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邵薩斯溪谷之戰
《神聖編年史》 · 御子神零 · 4196 字
頂着一頭宛如火焰般的紅髮,騎在黑馬上的少年身上的漆黑斗篷隨風飄揚,並在與敵人擦身而過時揮動雙刀。
寄宿了神之加持的刀刃砍在人身上的感覺實在太過輕快,簡直和割紙一樣輕而易舉。
少年只揮了一刀,就把三個騎兵連同他們身上的鎧甲劈成兩半。
映入他紅色眼眸裏的是被鮮血染紅的雪原,以及散佈在還有殘雪的邵薩斯溪谷中人多勢衆的聯軍追擊部隊。
這些人都是追殺敗逃的帝國士兵,也就是自己的敵人。
卡內基帝國和以聖方舟王國爲主軸的三國聯盟間長達十年的「稱士戰爭」,就在今天這一天因爲帝國戰敗而落幕了。
而這些帝國士兵目前根本就是在撤退。
有很多人扔下武器、丟盔棄甲,只是一個勁兒地拼命逃亡。
因爲不這樣做就會被殺。
因爲不這樣做就逃不掉。
所以焰發少年纔會一個人擋在這裏。
「你們是斷後的部隊吧?接下來就交給我了,請你們撤退吧。」
少年面對這些原本應該在邵薩斯溪谷最狹窄處佈陣、爲讓友軍逃走而以「死士」身分戰到陣亡爲止的男子們說出了這句話。
「你以爲光靠自己一個人就算是援軍嗎?小子,如果你是來送死的話那就快點回去吧。我們都已經是死人,而且死了以後還會被召喚到英靈殿去成爲英靈吧。」
在雖說已經到了春天卻還是冷到足以將吐氣凍結的寒意中,人數已經銳減到一半以下、全身染滿血與汗的男子裏有個手持破爛戰斧的壯漢,爲了迎擊更加逼近的騎兵衝刺而架起了自己的武器。
然而——
「沒錯啊,援軍只有我一個。不過嘛,我就撐到你們撤退給你看看吧。」
少年拔出了腰上的短刀,並把「神意」纏繞在長約三十瑟姆(公分)的刀刃上。
紅色的雷光「啪嚓」一聲爆發出來,下一瞬間——
以驚人的速度被擲出的刀乘着宛如要將大氣撕開般的氣勢往前猛衝,不論是馬匹、騎兵還是所有的一切都慘遭貫穿,凡是它碰到的東西全被炸得屍骨無存。
雷奇此話一出,就不是對擋在前面的男騎士而是看準他背後的女騎士——
使斧戰士最後說了這句話才逃離現場。
這應該怪不得他吧。因爲招呼到雷奇身上的無數刀劍豈止是反過來被折斷,而且還通通粉碎了。
這位身爲騎士的男子的盾牌、鎧甲和生命都在下一瞬間被射穿了,而同樣位居在這把飛刀射線上的好幾個人也和他一樣死於非命。
面對敵方淒厲的連續攻擊,雷奇也揮動了雙刀。
交手一兩回合後,摸清男騎士實力的雷奇趁着他下一劍攻過來時砍斷了對方的慣用手;男子的手腕上頓時血如泉湧,接着女騎士似乎找到空隙後一槍刺出,讓雷奇的臉頰上產生了一股灼熱感。
他「全身上下」都裝備了爲利於突刺而打造成特定形狀、眼下全都收在鞘裏的短劍。
手上拿的武器則是具備優美的曲線、閃耀着白銀光輝的雙刀。
然而還是有人敢上前迎戰。
不過,接下來的東西就怎麼看都太不「尋常」了。
不論是剛剛被殺的男子還是撿回一條小命的女子,都是身上掛着千人長憑證、可獨領一軍的將領。
至少——要在殺最少人的情況下解決眼前的問題。
射過去的飛刀在即將刺中女騎士的那一瞬間被雷奇制止了,然後他對臉色發青的女騎士撂下了這句話。
飄浮在雷奇身邊的染血刀械每一把都宛如有自我意志般,組成軍團跟隨着少年一路前進。
在稍遠處的雪原上響起了某種物體「砰」一下落地的聲音。
之後馬上響起了足以震撼全身的衝擊音,還掀起了好幾次宛如炮彈爆炸般的大爆炸;沖天而起的紅蓮火焰逐漸吞沒了聯軍。
這個徽章表示其主人隸屬通稱「六大凶殺」的帝國最強暗殺部隊,而雷奇更是其中被公認爲最兇惡死神、令人聞之生畏的「北之暗劍殺」。
面對報上名號後要衝過來交鋒的騎士,雷奇射出了一柄飄浮在身邊的刀械。
「怪、怪物……」
「撤退吧。給我退回去,不準再追過來!」
雖說雷奇那被神意裹住的身體堪稱有如鋼鐵、不論是什麼兵器砍下去都會崩碎,但女騎士的槍上也裹着神意,這一刺還是讓他受傷了。
接着在使斧戰士一聲令下,士兵們一起扔下武器、丟盔卸甲,接着揹起自己的戰友並向雷奇鞠躬後開始撤退。
「————七耀之星•天璣門————」
雙眼充血並似乎要喊出聲音、但很明顯全身都是破綻的男騎士的腦袋被毫不留情地砍飛了。
它代表的是卡內基帝國陸軍所屬第六強襲突擊部隊。
雷奇的深紅色眼眸裏怒氣勃發,揮舞着雙刀畫出了十字軌跡。
既然所謂軍隊就是個體的大集合,那麼只要不消滅負責指揮的首領就無法制止其行動。
而在場的聯軍中根本沒人能制止這隻怪物的突擊。
「出鞘。」
「打仗時想決勝負應該要靠『單挑』纔對!如果都這樣了你們還不肯放棄追擊,那就把『小命』給我留下吧!!」
連手上的雙刀都算進去,數量合計共有「十三」柄。
然而——
身穿華麗鎧甲、騎在馬上的騎士手持劍盾,擋住了雷奇的去路。
一看到雷奇馬失前蹄後跳到地上,有位騎士立刻大叫起來。
「———!!!!!!」
雷奇一邊劈落飛來的箭矢,一邊催促敢死隊撤退。
手持長劍的男騎士放棄了防禦,用劍直接就猛劈過來。
受風鼓起的斗篷往外一翻,其中原本被遮住的景象露出來後看起來實在相當異常。
他的一頭焰發宛如紅蓮般搖曳着,張開的雙眼也閃耀着深紅色的光芒。
因爲他們知道這次輪到自己這些人變成獵物了。
然而女騎士卻沒有撤退。她企圖替男騎士報仇,於是用顫抖的手架起了長槍。
「去死吧,怪物!」
當場響起了一聲稚嫩的慘叫。
對雷奇來說,那位騎士既稱不上威脅,也不是值得憎恨的對手。
然後——無數的劍刃都刺在雷奇身上。
只是這樣一揮就有超過十個人身首異處,而且他還以超過凡人認知的速度反覆做出這個動作;數量驚人的生命陸續成爲刀下亡魂,而且這些人還宛如兒戲般被他大卸八塊。
在場的聯軍士兵臉色頓時發青,同時還驚慌起來。
「喂,你們快走吧!只要穿過溪谷,就會看到伊凡殿下率領的親衛隊援軍在那裏佈陣;只要逃到那裏你們就安全了。」
少年的名字叫雷奇。
孤身一人留在戰場上的雷奇,對上了人數將近上萬的聯軍。
「不帶神意的兵刃根本傷不了現在的我啊。再說,要和具備能以一敵萬的戰力、擁有『第三稱號』的人爲敵,只用這種半調子的人數打過來根本就是最爛的戰法。你們就下地獄爲自己的無能付出代價吧!」
映入雷奇眼簾的是一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脖子被劈開而噴血倒地的少年兵;他的眼裏洋溢着「要打倒怪物」的正義之心。
「現在就是好機會!不管敵人的力量有多強,他都只有一個人!我們人多勢衆,沒什麼好怕的!上啊————!!」
把飄浮的刀械「全部」都射出去。
隨着慘叫聲響起,被斬落的手腕、首級、軀體不斷散落在雪原上。
雷奇親手送陷入痛苦中的愛馬上路後,就手持還在滴血的雙刀站了起來。
只是這樣一擲,超過百人以上的突擊騎兵就銳減了一半,在雪原上盛開了一大片令人看了就很不舒服的血花。
雷奇胯下的黑馬中了好幾箭。
「我是六大凶殺之一,人稱北之暗劍殺!現在起將開始支援撤退中的友軍——」
就是爲了擊潰這隻追擊部隊的指揮官。
雷奇穿的漆黑斗篷上那個「六把刀彼此交纏的徽章」就足以讓聯軍害怕到這種程度。
只是因爲他擋住了去路,所以就把他殺了而已。
甚至——
「不過是擦傷了我的臉頰,就以爲你們贏了嗎?」
所以雷奇殺一人放一人。
這可說是即便自己當肉盾,也要爲背後的女騎士營造出手機會的自殺式攻擊。
這看起來簡直就像他本人是隻野獸、那些刀械則是他的爪牙;這副無數刀刃跟隨的模樣搭配他端整的相貌,根本就是某種披着「人皮」的「非人」存在——
所以雷奇才一個勁地往前衝。
雷奇一聲令下,所有的刀械應聲脫鞘而出,「自力」移動起來。
同時也是爲了多少爭取一點時間。
「——咬碎他們!」
在他身邊飄浮的刀械纏着紅色雷光,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應聲射出。
不,那是一個少年身上纏着熾烈之極、亮到看起來像是火柱的神意的模樣。
遵從男子的呼喊,無數士兵就從四面八方架起劍、槍或盾朝雷奇展開突擊。
「啪嚓」一聲紅色雷光瞬間閃現,而且明明沒有風他的焰發卻搖晃起來——
這時雷奇突然感到側腹一陣灼熱,於是他猛然揮出一刀。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不可能……這、這種事……人怎麼可能辦得到……」
「……謝謝你陪我走到這裏。」
爲了宰掉可恨的帝國軍、殺害家人的仇人、殺害情人的仇人藉以保護自己的祖國,他們相信自己的正義而揮動手上的兵器。

眼下的情況實在太令人絕望,這種戰力差距使得雷奇的行爲絕對堪稱愚蠢。
「將來我會請你喝一杯哦。小子你可別死啊!」
見識過雷奇有如鬼神般的強悍後,他的存在對敵人來說簡直就是個噩夢;無力的士兵們一臉驚懼地後退,還有人用顫抖的聲音低聲說出了這句話。
雷奇這一下怒吼聲音大得像打雷。
在展開突擊的敵軍已經迫近到眼前的情況下,雷奇卻閉上雙眼架起了雙刀。
沒錯,他看起來的確是「非人」的怪物。
在生命輕如鴻毛的戰場上,姓名就跟撤退時的武器一樣是不需要的多餘物品。
接着,雪原上豎起了一根巨大的火柱。
而其他的聯軍士兵和眼前的女騎士也是一樣。
「難、難道小子你是……」
然而到剛剛爲止和在狩獵「狐狸」或「鹿」時一樣亂糟糟地行軍的聯軍,此時卻彷彿畏懼區區一個少年般在狹窄的溪谷裏擺出了陣形。
這種非人級的力量讓敢死隊的人們再度一臉呆滯又說不出話來,接着他們纔看到繡在焰發少年所穿的斗篷上的那個——「六把刀彼此交纏的徽章」。
聯軍的隊列裏頓時譁然。
裹住雷奇那雖然纖細卻久經鍛鍊的身體的是以皮革、布料和金屬板來補強的連身戰衣。
雷奇在馬上架起雙刀,以人馬一體的架勢向聯軍展開突擊。
就在此時。
他們是擁有和雷奇「同種」力量、擁有神祇加持的「稱號」的人。
在足以改變地形的驚人破壞力下,眼前出現了一片宛如地獄般的光景。
少了一隻手的男騎士臉頰一歪露出了勝利的微笑,還用剩下的左手揮出一劍。
下令突擊的騎士一臉發青地擠出了這句話。
無數的求戰呼聲和鐵靴踐踏大地的聲音化爲撼動地面的震動傳了過來。
兩人都認爲沒必要互通姓名。
火與血染紅了雪原,到處都竄起了灰濛濛的黑煙。
那是一位手持纏着神意的長劍的男騎士,和一位手持纏着神意的長槍的女騎士。
所以雷奇也一樣要戰鬥。
爲了保護祖國、和平、朋友、同伴和友軍,也爲了完成父親的遺言並回到僅剩的親人母親身邊。
這是最後一戰、這是爲了正義,他一邊在心裏這樣說給自己聽一邊——
然而在等着拼命爲國盡忠的少年的,卻是讓他唯一的「願望」都被踐踏、名叫「絕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