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混血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日。

於XXXX公路行駛的一臺夜行巴士發生了事故。

巴士於行駛中爆胎，衝破高速公路的隔音牆後跌落公路下方的山坡。雖然是輕重傷者總計二十三名的大規模事故，卻奇蹟似地連同駕駛在內，乘客死亡人數爲零。

然而，唯有一名搭乘夜行巴士的高中生未被發現。

巴士公司於事故隔天便召開記者會，針對事故發表道歉聲明及查明原因。

警察與消防隊已全力搜索下落不明的高中生，卻尚未找到。

此外，由遺留在事故現場的行李，判別出這名高中生爲居住於都內的地獄崎公太（16歲）

† † †

「嗯哼，真是驚人的盛況啊。」

從同人場搭上電車後，過了約一小時。

從東武東上線下車，到了大山站後，萊拉心滿意足地說道：

「雖然人山人海，不過是很不錯的祭祀活動。只要看看朝聖者們的表情就能明白了，大家臉上都洋溢着充實的神情。看來人類也不是那麼壞的種族嘛。」

「……萊拉不愧是火龍，真是頑強啊。我已經累垮了，還滿身是汗……啊啊，真是的！我想快點回公寓洗澡啦！陛下你也這麼覺得對吧？」

「……嗯，是啊。」

「？怎麼了？總覺得你從進會場之前臉色就很差……」

「不，吾只是有點熱昏頭而已。別在意。」

公太對擔憂地盯着自己的克莉絲，盡力擠出一絲微笑。

然而，他不可能沒有受到衝擊。

——那之後……

從雛田口中聽到地獄崎公太已經死亡的消息後，公太立刻利用手機收集情報。

搜尋關鍵字是『夜行巴士』、『事故』、『行蹤不明』。

「呀～真不愧是克莉絲小姐！變成女僕屬性的吸血鬼公主！真是聰明伶俐呀！」

「克莉絲，妳聽見了嗎？」

小咩神色相當緊張地編織出話語。

「……妳怎麼會知道？」

「我明白了。」

「該不會，妳就是在剛剛的話題中登場的魔族，《驅魔殺手》吧？」

「嗯，知道了。」

「Exactly！雖然其他乘客沒有受傷，但驅魔師（Exorcist）少年卻消失了。因此，來到事故現場的地獄崎家們如此判斷——」

那模樣，宛如惡魔一般。

「恐怕是她從封印中甦醒後襲擊了巴士吧。因爲她被封印的地點，就在巴士的事故現場附近。然後，一名驅魔師少年就乘坐在那輛巴士上。」

親近自己的妹妹。

「雛田……」

在雛田心中，自己已經死了。當然，之所以找不到地獄崎公太，是因爲他被召喚到了異世界：

「什麼……」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那個魔族怎麼樣了？」

「…………唔。告訴我，使魔。把妳曉得的事全都說出來。」

「怎麼會……」

「沒事的，雛田妳沒做錯任何事。吾今天也很開心。」

這時……

而且，現在的問題在於……

「對不起。在這麼熱的天氣，還把你叫出來。」

騙人的！

「——是的，謹遵指令。」

「那麼，若是一年前討伐《驅魔殺手》的雛田，因爲某種因素將妳當成自己的使魔，那麼事情就說得通了。不過，關於爲什麼妳會是那副模樣，以及想替雛田實現願望的理由，我就不清楚了。」

從車站走了幾分鐘。他們一來到了雛田寮前，雛田便叫住了公太。

如果，她一心以爲哥哥被《驅魔殺手》所殺的話——

「當然知道！因爲小咩成爲主人的使魔，和公太先生被視爲死亡幾乎是同時期嘛。那時的主人真的很難受呢。最喜歡的哥哥死掉了，害得她一直鬱鬱寡歡喔？」

她的手上提着印有『花漾召喚LIFE！』角色的紙袋（Shopper）。裏面裝滿了今天到手的限定周邊商品。

公太這麼一問後，只見小咩「嘻嘻嘻」地笑出聲來。

「驅魔殺手……」

「被地獄崎家的人再次封印了！只不過與那魔族的戰鬥中，佇立於最前線的是主人。因爲主人一心想爲她的哥哥報仇呀～她可是拼死地在戰鬥喔，甚至不惜使出地獄崎家代代相傳的禁術。」

「身爲劣等生的公太先生可能不曉得吧。總之主人使用了那禁術，並與《驅魔殺手》戰鬥……還一邊喊着『還給我！把哥哥還給我！』。」

彷彿是要回應公太與克莉絲的疑問一般，小咩綻露出微笑。

正當公太陷入深思時，小咩輕巧地飛過來並小聲地向他搭話。她就這樣坐在公太的肩上悄聲地說：

在這個世界，地獄崎公太已經被魔族所殺了。

「就說了，因爲連地獄崎家出面搜索都找不到——」

公太這纔想到，這麼說來她的確很喜歡推理小說和恐怖小說呢。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使魔露出無畏的微笑。

「您好像有什麼煩惱呢～公太先生。」

「誰想曉得那種事啊！」

「主人今天的內褲是白色的。」

地獄崎雛田。

——那是什麼意思？

如果其真實身份就是在這裏的使魔——

接着出現了幾則熱門網路新聞。那便是公太離家出走時搭乘的巴士發生事故的報導。

「地獄崎公太——肯定被她殺掉後吞食了。」

「真的嗎？那就好。」

「可以讓我說句話嗎？陛下？」

「哎呀哎呀？您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一年前呢～」

「很可惜，克莉絲小姐的推理錯了～正確來說，有五十分。答案只對了一半。」

「是啊。我是吸血鬼呀，所以五感比普通人來得發達。這不重要，我有問題想問問在那邊的使魔。」

插進話題的人是克莉絲。

萊拉似乎對這個世界興趣盎然。要是她能乾脆放棄和雛田戰鬥就好了，不過事情應該不會那麼順利。

「不說這個了，妳可以去便利商店幫吾買冰淇淋嗎？等一下吾會付錢的。」

「這也難怪啦。因爲你纔剛從主人嘴裏聽到，自己在這世界已被視爲死亡的事情嘛。」

雖然公太忍不住想如此叫喊，但看到剛纔雛田悲慟的神情，他也只能接受了。若小咩說的話是真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恐怕不僅是警察和消防隊，地獄崎家也總動員搜尋過本家的長男吧。即使如此還是找不到公太……

「因爲，再怎麼說妳也未免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加上妳還擁有足以供給我們的魔力。而且，妳成爲雛田的使魔是在……」

「是的。地獄崎家將你視爲死亡的理由，是因爲某個魔族。公太先生也看過巴士事故的報導了吧？事故的原因是輪胎爆胎。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答案很簡單。因爲那個魔族，襲擊了巴士。」

公太很容易就能想像出那幅光景。

「真不愧是地獄崎家的長男。雖然被當成一族有史以來的劣等生，但看來不是個笨蛋呢～不過，也正因如此您才能當上魔王嘛。」

「呵呵呵呵。」

驅魔師（Exorcist）少年。

只見克莉絲以冷冽的口吻，對着她說：

「她是過去曾被驅魔師（Exorcist）們所封印的魔族。她有個別名——《驅魔殺手》。」

「所以巴士纔會發生事故？」

「那可是很色的綁帶內褲耶！？」

「《驅魔殺手》。她之所以被如此稱呼，是因爲她過去曾吞食過數十名驅魔師（Exorcist），並吸收他們的魔力。不過，實際上公太先生很幸運地，在巴士遭襲擊前一刻被召喚到了夜界，因此平安無事。」

她肯定是聽到公太和克莉絲的對話，所以在擔心他吧。

克莉絲哼了一聲。

「哇哇，什麼事呢？」

——所以，哥哥肯定已經死了。從這個世界，消失不見了。

自己所搭乘的那輛巴士，竟然發生了事故。雖然幸運的是其他乘客和駕駛都沒有身亡，但根據網路報導，地獄崎公太直到現在依舊是下落不明。

「禁術？」

說完後，雛田和萊拉便走向雛田寮附近的便利商店。

「是爲了一掃對驅魔師（Exorcist）的怨恨呢？還是爲了喫掉少年來得到魔力呢……理由無從得知。即使如此，從封印中甦醒的她，察覺到偶然經過附近的巴士上乘坐着一名驅魔師（Exorcist），於是發動了攻擊。」

「以強大魔力爲傲的她，是遠古之前從夜界來到這個世界的。然後在這世界大鬧一番之後，被驅魔師（Exorcist）們給降伏了。」

不用說，那肯定就是……

《驅魔殺手》。

「販賣各種東西的地方。只要附近有那種店，生活就能無虞。」

——怎麼會。

雛田鬆了一口氣。

「…………」

「…………唔！」

並非下落不明。

這個疑問，使公太啞口無言。

「就算這樣，被視爲死亡還是很奇怪吧？一般來說當作下落不明就行了。但是雛田卻不同。在她心中，似乎確信我已經死了。如果是這樣，應該有什麼決定性的理由吧？」

「還好吧？這點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的呀？在推理小說中是很老套的發展。」

「……『便利商店』？那是什麼？」

小咩笑臉迎人地回問。

「陛下。」

「哦，那麼也帶妾身去吧。身爲龍族長老，學習一下異世界的事也沒有壞處。而且，『冰淇淋』指的是冰甜點吧？那麼，讓妾身幫你挑選吧。也讓妾身挑選自己想買的東西。」

「要不要我現在立刻賞妳一記拳頭啊！？夠了，快回答。爲什麼我被視爲死亡了？」

「用不着說客套話。如果是身爲她的使魔的妳，應該知道些什麼吧？」

「襲擊……？」

從剛剛的話聽起來，小咩=《驅魔殺手》這件事並沒有錯嗎？

「我回來了。」

正當公太陷入思考時，從便利商店回來的雛田和萊拉走了過來。

雛田的手上提着裝了冰淇淋的塑膠袋。

而萊拉則早就開始喫起霜淇淋了。

「怎麼了？表情那麼嚴肅。」

「不，這個——」

「嗯哼。大概是在討論妾身和妳決鬥的事吧。」

萊拉用漂亮的粉色舌頭舔着霜淇淋，並如此說道。

「喂，異世界的魔法師。有沒有打算乖乖讓妾身回夜界去了？妾身心胸是很寬大的，再給妳最後一次機會吧。現在乖乖讓妾身回夜界去的話，不用戰鬥也可以喔？」

「哎呀呀？還真溫柔呢，灼龍王大人。難不成是今天和主人度過一天後，產生了感情……」

「蠢貨，怎麼可能有那種蠢事。只不過，從剛剛開始便小心翼翼抱着聖經的妳，表情洋溢着幸福。雖說是爲了回到夜界，但要對那幸福感潑冷水，就算是妾身多少也會心痛。」

「傲嬌！這個人真是個傲嬌呀，主人！」

「是啊，小咩。」

「？妾身不曉得『傲嬌』是什麼……但這是最後的勸告了。妳要怎麼做，異世界的魔法師？」

「這個……」

萊拉的話，使雛田稍微陷入了迷惘。

難不成……

或許她是顧慮到自己，才躊躇着要不要與萊拉戰鬥。而且，萊拉的強大是壓倒性的。雖然公太在假面武鬥會（masquerade）上取得了勝利，但其實是險勝。再說，萊拉當時已和純銀製武器戰鬥過了。

換言之，她有可能正在思考什麼對策。

「…………唔，妳……」

「多謝招待。」

「——妃雷斯！」

——幽靈。

「什麼！？」

「呵呵，別那麼喫驚嘛。只要是像我一樣的魔族，誰都可以強奪別人的身體喔？這世界應該也有很多類似的電影和小說吧。不過，這之後你們也沒有機會看那種作品了。因爲——」

「容我再次打聲招呼，大人。這一年間，我一直在等待。等待某個擁有足以打倒妳的魔力的人出現。而這副身軀簡直就是頂級品。」

然而，妃雷斯卻將視線從她身上別開。

——難以置信。

與其說她是幽靈，更該說是惡靈。

——我最喜歡這種好玩的遊戲了♪

萊拉鮮紅的火炎，被染成了與妃雷斯身上的洋裝同樣的漆黑色彩。

然而，就在萊拉痛苦地壓住胸口之後——

「妳是《驅魔殺手》嗎！」

下個瞬間——萊拉和妃雷斯的身體重合了。

「哎呀哎呀，你看起來果然很美味呢。今天白天看到你以後我就一直垂涎三尺呢。」

她的聲音，赫然大變。

緊接着，燃燒熊熊烈火的屋子映入了眼簾。

——給我等等。

「！」

這是公太直覺的感想。

「等一下，妃雷斯。」

這時開口的人，是小咩。

「雛田寮被……！」

「呵呵，妳不曉得嗎？」

「是啊，驅魔師（Exorcist）大人。我的本體直到現在也還被封印着。所以我纔會像這樣，只讓意識飛過來見妳。很累人的唷？光是抽出意識，就花了我一年的時間。但是，我一直很期待能像這樣和妳重逢。從和妳戰鬥之後，在這被妳封印的一整年間……一直期待着。」

「今天，就是你們的忌日。」

改變的不只是聲音。

那麼……

「今天白天……」

白天感覺到的視線就是……

——小咩也很喜歡在這裏的生活。

「別說那麼冷淡的話嘛——啊啊，真是太好了。妳來到這世界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喔。妳擁有驚人的魔力，肯定是位有名望的魔族吧。因此——」

表情、口吻、態度……

公太在腦中組織思緒，並如此叫喊。

因爲她正輕飄飄地飄浮在半空中，並俯視着他們——

被譽爲灼龍王的火龍（Salamandra），因妃雷斯的話而不悅地扭曲表情。

若萊拉預想到十年後的假面武鬥會（masquerade）上，她會再次和公太戰鬥的話，這點程度的準備也不奇怪——

「我會來這裏的理由，是因爲我察覺到妳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了。」

她用與平時胡鬧的態度相差甚遠的尖銳口吻，質問着妃雷斯：

「陛下！振作點，陛下！」

她竟然附身到了萊拉的身體裏……！

霎那間。

「騙人……我已經將妳封印了……」

只見妃雷斯綻露一抹微笑之後——用鮮紅的舌尖舔舐了自己的脣瓣。

由於太過慌張，使得她四周那火龍（Salamandra）特有的鮮紅火焰粉末，如同細雪般交錯飛舞。

然而……

從萊拉的脣瓣流瀉而出的，是妖豔的嗓音。

小咩反問道。

熟悉的建築、用來歡聚玩樂的客廳、雛田最珍惜的輕小說……他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理由？」

——和大家一起在這裏生活，很幸福。

「那具身體，我接收了。」

雛田寮。

「————唔！」

世界墜入了火海。

「用那副模樣出現在主人面前，妳在打什麼主意？」

萊拉驚叫一聲。

那道業火，直接擊中了這一週公太等四人共同生活的雛田寮。

克莉絲卻洋溢着幸福。然而——！

難道說，這傢伙是……！

這時卻傳來了一道令背脊爲之凍結的美豔嗓音。

雛田曾在餐桌一邊喫着溫暖的料理。

以及，火焰。

雖然穿着女僕裝這種奇怪的衣服。

也很中意這裏的生活。

† † †

龍所施放的黑炎，以難以置信的態勢燒盡了公寓四周，將其燒成了焦炭。

妃雷斯出其不意地朝萊拉急速下降。

「…………唔！」

就連那個胡鬧的使魔。

「不可以喔。」

看見黑衣少女的雛田叫喊道。

「真令人不悅。妳是什麼人？」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

公太反射性地望過去，在那裏的人——是一名黑色的衣裳。

方纔妃雷斯所施放的，是火龍的火焰。

「是呀。但是，我會來到這裏是有理由的。」

一邊微笑着。

聽了被稱爲妃雷斯的少女的話後，雛田咬緊了牙關。

克莉絲驚慌失措的聲音，使倒在柏油路上的公太恢復了意識。

那是身穿一襲漆黑洋裝的黑髮少女。

剛剛那句「從和妳戰鬥之後，在這被妳封印的一整年間」……

「完全不曉得。只讓意識飛來見她是很了不起，因爲主人施加在妳身上的封印相當穩固。但是，妳用那種模樣來到這裏又能做什麼？現在的妳宛如幽靈，也幾乎感覺不到魔力。」

並且注視着在她一旁的紅髮少女——萊拉。

「……妳說什麼？」

公太只不過住在這間公寓一個禮拜而已，即使如此卻還是對它萌生了眷戀。和搞怪的她們共同度過的每一天，都令公太感到很開心。

若非如此，當萊拉向雛田下戰書時，他也不會迷惘。

與雛田、克莉絲、小咩在這世界度過的生活。確實老是吵吵鬧鬧，製造一堆麻煩。偶爾也會感到不耐煩……

但是……

他的心中，卻有股按捺不住的快樂。

——沒錯。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用道理來說明快樂纔是強人所難。可是，只有這句話他能大聲地說：

——不知不覺間，我喜歡上這裏的生活了。

人喜歡上人是沒有任何理由的。

如同這句話一般，地獄崎公太不知不覺間熟悉、並喜歡上了在雛田寮的生活。他希望這樣的生活能持續更久。

然而——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響徹耳際的，是一陣鬨然大笑。

將雛田寮燒盡的妃雷斯，拍打着黑色的雙翼並嗤笑着。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讓我好好讃賞妳一番吧！我原本是打算把這一帶夷爲平地而施放魔彈的，沒想到竟然被抵消了！果然不愧是將我封印的人呀！」

浸染着妃雷斯的感情，可說是歡喜也可說是瘋狂。而注視着她的人，是雛田。

她單手握着一把銀色的電鋸。

——這樣啊。

雛田也用村正抵消了剛纔的火焰——

「話說回來，你是什麼人啊？」

那幅光景，實在太過鮮明。

「…………唔。」

只有一件事，他非常清楚。

「嗯、嗯、嗯～要怎麼做好呢？是要立刻用這副身體前去解除我本體的封印，還是要在這裏把你們——」

「我不知道是爲什麼。要從夜界呼喚出某人……一開始令我感到很恐懼。但是，在與陛下相遇的瞬間——我就喜歡上你了。雖然長相與種族都不同，但陛下和哥哥很相似。只有和陛下在一起時，我才能忘記哥哥不在的寂寞感。」

爲什麼妹妹會放棄人類的身份？

「……抱歉。」

「克莉絲。」

「而且，和陛下、克莉絲、小咩一起在雛田寮度過，真的讓我很快樂。大家一起喫飯、玩遊戲、吵架、歡笑……真的非常快樂。那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幸福日常生活。所以，求求你……」

「雛田……」

爲什麼雛田會變成半惡魔（Half Breedr）？

當公太問起爲什麼雛田能夠打倒地獄崎家的當家•地獄崎現十郎時，她是這麼說的。而且，剛纔雛田提到了「契約」這個詞彙。換言之，在公太被召喚到夜界後的這一年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至少，在公太去夜界以前，雛田應該還是人類纔對。

那股味道的原因，是自己的雙腳。大概是方纔他利用魔劍（露那提克）抵消魔彈，保護在他身旁的克莉絲時負傷了吧。映入眼廉的，是如同焦黑吐司一般的雙腳。

小咩注視着在上空激烈交鋒的雛田與妃雷斯，並如此說道。

雛田奮勇對抗纏繞着漆黑業火的妃雷斯。

認知到傷口的瞬間，更加劇烈的痛楚襲向了他。

雛田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公太是半吸血鬼（Dhampir）。

她飛行方向的前方，是另一道漆黑。

「就算看到了真正的我，也請不要討厭我。」

雙腳消失——不，雙腳被燒盡的痛楚，使他忍不住想昏厥過去。

公太的疑問，由克莉絲問出了口。

「……難道說，雛田妳……」

然而，在雛田寮看到的雛田狀態上，卻沒有種族這個項目。

「…………唔！？」

「我已經，不想要喜歡的人再消失不見了。」

「雛田……」

太過劇痛，使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陛下……」

「對不起，一直以來都在欺騙你。但是，別擔心。由我來保護陛下。小咩、克莉絲、萊拉、這個城鎮……都由我來守護。我絕對會守住的。我不會讓哥哥的事再度重演。因爲……」

「……這是在搞什麼……」

雛田是半惡魔（Half Breedr）？

地獄崎雛田。

梵•梵加勒特的狀態。

然後，她以帶着迷惘的神情凝望着倒在地上的公太……

「這樣好嗎？魔王大人？」

「我會在這裏打倒妳。」

「正確來說，不是。我是半惡魔（Half Breedr）。與惡魔締結契約，放棄了人類身份的存在。」

她綻放了一抹朦朧的微笑。

突然間，巨大的漆黑雙翼，從雛田的背上長了出來。

——雙翼。

——發生了很多事。

她正在燃燒着自己的生命。

「閉嘴。那種事現在根本無所謂。重要的是雛田——我的妹妹正孤身一人奮戰着。」

穿在萊拉身上的公太的櫬衫，已經被燃燒殆盡。但妃雷斯卻毫不在意地向公太問道。

「我，喜歡陛下。」

——沒錯。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接着，公太緊握住銀色的劍。

•種族

那對不祥的黑色羽翼，宛如在黑暗中羣聚的烏鴉一般。

「妳可以使用魅惑（Charm），讓附近的人類逃走嗎？妳的魔力應該積蓄充足了。」

——但是。

雛田緊握着嬌小的拳頭，幾乎要滲出血來。

在這傷口治好前沒辦法戰鬥……

「咦……」

她宛如一陣漆黑之風，飛到了空中。

正當公太打算站起身來回答時，劇烈的疼痛向身體襲來，並奪去了他的話語。

不明白。

雛田以漆黑的雙翼緩緩地飛翔，並悲傷似地說道。

但是——

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是半惡魔（Half Breedr）的祕密，也要戰鬥。

沒錯，理由怎麼樣都好。

難道說是因爲——她想隱藏起來嗎？

「請、請別說傻話！陛下是半吸血鬼（Dhampir）！雖然恢復力比普通人類還高，但也不足以讓失去的雙腳立即再生！不可能用這種身體戰鬥——」

——快回想起來。

「對不起，陛下。」

公太唯一的妹妹爲了守護他們，正在和妃雷斯戰鬥着。

大概是爲了要讓公太安心吧。

但是，那樣來不及。

那副身姿，簡直就是——

「咦……那是沒問題，但……難道說，陛下你……」

起初他並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他不想承認那個事實。

「吾是……」

莫名其妙。

「…………唔！」

如果雛田是爲了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才刻意叫小咩將她狀態的一部分隱藏起來——

爲什麼會演變成如此沒道理的事態？

半惡魔（Half Breedr）。

「現在的話，小咩全部都會告訴你喔？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狀況？爲什麼主人會成爲半惡魔（Half Breedr）？爲什麼你的妹妹會放棄人類的身份？小咩我，知道一切來龍去脈——」

舉起村正的雛田打斷妃雷斯的話，並如此宣告。

「你也是操弄純銀製武器的人對吧？證據就是，你剛纔用手持的那把劍，保護了在一旁的吸血鬼大人。但是真奇怪呢。你和我一樣是魔族，純銀應該是我們的天敵纔對。」

他的恢復力和人類當然不在同一個層級上。就算失去雙腳，過一段時間也能完全復原。

那上面，不是有個雛田的狀態所沒有的項目嗎？

自己的狀態上，清楚地這麼寫着。

一股讓鼻子扭曲的惡臭飄蕩着。

公太的一句道歉，使克莉絲領悟到再怎麼阻止也沒用了。

——不對。

盡是些不明白的事。

「不會讓妳得逞的。」

「嗯，我要和那傢伙戰鬥。」

被火龍（Salamandra）的火焰吞噬後，公太雙腳膝蓋以下的部分消失了。

「呵呵上那可真是求之不得。我也想向驅魔師（Exorcist）大人復仇呢。但是驅魔師（Exorcist）大人，妳這副樣子沒問題嗎？不變成妳真正地姿態的話，贏不了現在的我喔？」

「什麼——」

「妳是魔族嗎？」

那副悲慟的神情，使公太腦中的影像重新倒帶。與之同時甦醒的，是當他看見自己的狀態時，那股不對勁的感覺。

——你討厭……我嗎？

公太被呼喚到這世界的隔天，雛田如此問道。

現在他明白了。雛田之所以會問那種問題，大概是對自己的身份感到不安吧。離家出走的真正原因，或許也是因爲這件事。雛田她，肯定一直對錶明自己的真實身份感到相當恐懼。

但是……

對於妹妹的疑問，地獄崎公太傳達給她的回答是——

——吾答應妳。吾絕對不會討厭妳。不論發生什麼事，絕對不會。

「克莉絲。一點點就好，讓我吸妳的血。」

「…………！我明白了。」

克莉絲點頭後，便敞開上衣。暴露在外的，是毫無防備的頸部，高雅的蕾絲內衣，以及描繪出圓潤曲線的雙峯……

吸血鬼公主，將純白的肌膚獻給了公太。

「謹遵聖旨，魔王陛下。」

「抱歉，克莉絲。」

公太說了一句抱歉後，便溫柔地將獠牙刺進克莉絲的頸部。

「嗯……啊！」

細微的刺痛感，使克莉絲流瀉出了悲傷的聲音。

公太邊傾聽那聲音，邊吸吮着。

將自己變爲半吸血鬼（Dhampir）的吸血鬼的鮮血。

赤紅的生命湍流。

「啊……啊啊、呼啊啊啊……陛、下……！」

響徹耳際的，是克莉絲美豔的嬌喘聲。

「……妳，不記得？」

「謝啦，克莉絲。」

「沒有、這種事……」

但是……

「！？」

「哎呀，這麼簡單就被激怒可是不行的唷？」

妃雷斯輕而易舉地擒住了朝自己直線飛來的雛田的脖子。

（————！）

是爲了煽動雛田感情、使她露出破綻的挑釁。

「！」

「呵呵。比起那種事，現在應該擔心妳自己吧？我如今的身體是火龍（Salamandra），憑這位大人的臂力，輕而易舉就能將妳的脖子折成兩半唷？」

† † †

然而，她卻什麼也不能做。

「…………」

視線中，長着黑色雙翼的驅魔師（Exorcist）——地獄崎雛田正在戰鬥着。看樣子，雛田也和那名半吸血鬼（Dhampir）一樣，是純銀製武器的使用者。原本像她這樣的對手，對魔族而言應該是天敵纔對，

「沒錯。最後我真的有喫到我鎖定的獵物嗎？當時我纔剛從封印中甦醒，所以記憶很模糊呢。」

公太——不，梵向氣息紊亂的克莉絲道謝之後，便拍打半吸血鬼（Dhampir）的雙翼飛向天際。

（——不對。）

「————唔！」

然而，其目標卻並非雛田。

她朝着衆多人類所居住的城鎮，陸續地發射漆黑色的魔彈。

妃雷斯的戰術相當殘酷。

一道閃光。

誰快來、誰快來、誰快來。

強韌的握力勒住了雛田的咽喉，使她的臉痛苦地扭曲着。

恐怕方纔的言行舉止，本身就是陷阱。

他就這樣，直線飛往與妃雷斯戰鬥的雛田身邊。

她不希望自己的身體像人偶一般被操縱、被用來繼續傷害別人了……！

短短几分鐘的戰鬥中，雛田已被逼到了絕境。

朝妃雷斯揮落而下的，是銀色的刀刃。爲了迴避襲擊而來的斬擊，妃雷斯放開了雛田並從原地逃離。

在萊拉叫喊的瞬間，妃雷斯強勁的踢擊，襲向了分心於迎擊魔彈的雛田側腹。

救救她。

然後，再尋找空隙對雛田給予痛擊。

傳到耳邊的卻是痛苦的呼吸聲。

她利用純銀製武器持有的特性抵消火焰，但是……

而雛田則一個個迎擊。

（不行！）

「吵死了！」

「咦……騙人……」

被吸取鮮血的快感，使她的背脊一陣陣地顫抖着。

「呵呵。就算是驅魔師（Exorcist）大人，要守護的東西似乎還是太龐大了呢。」

（真是奇恥大辱……！）

然後，一直被勒住頸部的雛田失去了力量——

僅有一人。

身體的控制權被徹底奪去了。

「開……開什麼玩笑！都是因爲妳，哥哥才——」

沒有任何人，能夠打倒身爲前任魔王的自己——

眼前正在發生的慘劇，使萊拉發出了悲鳴。

（住手啊！）

自己的身體被奪取的萊拉咒罵道。雖說身體的支配權被妃雷斯奪去了，但意識尚存。她能夠透過自己的雙眼掌握狀況。

奪取了萊拉身體的妃雷斯施放着火焰。

每一擊每一擊，都有着必殺的破壞力。

但是，她什麼都做不到。

「…………唔！？」

「沒事的，雛田。」

（……有誰快來……）

就算外表是少女，但萊拉的真面目是火龍（Salamandra）。是即便在魔族當中，也以數一數二的怪力爲豪的龍族。

《英雄特權（Heroic Knight）》。

「與受傷瀕死的妳締結契約。」

妃雷斯利用自己的嘴所說出的話，使萊拉倒抽一口氣。

她的身體被緊緊環抱住。一直沒能好好呼吸的雛田，用恍惚的目光凝望着環抱住自己的某人。

「就這樣，妳成了非人類也非魔族的怪物——喂，感覺怎麼樣啊？雖說是爲了活下去，但放棄了人類身份的感覺如何？」

「嗚！？」

震怒的雛田再次朝妃雷斯飛去。

但是，在內心油然而生的卻是一陣絕望。因爲，妃雷斯所操縱的身體可是萊拉•俾斯瑪庫——是被譽爲灼龍王的龍族長老。

絕無僅有，能夠操控純銀製武器的現任魔王。

被譽爲灼龍王、過去曾貴爲魔王的自己，竟然淪落至此……

看到公太再生的雙腳，克莉絲啞口無言。

頭蓋骨內側過度分泌的腦內啡（Adrenaline），急遽升高的鬥爭心；爆發性提升的體內魔力；唯有人類與吸血鬼的混種（Hybrid）才擁有的能力；以及，一瞬之間再生的雙腳。

「這麼說來，妳在一年前也很生氣呢？喊着『把哥哥還給我！』。我襲擊了那輛車的確是事實。不過老實說，我根本記不清楚當時的事了。」

「……呼、啊！」

「……吵死了。」

自己的強大，她最清楚。

「然後，妳以半惡魔（Half Breedr）的身份復甦了。只要變成魔族，身體能力便會提升，傷口的恢復速度也顯着加快。再加上，妳是在這世界轉化爲魔族的。所以也能吸收這世界的魔素（Astral）。」

他的名字，的確是——

「唔————！」

同時間，公太的心臟被點燃了火炎。

被燒成焦土的城鎮一隅的上空。

「在一年前的戰鬥中，妳封印了復活的我。但是，當時妳所受的傷是致命傷。然而妳卻還像現在這樣活着。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原因是在於成爲了妳使魔的那孩子吧？」

「那孩子幫助妳的動機，是因爲妳是唯一能和我勢均力敵的人類。那孩子肯定是想讚賞妳的勇敢吧。所以纔會——」

而公太也一樣。就算是半吸血鬼（Dhampir），再怎麼說也無法這麼快讓傷口再生。恐怕就連純種吸血鬼也不可能。只不過，有一個能想到的可能性……

（嗚————！）

她故意朝城鎮施放火球，讓雛田抵消它。

擁有銀髮的半吸血鬼（Dhampir）。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作壁上觀並在內心吶喊而已。

至今從未經歷過的窮途末路，使萊拉反射性地尋求幫助。

當公太想拯救某人時，這股力量便會呼應他的願望。

但是——

雛田沒能完全抵抗那股衝擊，並墜落……應該說，猛烈撞上了附近大樓的屋頂。她猛烈地衝撞堅硬的混凝土屋頂。

「呵呵，沒問題嗎？驅魔師（Exorcist）大人？在以前的戰鬥中，除了妳之外還有很多其他驅魔師（Exorcist）大人。但是，現在妳是一個人。光憑一個人，是不可能從火龍手上保護這整座城鎮的。」

「哎呀哎呀，還真逞強呢。但是，妳最好不要太拼命比較好吧？畢竟，妳在一年前的戰鬥中也一度與死神擦肩而過呢。」

「…………哥、哥……？」

「沒錯。現在，吾就是妳的哥哥。」

毫不猶豫如此回答的他，在附近的大樓屋頂上將雛田的身體放下。

「呵呵。這麼說來，你剛剛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我再問一次。你究竟是什麼人？」

操縱着萊拉身體的妃雷斯……

對着拯救了雛田的他——銀髮半吸血鬼（Dhampir）如此說道。

（————！）

那一瞬間，萊拉憑直覺知道了。

——已經，沒問題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看到他的臉後，萊拉便能夠安心了。或許是因爲，他是讓自己第一次敗下陣來的對手。現在的他與白天截然不同，臉上浮現出如刀刃般銳利的神情。那副身姿，與在假面武鬥會（masquerade）上戰勝自己時相同。

然後，那副神情撼動了萊拉的心。

其程度就彷彿讓心臟燃燒起來一般劇烈。

「告訴妳吧。」

他是——

他將劍尖指向《驅魔殺手》，回答道：

「吾爲魔王，梵•梵加勒特。吸血鬼十三貴族排行第一位•梵加勒特家族當家，克莉絲緹那•梵加勒特之眷屬。同時，也是《主角》。」

† † †

「站得起來嗎？雛田？」

報上名號後，梵向雛田伸出了手。

——爲什麼？

盤據於雛田心中的，是疑問。

這句臺詞，使妃雷斯的表情一瞬間僵住了。

身體能力也提高到足以發揮連怪物都望塵莫及的再生力與怪力。

沒錯。即使梵是魔王，妃雷斯所奪取的可是火龍（Salamandra）的身體。而且她還把整座城鎮當作了人質——

對梵剛纔的話感到饒富興味的妃雷斯，嗤嗤地綻露出微笑。

她掙扎着，試圖逃離束縛。

就在這時，不可能的事發生了。

「不不，誰會被賦予什麼屬性完全是隨機的！但是但是，若是萊拉小姐擁有我剛纔說的屬性——」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陣令人厭惡的聲音響起。

雖然妃雷斯拼命地試圖掙脫束縛，對方卻紋風不動。她使用的火龍（Salamandra）身體，明明即便在魔族中也以數一數二的臂力爲豪。

梵以強韌的握力抓着妃雷斯的手臂，並如此說道。

「什麼～～～～」

梵溫柔地，撫摸了妃雷斯的頭。

梵和雛田。

光是感受他的體溫，就能夠安心下來。

與之同時，覆蓋魔王身體的業火也消失殆盡。

「嗯嗯、啊唔、啊嗯……你、你到底、做了什麼……難道說，這是魔法嗎？」

能贏。

雛田的背脊染上強烈寒意。

「主角……啊。」

「！」

炎團立即被施放出來。那魔彈所蘊含的魔力，恐怕光憑一擊就能把這棟大樓……不，把這一帶化爲焦土。

所以不可以傷害到她。雖然知道這點，但是……

「雛田！」

「什麼……」

或許是被敵人的臺詞所挑釁，妃雷斯朝梵舉起了右手。

明明現在還在激戰中——

假面武鬥會（masquerade）的霸主，統治夜界之王的力量……

「嗯！」

她的雙眸溼潤盪漾，相當舒服的樣子。

梵肯定是打算無視萊拉的存在並施展攻擊。

梵的魔力上升至與平時截然不同的層級。

梵就這樣直接向妃雷斯挑起肉搏戰，然而……

以及，以驚異的速度恢復——不，再生的梵的身體。

就連身經百戰的驅魔師（Exorcist）雛田，也是初次見到這樣的景象。就算梵是吸血鬼，也不可能擁有壓制火龍（Salamandra）之炎的再生能力——不，是不死特性。

「怎麼可能呢！現在的小咩幾乎沒有戰鬥能力！所以我是來提出建議的。」

——難以置信。

「——嗯。」

當然，不是因爲被呼喚而驚訝。

從身旁傳來的呼喚聲，使雛田大喫一驚。

——現在，梵正打算做什麼嗎？

他們彷彿頻率契合的兄妹，同時將銀色刀刃揮落而下。

被梵撫摸的妃雷斯，像是隻在屋頂上嗅着木天蓼的貓，喵一聲躺了下來。

長相、聲音、外貌、種族全都不同。

梵以自信滿滿的表情說道。

「很有趣呢。那麼，你就是前來拯救女主角的英雄囉。確實，你的魔力已經大幅提升，和剛纔完全無法相提並論。但是，你能一邊保護這座城鎮一邊戰鬥嗎？」

接着她就這樣，宛如失去力量般緩緩地降落在大樓屋頂上。

「…………」

然而，梵所採取的行動卻在她的意料之外。

——啊啊。

「咦——」

「！」

「抱歉，萊拉。」

「好了好了，STOP——！」

「哎呀，真有餘裕呢。」

驚愕的妃雷斯眼中所映照出來的，是被消滅的火炎。

也許那是因爲地獄崎雛田的妹妹屬性，不過……

——這就是，魔王。

梵邊說，邊撫摸着妃雷斯的頭。

妃雷斯以手刀貫穿梵的左胸，打算就這樣將魔王的身體化爲焦炭。

兩人以漆黑的雙翼與羽翼，向朝自己發射的火球翱翔而去。

雛田握住梵的手站起身來，並點點頭。

——騙人。

「呵呵！太天真了！」

「啊唔……」只見妃雷斯的臉又更加漲紅。

「抓到妳了。」

「不，不是。吾並沒有使用魔法。妳的其中一個敗因，就是選錯了附身的對象。」

梵熊熊燃燒的右手，抓住了妃雷斯貫穿自己身體的手。

……他是笨蛋嗎？

「上吧！」

「……妳的個性真的很扭曲耶。這召喚契約的系統都已經夠誇張了，竟然還賦予萊拉那種屬性。」

「妳還能戰鬥嗎？」

而他也回應了自己。

「這就是《英雄特權（Heroic Knight）》的效果嗎？」

小咩無視反問的妃雷斯，並小聲地在梵的耳邊竊竊私語。「啊？」只見梵張大了嘴，接着說：

碰咚。

看着突然撫摸起敵人頭部的魔王，就連雛田也瞠目結舌。妃雷斯現在的身體，是屬於萊拉的。

在雛田陷入絕望的瞬間，梵的上半身被漆黑所覆蓋了。

喵——的一聲。

「哎呀，妳來了呀。妳也要和我戰鬥嗎？」

然而，剛剛自己卻呼喚梵爲「哥哥」。

「…………！」

噗滋。

聲音的產生來源，是梵的左胸。妃雷斯對朝自己飛來的他施展手刀，並貫穿了吸血鬼的心臟。

「……嗯。」

就這樣，一直摸、一直摸……

這樣，簡直就像——

然而，這時異變發生了。被梵撫摸頭部的妃雷斯，彷彿酩酊大醉一般變得滿臉通紅。

就在這時，拍打翅膀飛來的人是小咩。

「要生氣的話，之後再對吾生氣吧。」

……好溫暖。

「建議？」

光是聽見他的聲音就明白這點的自己，讓雛田極爲震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承受純銀製兵刃斬擊的火球，被抵消了魔力、灰飛煙滅了。

難道說，這是……

「哦哦，您察覺了嗎主人。這種狀況，是被妃雷斯附身的萊拉小姐的屬性造成的。」

「……果然。小咩，萊拉的屬性是……」

「哇哈哈！那麼那麼，這時就要使出慣例的必殺小咩劇場囉！」

從使魔雙眼射出的光芒，在屋頂上映照出了萊拉的屬性……

萊拉•俾斯瑪庫

•種族 火龍（Salamandra）

•屬性 寵物

•年齡 十五歲

•魔力A\體力A\肌力A\敏捷B\技能D

•B62\W47\H63

•特性 《愛玩主義（Little Little Little）》

與飼主身體接觸，就會心醉神迷。

「…………」

……啊啊。

這孩子果然是惡魔啊——雛田在心中低喃道。

寵物。

繼《主角》、《妹妹》、《女僕》後，竟然是《寵物》。說起來，或許類似於輕小說中登場的式神或使魔之類的屬性……

「小咩，這個《愛玩主義（Little Little Little）》特性是……」

「就如您所看到的唷，主人！萊拉小姐的屬性是《寵物》～所以一被飼主溫柔地撫摸身體，她就會心醉神迷。」

此時雛田突然間瞠目結舌。

「————」

但是，現實是不會像故事那般順利的。

難道說，是因爲自己是半吸血鬼（Dhampir）的緣故嗎？

那肯定就是夢想。

「……我喫了一驚呢。想不到她竟然被施加了這種詛咒。」

然而，公太卻回絕了妃雷斯。

「呵呵。」

他不可能像故事的主角一樣死去。

一切都依照自己所想的發展；不會發生任何一件悲傷的事；沒有任何人會受傷；成爲拯救女主角的英雄；不讓任何人掉淚就能解決一切；在故事的高潮，爲了同伴而帥氣地犧牲性命……這些事都不可能發生。

因爲——

然而，只要現在同意妃雷斯的話，搞不好就能實現也說不定。

公太對以虛弱的口吻說話的萊拉露出一抹微笑。

——趕緊給我消失，惡魔。我的心中沒有妳的容身之處。

——所以。

雛田下意識地大聲呼喊，但已經太遲了。

如同字面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便從屋頂上消失了。

但是——

公太在朦朧之中如此思索着。

「——嗯，陛下。」

在日常生活中，戰鬥着。

公太用一如往常的口吻，對雛田如此說道。

在公太的心中，妃雷斯悄聲說道。

那副氣定神閒的態度，使雛田不禁綻放微笑。

自己的希望。

從天上掉下一名女孩；祕藏於自己體內的驚人力量突然覺醒；盡是發生些有趣的事；絕對能抓住機會；能夠守護重要的人；通往快樂結局的道路早已被鋪好……這些事都不可能發生。

宛如提出契約邀請的惡魔一般，妃雷斯誘惑着他。

想成爲主角。

「不過施詛咒的人不是吾就是了。然後呢，妳要怎麼做？還要再打嗎？」

像極了理應已經死去的哥哥。

「那麼，她的飼主是……」

「你們真的很天真呢。難道真心認爲我會乖乖回去嗎？」

從異世界被呼喚出來的魔王……

——所以，來場交易吧。只要你把力量借給我，我就替你實現心願。

† † †

那曾是公太的夢想。他之所以懷抱着那樣的夢想，肯定是他出生的環境造成的。地獄崎家有史以來的劣等生公太憧憬着他們——憧憬着在故事中帥氣活躍的主角們——

「你、你這小子……你對妾身做了什麼喵？喵、爲什麼只不過是被撫摸喵……就、就那麼舒服喵……」

——來吧，告訴我你的夢想吧？

「總之，已經很累了，所以先去喫飯吧。好嗎？雛田？」

——不知爲何，我沒辦法順利奪取你的身體。看樣子，你似乎擁有相當特殊的身體呢。

小咩手指向前方，只見妃雷斯已經爛醉如泥。

「……不。今天我就先告辭了。像這樣讓意識飛出來可不輕鬆。不過，我可還沒放棄復活喔。那麼那麼，祝各位——貴體安康。」

正因爲無法到達終點才繼續前進。

七十億人。

正飄浮在梵的身後。

過了一會兒之後。

沒錯。現實的確不會像故事那般順利。

如同剛纔拯救雛田時，報上《主角》的名號時那般——

「陛下！」

那種事就像白日夢。

然而……

——我來實現你的夢想吧。

——少說那種蠢話。不惜犧牲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們來實現夢想這種事，我做不到。更何況——

公太回答了。

他不可能像故事的主角一樣活下去。

看樣子她雖然拼命試圖抵抗，但身體卻使不上力。

但是，即使如此——他依然掙扎着。

心願。

所以、所以、所以。

如同白日夢一般的日常生活或許正等着他——

那曾是地獄崎公太的夢想。

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成爲主角的。

大家都是這麼生存下去的。即使想着自己不可能成爲故事的主角，卻還是爲了讓自己成爲故事主角，而燃燒着生命。

「啊、抱歉。妳沒事吧，萊拉？」

「當然就是身爲主角的魔王大人！請看啊，那副沉醉的模樣。簡直就像酷暑中掉落在柏油路上的霜淇淋！」

最後，妃雷斯撩起洋裝裙襬，華麗地敬了一禮之後……

但其實他很清楚。不是任何人都能成爲故事的主角。世界是不會以自己爲中心運轉的。就算自己這樣的人消失不見，地球也能毫無問題地繼續自轉。而世界也同樣會不斷運作下去。

他只不過是這顆星球上茫茫人海中的其中一人罷了。

「唔……！」

——這是爲什麼？你不是擁有夢想嗎？只要把力量借給我，就能輕而易舉地實現喔。然而你卻……

她的脣瓣正因喜悅而扭曲着。

正因爲抵達不了才伸出手。

「啊唔……」

——別開玩笑了。

不知是無法忍受，還是領悟到自己的敗北，妃雷斯從萊拉的身體中飛了出來。

「啊～這件事之後再說明吧。」

本應已經消失了的妃雷斯……

就像方纔對萊拉做的一樣，妃雷斯的身體與魔王的輪廓重疊了——

想成爲主角。

————

——有意思。

——我很中意你。

——那麼，這回我就真的先就此告辭吧。但是，你可別忘了唷？我絕對會再次出現在你們面前。我會向那位驅魔師（Exorcist）大人復仇，然後——

——我一定，會從這世界將太陽奪走。

接着，妃雷斯便從公太的體內消失了。

回過神來時，光線正照耀着自己。

太陽。

夜界絕對不存在的光輝。

宛如烈焰一般的夕陽，將地獄崎公太浸染成橘紅色。

彷彿像是，照亮主角的鎂光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