
此時,一名美麗的女性從裏頭的房間出來。
——她究竟在做什麼啊?
惡魔——貌似惡魔的黑衣魔術師愛思堤卡·羅魯葉,終於發現莎拉的存在。
——原來是這味道啊,怪不得覺得這杯紅茶的味道很熟悉。
史黛拉手插在腰間端起架子來。
莎拉的心臟彷佛敲着警鐘,撲通撲通劇烈地跳動。
嫣然一笑的樣子很迷人,莎拉覺得這女性簡直美得像花朵一樣。
老闆的品味挺不錯的。
她第一次喫到這麼好喫的蛋糕。
視線立刻移開,將剩下的玩偶全都抱了起來。
說不定他就如同外表所見,不是貴族的騎士吧。
莎拉不禁倒吞口氣,發出驚呼。
這時,突然感到背後有股奇妙的氣息,莎拉不經氣地回頭看。
不過,把救命恩人誤看成惡魔,真是太失禮了。
「需要幫助時,大喊救命即可。」
那畫面看起來非常恐怖——莎拉覺得那是人類不能看的東西,所以馬上把視線移開,假裝沒看到。
一吟唱咒語,掃帚又再度粗暴地亂甩,史黛拉「喵哈哈哈哈!」地往天空的彼方飛去。
危險、不安、不祥。混雜着這些危險因子的黑暗氣場往周圍散佈的惡魔,慢條斯理地走着。
手裏拿着小提琴,像個少年般的魔術師麗捷特·奧賽羅,從椅子上下來,詢問莎拉:
裏頭傳來樂器的聲音。
然後她站起來,拍拍女僕服上的沙塵。
莎拉用手捏着蛋糕喫。
莎拉怯懦地低頭問好。
「你覺得哪個孩子可愛呢?」
麗捷特就這樣坐回櫃枱的位子上。
「你眼光真好。」
說話期間麗捷特偶爾會問她「有疼愛它嗎?」起初莎拉不曉得在說什麼,但很快就想到是哪件事,而摸摸「冷酷狗」的肚子。
由於艾妮塔想知道莎拉所經歷的案件,於是她便一邊喝紅茶,一邊簡述事情的始末。
「非常感謝當時你們救了我一命!多虧了大家,我沒事。」
演奏則像專業的提琴手一樣精彩。
——簡直像童話裏的酒吧一樣。
「唉……啊,那麼,是這個。」
「那麼,我要來繼續調整掃帚,先告辭了!『飛吧!到無盡的彼方』!」
酒吧的女老闆,艾妮塔·羅蘭去廚房煮開水。
「『冷酷狗』笨手笨腳的很可愛。跟愛思堤有點像。」
她很好奇那是什麼而心神不寧,這時艾妮塔端出了紅茶和蛋糕,總覺得紅茶的香氣挺熟悉的
「因爲我都聽得到。」
——她應該沒問題吧?
麗捷特跟平時一樣眯着眼看着莎拉。
哪天自己也到了能喝酒的年齡,第一個就要來這裏。
「這是我做的蛋糕,不嫌棄的話請嚐嚐吧。」
可怕又混濁的黑色團塊,搖搖晃晃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把我當成食物嗎!?
應該要早點跟周遭的人說的。
麗捷特補充說明。
沒發現那是薰衣草的香氣,表示身爲花店女孩的莎拉仍是個半吊子。
自己似乎偷看到了布偶們的舞會。
惡魔對着艾妮塔提出要求。
正常來說騎士一般都是貴族,她以爲對方會住在更氣派的宅邸裏。
長着獸耳的女僕魔術師,史黛拉·基特快要撞到建築物的時候,放開掃帚往牆壁一踢,像只小動物一般靈活地跳到屋頂上後再迅速跳回掃帚上,握住掃帚柄。
——竟然住在酒吧裏,果然是奇怪的騎士。
「哇,好漂亮的花哦!謝謝你,我想諾爾應該還沒起牀。總之,你先坐着等他吧。」
「……哎呀,早安!」
剛剛那個黑色塊狀物,原來就是一身漆黑長頭髮的愛思堤卡,趴着睡在打開的書上而已。
莎拉重新打起精神,高喊「有人在嗎?」進到酒吧裏。
從字典一樣厚厚的書伸出無數只觸手,宛如黑色水母一樣地滿溢出來,擴散到整個桌子。
莎拉一手拿着花束,另一隻手抱着玩偶。
「是嗎?那就太好了。幹得好啊,艾妮塔·羅蘭。Quartier latin即使是在調味茶中,也能品嚐到溫和的薰衣草香氣呢。這味道很適合花店女孩哦,幹得真漂亮。」
因爲蛋糕太好喫以至於忘掉那股恐懼,實在是失策。
然後惡魔左搖右晃地慢慢朝這邊走來。
惡魔走過了莎拉的旁邊,往隔壁的位子坐下來。
起初她先造訪了王都防衛騎士團,但聽說騎士中午纔會過來,於是便前來他家。
「『魔術師的耳朵聽得見本國所有聲音』。」
——惡魔大大咧着嘴巴。
正在思索這些事的莎拉,眼前突然出現——
跟麗捷特一樣抱着玩偶坐在櫃檯邊的莎拉,閒得無聊地東張西望。
嘴角掛着得意的笑容說。
「……啊,你好。剛剛之前都很好。」
莎拉解釋自己的來意,並將花束交給對方。
蛋糕非常可口,美味到吹走了莎拉對黑色塊狀物的不安。
「哎呀呀,這不是花店的小女孩嗎?那件事之後你還有什麼問題嗎?那個古怪的貴族有沒有找你麻煩啊?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喵喵?」
「喵哈哈哈哈!」
「要疼愛它哦。」
她頭上的獸耳啪噠啪噠地跳動着。
「……好香哦。」
接着——
「……啊,謝謝。」
——周圍的人好像沒發現到那個呢。
「你來這樣的酒吧有何貴幹呢?」
「我新做了新的掃帚,但它不怎麼聽話呢!」
麗捷特把小提琴放下來。
她偷偷往裏頭一瞄,站在椅子上的銀髮少女正在彈小提琴。
她單手握着掃帚柄,樂不可支地笑得很開心,但掃帚飛行的方式卻很粗暴,感覺隨時被甩下來也不奇怪。
雖說是酒吧,氣氛卻很好,是個能讓心情平靜下來的地方。
還稍微加油添醋了一下。
「……哎呀,這不是花店女孩嗎?你好嗎?」
她簡直快要墜落似地,莎拉膽顫心驚地望着女僕。
麗捷待拿起莎拉所指的玩偶後再推給莎拉。
忽然她發現酒吧的一張桌子,被黑色的塊狀物給污染了。
「喵哈哈哈哈!」
「無論天涯海角,都會從天空飛奔過去!」
最後,人偶們排成一列,鞠一個躬後演奏結束,便癱軟在地上。
「呀!」
接着又開始在空中繞來繞去。
對方並不是騎士,而是騎着掃帚在空中被大力地甩來甩去的女僕。
「這個香味難道是Quartier latin嗎?也給我一杯那種紅茶。」
「愛思提卡剛睡醒時都會這樣,感覺很可怕。」
最後,掃帚滑行至幾乎貼近地面的地方,史黛拉爲了讓掃帚停下來,發出「嘶—」的聲音,停在莎拉的腳邊。
「早、早安。」
艾妮塔將紅茶倒入愛思堤卡面前的杯子裏。
「工作進展得順利嗎?」
「不順利,我輸給睡意了。」
愛思堤卡爲了讓自己清醒過來,大大伸着懶腰。
莎拉總覺得有些尷尬。
「您在做什麼工作呢?」
因爲這個原因,她硬生生地開起話題。
手撐着臉在櫃枱上的愛思堤卡淺淺一笑。
「我在寫書哦,網羅了古今中外所有魔法的《羅魯葉的魔術書》。目前進行到『讓人體腐爛的魔法其方式與處理』的項目呢。切斷人體的部位進行物理性的處置後能夠擺放多久,把這些實驗過程寫下來並詳加解說——」
接着她問莎拉:「你對這個有興趣嗎?」時,莎拉馬上回答:「啊,沒興趣。」
——不只睡醒的時候,連思考的事情都很可怕。
正當此時——
「……哎呀?你不是——」
睡眼惺忪走下樓梯的人,猶如來自暴風雨中一樣,他的頭髮卷得慘不忍睹。
「莎拉嗎?你怎麼在這種地方?難道是那個案件還有什麼問題嗎?」
艾妮塔舉起莎拉帶來的花束。
「爲表達感謝,她送了花來。」
「特地送過來的嗎?真是謝謝你。」
看起來不像騎士的騎士諾爾·厄斯金收下花束。
「這花真漂亮!」
克萊斯婉拒她的茶,從帶來的包包裏拿出茶葉和泡茶器具。
只要曉得犯案時的狀況,就能成爲尋找犯人的一條有利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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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的個性既頑固又一板一眼。
不僅外表如此,拉堤耶魯的舉手投足即便是一個頷首的動作,也都相當高雅,令人有這裏不是酒吧而是王宮的錯覺。
不過,克萊斯擔憂的也沒錯,既然不曉得是誰在王子脖子上裝炸彈,最好閒雜人等都能夠避開。目前在這裏的其他人除了亞瑞絲、史黛拉還有麗捷特而已。
「請您別說喪氣話。」
「我能請教您犯人有什麼要求嗎?」
「要求當然有。」
愛思堤卡輕輕搖搖頭。
「你說什麼?」
「哎呀,那真抱歉。」
「我在王子的房裏發現犯人給國王陛下的書信。」
「聲響就好嗎?」
守在旁邊的執事克萊斯插嘴進來。
「她很值得信任。而且這間酒吧聚集了來自城裏各個地方的情報,說不定能向身爲酒吧老闆的她問到一些最近大街上的傳聞或動向,或是什麼線索。」
地點是「水之恩惠亭」。
「都聽不到了!」
「過去的聲音很快就消失,所以並不能聽到全部的聲音。可是能從這些聲音裏掌握到些什麼。」
「項圈所設定的時間限制是多久?」
「別這麼說,王子殿下,您言重了……」
於是她側躺下來,把頭躺在枕頭上。
或許是因爲在主人的面前,傭人不能坐下的原則吧。
「說得也是,你太失禮了,克萊斯。」
拉堤耶魯詫異地反問。
麗捷特抱着「兇暴兔」的布偶,坐在櫃枱邊的椅子上。態度悠然自得,從那表情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早點說的話,我也不用那麼一頭霧水了。
他並沒有驚慌失措的,態度相當沉着。
克萊斯面露險峻的表情。
「不用,艾妮塔小姐也請在場。」
「吵死了!」
聽到這句話的拉堤耶魯立刻反應。
領子高高立起來,以遮住黑色的項圈。
拉堤耶魯手摸着項圈說:
「王子,嗅嗅就是把頭埋在沾了他人體臭的衣物裏,專心一意地嗅聞着味道——」
手靠在眼罩上的克萊斯,不是很相信。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請旁人迴避,這也是爲了王子的安全。」
諾爾卻阻止她。
一行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只有他一個人始終抬頭挺胸地站着。
「原來如此。」
克萊斯以責難的眼神看着將花束插進花瓶裏的艾妮塔。
乍看之下,那樣子看起來像在睡覺——
「話說回來,你有辦法拿掉這個項圈嗎?我很想知道這件事。」
剛剛艾妮塔端上紅茶時也一樣。
艾妮塔對於拉堤耶魯的話感到誠惶誠恐而低下頭。
麗捷特從口袋拿出像是耳塞的東西。
「莫非……」
「非常抱歉。王子所言有理。」
拉堤耶魯詢問愛思堤卡。
「麗捷特是在聽過去的聲音啦。」
——解除魔法統制。
克萊斯冷冷地看着愛思堤卡。
那花束是剛剛來這裏的花店女孩莎拉送的。
「那麼,因爲調查要花點時間,這段期間——」
「很有趣的構造呢。」
「項圈表面浮出來的古代魔法文字因爲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消失,等到全部消失後就會失去封印的效果,到時就會爆炸了。想當然耳,若勉強拔下來,封印就會解除而立刻爆炸。」
她頓時覺得,開花店也挺不錯的。
他氣憤地皺起眉頭。
城區的鐘塔,每三小時就會響鐘,響的次數表示該時間。
「哎呀,上頭寫着什麼?」
「王子的飲食全由我準備即可。」
目前這樣的窘境下,若說那是唯一的辦法也不爲過。
「我爲自己的無禮道歉。對不起。」
「如果只是要殺掉王子,趁您睡覺時一刀刺下去就了事了。但對方卻特地用了限時式的炸彈。一般來說應該會考慮到,因此暗殺王子其實是爲了其他目的吧。」
愛思堤卡見狀咯咯地笑了出來。
「犯人進到房裏的聲音,或者是將項圈戴在王子脖子上的聲音,離王子最近的枕頭記錄了這些聲音,而麗捷特能用魔法聽到過去的聲音。」
「還有聲音哦。」
彷佛是在誇讚自己一樣,莎拉紅着臉一鞠躬。
亞瑞絲守在入口附近警戒外頭的狀況,一邊聽談話內容;史黛拉坐在暖陽照射的窗邊的位子,搖頭晃腦地打瞌睡。她比其他人都早起,製作新的飛帚。
身體爬起來的麗捷特,舉着兩手生氣地大喊。
從拉堤耶魯王子脖子上的項圈展開的魔法陣,愛思堤卡仔細閱覽所排列的古代魔法文字。
愛思堤卡拿起擺在桌上的王子的枕頭,交給麗捷特。
「回答這問題之前,我有幾件事想請教您。」
「爲什麼你覺得犯人會有要求?」
「前天的夜裏,恐怕是趁我睡覺時戴上的吧。睡覺之前還沒有,醒來後就被戴上這個了。」
「她是在嗅嗅沾在枕頭上王子的味道嗎?」
「就算只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也很好。」
「爆炸的魔導具機制是我製作的沒錯,但已經是魔法啓動的待機狀態了。本來這狀況是應該早就爆炸,但對方用樹脂包住魔導具,再在上頭施了封印的魔法來抑制魔法啓動。」
她開始說明:
聽到這個,拉堤耶魯王子態度豁然地說:
他半信半疑地問道。
「這種事真能辦得到嗎?」
克萊斯直接認錯。
接着嘴裏唸唸有詞。
「請您告訴我,您是何時被戴上這個項圈的?」
「原來是這樣。即使只聽到這件事,來這裏也算有價值。」
拉堤耶魯責備說。
「這件事先放一邊,我很在意非相關人士也在場。」
目前所有的人全都到齊,於是愛思堤卡便進行更詳細的分析。
「麗捷特,請你使用『探知0;Detect1;』來調查。」
「嗅嗅是什麼意思?克萊斯。感覺聽起來很羞恥。」
愛思堤卡在拉堤耶魯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曉得還剩多少時間,心理上的負擔也會不一樣。
「這裏是她的家。要做什麼是她的自由吧。是我們冒冒失失厚顏無恥地來這裏,還準備房間讓我們休息。這份盛情你卻無禮相待,成何體統?」
「是是。『探知0;Detect1;』。」
諾爾最在意的是,拉堤耶魯王子所剩餘的時間。
「我們就是爲瞭解決此事纔過來的。」
艾妮塔中斷手邊的工作,馬上就要出去。
諾爾終於理解爲什麼要拿王子的枕頭了。
愛思堤卡喊出「結束」,魔法陣便隨之吸入項圈裏。
從王城回來後,愛思堤卡對項圈簡單地調查了一下,花了點時間分析後,曉得目前並不會立刻爆炸,所以便小睡片刻以恢復疲勞的精神。
麗捷特不高興嘟起雙頰「唔」了一聲,再度把頭埋入枕頭中,喃喃起咒語。
「信上寫的是今天正午鐘響之前,國王陛下必須在國民面前宣佈『解除魔法統制』。如此一來,王子的命就能得救。」
「就在今晚。夜晚的鐘聲響到第九聲的時候。鐘聲一響完,封印就會解除了。」
他身穿立領的貴族服。
意思是要廢止魔法許可制。亦即沒有專利魔法或一般魔法的區別,所有魔法都在國家的管理之下解放,可以自由使用的意思。
這代表——
「真蠢。」
愛思提卡馬上不屑地說:
「這麼做的話,國家可是會滅亡的呢。」
她臉上明顯露出輕蔑的表情。
魔法一旦開放自由使用,也就允許人民擁有危險的魔導具。
如果任誰都能輕易製作出威力強大的魔導具,也能自由使用的話,國家勢必會陷入極大的混亂。恐怕真會如她所說,國家有可能會滅亡。
「本國不可能接受這個要求。」
拉堤耶魯斬釘截鐵地說。
以賢王聞名於世的現任國王——埃爾賓國王,即使危及王子的性命,也不會做出破壞當今和平均衡的判斷。
「不是這樣的,王子。」
克萊斯溫柔地勸說。
「國王陛下是不會對王子見死不救的。我已經安排了士兵,所以不論國王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他都會來向我們報告。王子,您要懷抱希望啊!」
但拉堤耶魯的態度仍然很頑固。
「不,是我絕不會同意這種事的。『解除魔法統制』這樣的要求跟我的命不能相提並論。如果爲了留住自己的一條命而害國民曝露在危險之中,我寧願現在馬上親手了結自己的性命,我已有心理準備了。」
「請您別說這種話。只要看清楚本國未來的發展,就知道王子是本國所不可或缺之人。即使同意『解除魔法統制』,以您的聰明才智一定能讓本國導向正途的。」
只要是爲了鞏固自己的身份地位,雙手變得多污穢也不在乎的貴族不勝枚舉。
甚至只要是位居本國要職的高官們,幾乎全都是這種想法的人。王族更是不遑多讓。
然而,這位拉堤耶魯雖然個性很固執,但似乎是繼承了賢王人品,是情操高尚之人。所以,就算是爲了這個國家,諾爾也不想失去這個人。
以目前的局面來看,應該可以相信麗捷特所說的話。
「我不要犧牲他人的性命來換取自己的命。」
克萊斯手靠着眼罩說:
「你聽到什麼了嗎?」
「嗯,在起牀前完全沒察覺到被戴了項圈。而且那一天醒來時頭很痛,或許是被施予了什麼深層睡眠的魔法吧。」
愛思堤卡問道。
「國王陛下並沒有發佈『解除魔法統制』的命令。」
從他的態度便能窺看到那樣的決心。
「我的魔力被這個魔封紋給封印起來了。據說這個魔封紋以前封印過魔王,是威力相當強大的封印魔法哦。」
「因爲你說打開那個鎖是有訣竅的——」
然而,如果犯人是在拉堤耶魯身邊的隨從或士兵,會在王城裏也就不奇怪了。
不只拉堤耶魯,就算是諾爾自己,也不同意後者的選項。
愛思堤卡看向諾爾。
「戴上項圈『咔擦』的聲音,也聽到後來犯人打開窗戶的聲音。」
聽到他的回答,似乎每個人都有替王子戴項圈的嫌疑。
諾爾雙手盤胸思索着。
「給我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不能使用魔法,是因爲被詛咒的關係嗎?」
——不會吧,這可不行!
「魔法統制會阻礙自由的魔法發展,據說有這種想法的人聚集成一個團體。名稱確實是叫——」
「請問,王子即使在睡覺期間被戴上項圈,也都沒有醒來嗎?一般來說應該會察覺到纔對。」
「不,你被詛咒了。」
「看來犯人犯案時,是從王子的房裏打開窗戶的。」
只要操控那些隨從或士兵,不用真的弄髒自己的手也能夠犯案。
拉堤耶魯悵然若失地喃喃說。
「根據目前的資訊來看,我知道有兩個可以防止王子項圈爆炸的方法,一是接受『解除魔法統制』的要求,另一個則是逮捕犯人,問出解除方法。不過,不曉得國王會不會同意『解除法統制』,而且就算逮捕到犯人,對方也不會乖乖告訴我們解除的方法吧。」
諾爾這時才明白愛思堤卡說需要諾爾協助的意思。她所需要的並不是身爲騎士的諾爾的能力,而是『解咒0;Antimagic1;』的力量。
——如果解決魔法統制,魔法會發展得更好嗎?
「嗯,我看到了。那隻手跑出像黑蛇一樣的東西,變成了魔法陣。」
「拉堤耶魯王子的隨從有多少位?」
「『解咒0;Antimagic1;』?」
「那兩種都不是能夠輕易就解開的魔法。我跟你才一握手魔王的封印就被解開,不是很危險嗎?」
「聽完了。」
「若能將這個封印轉移到項圈上,就能拿下王子的項圈了。簡單來說,就是不解開封印,而是重複施予威力更強的封印。」
「也就是說,你一接觸魔導具,便出現了『解咒0;Antimagic1;』的效果。」
「只不過,當這個魔封紋解除的時候,被施予魔法的對象物就會死亡。也就是說,王子雖然能得救——」
既然能夠輕易入侵到王子的房間,犯人就是能進到王城內部的人,這一點應該沒有錯。一般人未經許可是很難進到王城裏的,所以能在犯案的時間帶裏在王城內徘徊幾乎是不可能。
「如果是能出入王子房間的約有十幾個人。因爲照料王子生活起居的,並非只有我一人。」
「聽不到犯人的聲音。也不曉得是不是隻有一個人,也沒聽到腳步聲。人在那裏的執事叫醒王子之前,只聽得到王子睡覺時的鼻息,就只有這些。」
「這種事辦得到嗎?」
——國王親衛隊的士兵就是犯人,抑或是有參與此案的可能性。
愛思堤卡咯咯咯笑了起來。
愛思堤卡冷不妨地站起來,提出這一點。
既然麗捷特說的話可信,犯人就不是從開啓的窗戶入侵到房裏了。換言之,並不是愛思堤卡她們飛在空中,從露臺入侵房裏的意思。
思索一陣子後,愛思堤卡提出問題:
「所以我要利用施予在諾爾·厄斯金身上的詛咒。」
「纔不是你想的那樣呢。諾爾·厄斯金,你之前碰到我的手時,有看到這個魔封紋幾乎快被解開了吧。」
不知愛思堤卡是否料到這一步,但她把拉堤耶魯帶來這裏的確是正確的判斷吧。
「於是,我想到還有一個辦法可行。」
——這令我想起很多狀況。
「來喫飯吧。各位肚子都餓了的話,是想不到好方案的。時間雖然有點早,大家還是先來喫午飯吧。」
——剩下的方法就是,逮捕到犯人把魔法解開,抑或是犧牲愛思堤將項圈拿下來了。
這樣的可能性很大。
與如此主張的愛思堤卡,對話沒有交集。
「一定有能阻止爆炸的方法,譬如說用特定的『解除咒語0;0;Key word1;1;』來解除,或是阻止封印的倒數。犯人應該預備了幾種方法纔對。畢竟即使宣佈『解除魔法統制』後,王子最後還是因爲爆炸而死亡,國王就沒有遵守約定的理由了。如此一來,國王就會馬上恢復魔法統制的。」
不只本國,在其他各個國家,魔法統制這個規定也是很普遍的,照理說任何人都會認爲那是必要的限制纔對。
愛思堤卡食指撐在臉頰上說:
拉堤耶魯詫異地問道:
「我知道這個團體。」
然而,目前的狀況是既沒有犯人的目標,又沒有其他的線索。
爲了洗清她們一羣人的嫌疑,麗捷特也有可能說謊,不過,爲了證明自身的清白,而拿到王子的枕頭來大演這場戲也太迂迴了。
拉堤耶魯王子堅決反對。
拉堤耶魯簡直就像在對方的掌握之中一樣。
國王若真的同意「解除魔法統制」,他或許真會自我了斷。
「究竟是你原本體質的關係,還是被哪個人施予如此強大的魔法,原因雖然不得而知,但就是這麼回事。有件事希望你不要弄錯,你的詛咒並不是讓魔法失效,而是讓魔導具失效。舉例來說,雖然你不能熄滅魔法所產生出來的火焰,但卻能夠讓魔導具產生不了火。」
如果真如愛思堤卡所說的這樣,至今所經歷過的事他都能夠理解了。
——我無法對這句話充耳不聞。
「既然如此的話——」
拉堤耶魯有些尷尬地回答。
「沒錯,大概是下意識中將所接觸的魔導具無效化了,所以你纔不能使用魔法。因爲你被施了『不能使用魔法的組咒』。」
「說得也是。只在今天正午到項圈爆炸的夜晚,這麼短的時間裏解除魔法統制,一點意義也沒有。犯人所希望的應該是『永遠解除魔法統制』,只要接受這個要求,好歹能防止項圈爆炸,不過,爲什麼有人會希望『解除魔法統制』呢?」
「並不容易。」
她把右手臂的袖子捲起來。
「那可以省去自我了斷了。」
愛思堤卡信心滿滿地保證能夠拿下王子項圈,就是因爲還有這個方法吧。
「你也輕易就打開關住我的大牢魔法鎖。」
麗捷特迅速地離開枕頭站起來。
日常生活上能使用的魔法就不用說了,連操作上比較困難的魔法若以專利魔法的形式來申請,幾乎都能毫無問題地使用大部分的魔法。
他的確不能使用任何的魔導具,像是摸了被施予「冷卻0;Cool1;」魔法的保存庫後,裏頭的東西全都腐壞等類似的狀況也多得是。被朋友抱怨「魔導具被你一摸就壞了」之後,不知曾幾何時,諾爾就不再觸碰魔導具。
一直沒說話的亞瑞絲終於開口。
「我卻會死掉。」
愛思堤卡露出有點傷腦筋的表情。
王城看似安全,卻不是安全的場所。
「纔沒有這種事。我可是過得很幸福哦!」
她讓拉堤耶魯看白皙纖細的手臂上所刻的黑色花紋。
「我在王都內時不時會看到高喊着這種思想的人,的確就是那名字。不過,幾乎沒有國民認真聽進去,也不是什麼龐大的勢力。我想應該做不出在王子脖子上掛炸彈這種重大的事件纔對。」
辦得到這種事的有權之士,在王城內部裏多得很。
「犯人堂而皇之地開門進來,再走出去的意思嗎?王子的房裏只有一扇門。而那扇門前有兩名國王親衛隊的士兵一直在看守着。也就是說,明明是他們放了人進去,卻誆騙無人進去嗎?」
大多數的人對現狀不覺得有什麼不便,對於魔法統制應該也沒有不滿纔對。
這也是當然的,如果輕易就辦得到,一開始早就使用這個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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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說沒錯。」
這時,克萊斯安排的傳令兵帶來了消息,他報告說:
思索了半晌後,她說:
雖然應該不至於,但國王親衛隊的騎士長瑟里昂也是其中一人。只要他有心,封住部下的嘴巴根本就是輕而易舉。
「我纔沒有被詛咒呢!」
艾妮塔突然低喃這句話。
麗捷特用手指一一數了起來。
諾爾視線看向克萊斯。
「你需要做的事跟那時候相同。你觸碰我的手,封印開始解除後,再將封印移轉到王子的項圈上。如此一來,項圈就完全被封印住,即使硬生生地扯開也不會爆炸了。」
「由魔法引導,創造新世界。」
當今又沒有戰爭,想不到有什麼目的必須要去使用被禁止使用的危險魔法。即使是使用危險的魔法,想也知道不能使用在犯罪上。
「站在萬人之上的人,有時也必須做出這種決定。」
沉重的氣氛中沒有任何人說話。
「『魔導聯盟』吧。」
如今每個人都已經充分獲得魔法的恩惠,卻希望魔法能發展得更卓越,這樣的未來諾爾無法想像。那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在艾妮塔的提議下,大家便決定先享用午餐。
「說得也是,無論如何還是填飽肚子要緊。」
從艾妮塔手上接過午餐的愛思堤卡,板着臉離開諾爾坐在較遠的位子上,和麗捷特交頭接耳地不知道在說什麼悄悄話。
諾爾無可奈何,只好一個人默默喫飯。
「那個好喫嗎?」
坐在正對面的拉堤耶魯感興趣地問道。
「當然好喫啊,因爲艾妮塔姊的廚藝很好。」
在劃開的麪包裏夾着醃了辛香料的烤雞肉和蔬菜,是很簡單的三明治。但是,加上艾妮塔特製的香腸後,便襯托出那無法形容的美味。
「不用刀叉直接用咬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喫法呢。」
由於王子盯得入迷,諾爾便問他:
「王子也要喫看看嗎?」
「……不了,不用了。克萊斯會生氣的。」
結果他卻斷然拒絕。
那位執事克萊斯人不在現場。
「王子的飲食由我來製作。絕對不要給王子奇怪的食物,萬事拜託了,因爲他會喫壞肚子的。」
他千叮萬囑之後,便外出採買食材。
「克萊斯執事的工作做很久了嗎?」
諾爾隨口問道。
他覺得克萊斯對拉堤耶魯相當地忠貞不二。
不僅如此,也看得出拉堤耶魯對他同樣非常信賴。
「浪費這機會也很可惜,那我就嘗看看吧。」
「直系血親的男子最優先擁有王位的繼承權。無論原因爲何,都不會把王位傳給女子。因爲建國曆史上也沒誕生過女國王。如果國王有很多的后妃,每個人都生男孩子,便能從中挑選繼承者,但父王只有我這個獨生子,因此我肯定會是下一任的國王。更何況——」
對於諾爾的提議,拉堤耶魯滿緊張地手伸向三明治。
「聲音聽起來也很高雅呢。」
諾爾靈光一閃,不禁叫了出來。
愛思堤卡說。
「因爲當今寶座上的埃爾賓國王是假的。」
「換言之,犯人曉得這件事,所以才把項圈戴在拉堤耶魯王子脖子上嗎?可是這樣的話,就算王子死亡,國王的立場還是沒變啊。」
突然有張臉從旁伸了出來,諾爾趕忙把手收回去。
而且,總覺得那動作很像——
然後看到諾爾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愛思堤卡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絕絕對對,不可以觸碰啦!」
「就像樂器一樣呢!」
他這樣好像——
「總覺得我能夠理解您的心情。」
「可是,爲何被戴項圈的是拉堤耶魯王子?」
拉堤耶魯理所當然地說。
諾爾僵在那裏不知該如何是好,亞瑞絲不客氣地大步走過來。
「啊!」
——我還以爲是披頭散髮的黑色妖怪突然飛過來呢。
麗捷特說。
「這東西真好喫呢!平常喫的都像這樣嗎?好像淡淡的,沒什麼味道,也沒有很重的腥味」
不用說,這件事諾爾是第一次聽到。
或許能有不需要犧牲掉愛思堤卡,更簡單的解決方法。
「既然是要達成『解除魔法統制』這個目的,把項圈戴在埃爾賓國王脖子上,絕對是更好的方式。就算殺掉拉堤耶魯王子,那也只是單純的報復行爲。對方勢必會再想出新的要脅手段。」
亞瑞絲微微頷首後,回到位子上。
他笑得眼淚都流出來,哈哈哈地捧腹大笑着。
拉堤耶魯覺得害羞地皺起眉頭問。
「啊哈……」
「拉堤耶魯王子。」
艾妮塔將午餐默默放在她的面前。
那是用食物把兩頰塞得鼓鼓的愛思堤卡。
「午餐是喫『馬鈴薯濃湯』……?」
喝着餐後茶的愛思堤卡說:
紫色的瞳仁一亮,發出愉悅的聲音。
「不是,沒什麼事。」
「王子殿下也是人嘛。」
愛思堤的眼神冷冰冰的。
囑咐完之後,咬了一口三明治。
諾爾眼前的拉堤耶魯則是暴笑出來。
諾爾的右手伸向拉堤耶魯的項圈——
——真是不懂得看場合說話的三人組。
一觸碰,就會使魔導具無效的詛咒。
接着她面向廚房的艾妮塔。
「剛剛看到她的臉了嗎?臉頰鼓鼓的簡直就像松鼠一樣!而且,諾爾,你竟然『噗!?』地叫出來!哈哈哈!表情好好笑!」
或許因爲這關係吧,那套在細小脖子上的黑色項圈,比例看起來很不搭。
「住手噗!」
「犯人『解除魔法統制』的目的並沒有達成。不過,若項圈不是戴在王子脖子上,而是國王陛下的話,事情可能會有些不同。這麼說不知是否妥當,如果陛下也以自己的性命來做交換,想法會不會也有所改變呢?」
「成爲下任國王后就下令『解除魔法統制』,如此一來目的就達成了。」
「如果只是想搶奪王位,把兩位都殺掉就好了。」
「……唔♪」
「對啊,那是不可能的。」
不曉得他內心在想什麼,平時也沉默寡言,但瑟里昂一直支持着諾爾。雖然現在兩人變得疏遠,但無論自己被逼到什麼樣的窘境,提到誰是他最強而有力的依靠,都會想起那個粗魯又老是兇巴巴的哥哥。
那聲音大到每個人都暫停用餐的動作。
聽他這麼一問,他想到的是兄長瑟里昂。
「我不是說了『廣範圍爆炸0;eplosion1;』的魔導具上,被重複施加了封印的魔法嗎?你一碰的話,說不定只讓外層的封印魔法失效。也就是說——」
「從騎士亞瑞絲·克魯魯冒昧以身試毒。似乎很安全,王子殿下請開動。」
「拉堤耶魯王子炸死後,就暗殺王城裏的埃爾賓國王。犯人當然就是把熟睡中的王子戴上項圈的人啊。所以這種事並非辦不到。」
「王子,雖然不知是否合您味口,但爲了理解庶民的飲食生活,您要不要嘗一口看看呢?畢竟機會機得。」
他將湯匙放下,嘆了口氣。
——解咒0;Antimagic1;
「從幾年前開始就他就行蹤不明瞭,所以無法做出解除魔法統制的選擇也是理所當然的。並不是無法選擇,而是國王不在的關係,所以無法做出判斷。曉得這件事的只有參與國政上層部的一小部分人士。由於我們與這件失蹤案有關,所以才知道的。」
執事克萊斯怒氣未消似地,手靠着眼罩。
「克萊斯說的沒錯。」
「艾妮塔·羅蘭,我一緊張就不小心全都喫下去了。再給我一個吧。」
「他出身於侍奉歷代王家的執事一族。我們從小就一直在一起……不知該如何形容,像是兄長般的人吧。他曾經救過我好幾次,無論發生什麼事,我相信唯有克萊斯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的。你身邊也有這樣的人嗎?」
「王子,抱歉失禮了。」
手裏拿着三明治的拉堤耶魯,嘴裏發出乾啞的笑聲。
拉堤耶魯看起來很高興。
「現在立刻,碰!!」
「噗!?」
「這是怎麼回事?愛思堤卡。」
她把食物嚼了嚼之後,用力嚥下去。
本以爲他是個嚴肅的人,沒想到還挺愛笑的。
那似乎是早已做好但沒端出去給王子的那份。
「克萊斯能瞭解真正的我——」
旁邊的拉堤耶魯掐了一口克萊斯做的湯,放進嘴裏。感覺那湯黏糊糊的又不好喝,但看得出來喝了湯後他的情緒就平靜下來。
※
「抱歉……」
「是我啊!」
「如果把項圈戴在埃爾賓國王脖子上,他不接受要求而炸死的話,下一任的國王會是誰呢?」
諾爾不自覺地看着自己的手。
「……哈哈!」
「會死噗!」
拉堤耶魯用小若蚊鳴的微弱聲音回答。
看來拉堤耶魯很喜歡這料理。
「但是,請各位務必別對克萊斯說。」
「咕嚕嚕嚕嚕嚕嚕!」
她迅速地舉起兩手做出爆炸的手勢。
手提着購物袋的克萊斯以大力金鋼般的站姿站在入口處。
曉得箇中緣由的愛思堤卡點頭。
亞瑞絲把還沒碰過的自己的那份三明治盤子放在桌上,用刀子和叉子切下一角後放入口中。
他的個頭嬌小又很瘦小,比向來都站在他旁邊的克萊斯矮一個頭左右。
她再次點了餐,甩頭後使得黑髮飛揚,瀟灑地回到自己的坐位上。
——真是傷腦筋,該怎麼辦呢?
史黛拉說。
「——怎麼了?諾爾騎士,有什麼奇怪的嗎?是喫法不對嗎?」
諾爾同意他的說法。
眼前的拉堤耶魯臉紅到耳根子,不好意思地低着頭。
就在這時候,酒吧裏突然響起巨大的怪聲。
「把項圈戴在父王脖子上是不可能的。」
她咯咯咯地冷笑。
然後,嚼一嚼再吞下去。
——真是有能力的從騎士!
諾爾卻覺得哪裏說不通。
「既然如此,一開始就讓埃爾賓國王和拉堤耶魯王子兩人都戴上項圈不就好了?之後才進行暗殺就是費了兩次工。況且如今警備更加森嚴,不可能輕易就能暗殺國王的。」
「肯定是因爲無法制作兩個項圈啦!」
愛思堤卡指着拉堤耶爾的項圈說:
「那裏頭是我製作的魔導具哦。雖然有能力封印住魔法,卻無法理解構造再複製一個出來,可見得對方是程度只有這樣的魔術師吧。」
「王子,湯還有剩哦,請您快點喝完吧。」
蹙着眉頭的克萊斯眼尖地看到湯還有剩而提醒王子。
拉堤耶爾聽他的話,沉着地拿起湯匙。
「對方的程度肯定只有那樣——」
背靠在入口處牆上的亞瑞絲插話進來:
「別看她這個樣子,愛思堤卡小姐是天才魔術師。根本沒有魔術師能夠完美無瑕地複製羅魯葉工藝哦。」
「別看我這個樣子,是哪個樣子啊?」
愛思堤卡受到打擊的表情,
「雖然我看起來像個生性害羞又晚熟,不諳世事的鄉下小女孩,但我可是不折不扣的魔術師哦。」
——我想沒人覺得你看起來像那樣吧。
「總而言之——」
諾爾把話題轉回來。
「假設,對方成功暗殺拉堤耶魯王子和國王陛下,下任國王由誰繼任?繼任的那傢伙很可疑吧?」
「國王的候補人選是埃爾賓國王同父異母的兄弟。」
愛思堤卡把手掌打開再闔上比動作。
做到這種地步,就是發動政變了。
假使對誰還有什麼懷疑,到時還是應該能做出最妥善的行動。
「無論如何,時間限制就是在今晚。如果要拿掉項圈,我或王子有一個人勢必得死。而避開這狀況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隻有讓犯人解除炸彈。既然說到跟佩魯德派爾侯爵有關,他的確是很可疑,我們這裏也有適合的人選能去刺探軍情。」
看得出亞瑞絲想當騎士的念頭根深蒂固。
這時諾爾瞥見愛思堤卡嘴上露出微笑。
「這時間點招開派對,真令人起疑呢。」
師傅所給予的騎士劍,名字是——「答覆者0;Answerer1;」。
就算冒再大的危險,他都想逮捕到犯人。
與愛思堤卡決定了今後的行動後,便回自己的房間。
這件事誰是最大利益既得者?
「我絕對不幹這種事!總之要找證據什麼的,線索實在太零碎了!」
況且,這起事件的背後仍有什麼重大的陰謀。
本國是將魔導具的使用列爲管理的「魔法統制」。
愛思堤卡興味盎然地眯起眼睛。
但他其實也覺得似乎遺漏了什麼重點,推理得有些牽強。
諾爾聽到這個,頓時想起一件事。
事實上他自己就是這個樣子,就算有些不方便,諾爾也不認爲魔法是絕對必要的存在。
現在東想西想胡亂推測來懷疑愛思堤卡也沒用。
「剛剛我聽說了關於那個人的事,因爲莎拉說『一開始還以爲是埃爾賓國王』。因爲對方有紫色的瞳孔,而且還說『我的國家不需要這種東西』。但實際上是個『擺出國王架子的討人厭的爺爺』。」
亞瑞絲手貼在胸前,深深一鞠躬。
如果真的下令「解除魔法統制」,魔導具就不受國家的管理,任何魔法都能任意使用。雖然魔法的文明或許會因此而有更高的發展,但可想而知危險的魔法一旦解禁,國家就會陷入混亂,犯罪的事件也會頻頻發生。
「既然想到這件事跟『魔導聯盟』有關,情況會不會是這樣呢?『魔導聯盟』以幫助侯爵拿下王位爲條件,要佩魯德派爾侯爵答應『解除魔法統制』。侯爵一旦成爲國王,即實現『魔導聯盟』對於『解除魔法統制』的要求。」
「拉堤耶魯王子——」
但現在使用還太早。
到頭來,她根本覺得以自己的命爲代價換取拿掉王子的項圈纔是最好的方法吧。
雖然想去相信她,但卻有無法信任之處。
「前幾天的事件發生後,某天佩魯德派爾侯爵寄了邀請函到我家。被教訓得那麼慘還有臉來邀約我覺得真是佩服,不過由於是被邀請去喫飯,所以不覺得有異——」
——難道沒有遺漏掉什麼線索嗎?
「我也曉得這是沒有勝算的睹注,但如果沒有其他方法,也只好這麼做了。」
——明明有很多事不靠魔法就能辦得到啊。
「魔導聯盟」——「解除魔法統制」之後,那些人的野心是什麼?
「今晚在佩魯德派爾侯爵宅邸招開派對。」
他坐到牀上,伸着手腕做着簡單的伸展操。
對無法使用魔法的諾爾來說,他很難理解這樣的要求。
諾爾覺得她內心似乎有什麼陰影。
「把麗捷特的音符胸針別上去,大大方方進去即可。如此一來就能曉得裏頭的狀況了。既然企圖發動政變,應該在哪裏安排了大規模的私人軍隊待命,好進到王城裏進行壓制,也可以引導本人親口說出來。無論如何,只要找到類似政變的證據就行了。」
亞瑞絲不願幫助,令諾爾很苦惱。
——佩魯德派爾侯爵想要篡奪王位?
可是——
亞瑞絲看出接下來的發展,而從旁出聲。
另外,從佩魯德派爾侯爵的言行舉止來看,他似乎的確有成爲國王的野心。
那態度簡直就像在尋死一樣——
「佩魯德派爾侯爵真有這樣的打算嗎?光只是像國王般裝腔作勢,就能斷定他是幕後的主使者嗎?」
「……既然是王子所下的命令,我豈敢不從。」
將拉堤耶魯王子戴上項圈的犯人,要求解除這項規定。
從這些事情推論出,「魔導聯盟」協助佩魯德派爾侯爵坐上王位,侯爵便答應「解除魔法統制」,兩方的利害一致,互相聯手企圖篡奪本國的王位,這些是愛思堤卡的推理,也是事件的概要。
拉堤耶魯闔上眼,思考了半晌。
溫暖的陽光照射進來的窗戶邊,完全沒加入談話的史黛拉和麗捷特靠在牆上,幸福地打盹兒。
目前魔法被封印住,一旦解開就會死亡。
諾爾手裏拿着劍,直接開門。
如果不這麼做,事件就無法解決,同樣的事也會重複再發生。
愛思堤卡沒理她,繼續說下去。
——國家認同騎士的騎士劍被附予一個魔法。
※
「那個在天空飛的南瓜褲,佩魯德派爾·佩羅侯爵就是其中一人哦!」
亞瑞絲彷佛想起不堪的回憶,縮起脖子。
「哪個?」
設想到等會兒的事情,應該要讓身體稍作休息纔對。
設想到若是一般人在王子身上裝炸彈,難度就高得多。
諾爾在意的是這一點。
諾爾半信半疑地反問。
諾爾從牀上下來,趴在地上手伸進牀底下。
拉堤耶魯表情認真地詢問亞瑞絲。
若在目前這個階段使用這個方法,可能就查不到真相跟犯人了。
不過,他最最在意的還是那個少女愛思堤卡·羅魯葉。
而且,爲何她看起來很想尋死。
而提倡「由魔法引導,創造新世界」的是「魔導聯盟」。
「那個色老頭——基本上,吉庫哈爾特陛下體現了『英雄愛美人』的道理,和很多人生了小孩哦。所以候補人選兩隻手都不夠用。埃爾賓國王因爲是正妃的孩子所以就任當了國王,但其實他有很多同父異母的兄弟。而且每個都是壞心眼的傢伙,一定會掀起一個難看的王位爭奪戰。其中一個你不是也認識嗎?」
諾爾心中難以言喻的一絲不安逐漸擴大。
即使不用依賴魔法,人還是能生存下去。
「……亞瑞絲,能夠爲騎士授勳的人是誰?」
這樣真的好嗎?
「那麼,各位去進行準備吧,在預定的時間之前,可各自隨意行動」
可以用這個賭一賭,諾爾有一個自己的解決方法。
如果現在就倒在牀上,肯定立刻就會陷入深層的睡眠吧。
重點就是犯人的最終目的是「解除魔法統制」吧。
把這封信不離身地帶在身上,可見得她並非真的不願意過去。
「怎麼突然說這個?只有國王陛下才能授勳啊。諾爾騎士也是接受埃爾賓國王授勳才成爲騎士的吧?」
爲何她的魔法會被封印呢?
「其實有一件事,我很傷腦筋。」
莫非她就是「魔導聯盟」的一員,而期望能夠「解除魔法統制」吧?諾爾輕輕甩甩頭。
——說不定她自己也對這陰影有所自覺。
「從騎士亞瑞絲·克魯魯。我能將命運交託在你手上嗎?」
另一方面,犯人裝上炸彈的對象並不是埃爾賓國王,而選擇了拉堤耶魯王子。這部分似乎有什麼原因纔對。
睡眠時間不夠,再加上戰鬥的關係,身體又重又疲勞。
亞瑞絲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愛思堤卡的視線看過去。
「我拒絕!」
「……他的確是這麼說了。那個變態。」
稍微把狀況整理一下。
爲何要捨棄平穩安定的日子,而希望能「解除魔法統制」呢?
但這把騎士劍卻什麼魔法也沒有。
自己怎麼沒有快點想起這名字呢?
「該怎麼做,全依您的判斷。」
那羣人也希望「解除魔法統制」。
清洗碗盤的艾妮塔停下手上的工作,抬起臉問。
「他或許是打算開派對招待有力人士或能幫助自己的人,來拉攏他們吧。在派對的熱鬧當中,聽到王子遭到暗殺一事,便以『王城裏有刺客』之名舉兵起義。然後趁着混亂之際,派人潛入王城內部暗殺國王。在這種情況下,隨便找一個人當做是刺客,再假裝是由自己逮捕到暗殺國王的刺客,藉以聲名大噪。接着再以時局不安定爲由,自己直接賴在王城裏不走。既然同樣都擁有王位繼承權,他便能因此拔得頭籌。」
亞瑞絲更加堅決地反駁。
她身上也帶有幾處謎團。
「是原本要殺花店女孩莎拉的那個人嗎?」
「就是這樣。但佩魯德派爾侯爵卻對你說『近日提拔你爲騎士』。現在想起來,這句話彷佛是在宣告近日內會成爲國王的意思。」
他從那裏拿出來的是,黑色十字劍柄的騎士劍。
這時,房裏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既然是王弟,對王城內部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她拿出一封信。
站在那裏的是黑衣少女愛思堤卡。
「方便跟你談一下嗎?」
在諾爾回答之前,她便已粗魯地進到房裏。
「我有事想先跟你說。」
愛思堤卡環顧了房間後,喃喃說:「真是有趣的房間呢。」
「我也有事想問你。」
「哎呀,是什麼事情呢?」
她坐在諾爾的牀上。
「可以回答的話我就會回答。」
他想趁這個機會,至少稍微洗清自己對她的疑慮。
「爲什麼你的魔法被封印住了?」
愛思堤卡「哼」地輕輕點頭。
「這個世界上,若不存在刀劍,就沒有任何人會被斬殺。」
她舉起右手臂,手指撫過刻在上頭的魔封紋。
「同樣的道理,若不存在魔法,就不會發生魔法案件。你有沒有這麼想過呢?」
她那看着自己的眼神,彷佛在咖啡店時看到的一樣陰鬱。
「那要看怎樣使用吧。」
諾爾直直望着那視線,回答道。
「即使存在刀劍,只要不用刀劍殺人,就不會有人被斬殺。無論是刀劍還是魔法,畢竟都只是道具。端看使用者的方式,刀劍能成爲方便的工具,也能成爲殺人的兇器。因此,我不認爲存在本身是壞事。」
「是嗎?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對了,我來這裏是因爲有件事要跟你說。」
「不過,真沒想到你來自那個丟人現眼又名聲很差的克魯魯家。我甚至都忘了那家族的事了。」
愛思堤卡像是要化解尷尬,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
「……還是別說了吧,我不想談這種事。」
警衛立刻扶好她,
然後她跟平時一樣,咯咯咯地露出邪惡的笑聲。
「爲了復興家族嗎?」
——『要懲罰有罪之人!』
眼睛盯着她背影的警衛,覺得是自己想太多而搖搖頭,再度面向接着過來的馬車。
「非常歡迎你,亞瑞絲·克魯魯。」
誓約的魔術師,愛思堤卡·羅魯葉嫣然一笑。
「你不可能當得上的,這樣的野心真是不自量力。不過,對了……只要你趴在地上,舔我的鞋子,發誓永遠對我忠誓,我就願意考慮讓你待在身爲國王的我身邊。」
亞瑞絲報上名字後,她鞠了個躬開始帶路。
「我現在是以『誓約的魔術師』的身份,負責解決魔法案件。這就是全部。」
點亮的藍白色魔法燈照射下,一名女性從馬車上下來。
彷佛想把後悔給吐出來一樣。
「花香會吸引昆蟲,人類雌性的味道會吸引到雄性。我是人類,所以不會被花香所吸引,香水是多餘的東西。而且,你身上戴了太多多餘的東西。像是——」
侯爵摸了摸尖尖的鬍子。
「當我發現不對勁時爲時已晚。我所製作的魔法被惡意地使用,許多人因而受傷甚至死亡。死亡的人數比我所製作出的魔導具數量多了好幾倍,好幾十倍哦!我問你,你覺不覺得如果我沒有製作魔法的話,就都不會有人喪命了?」
被階梯給絆倒而差點摔倒。
轉了幾個彎,亞瑞絲開始感到不對勁後,女僕在一扇門前停下來,並敲門。
諾爾看着自己手中的騎士劍。
她身穿華麗的大紅色禮服,長髮特意綁高,別上大紅色的玫瑰胸花。這幅身姿連守門的警衛都被迷惑了數秒,她是至今進到門裏的衆人之中,最動人且美麗的女性。
亞瑞絲的父親雖然是貴族,但因爲想揭穿貴族的罪行而被陷害羅織罪名,在失意之中人頭落地。
「……這鞋真他媽的難走。」
「這樣就聽不見你跟我的談話了。」
「即使如此,魔法跟石頭不一樣,力量大到人力無法控制。」
「歡迎蒞臨本宅邸。」
王都北邊,被稱爲「貴族區」的地方,是許多擁有爵位的貴族們所居住的區域。字如其意,一樓樓氣派奢華的建築物,井然有序又別緻的街道幅員廣大。
「哼,是水仙花的香水啊?真是多此一舉。可惜了,你爲什麼要隱藏自己的味道?」
他張開雙手如此說道。
「我被判爲製作危險魔導具之人,魔法被封印並遭到逮捕。我所製作的魔導具大部分都被國家所回收,但並不是全部。所以纔會像這樣引發這次的案件。」
中央處有個高聳尖塔的侯爵宅邸,簡直可以用小城寨來形容般堅固無比,敷地內如森林一般綠意盎然。不論哪裏都看得到私兵數量相當多,彷佛有人會攻進來似地,守備相當森嚴。
亞瑞絲恭敬地躬身行禮,侯爵靠近她簌簌地抽着鼻子。
看來他早就知道那是能將對話傳送出去的魔導具。
「真兇另有其人。」
3
這個貴族區中,敷地面積格外廣大的侯爵宅邸門前,停着一輛馬車。
她之所以看似在尋死,似乎是因爲愛思堤卡良心的苛責,以及所揹負的重責大任使然。
亞瑞絲終於抵達宅邸前,整齊地排成一列的女僕們迎接她。
「什麼意思?」
油燈火苗搖曳的房內中一片昏暗。
「唉?」
正因如此,他並沒有告訴她關於這把騎士劍的事。
「啊……!」
侯爵宅邸的玄關是沒有牆壁全是柱子的門廳,由華麗的吊燈、圖畫及半裸雕像之類的藝術品裝飾着,的確很符合貴族宅邸的風格。
背後的門關上。
她微笑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謝謝。」
「這個。」
但她那鮮紅得發亮的嘴脣卻歪向一邊。
亞瑞絲無論如何都想成爲騎士的理由——
即將潛入侯爵宅邸的當下,竟然說出這麼莫名奇妙的話。
——沒錯,我無論如何都想成爲騎士。
然後重重地嘆息。
她的眼神裏有微微的憤怒。那憤怒是對哪個人,還是對自己,又或者是兩方都有,諾爾不得而知。
「我創造了大量的魔法。當時連自己都覺得有如神助一般,各式各樣的魔法點子一一湧現出來,接着聯想到魔導具這個形式。但我並沒有特別去思考那是什麼樣的力量,對世界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亞瑞絲有股預感,之後將會發生大事。
「錯的是那些惡意使用魔法的人吧。」
侯爵傲慢地把腳伸出去。
——現在仍不是時候。
亞瑞絲只是微微皺眉。
亞瑞絲正要往前走一步之際——
她一直謹記父親臨終之時所留下的那句話。
侯爵手伸向亞瑞絲開襟的禮服胸前。
「你真傻。安分地參加我的派對,對我發誓忠誠的話,我就會好好疼愛你的,但你卻要當礙眼的小蟲子硬要飛蛾撲火。你們這種小把戲早就被我看穿了。」
她走在通道上。
愛思堤卡把手放下來,凝視着指尖。
「請您留意腳步,小姐。」
他失望地嘆氣。
「我本以爲每個都是很方便的魔法啊。像這次的『廣範圍爆炸0;eplosion1;』魔法也是這樣。那是爲了使用在人力無法開採的巖盤或採礦才創造出來的。當時完全沒想過會有人把它掛在人類的脖子上。」
一位女僕走向前詢問:
亞瑞絲高雅地點點頭後,彷佛什麼也沒發生似地開始邁步。
——我從未想過要復興家族。
把目標放在佩魯德派爾上,似乎並沒有猜錯。
手撐在正前方桌子上的佩魯德派爾站起來。
愛思堤卡站起來。
諾爾感受到的愛思堤卡內心的陰影,或許就是那個。
他扯下別在那裏的音符胸針。
那並不是安慰的話,諾爾真心如此認爲。
「好了,我們來看看那個小鬼會到這裏救你嗎?我倒希望他會過來呢。我永遠都不會忘掉那時的屈辱。自那天起,我滿腦子想的都是用這把劍,將侮辱我的人千刀萬剮。」
背後的門啓,從通道上穿着盔甲的士兵們成羣結隊地一一出現。
「——請進。站在正前方宅邸前的女僕會帶你到會場。」
聽到應門聲,女僕開門,催促亞瑞絲入內。
到達宅邸的沿路上,亞瑞絲假裝若無其事地注意着周遭狀況。
「滾落在路邊的小石頭也能殺人,但是,石頭並不是爲了這原因而存在的。也不是啦,石頭是爲了什麼原因存在我是不知道……至少,石頭存在的這件事並不是壞事,錯的是人類胡亂使用?」
這名女性將手中的邀請函遞給警衛。
「其實佩魯德派爾·佩羅參與這起案件,根本沒那麼重要。」
「小時候的我,太相信人性本善了。」
「請問您大名是?」
「謝謝您的邀請,侯爵。」
這念頭在亞瑞絲的心裏根深蒂固。
諾爾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愛思堤卡。
「亞瑞絲·克魯魯。」
四周很安靜,感覺不到派對應有的喧囂。
愛思堤卡自嘲地接着說。
那代表她負起責任的方式吧。
太陽已經下山。
侯爵將胸針放在桌上後,就抽出腰際的劍,用力將別針擊碎。
「於是我非常想試試看自己所製作出的魔法,便在各種地方進行實驗,來試驗我的魔法。如果獲得自己很滿意的效果後,就讓給想要那個魔導具的人。我不是想使用魔法,而是想製作而已哦。那時每個人都讚賞我的魔法很方便,很想要我的魔導具。於是只要有人要求,我就會製作新的魔法並送給對方。我覺得那樣很有趣,即使有點傻,但覺得人生很有意義。所以我製作的魔法數量多到連自己都不記得了。」
——慚愧的念頭。
「你不是說過現在的身份是平民嗎?你想成爲騎士嗎?」
「總覺得——」
可是——
愛思堤卡白皙的肌膚,變得更加蒼白。
「你身上有股穢物的味道呢。」
她露出挑釁的微笑。
「味道還滿搭的。把頭倒插在馬糞上的味道還挺適合你的。」
亞瑞絲臉上被甩了個巴掌。
「……你這個賤女人。等等就讓你後悔自己的出言不遜。來人啊,把她給我帶到塔裏!!」
一下令,士兵便從背後用力抓住她的手臂。
「聽好,你將永遠被關在那裏。總有一天,你會散發出野獸般的味道,明白自己只不過是個畜生!」
他滲雜偷悅的表情如此低喃着。
亞瑞絲心中暗付。
——我想成爲不問犯罪者的身份貴賤,一律給予懲罰的騎士。
能夠辦得到這種事的並不是國王親衛隊的騎士,而是其權職連貴族都能予以逮捕的王都防衛騎士團。
驀地,她想起諾爾·厄斯金的身影。
——他被認定是這樣的騎士,總覺得很不甘心。
※
亞瑞絲前往侯爵宅邸後不久。
離拉堤耶魯的項圈爆炸只剩一小時。
「很好,走吧。」
諾爾向身爲部下的王都防衛騎士團的士兵下令。
士兵人數還不滿十名。
夜幕降下來,於是士兵們手裏拿着藍白色魔法燈的火炬。
諾爾沒跟他們解釋爲何要在兵營待命就被帶來貴族區,因此他們全都面露不解。
警衛冷淡又輕蔑地回道。
士兵舉起「兇暴兔」。
諾爾一行人來到佩魯德派爾侯爵宅邸開啓的大門前。
「你們只要敢踏進門內一步就會立刻沒命。你應該也是貴族吧?最好別與侯爵爲敵,否則會演變成家族間的爭端呢。」
排成兩列的士兵們回應諾爾的指示,將大型盾牌朝上舉。
終於來到目的地,站在前頭的私兵推開雙開的黑色大門後,頓時從裏頭飄出臭味,令人不禁想把臉別開。那味道簡直就像是養家畜的籠子般那樣的惡臭。
諾爾稍微被異樣振奮的士氣給嚇到。
「亞瑞絲從騎士!我們現在要過去救你了!絕對會把你救出來的!」
四周圍靜謐無,亞瑞絲的鞋音變成巨大的迴音響徹四周。
「亞瑞絲從騎士被剛剛那個變態貴族所囚禁嗎!?」
諾爾下令說。一名士兵來到他面前。
諾爾「哼」地一聲。
他不安地問道。
這時,飛箭從宅邸同時射出來。
「諾爾騎士,亞瑞絲從騎士有危險了!布偶傳來這樣的對話!」
到達綠林裏時,四周都躺着被銬上手銬的警備兵,或許是怕射中他們,幾乎沒有箭再射過來。
不是諾爾在滅自己威風,以目前的戰力來說,數量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亞瑞絲被兩民私兵夾在中間,從樓梯往上走。
「該不會她衣衫不整地等着我們的援救吧!」
諾爾並沒有用劍迎擊對方的攻擊,而是往警備兵用劍的手、腳和護具的縫隙間淺淺地劃下去。
「……大家冷靜點。還有,這裏的聲音是傳不過去的。」
警衛大大地皺起了眉頭。
他如此告訴全體人員。
爲了防禦他們的箭,諾爾以警備兵的身體爲盾牌來掩護,動作迅速地跑來跑去。只要持續動作不停下來,對方也很難瞄準他。
諾爾頓時想起愛思堤卡的指示。
「之後的發展可想而知啊!不行,我無法忍受這樣的行爲!」
然而——
「這就是證據!」
諾爾邊走邊回答。
諾爾拿出老鷹戒指,讓警衛看他的王都防衛騎士團證明。
消息一眨眼就傳了開來,士兵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
感覺空氣很重又很潮溼。
士兵們似乎無人受傷。
「……我不懂這個意思。」
「你曉得這裏是什麼地方嗎?這裏可是佩魯德派爾·佩羅侯爵的宅邸哦!竟敢企圖硬闖這裏,就算是騎士也太任意妄爲了。即使是國王陛下,若無受邀也不得進入。」
「先擋住第一發!」
諾爾與士兵們保持不即不離的距離。
——沒想到亞瑞絲挺受歡迎的。
即使如此,若他們不把私兵全都引出來的話,愛思堤卡她們就無法到達侯爵那裏了。
黑漆漆的視線中,很難在遠處射中穿着黑大衣的諾爾。
警衛「呃」地呻吟,身體向前彎。
士兵們的鬥志羣起激昂,行最敬禮高喊:「遵命!」
在飛箭的縫隙間,諾爾指揮衆人。
諾爾把姿勢壓低鑽過門,打前鋒衝進去。
倘若萬一被流箭所射中,有可能會受到嚴重的重傷。
諾爾聽到——
附近的士兵立刻抓住他的手,把他按在地上後銬上手銬。
怎麼想這都是天方夜譚。
從少女到大人全都穿着骯髒的衣服,每個人坐在地上,視線茫然地飄來飄去。
亞瑞絲一踏進去,瞬間感受到許多對眼神正看着自己。
警衛看了一眼戒指。
警衛慢條斯理地吹起掛在脖子上的警笛。
「諾爾騎士,剛剛就聽到這個布偶傳來談話的聲音,那個究竟是什麼啊?」
亞瑞絲聽從愛思堤卡的指示,別了兩個音符胸針——一個別在看得到的地方,一個別在看不到的地方。
一名抱着布偶的士兵走到前面。
那些女性宛如供人欣賞的物品,以朦朧的淡藍色魔法燈照射着。
「喂,佩魯德派爾·佩羅不就是那個『斬人狂佩魯德派爾』嗎?」
圓形狀的房間裏,以厚重的窗簾隔成無數間的小房間。
諾爾不千已事地思忖着。
「……你說什麼?」
警衛態度挑釁地說:
他帶來的士兵們,以軍隊來說算得上訓練有素。
——最好是從正面入侵,引誘出宅邸裏的私兵,儘可能全部一掃而空。
他握起腰間的短劍,用柄頭往警衛的腹部敲下去。
抵達正前方的宅邸還有一百公尺多的距離。到達宅邸之前一邊和警備兵戰鬥一邊又要抵擋飛箭實在很危險,但進到樹林的話箭就會被樹木給擋住。
在貴族區裏所發生的事件,大多由負責警備的貴族們的私兵私自處理完畢,別說平民了,連王都防衛騎士團的士兵也很少進得來。
「那就沒辦法了。」
早就料想到他會聚集大批的私兵來篡奪王位,看來果然沒猜錯。
拿着魔法燈火炬的警衛兵,從宅邱裏像螞蟻一樣衝出來,朝着他們蜂湧而上。
兩名士兵走到諾爾的前面,接過從天而降的箭。
「大家架好盾牌,將火炬藏於盾牌之下,箭要射過來了。」
那裏是侯爵宅邸中最高的地方——從外面來看似乎就是尖塔裏頭。
「我們要衝進宅邸內將亞瑞絲救出來。打倒警衛兵後銬上手銬讓他們躺在地上,禁止單獨行動,該停下來時我會出聲,大家就全部停下來。除了不得已的情況之外,也禁止殺傷人。」
後來居上的士兵們,將被打倒的警備兵圍起來壓制住,並迅速銬上手銬。
而剛剛那名士兵對着「兇暴兔」扯着喉嚨大喊:
「那個乍看之下是個不可愛的布偶,但其實是能夠聽到遠處聲音的魔導具。」
宅邸的二樓出現弓箭手,拉着弓對準了他們。
他也很清楚,再這麼下去就會逐漸落敗。
「大家各行其事,別超越本分。受傷的人,就接受治療師0;Healer1;的治療吧。重傷者由周圍的人掩護。」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諾爾大約看了一下,人數似乎是他們的好幾倍。
弓兵的視線並不是盯着拿着盾牌防禦的士兵們,而是諾爾。
諾爾到任王都防衛騎士團還不到一個月,但這種事已稀鬆平常,對他們而言稱得上是很嫺熟的行動。
「不得了,這樣下去會不會直接吆喝說『殺了她!』啊?」
諾爾對此也有同感。
「我是王都防衛騎士團,騎士諾爾·厄斯金。我們收到從騎士亞瑞絲被囚禁在此時的消息。請讓我們進去調查。」
「目前的狀況跟你聽到的一樣。亞瑞絲·克魯魯從騎士被佩魯德派爾·佩羅囚禁起來。不能放任這情形不管,現在我們要去迎救她。」
「把盾牌擋在前面,進到右手邊的綠林裏!」
諾爾姑且停下來,環顧着四周。
陰暗的樓梯呈螺旋狀往上方延續着。
那裏全是——被鎖煉鎖上的女性們。
這時從敷地的四面八方,全身穿着黑色輕盔甲的警衛兵一一現身。
※
前方的警備兵們各個都拿着長劍或單手劍,穿着輕鎧甲與防護手套等護具防身。以攻擊要害的方式讓對手無力化並不容易,多多少少會受點傷吧。
所以現在依舊能從「兇暴兔」聽取亞瑞絲身邊的對話。
「如果不冷靜下來,原本能夠救得到的也會救不了。大家先不要任意下判斷,必須審慎行動。」
「況且今天正在開派對,你們若進來會糟蹋了這場盛宴。竟然說有從騎士被囚禁起來,別胡說八道了。今天沒有類似的人物進來。如果是你們弄錯的話,該當何罪?」
「……好吧,就在此地迎戰吧。」
因爲愛思堤卡預料到,他們的情報已經被泄漏出去。
他的腰間分別插着黑色十字柄的騎士劍與平時愛用的短劍。
士兵把「兇暴兔」遞給他。
士兵訝異地驚呼。
「什麼,被囚禁的女從騎士和變態貴族!?」
「不可以任由這狀況這麼下去!趕緊去救她吧!」
領頭的私兵要亞瑞絲站好。
「你是騎士吧?」
手搭在正前方空房的窗簾上。
「你曉得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士兵的頭轉過來,臉頰上有大大的傷痕。
亞瑞絲沒有吭聲。
「這裏是大爺蒐集女人的地方啊。大爺在街上物色女人,看到出色的就下令我們去把人給擄回來。雖然大吵大鬧的聲音有點大聲,但這裏畢竟是侯爵的宅邸,所以不會有人搜到這裏的。身爲貴族的騎士絕對不會過來。因爲貴族頂撞上級貴族,事情會變得很麻煩。貴族絕不會過問貴族的事,這是常識吧?」
臉頰有傷的男人進到房裏,打開魔法燈。
「所以你就死心吧。不會有人來這裏救你的。只有死掉的時候,才能離開這裏。」
他拿起掛在腰上的煉條後蹲下來,再將系在牆上的鎖頭打開。
看來馬上就要把亞瑞絲栓起來吧。
「放心吧,女騎士。從今天起你也要加入她們了,但侯爵每天只會聞一點你的體臭而已。雖然會讓你喫飯但不會讓你洗澡,這部分你就得忍耐了。在侯爵聞膩之前,就會這麼一直下去。」
背後的私兵貼近亞瑞絲的耳邊。
「因爲那位大爺是愛聞臭味的變態啊。」
他用着含糊不清的聲音悄聲說道。
「不過,像你這樣的大美人兒只聞體臭的話,連我都覺得可惜了。」
這名私兵是人高馬大的巨漢。
「先讓我們好好來疼愛你一番吧。」
亞瑞絲轉頭對着露出呼呼聲的巨漢,呵地一笑。
「……是嗎?」
「混帳!」
「您不怕嗎?」
他抽出劍,豁出去地撲向亞瑞絲。
亞瑞絲接住劍後,立刻拔出劍鞘。
「離拉堤耶魯王子項圈爆炸的時間還剩多久?」
「把我帶來這裏正好不過!」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啦!」
「消滅掉敵人之後,請你保護她們前去找王都防衛騎士團。因爲她們是證明佩魯德派爾侯爵犯罪的重要證人。」
單手拿着紅酒杯的侯爵,打圓場似地以歡迎他的態度說,但眼角一瞄到愛思堤卡,表情便垮了下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
杯裏的酒濺出來,白色的桌巾染成紅色。
「我最喜歡裁縫了!我來幫你縫吧!」
爲了方便活動,她將大紅色的禮服裙襬給撕裂,
但立刻便撞到上了鎖的牆壁,無處可逃。
利用隱藏在布的折線內的胸針,諾爾應該聽到了剛剛的對話。
「戰鬥也是執事的嗜好。」
「突然這麼說,我也不曉得您在說什麼。」
避開從背後被強大力道給刮飛的巨漢身體。
亞瑞絲把劍收入劍鞘中,轉向史黛拉問道:
率先進來的是有着紫色瞳孔和一頭美麗金髮的拉堤耶魯王子。
亞瑞絲架好劍。
「很可惜。」
「我不知道拿下那個的方法。」
「還有二十分左右哦!王子殿下趁一片混亂成功潛入進來了,所以人在侯爵家宅邸。諾爾先生仍被困在正門那裏,似乎打得很辛苦。」
項圈上浮出的古代魔法文字所剩不多。
她是誓約的魔術師,史黛拉·基特。
唯一沒有戴面具,披戴着只有王族身份才能披的高貴深紫色鬥蓬。
「搞、搞什麼啊!我只是個被僱用的人而已,沒辦法——」
「因爲正門好像很熱鬧,我們就從後門繞過來了。既然有優秀的執事在,這種事就不難辦到。」
「你是怎麼來這裏的?」
對能在空中飛的史黛拉來說,偷偷混進來非常簡單,反而是拿到城區侯爵宅邸的女僕服比較困難。
「……還有,謝謝你救了我。總有一天我會回報你的恩情的。」
愛思堤卡意味深遠地咯咯笑。
約十分鐘左右,文字就會消失。
——閃光頓時傳送過去。
看到同伴變成這樣的巨漢,在地上爬着往後退。
——『要懲罰有罪之人!』
亞瑞絲擔心地說:
亞瑞絲咯咯地笑,輕易便閃過臉頰有傷的男人揮過來的劍,並用自己的劍刺向他的肩頭。
戴着面具,身穿豪華禮服的賓客們,一發現站在前頭的是何人後,立刻停止談笑並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畢竟在場的人身份地位都很高,所以曉得拉堤耶魯的樣貌吧。
情況果然已刻不容緩。
「笨蛋,快給我讓開!你這隻豬!」
巨漢口裏冒泡昏了過去。
「請幫我買新的就好。」
這些人之中,身爲主辦者的佩魯德派爾·佩羅侯爵格外顯眼。
臉上露出冷笑,劍往巨漢的大腿刺下去。
「瞭解了。那麼我和你帶着這些被囚禁的人,往宅邸的正前方去吧。繞到和諾爾騎士交戰中的敵人身後。」
拉堤耶魯打開領子露出脖子。
他像是在向某個人說話似地,小聲地喃喃說着。
他將紅酒杯像是用敲的大力放在桌上。
「『震電0;Stan edge1;』!」
項圈上所施予的魔法是「廣範圍爆炸0;eplosion1;」。
老實說,她真的無法跟他們抗衝。
「有什麼好笑的嗎?你是不是發神經了?」
但其實她除了身上穿的禮服之外,完全沒帶任何像是武器的東西。就算她藏了一把刀,光靠那武器要和兩名身強體壯的男人對抗,她也沒有自信能夠打得贏。
「還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下面的樓梯已經打掃完畢!」
侯爵的視線閃爍不定。
臉頰有傷的男子將壓在身上的巨漢給推開。
拉堤耶魯瞪着侯爵。
「哇啊啊啊啊啊!」
這麼說來,至少他曉得這項圈的意義和威力吧。
事實上,他的戰鬥能力也很卓越。來到這裏前,那些宅邸的守衛兵,他徒手就全都搞定了。
黑色項圈露了出來。
4
「我一針一線幫你縫!」
這種狀況下,這樣的微笑非常詭異,巨漢感到詫異而下意識將手搭在腰間上的劍。警戒着亞瑞絲,以防她打什麼主意。
史黛拉拿中懷錶觀看時間。
克萊斯拉着白色手套的下緣說: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從大門成功攻堅來到這裏也必須花一段時間。況且下面的階梯還有數十人的私兵在待命,壓制他們的這段期間,她也無法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
「有沒有人能替我再買一件新禮服代替這件破的呢?我這時纔想起來自己只有這一件。」
「是!」
侯爵用力擠出聲音回答。
「你不用在意啦!」
「……真是大駕光臨呢,拉堤耶魯王子。」
她吆喝一聲:「拿着!」便將左手的騎士劍扔給亞瑞絲。
如果事情能如想像中的發展——有人比諾爾快一步進到侯爵宅邸,沒有招人起疑地偷偷緊跟在亞瑞絲身後,在踏進塔裏後馬上打倒數十人的私兵。若有人能辦得到這件事,她就能夠順利獲救。
「佩魯德派爾·佩羅侯爵,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她拿下遮住耳朵用的髮箍,從中露出白色的獸耳啪噠啪噠地跳動着。
侯爵故意裝傻。
「……您在說什麼啊?」
「『震電0;Stan edge1;』。」
他的旁邊是戴着眼罩的執事克萊斯,和拄着杖頭鑲有彩虹色寶石手杖並抱着「殘虐熊」的愛思堤卡·羅魯葉。
「嗨,包在我身上!」
「這個魔法撣子雖然已調整過,但力道還是太強了。」
亞瑞絲大步逼近他,
「我就再幫你增加無法消去的傷痕吧!」
然而,她現在卻面帶微笑。
史黛拉大力地點頭。
「哎呀,我好像沒受到邀請呢。雖然我以爲有。」
根據愛思堤卡的說明,這威力大到足以將派對會場的所有人瞬間被炸得灰飛煙滅。
「嗚哇!」
「……聽說只有死了才能離開這裏。」
派對會場的大門粗魯地被打開。
「『最喜歡打掃!灰塵飛飛』!」
「沒想到那個色老頭竟敢出這種事……不過,只要把現場壓制下來,侯爵大人也無法抵賴了吧。騎士來這種地方的確問題很大,但如果是被帶過來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從身體內部放電出來,臉頰有傷的男人身體冒着煙倒了下來。
「你能拿下來嗎?」
亞瑞絲目前能做得到的事就是——
這樣的希望是比求神更加渺茫。
「就快敲響九次鐘聲了。我在這裏迎接那個時間不要緊嗎?」
「——該怎麼辦?」
巨漢被大大地刮飛,撞到蹲在前面臉頰上有傷的男人,一起滾在地上站在入口處大門前的是,手中拿着撣子的女僕。
她比亞瑞絲早一步潛入侯爵宅邸。
「我問你,你這句話是在對誰說?」
聽到這句話的愛思堤卡責問說,但侯爵只是難堪地低着頭。
正當此時,派對會場的大門再度被打開。
「佩魯德派爾·佩羅侯爵,我們以綁架和監禁的罪名逮捕你!」
隻手拿着劍,氣喘噓噓的諾爾現身於會場中。
他身上全是飛濺的血和泥巴。
在他旁邊的是同樣拿着劍的亞瑞絲。
她也肩膀上下起伏用力喘息着。
會場裏的賓客一陣譁然,場內頓時吵雜起來。
「……我是王都防衛騎士團,騎士諾爾·厄斯金。」
上氣不接下氣的諾爾,靠在門上翻找着口袋,從中拿出老鷹戒指,舉起給周圍的人看。
「被綁到這棟宅邸裏行蹤不明的女性們,目前受到騎士團的保護。佩魯德派爾·佩羅侯爵涉嫌綁架與監禁多達八名女性。如果在各位之中有人與此事無關的話,請從那扇門離開。爲了讓各位都能順利離開,我已經把外頭的士兵掃蕩完畢了。」
賓客們彼此互相看了看後,每個人都迅速地離開會場。
其中或許也有人以某種形式多多少少有所關聯,但目前沒時間一一將他們調查清楚。
侯爵所僱用的女僕和招待員,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所措地看來看去,
「你們也都出去吧。」
亞瑞絲這麼一說,他們便匆匆忙忙地離開。
剩下來的人只有拉堤耶魯、愛思堤卡和克萊斯。
以及守護侯爵似地站在他前面的一名黑騎士。
那名騎士是個剃成短髮,體格比一般人壯碩的銀髮壯年男子。
「……亞瑞絲,結果這傢伙是今天最弱的啊?」
諾爾與亞瑞絲站在離克萊斯稍遠的地方。
「連個像樣的對話都沒有,還呃哇呀啊的。那個『真王騎士團』團員只有一個人吧。因爲受到侯爵的誘惑,進而在他手底下做事吧。這就叫做泥船渡河,非常危險呢。」
亞瑞絲並沒有用騎士劍接過這一擊,而是往旁邊一跳閃過去。
『我原本就在懷疑了。這女孩的魔法幫了大忙。』
諾爾趁隙繞到奧魯託費蒙多的背後。
愛思堤卡看起來很冷靜,
她應該很明白現在沒時間說廢話了。
愛思堤卡瞄了一眼拉堤耶魯的項圈。
尖端正冒着細白的煙。
『接聽0;ect1;麗捷特·奧賽羅。』
入侵侯爵宅邸前,先來諾爾房間的愛思堤卡,對諾爾說「替拉堤耶魯王子戴上項圈的可能是克萊斯」。爲了得到確切的證據,他們盤算着逼得侯爵走投無路後再讓他招供,卻沒想到克萊斯會在衆人面前輕輕鬆鬆就殺掉他。
「是、是嗎!那我說——」
然後抓住他的鬥蓬,用力一拉。
「嗯,聽得到哦!」
侯爵指着諾爾。
她面有不甘地說。
——羅蒂艾拉?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這可不是能流傳出去的故事哦。」
愛思堤卡開心地拍手說。
從沒見過這種事。
亞瑞絲把騎士劍壓在他的身上。
愛思堤卡把「殘虐熊」放在桌子上。
她的表情終於顯露出焦急的神色。
『……諾爾。那裏就交給你了。』
「你爲何要殺掉佩魯德派爾侯爵!給我說清楚!」
諾爾從大門正面攻進來,而亞瑞絲也和史黛拉一起從中途參戰,將侯爵的私兵消滅殆盡。因此兩人的體力已達極限。
「我把這個取名爲『魔導槍』。」
『愛思堤卡,聽得到嗎?』
愛思堤卡咬着下脣。
側面被刻上了古代魔法文字,那個似乎是魔導具。
「……喝!」
然後將身體轉向佩魯德派爾·佩羅侯爵。
「真遺憾。」
克萊斯以手製止他。
這時——
他們聽到的是麗捷特的聲音。
「『震電0;Stan edge1;』!」
「……你說什麼?」
「當然!萬一被抓住,把釦子一拔就行啦。在那之前還是必須披鬥蓬,因爲是騎士。」
連注視着他一舉一動的諾爾,也被這一幕驚訝到無法動彈。
第一次聽到瑟里昂這麼說,不禁感到自己變得很有力量。
「呃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手腕挺高明的呢。謝謝你願意照我的話行動。」
「『子彈0;shot1;』。」
他沒想過這樣就能瞬間把人給殺掉。
『纔不是醜八怪呢。「冷酷狗」超級可愛的!』
『啊,騎士長,他走了。那我掛囉,拜拜。』
眼罩執事,克萊斯手靠着下巴,淺淺一笑。
「而且,既然是照料王子起居的執事,士兵就會毫不懷疑地放他進去吧。那一天,你進到房裏替熟睡中的王子戴上項圈,開了窗之後就把他叫醒吧。」
「另一個人就是執事克萊斯,也就是你啦。你那時說那天王子可能被施予魔法睡着了。讓人睡覺的魔法是特許魔法呢,這樣的話很容易就能查出兇手了。況且,就算不使用那樣的魔導具,既然王子的飲用食物全由你負責,在事前混入安眠藥的這件事,你也辦得到。」
諾爾和亞瑞絲面向佩魯德派爾·佩羅侯爵。
意思似乎是如果有人隨便一動,她就會第一個被擊斃。
「該殺掉哪個人,你應該很清楚吧?奧魯託費蒙多。」
「二十八個人。」
從昂首站立的樣子來看,就知他並非等賢之輩。
——項圈上的古代魔法文字,只剩最後一個字。
「……哎呀,真叫人聽不下去了。我還自信滿滿地想靠着拯救王子來獲得騎士的授勳呢!」
甚至是愛思堤卡,只要察覺到克萊斯的行動,就能防止他殺人了。
奧魯託費蒙多發出比其他人更誇張的尖叫聲,身體向後仰地倒下去。
克萊斯用銀色的魔導槍腦準了愛思堤卡。
『……王城內的可疑分子已掃蕩完畢,沒有問題。』
「接着連想到的是,守衛的士兵讓犯人進到屋裏的方式。我想到的候補人選有兩位。一位是國王親衛隊的騎士長,瑟里昂·厄斯金。如果他是真兇,就能挑選守衛的士兵,也能封住對方的嘴巴;假設他真的就是兇手,有可能整個國王親衛隊都是敵人,那樣就很危險。可是,若真是如此,我想他就不會同意把拉堤耶爾王子交給我。當時直接把我當成犯人抓起來,就能減低王子的項圈被解除的可能性,對真兇來說也是正中下懷吧。」
「我只是把你製作的『廣範圍爆炸0;eplosion1;』稍微應用了一下。注入在裏頭的爆炸威力,應該連堅硬的鐵都炸得飛。這是我所想到的。怎麼樣?當時被你形容是『無法複製魔導具構造的那種程度的魔術師』時,我真是有點不爽啊。」
「這是怎麼回事!克萊斯!」
破顏而笑的侯爵臉上,開了個洞。
5
披着紅色鬥蓬,腰上插着長劍。
沉默了一陣子之後,又接着說道:
「我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讓他們瞧瞧你『真王騎士團』騎士團長的本領吧!先從那兩個人下手!」
臉色蒼白的侯爵聽到意料之外的這句話,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聽錯。
麗捷特留下這句話,通話便中斷。
「首先是守衛房間的國王親衛隊的士兵替王子戴上項圈的可能性。我一開始的確先懷疑是他們乾的。不過,他們若是真兇早就逃之夭夭了,就算他們是受人操控的,只要立刻抓到他們,就能找到真兇。所以我想他們是真兇的可能性很低。可是爲了慎重起見,我仍請麗捷特利用『探知0;Detect1;』進行調查。他們果然仍悠悠哉哉地警戒着王城,所以我猜戴項圈的並不是他們。」
「要我救你嗎?」
他手裏拿的是銀色四方形圓筒狀的東西。
使勁吆喝一聲,朝亞瑞絲揮劍而下。
黑騎士——奧魯託費蒙多咧嘴一笑後,抽出騎士劍。
「想跟你請教一下,你是何時懷疑我的?又瞭解到什麼程度。」
他們兩人像平時一樣地鬥嘴,一邊朝着黑騎士走過去。
被這麼稱呼的拉堤耶魯,臉色頓時鐵青。
「沒事的,別擔心,羅蒂艾拉。全交給我即可。」
這聲音是麗捷特。眼前似乎浮現她鼓着臉的表情。
而且也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對了,佩魯德派爾·佩羅,你的計劃似乎已經完全曝光了,現在該怎麼辦呢?」
不過,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已經疲憊不堪了。
『……你是要我對這種醜八怪的布偶說話嗎?』
「你看看他這樣,還覺得鬥蓬是有必要的嗎?」
「亞瑞絲,你今天解決了幾個人?」
「我曉得你無法解除王子的項圈。反正一開始就沒對你有期待,你只是被教唆後被人拿來利用而已吧?我不認爲你會膽大包天到敢做出這種事。所以你只要把知道的事全盤托出,我就會救你一命。」
「我早就發現你在懷疑我了。可是,你沒預料到是這樣的結果吧?愛思堤卡·羅魯葉。」
「……好吧,我就說出來吧。」
「騎士拯救了被裝上炸彈的王子,不是吟遊詩人最愛的題材嗎?」
接着,從布偶的另一端聽到的是國王親衛隊,騎士長瑟里昂·厄斯金的聲音。
佩魯德派爾侯爵頭上噴出血,倒了下去。
「無論什麼樣的故事,最後都得和強大的對手打一場,纔會掀起高潮呢。」
奧魯託費蒙多的身體大大傾斜。
「殘虐熊」開始說話。
拉堤耶魯王子大喊。
「人數挺多的嘛,但我可是你的三倍哦。」
諾爾「呼」地吐口氣。
「從現在起,在我事情辦完之前,希望任何人都別輕舉妄動。只要一有動作就會增加一具屍體,我不想做無謂的殺生。」
那個從未看過的銀色魔導具,輕易地就擊碎了這個想法。
「這起事件太大了,我想應該不會公開出來纔對。」
奧魯託費蒙多將騎士劍往上舉。
「那時真叫人提心吊膽呢。」
克萊斯手靠在眼罩上。
「沒想到竟然有能聽到過去聲音的魔法。真不愧是『誓約的魔術師』。哎呀呀,真快嚇死了。」
「那個。」
愛思堤卡指着他的動作。
「你有個習慣,那就是一緊張就摸眼罩。你對當時想破了頭也沒想出答案的我們說『爲何被戴項圈的是拉堤耶魯王子』時,也做出那個動作。」
克萊斯不悅地眯起眼前,手離開眼罩。
「那時你以協助調查的關係,誘導我們把方向轉往佩魯德派爾·佩羅那裏,但其實你不用做這種事,畢竟我們跟他也有連結點。算是正如你意吧。」
亞瑞絲的行動之所以被看穿,想必是克萊斯在事先便把消息透露出去了。想當然耳,愛思堤卡看穿了這一點,所以才讓史黛拉先潛入侯爵宅邸。這方法成功揭發了佩魯德派爾私自犯下的罪行,亞瑞絲也能全身而退。
然而——
「我沒想到你會殺了佩魯德派爾·佩羅。殺了他之後,就不曉得誰是下任國王了。莫非,你——」
愛思堤卡拿起桌上的一粒葡萄。
「眼罩下的瞳孔,也是這種顏色嗎?」
她用指尖轉動着紫色的果實。
「沒錯。」
克萊斯把眼罩拿下來扔掉。
出現的是紫色的眼睛。
不僅如此,從眼皮到臉頰,有一道縱向的傷痕。
「不可能有這種事的!」
拉堤耶魯慌忙地否定。
不對,是不能開槍纔對。
「沒錯。我和羅蒂艾拉若結合,生下來的孩子就絕對會是擁有王者身份的紫色瞳孔。我的身體裏流着吉庫哈爾特的血液。我的血液能夠以今後王族的身份,世世代代地流傳下去。」
她朝向克萊斯跑過去。
她和克萊斯不同。
「所以你想藉由這次的事件,讓拉堤耶魯王子這個人徹底消失。以王子炸死的事件爲由,操縱佩魯德派爾侯爵,暗殺掉僞裝的國王。畢竟真的國王行蹤不明,所以這麼做也就夠了。於是,王位繼承權就轉移到埃爾賓國王的同父異母的兄弟身上。這時就讓埃爾賓國王的私生女,紫色瞳仁的羅蒂艾拉公主出場。這位公主和擁有王位繼承權的你一旦結婚——」
「爲何您要僞裝自己活着呢?爲何要隱藏每天逐漸產生變化的女性身體,一直矇騙周遭的人呢?就這樣一輩子無法表露真正的自己,僞裝自己而活着。哪有這種人生!」
這是當然的。因爲愛思堤卡瞭解自己製做的魔導具有多麼危險,而且也很後悔創造出它們。因此就算能夠理解,她也不贊同這麼做。
「什——」
「『炎彈0;Flame Ballet1;』!」
但在另一方面——
拉堤耶魯低下頭,痛苦地擠出聲音說:
火球在諾爾的面前掉下來後爆炸,爆裂出熊火。
——最後的古代魔法文字所剩不多了。
克萊斯的嘴一歪。
「硬生生說出那種冠冕堂皇的好聽話時,你的理想早就一文不值了。什麼叫做女性也有幸福的權利。你把膚淺的慾望和卑鄙的本性流露出來,還談什麼理想的,真叫我聽不下去了。」
「『由魔法引導,創造新世界』。我會利用魔法引領這個世界,成爲超越魔術師這個存在,成爲『魔導師0;Warlock1;』。既然你能夠創造如厲害的魔導具,想必也能理解這個理想有多麼崇高吧?」
「我的父親是先王吉庫哈爾特,母親是歷代侍奉王家的傭人一族。的確如羅蒂艾拉所說,這樣的話很難遺傳到紫色瞳孔。對吉庫哈爾特而言,我的母親並不是生下繼嗣用的女人,只是玩玩而已。本來應該不會生出紫色瞳孔的孩子纔對。可是發生了稀有的遺傳異常,只有一隻眼睛出現這樣的特徵。」
拉堤耶魯以當初相遇時昂然挺立的態度說道:
諾爾已有如此準備,然而——
——那是死角。
失去光芒的紫色瞳仁,浮現出瘋狂之色。
沒辦法沉默下去的亞瑞絲,皺着眉頭說。
「你這個大笨蛋!」
「如果要我照着你這種卑鄙小人的話去做,我寧願選擇死。只不過,在那之前——」
拉堤耶魯嘴脣顫抖着。
「您應該也是打從心底希望變成女人才對。」
他其實是女性的事的確可以窺見一二。
她毫不留情地點出真相。
如果拉堤耶魯就這麼長大,總有一天就必須隱藏臉或身體。
「……我,我只要你瞭解真正的我,那樣就足夠了。」
說出這句話的愛思堤卡,並沒有污辱或嫌棄之意。
「愛思堤卡·羅魯葉。元兇其實是你。因爲我是觸碰到你的魔導具後,纔想到全部的計劃。」
不過,至少當克萊斯啓動魔法開槍時,自己會作爲盾牌擋在亞瑞絲前面。只要能錯開被打中的部位,就能避免造成致命傷吧。
她完全不害怕對方會使用魔導槍對自己開槍。
愛思堤卡似乎認同他的說法,
雖然生爲女性,卻勉強以男性身份生活的拉堤耶魯的苦惱,諾爾無法體會。然而,從小時候就一直待在拉堤耶魯身邊的克萊斯,就算不是拉堤耶魯自願的,他也感受到了這樣的苦惱。
「只要是人,每個人都有自由生存的權利啊!既然身爲女性,就要像個女性,擁有以女性的身份活着的權利!只有男人才能當國王的法律太無聊了!這種法律毀掉算了。今後所誕生的我和您的王國,由您來當女王就好。你在出生時,您的母親以代表『光』的古代語言將您取名爲『羅·蒂艾拉』。所以取的並不是聽起來像男生的『拉堤耶魯』這個名字,而是『羅蒂艾拉』。我至今仍未忘記當時的景象。比起一出生就劃傷我眼睛,詛咒我的母親,您的母親似乎很幸福的樣子。她被溫柔的光所包圍着。您應該也和您母親一樣,擁有身爲女性生兒育女的權利纔對!您有幸福的權利啊!您內心應該也如此渴望纔對啊!」
克萊斯一瞬間露出彷佛被背叛的表情,但爲了逃開拉堤耶魯的視線,他看向愛思堤卡。
企圖篡奪王位的原來並非佩魯德派爾侯爵,而是克萊斯。
原本克萊斯就應該打算解除項圈的。
「老子根本就不想當執事,而是魔術師。正因如此,才很清楚羅魯葉工藝的厲害。我無論如何都想親眼見一見羅魯葉工藝,便偷偷潛入王城裏的保管處,而唯一被我偷出來的正是那個『廣範圍爆炸0;eplosion1;』的魔導具。」
她露出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就是因爲這麼危險,才被列爲『禁忌的魔導具』啊!」
拉堤耶魯再也忍無可忍。
「只要有這個,就能輕易奪取人命。連小孩都能輕易地變成殺人者。『魔法統制』這個制度無聊透頂。老子把這個量產後,就下令士兵進攻鄰國!本國肯定會得到壓倒性的勝利。如此一來,我國的領土就能擴張,誕生世界第一個帝國。」
「首先,先喊出我的名字,然後說『我愛你,我願意身心都獻給你』。」
「講了一堆大道理,明明就是即使對方不願意,也要讓女人變成自己的囊中物不是嗎?身爲女性的幸福?生存的自由到底在哪裏?若女性有自由的話,不是也有選擇結婚對象的自由纔對。你企圖做的事情,跟把羅蒂艾拉公主當成拉堤耶魯王子養大的埃爾賓國王根本就是一模一樣啊。根本是爲了自己的利益,只是改變作法而已。」
克萊斯只是把魔導槍對準亞瑞絲,並沒有開槍的意思。
同時諾爾也衝出去。
這時,拉堤耶魯卻笑了起來。
克萊斯痛得放聲大叫。
爲了用手撥開拉堤耶魯的刀,克萊斯左手先往空中一劃。
第一次見到他發怒的表情。
說不定克萊斯內心的某處仍在追求羅蒂艾拉的幻影。
克萊流露出恨意。
他指的無非就是擁有王位繼承權的這件事。
「所以才只有一隻眼是紫色的。」
這件事目前刻不容緩。
「埃爾賓國王只有一個孩子。如果孩子是女兒,當然無法繼承王國。然而,他不想把王位傳給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因此埃爾賓國王把女兒當做男生來養育。」
拉堤耶魯從那死角穿過去的刀子,往紫色瞳孔——左眼刺下去。
「爲什麼!爲什麼要策劃這麼無聊的事!」
「好惡心哦。」
他驕傲地賣弄着魔導槍。
因爲猛烈的火勢,他不得不停下來。
若開了槍,就表示認同她所說的話。
「……呵呵呵,是嗎?你說得沒錯,亞瑞絲從騎士。身爲王族的我絕不可能屈服於僕人的企圖。」
——克萊斯不會對拉堤耶魯開槍。
「王族爲了繼承這個紫色瞳孔,所以與血緣關係者締結婚姻。而且雙方若非都是紫色眼睛,遺傳便很困難。」
「……好蠢。」
——項圈上的古代魔法文字眼看就要消失了。
他用手遮住了王族的證明,那紫色的眼睛。
因爲若不這麼做,就無法跟公主結婚了。
愛思堤卡難過地閉上眼睛。
魔導槍釋放魔法的火球。
「克萊斯,拉堤耶魯王子的時間不多了。你應該沒有真要殺掉王子的意思,快點告訴我們解除項圈的咒語吧。」
克萊斯什麼也沒說,只是惡狠狠地瞪着亞瑞絲。
——到時,或許會誕生假面國王吧。
「我一出生,母親看到眼睛的顏色便用刀子劃傷我的瞳孔。這麼做是爲了不讓人發現我是國王的孩子,也不讓徒有婚姻之名的父親知道我真實的身份。因此我的瞳孔才失去了光芒。」
他的口氣直接無禮,那應該纔是他真正的本性。
然後她把皮剝下來,丟在盤子上。
「身爲主人,必須讓隨從爲自己所犯的罪負責纔行!」
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老實說,真的是很感動呢!同時又覺得奇怪』爲什麼這個要被視爲『禁忌的魔導具』受到嚴加保管呢?只要好好使用,世界就會改變。不對,肯定能夠改變的。這個就是最佳證明!」
「這個執事千真萬確是那個變態侯爵的兄弟,簡直臭味相同。」
諾爾看着拉堤耶爾的項圈。
「拉堤耶魯王子,其實是羅蒂艾拉公主呢。」
克萊斯彷佛在爲自己辯護般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克萊斯用着溫柔又愛憐的眼神看向拉堤耶魯。
「我和埃爾賓國王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因爲是吉庫哈爾特老年後生下的孩子,年齡也差距極大,但身份和倒在那裏的佩魯德派爾一樣。」
「說得也是。羅蒂艾拉若死,事情就麻煩了。這簡單,那我就告訴你們吧。」
個性冷靜的亞瑞絲似乎氣昏了頭,所以無法對克萊斯的這番話充耳不聞吧。
克萊斯果然在一瞬間,將原本朝向拉堤耶魯的魔導槍,轉向諾爾。
拉堤耶魯卻啞然失語。
克萊斯的語氣變了。
——那真是……
克萊斯溫柔地說。
「成爲下一任國王的就是克萊斯了。」
「我——」
說話的態度中,沒有羅蒂艾拉的身影。
「所以請放心。我和你的孩子,兩眼肯定都是紫色的。」
換言之,克萊斯——
那是他瞬間做出的判斷。
「呃啊啊啊啊啊!」
愛思堤卡把葡萄含在嘴裏。
若是成人,就會有更明顯的女性特徵出來,但如今他的年齡介在大人與小孩之間,還能以中性的來形容的年紀。若認爲他是王子看起來就是王子,若認爲是公主看起來就是公主。
按住的左眼流出大量的鮮血。
刀子就這樣插在眼睛上。
「……爲什麼要這麼做,羅蒂艾拉!」
他把魔導槍朝向拉堤耶魯。
「我想把你變成真正的你啊!」
他表情很痛苦,用盡了全力大喊。
「這是你的願望吧!你不在乎做假的自己嗎!?」
「抱歉了,克萊斯。」
拉堤耶魯不再猶豫。
「無論是什麼打扮——我還是我。我們一直相處到現在,這種事你還不懂嗎?我不要變成你操控的人偶。」
「拉堤耶魯王子!」
諾爾穿過火焰,衝向拉堤耶魯面前。
「混帳!都怪你!『炎彈0;Flame Ballet1;』!」
克萊斯啓動了魔法——
就在這時,他右手上的魔導槍爆炸。
那陣爆風威力強大,將克萊斯彈飛到會場的入口。
諾爾護着拉堤耶魯,以他的身體爲盾牌往後倒。
結果造成諾爾和克萊斯之間的火焰熊燃燒起來,而上方巨大的吊燈因而掉落下來。
或許那支魔導槍有缺陷,是製作得並不完全的的魔導具吧。
——根本沒有魔術師能夠完美無瑕地複製羅魯葉工藝。
——這說法好像怪怪的吧?
「所謂的魔法就是一吟唱咒語,人類的魔法就會釋放到魔術迴路,因而啓動魔法吧?」
只要訴諸語言,「答覆者」就會回應。
——贖罪。
「你說過,以『誓約的魔術師』的身份負責解決魔法案件。這就是全部。今後你要繼續這麼做,纔是你所被授予的贖罪方法不是嗎?至少,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個『噴嚏刮飛人的案件』,光靠我肯定無法解決的。」
諾爾手搭在插在腰際間,騎士劍的黑色十字柄上。
第六個鐘聲響起。
她指的是要以死謝罪。
「瞭解!」
「砍斷王子的枷鎖吧,『答覆者』!」
「今後你所製作的魔導具,也會像這次一樣引發各種的魔法案件,但到時你已經不在這世界了。你覺得這樣好嗎?」
她也用堅定的表情來表達她的決心。
克萊斯看到自己失去的右手,悲痛地大喊。然後他用手臂推着門站起來,想要逃離會場。
「亞瑞絲!快追上去!」
可是——
「還是有不依賴魔法就辦得到的事。」
拉堤耶魯的個性是如果爲了救自己的命而要犧牲哪個人的話,他寧可選擇自己死亡。如此高尚的情操,成爲他這個人的根基,如果失去這個根基,他也不在是他自己了。
愛思堤卡的言下之意是在問這個。
——有時自尊比生命重要。
諾爾正要起身——
——諾爾卻能抽出這把劍。
多麼堅固的盔甲都刺得穿,多麼堅硬的盾牌都斬得裂——傳承之劍。
他整個身體都在冒汗。
第二個鐘聲響起。
因爲火的熱,肺部燒灼般熱燙。
「你在做什麼?諾爾·厄斯金!快碰我的手。快要來不及了!你若被牽連進去也會死掉的啊!」
愛思堤卡像個邪惡魔女的這句話,他要收回來。
愛思堤卡竟也有如此狼狽的時候。
如同之前誓約的魔術師愛思堤卡·羅魯葉所宣告的一般,佩魯德派爾侯爵宅邸在那一天迴歸成灰燼。
四周已成一片火海。
「拉堤耶魯王子,請轉過身去跪下來。」
那是她所選擇的路。
「天啊,那種事不可能辦得到的!」
「可是,我——」
「我發誓會拿掉項圈,所以讓我遵守這個誓言吧。」
諾爾雙手握緊「答覆者」,再高高舉起來。
——若將這把劍收進「被施予無法斬斷魔法的劍鞘」裏,就再也沒人能抽出這把劍了。
「解開我的封印吧。」
諾爾將「答覆者」從劍鞘裏抽出來。
「我需要你。」
愛思堤卡察覺到諾爾想做什麼。
「你想在魔力釋放出去之前,斬斷項圈嗎?」
諾爾所選擇的路和她選的不同。
——那是,愛思堤卡選擇死亡的意思。
臉被燻黑的拉堤耶魯,表情堅定地說,
「魔力釋放到魔力迴路只有一剎那的時間哦!真的辦得到嗎?」
「這是,我的贖罪。」
「快!」
「……呀呀呀呀呀呀呀!」
不砍到拉堤耶魯,只用劍尖將魔導具完全切斷,這種事真的可行嗎?諾爾真有如此高超的技巧嗎?
克萊斯對使用魔導槍所出現猶豫的態度,想必也是原因之一。
第九個鐘聲響起。
諾爾看着蹲在腳邊拉堤耶魯。
——此時此刻他要相信這件事。
「追根究柢,原因是我所製作的魔導具所搞出來的,我已有覺悟要負起責任。」
「這也就是說,只要在魔力釋放到魔術迴路之前就切斷魔導具的魔術迴路,這樣魔法就無法啓動吧?」
第四個鐘聲響起。
哪種纔是最正確的方法,無法一概而論。
因此,並沒有劍鞘能收進這把劍。
「愛思堤卡,你說要贖罪,但事實上,死亡並不能負起責任吧?」
諾爾以前曾經見過「吟唱了咒語,魔法仍然不啓動」的場面。
亞瑞絲曾經說過的這句話似乎不假。
打從一開始,她就是個心地善良的魔術師。
魔法是附予在劍鞘上的。
那把劍上沒附予魔法。
愛思堤卡頓時眼睛睜大,「唉?」地不知所措。
贖罪有各種形式。
「諾爾·厄斯金。」
並沒有百分之百正確的解答。
她無法置信地大喊。
更何況,拉堤耶魯是王族人士。
「亞瑞絲!追上去!絕對不能讓他逃走!」
第七個鐘聲響起。
或許她察覺到諾爾的視線。
鐘塔響起第一個鐘聲。
項圈是緊貼着王子的狀態。
——如今真相已查明,是時候用到這把劍了。
「……是嗎?莫非——」
這方法是不是正確的,諾爾也不曉得。
「就算不是真心話,我也說不出那種『解除咒語0;Key word1;』。」
拉堤耶魯死心地聽從諾爾的話。
真摯的黑色瞳仁凝視着他說。
諾爾深吸一口氣。
第五個鐘聲響起。
擁有黑色十字柄的騎士劍「答覆者0;Answerer1;」。
第八個鐘聲響起。
亞瑞絲飛奔過去,紅色禮服即使在火焰中,仍舊鮮紅不掩光芒。
「在我說結束前,請您不要動,閉上眼睛。」
「對、對啊。可是,現在——」
握劍的手似乎因流汗而變滑。
避開火走過來的愛思堤卡,伸出刻着魔封紋的右手。
第三個鐘聲響起。
如今終於知道原因爲何了。那是因爲「解咒0;Antimagic1;」咀咒的關係。
諾爾瞬間改變想法。
這時——
「相信辦得到,堅持到最後。那是我們現在能辦得到的事。」
諾爾將「答覆者」對着項圈接頭砍下去。
然而,火勢逐漸增強,諾爾無法追過去。
「很抱歉把你牽扯進來。諾爾騎士我命令你把我留下來,現在立刻逃出去吧。這是我任性妄爲,但我不能連累你們死在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