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篇 我跟緹特可買的東西
《鬼靈精行商人緹特可》 · 井上樹 · 3萬 字
15
「……都沒有人來呢。」
小葵這麼說。
「對啊,都沒人來啊。」
我這麼回答。
簡短的對話結束後兩個人陷入沉默。
現在我的房間裏就只有我跟小葵兩個人而已。「小緹到底到底跑去哪裏了呢。」
過了一陣子小葵再次開口。
「不知道,那傢伙的行動範圍連我都不清楚。」
「她是多久之前出門的?」
「已經快兩個小時了。」
「是喔。」
「對啊。」
「好慢喔。」
「嗯。」
話說完後又是沉默,這次更長了。
我嘆了口氣,仰望天花板。從剛剛開始室內蔓延着難以形容的緊張感。
現在我在牀上,小葵坐在電視機前。兩個人的距離大概兩公尺,只要靠近一點就碰得到她的手。在這種狀況下要我別在意根本不可能。
突然,小葵打開電視。晚間新聞播着藝人間的戀情,看了五分鐘後節目換成運動新聞後小葵就無言的關上了電視。
電視的雜音一消失房間似乎比之前更加安靜了。
我把視線從電視畫面移到小葵身上。
「嗯。」
「可是,我很開心。我在這個房間盡是些開心的回憶呢。」
我跟小葵,兩個人都不說話。房間再次迴歸寂靜之中。
查覺到我的視線小葵紅着臉難爲情地笑了。
「那…那個就是,小海的……旁邊。」
「我又不太會玩足球遊戲,而且小海又只玩那個。」
我全身冒汗這麼回答。
「對不起,突然做這麼奇怪的要求。」
「幹…幹嘛?」
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喜歡的女生來家裏過夜。
小葵嘟着嘴,說了聲「可是」接着微笑着說:
小葵緊抿嘴角,擺出下定決心的表情。
那一瞬間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竟然會有人對我這麼說。我沉醉在這有點不知所措但是卻無比幸福的這一瞬間。
「對啊,我還記得。」我苦笑着說:「小葵玩實況足球輸了還會生氣。」
「高興?」
「嗯?」
看這樣子感覺起來果然跟平常的小葵不一樣。
就身爲健康男高中生的我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引人遐思的狀態了。波濤洶湧的妄想快把頭撐爆了。
接着小葵握着我的手更用力了。
「好慢喔。」這句我都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了。「大家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啊。」
「高興是爲什麼?」
果然還是繼續這樣一下好了。
「爺爺的事,我還沒好好謝過你。」
隔了一陣,她用認真的語氣說。
小葵眯起眼看向天花板的角落。
高中二年級的暑假。
(插圖P165)
我又偷瞄了小葵一眼。
小葵似乎是稍微冷靜了下來,迴歸平常的樣子說。
「仔細想想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兩個人在小海的房間裏了呢。」
「哪有,真的謝謝你。」
「小海。」
上面貼着LoveL●ve!的貼紙。啊,忘了撕下來……算了。
我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這麼催促她。
聽我這麼說小葵說了聲「討厭」用手肘頂了一下我。
我表示同意,也看向小葵看的方向。
託她的福,快沸騰的我也稍微迴歸冷靜。
快放暑假就像小學生一樣進入興奮狀態的她非常強硬地推動了這個計劃。找上我時情勢已經發展到我無法拒絕的狀態了。例如菈魯菈連過夜用的睡衣都買了,要是拒絕說不定就被龍給啃了。
我旁邊。
已經超過六點了,比預定晚了兩個小時。
下午四點集合後大家一起喫晚飯、喫點心、打遊戲、看電視、洗澡之後打牌、想睡之前再隨便喫個宵夜。我隨便翻了翻小冊子看到上寫着諸如此類的計劃,甚至還附上了插圖。
我拿出剛剛小葵給我的小冊子。這次「睡衣趴」專用的純手工小冊子封面是用蠟筆畫的我的畫像0;小葵好像說過封面是夏露露畫的,沒想到那傢伙竟然這麼期待1;。
「那個啊。」
「幹…幹嘛?」
「嗯……要說爲什麼還真傷腦筋呢。」
我發出笨蛋般的聲音。「那邊是指哪邊?」
「……謝謝你,小海。」
小葵哼哼的笑了。「對啊,所以今天有點令人懷念,以前都是這樣兩個人一起玩遊戲呢。」
「嗯,對啊。」我說:「之前房間裏一直都有緹特可她們幾個,的確很難這樣兩人獨處。」
她身上粉紅色的小可愛下穿着白色的T恤,下半身是淡藍色及膝的百褶短裙,完全就是女高中生間流行的裝扮。雖然就夏天來說暴露的肌虜不算太多,但是從毫無防備的裙子縫隙中依稀看得見耀眼潔白的大腿。
「怎…怎麼了啦,說啦。」
我覺得自己像是快熱當機的計算機一般瀕臨崩潰邊緣。
小葵微微地點頭說了聲「嗯」接着就陷入沉默。
就連感覺遲鈍的我也看得出來。
我這麼回答,聲音差點破音。
小葵深呼吸了一次後說:
心跳的速度高到有點不妙,興奮之餘連呼吸也跟着加速使我不禁用嘴呼氣。
我在UNIQLO的長褲上抹了抹手汗。其實我從緹特可出門的時候開始就一直處在緊張的狀態之下。
接着她——
似乎有所意義稍微打開的雙脣。
「啊,那件事啊。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小葵歪着頭思考了起來。
「那…那個,可以去……你那邊嗎?」
這次的沉默和之前完全無法比較,緊繃得像是一不小心出聲的話就會如氣球一般炸開。
查覺到我視線的小葵似乎有些害羞,笑的樣子可愛得亂七八糟。
她的笑臉可愛到我的理性快斷線了。
「哈……好像有點高興。」
「咦?這…這裏?」
……嗯,就是,嗯。
小葵微笑着看着我。
我看了她一眼,發現小葵臉頰泛紅,有些嬌滴滴地看着我。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看向她的臉,發現她盯着我看。
「怎…怎麼這麼突然,是什麼事?」
明明都這麼晚了卻還沒有半個人來。
參加成員包含我跟緹特可還有小葵,除此之外還有伊藤、夏露露跟菈魯菈一共六個人,我跟小葵共同的朋友都會參加。
我一分心小葵就突然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啥?」
「好…好啊,沒關係。」
今天七月二十四日是暑假的第一天,大家決定在我的房間辦「睡衣趴」。
接着小葵在我的旁邊肩膀互相碰觸到的距離坐了下來,兩人的距離近到她可能感覺得到我上升的體溫。
老實說我一直在腦海中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大叫。這種令人半死不活的狀態意外地令人難以招架,繼續下去我的理性可能撐不了多久。
「……沒事,還是算了。」
啊啊,緹特可你快點回來啊。
但是小葵什麼都不說,就這樣繼續看着我。
小葵猶豫地指向我身旁。
我一臉訝異地看向小葵,發現她也用認真的表情看着我。
臉紅到耳根子的小葵有些害羞地這麼說,不知道爲什麼語氣異常的拘謹。
「嗯……那個,不行嗎?」
小葵按着裙子站起身爬上牀,牀墊因她的體重而下陷。
接着她在胸前玩弄起自己的手。
想着想着,小葵闊別許久開口。
像是在訴說着什麼般溼潤的眼眸。
「不…不會,沒關係。」
我緊張地看了一眼就在身旁的小葵。
也就是——牀上。
接着大大的吐了一口氣後往上看。
接着用滿分的笑容對我說:「因爲小海你在我身邊吧?」
「不要這樣啦。」
我有點害羞,眼睛不知道該擺哪裏搔了搔後腦。
我問。
我吞了口口水。
提案的是小葵。
就連跑去找人的緹特可也還沒回來。
稍微抬起下巴,閉上了雙眼。
我慢了一瞬間理解到這個行爲的意義。一旦理解之後全身開始噴出汗水,特大號的緊張從指尖貫穿腦海。
人生第一次接吻。
今天竟然會變成如此重要的紀念日。
老實說真希望能給我一個小時做心理準備,但我不能讓小葵等太久立刻集中精神。
成爲男人的時候到了。
我緊緊握住小美的肩膀。
慢慢地把自己的臉靠了上去。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就在此時。
我的書桌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響開始震動。
我不禁咬了一下下脣,緹特可回來了。
啊啊渾蛋!竟然挑這種時間!
「啊,小葵,你等一下。」
我毫不遲疑地說,起身走向書桌。
誰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我把嘴巴靠到抽屜旁小聲地說:「緹特可你五分鐘後再出來。」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但是震動卻沒有停止。
跟緹特可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抽屜很快就會打開,裏頭很快就會出現面無表情的臉。
我喘着大氣指責緹特可。
接着一口氣拉開拉門。
「哇……」小葵輕聲地說:「小緹竟然幫我們製造氣氛。」
說完她擺出皮笑肉不笑的詭異笑容。
傻眼的我這麼吐槽。不過她這麼一說還挺有道理的,難怪小葵剛剛會這麼積極。
事發突然,不知所措的我只能這麼回答。
她再次認真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番。
「小葵?」
「是關於天衝的事。」
「偷拍就是未經同意擅自拍攝他人隱私的意思。」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兩手抓住緹特可小小的頭。
「怎麼,不就在這裏嗎?」
我大聲地說。
「還真是完全沒變呢。」
她突然用認真的語氣說出不像是她會說的話。
我還抓着她的頭。
她無視我的話,飄然移動到壁櫥前。
接着誠懇地低頭——
——該是這樣的。
「怎…怎麼了啦,突然這麼認真。」
女性微微地皺眉環顧室內。
「那…那個,請問您是哪位?」
「哈?」我皺起眉頭。「怎麼了,不是你先開始的嗎?」
緹特可回說當然,才終於抬起頭。
女性無奈地聳肩。
緹特可無視退縮的我面對着剛纔的女性坐好。
「感謝您不遠千里而來,我爲各種無理道歉。」
我看向小葵。
「啊,關於這件事呢。」
「那麼。」
她散發着高貴的氛圍清了清喉嚨。
「你就是江口海人嗎?」
女性點了點頭,瞥了我房間的壁櫥一眼。
看她的樣子女性擺出有點困擾的表情。
「你…你在裏面幹什麼啦!」
緹特可打斷碎碎唸到一半的我,簡而有力地說:「我的失態會在稍後好好道歉,不好意思,玩笑請到此爲止。」
確實有種非比尋常的氣質,但是——真的,正港的神在我的房間裏?
緹特可說:「玩笑就到此爲止吧。」
「對…對不起,我還以爲出來的別的人。」
「那麼伊勢大人爲何特地來訪?」
年紀應該是大學生左右吧,就女性來說身高算高,纖細的體型並沒有太多凹凸起伏。她和自己身高等長的豔麗黑髮非常漂亮,容貌簡潔標緻,是個纖細的貓眼特別顯眼的美女。
「已經夠了,你們兩個都把頭抬起來。」
我慌張地放手後慌張地低頭道歉。
我朝裏面看了一眼,直接昏了過去。
壁櫥的上層——
這時小葵突然當場跪了下來。
我們照指示抬起頭。
和亢奮的我不同,小葵茫然的這麼問。
我嚥下一口口水,那個緹特可——竟然在緊張?
我雙手一伸——
她出來的瞬間一把抓住她再叫她再晚一點回來好了,我雙手一張一握做好準備。那傢伙也讓我們等了這麼久,要她等一下不會怎樣。
緹特可拿着攝影機坐在裏面。
「沒…沒有,沒事喔!就是說啊,小緹!偷拍不好喔!嗯!就是這樣!」
「緹特可嗎?不好意思她現在不在,剛剛外出了。」
總之我先這樣解釋。
沒錯,女性這麼回答後漂亮地正座坐好。
緹特可低頭道歉,說:「忍不住想看人類性行爲的強烈慾望,一不小心就鑄下了大錯。」
「你…你搞什麼啦!」
終於,書桌抽屜和我想的一樣彈開。
用額頭緊緊貼着地板,深深地叩頭。
「我知道!我是問你爲什麼要偷拍啦!」
「不好意思讓您看了這麼久鬧劇,伊勢大神。」
晚了一拍回過神來的我也跟着在小葵旁邊叩頭。
「簡而言之,我在偷拍。」
「真是的,怎麼會有這麼誇張的人?對不對?」
不認識的女性這麼說完抬起頭。
我看了看她的臉小葵才慌張地指着緹特可說:
「海人先生。」
她卻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從壁櫥飄然飛到房間裏。
「是…是,沒錯……」
「你…你是神嗎?」
「參…參見大神!」
伊勢大神微笑着看着我們。
「那麼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嗎?」
該怎麼說,感覺起來是個非常尊貴的人,好像有點使人想毫無條件地對她下跪。
「……那個,在這之前可以請你放手嗎?」
「緹特可,請別這樣。」
「白…白癡!偷拍是什麼意思!」
我問。
「請問您哪位?」
「是,畢竟海人先生比較悶騷。」
「…………請問這是?」
(插圖P173)
從抽屜裏出現的竟然是個完全沒見過,從容大器的女性。
伊勢大神點頭後再次坐好姿勢後說:
「關於這點您安心,我偷拍的目的僅僅爲了個人娛樂,並沒有要上傳網絡賺個小錢做這種低級勾當的意思。」
「您身分尊貴,怎能無禮。」
緹特可若無其事地回答,攝影機的鏡頭反射燈光閃了一下。
「小緹是你讓我跟小海兩個人獨處的嗎?」
「是的,偷偷跟各位說,其實我爲了製造氣氛還點了含有迷藥成分的香。」
「一不小心個頭啦……」
我這麼問。
該怎麼說,那是充滿關愛的表情。
緹特可召喚了一套茶壺出來,邊倒茶邊問。
她擺出似乎有點開心的表情扭扭捏捏地咕噥着「我是沒關係啦……」。
「少囉嗦!根本沒差好不好!」
我跟葵幾乎同時驚呼。
「那…那個,剛纔真的非常抱歉!我…我以爲出來的是緹特可……」
「大…大神?」
「咦?神?」
「哼哼。」
這時方纔出現的女性掩着嘴優雅地笑了。
「啊。」
「聽說緹特可在這裏,她在嗎?」
天衝。
這句話一說出口現場的氣氛驟然改變。
「天衝大人怎麼了嗎?」
緹特可邊把茶遞給衆人邊問。
「他又消失了。」
天神這麼說優雅無聲地啜了一口茶。
「先前造訪伊勢時您說他在您的戒護之下。」
緹特可這麼問。
「這個呢。」伊勢大神的臉沉了下來。
「他比我們想的還要難處理。雖然聽說早已失去了兇性但是這次捕捉時卻受到了嚴厲的反擊。他的本性依然喜好戰鬥,依舊是個無可比擬的戰鬥狂。如此不受控制要是不管絕對會有危險。」
緹特可點頭表達同意。
「因此趁這次機會在抓到他後,爲了多少降低他的殘暴我買了『人性』注入到他的體內,但是卻無法完全控制他……又被他脫逃了。」
「把『人性』注入到天衝裏面?」我不經意插嘴道:「做得到嗎?」
「當然做得到。」
伊勢大神說到這裏看了我一眼。
「當初會允許買賣『人性』本來就是爲了造福想成爲人類的鬼靈精怪。」
「想成爲人類的鬼靈精怪——」
「沒錯,但是話雖這麼說,再怎麼混入『人性』鬼靈精怪也難以完全變成人類,頂多只有暫時有效而已。不過也有持續購買『人性』的特例。」
「特例?」
「沒錯,想成爲人類的原因因妖而異,其中也有愛上人類男子以自己的聲音作爲代價的鬼靈精怪。可惜過於勉強最後未能如願,最後變成了泡泡。」
「你不會在找天衝吧?都這麼晚了。」
纖瘦高挑的體態,黑色長髮水手服。
「奇怪是哪裏怪?」
小葵用食指頂着下巴這麼說。
我覺得不該跟伊藤說有關於天衝的事,若是跟伊藤那傢伙說了她不但不會跑,還絕對會主動跑去找天衝。
最後才終於回答「我知道了」。
伊勢大神微微地笑了。
「我也不知道,不過伊勢大神不是說給天衝注入了『人性』嗎?」
「就算如此也沒關係。不,就因爲如此,更不能讓我朋友——伊藤她一個人戰鬥,這種事我做不到。」
「江口海人,你也是。」
「效果似乎相當顯著。就捕之後天衝的態度也非常順從,看得出來他之中『戰鬥』的本能被壓抑了不少。說不定他原本就有對『人性』的適應力,在那之後變得十分像人。」
送完小葵,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接着她嘴角微微地上揚說:
我究竟該不該把伊勢大神說的話跟伊藤說?
「嗯。」我點頭。「所以還是聽伊勢大神的話,這幾天慎重一點比較好。」
我那時發現伊藤手上拿着紫色的棒狀物跟以前來我房間時拿的東西一樣,那八成是武士刀吧。
接着伊勢大神看了緹特可一眼。
我低頭說了聲對不起。
「像人?」
這樣對伊藤會不會比較好?
小葵說。
我果斷地直接發問。
我嚥下一口口水,天衝來到了這個鎮上,我的背脊竄上一股涼意。
「對不起。」伊藤小小地低頭道歉。「突然從背後傳來奔跑的氣息,我稍微警戒了一下。」
一回頭伊藤站在我眼前。
那是伊藤。我不禁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緹特可把話題轉了回來。
「這麼說也是。」
「問題是。」伊勢大神繼續說道:「他說不定已經來到這個鎮上了。」
還真是像小葵會有的想法,在這傢伙的腦袋裏似乎沒有人性本惡的人。
「嗯,變聰明瞭之後其實變成了善良的鬼靈精怪之類的。」
她果然不是一般人。
「你說要爲了朋友跟天衝戰鬥?」
那條路夾在工廠跟河川之間,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躲。
她說了聲是嗎,站起身。
小葵沉默了一陣子。
跑了大概三十公尺,轉彎後看着眼前的景色我不禁皺起眉頭環顧四周。伊藤不見了。
「沒有這麼簡單啦。」
緹特可說。
反正過了幾天天神就會把天衝抓起來。
看着什麼都沒回答的我,伊勢大神有些不安地說。
被伊勢大神關切的小葵儘管困惑卻還是同意了。
「你們也是。」
「哼哼,就現在來說還真是少見的人類呢。我已經很久沒看過像你這樣天真的人了。算了,隨你高興就好了。自己的命要如何使用也是你的自由,我無法可管。」
「我想你家不少妖怪來來去去的,所以我希望江口你能跟之前你說一樣,把你知道關於天衝的所有信息都跟我說。」
「對。」伊藤點頭說:「跟多晚沒有關係,最近每天都這樣。」
下決定的是我。
我嚇了一跳發出一聲尖叫舉起雙手。
「是嗎?」
我扭了扭脖子說。
原來,我點了好幾次頭,好像在那裏聽過類似的故事。
「是。」
「嗯……我到底想說什麼呢?」
「伊勢大神。」我向她說:「其實我的朋友有可能會去挑戰天衝,所以我沒辦法保證我不會跟天衝戰鬥。」
伊勢大神看着我眯起了眼睛。
送小葵回家的路上。
小葵這麼說,看着我嘿嘿笑了。
「嗯……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那麼,注入了『人性』的天衝怎麼了呢?」
伊藤誠懇地低頭致謝後說:
「幹…幹嘛?」
所以才瞬間繞到了我背後是嗎。
伊藤每天都這樣出來找天衝嗎。
「原來如此,的確是你喜歡的類型呢。」
「因爲之前來小緹店裏的時候不是也沒傷害我們嗎?雖然有瞪着小海看卻什麼也沒做。」
「這裏?」
「這麼說也沒錯啦……小葵你到底想說什麼?」
「話說伊藤你在做什麼?」
所以在那之後我打了個電話給伊藤,跟她說派對延期了。
「沒錯,其實已經有不少這類的目擊報告,其中有幾個是從包圍這個城市的森林裏的鬼靈精怪們所提供的。因此在不久之後我與臣子們預定將再次行動捕獲天衝。」
「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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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開玩笑,若是直接開戰你可能會死。當然你的朋友也是。」
「江口。」
「咦?怎麼回事?剛剛明明是我在追伊藤的說。」
我依舊無言的低下了頭。
「應該可以,不過應該不用幾天就會結束了吧。」伊勢大神拍了一下膝蓋。「總而言之,無論狀況如何他擁有前所未見的力量這點無庸置疑,請絕對不要擅自跟他戰鬥。」
「江口。」
結果那天的「睡衣趴」就這樣順勢延期了。
「天衝爲什麼只有在伊勢大神那邊發狂呢?」
「抓得到他嗎?」
「爲什麼?什麼意思?」
「沒錯,觀察順從的天衝後依稀可見類似理智的思考模式,我們也因此暫時放了心。沒想到他卻像是爲了背叛我們的期待般逃脫了。就算再怎麼像人他的實力也並沒有減弱。從躲過嚴密的戒備從我們身邊逃走此事看來,他在得到了智慧後有可能比以前更加棘手。簡而言之就是在注入『人性』之後得到了人類狡猾的天性也說不定。」
「特別是緹特可,這個人類是你店面的房東對不對?」
原來如此,在獲得人類理智的同時也有可能更爲奸詐,這次說不定也是假裝順從伺機逃跑。
我猶豫了一陣才終於回答:「……好吧。」
跟伊勢大神說的一樣,如果伊藤沒有勝算——就該儘量避免兩個人接觸。
背後傳來聲音。
說完這句,伊勢大神就從原本出現的抽屜回去了。
不瞭解詳情的伊藤只說她知道了,並沒有多問。
一直不說話的她突然開口問道。
「是啊,她是這麼說的。」
「是。」
想到一半,伊藤不知何時走到我面前。
「大家都說他變狡猾了要不然就是有什麼詭計,可是我想相反有沒有可能呢?」
「如果是以前的天衝的話現在街上早就亂成一團了。」
在伊勢大神成功捕獲天衝之前還是安分一點比較好。
冷淡地響應反而令人感到寂寞。
我的胸口一陣刺痛。
「有事嗎?」
「沒有,沒什麼。」我搔了搔後腦說:「那個,今天突然取消派對,對不起。」
她的表情迫切焦急。
「相反?」
「瞭解了。」
「你是在想小雫對不對?」
「對不起,我這樣好像在利用你。」
「沒差,我說過會幫你的吧?」
伊藤露出微笑。
看到她的表情,我的胸口又揪成了一團,這次比剛纔更痛。
「那麼我先走了。」
說完她和我擦身而過。
「啊,伊藤。」
我回過頭對她的背影說。
「什麼?」
伊藤轉過半身。
「啊沒事,那個,就是……」
我猶豫了。
我只是純粹想再跟伊藤聊一下才叫住她的。
明明是自己叫住她的,我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不起,我得走了。」
伊藤似乎有些焦急地說。
「啊不是,等一下。對…對了,下次我們跟小葵三個人一起去看電影吧?現在好像有部不錯的。」
我明明沒去看過幾次電影卻不經意地開口提案。
「電影?」
「嗯。」
「那個啊。」
我只能幹笑。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伯母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其實是不想讓伯母知道吧?」
「啊…是,您好。」
「什麼事?」
其實緹特可住了幾個禮拜之後我也漸漸瞭解了她的習慣。
接着隔了一陣後發出嗚呼呼的怪笑。
壁櫥裏傳來呼呼的呼吸聲是緹特可在睡覺。
今天的天氣真是令人討厭。
這個事實到現在再次讓我感到寂寞。
「一定要記得戴套喔?」
到底是誰會打我家裏的電話?
我有氣無力地說。
「啊,千萬要記得喔。」
「那這個呼嚕呼嚕的聲音是怎樣?」
但是就算如此緹特可還是堅決地宣稱「自己不會睡覺」。就她的說法那並不是「鼾聲」,而是「叫聲」的樣子。我問過一次「爲什麼會叫?」但是她卻給了我「跟勇者鬥●龍升級時會叫一樣的道理。」這種莫名其妙的回答。
「……應該是不會吧。」
我跟伊藤的連接——說穿了只有天衝而已。
真的有時候不知道她在幹嘛。
留下我一個人之後,蟬鳴的合奏再次響起。
緹特可這麼說鑽進壁櫥裏嘿咻一聲拿出厚重的卡式錄音機,看來呼嚕呼嚕的聲音就是從音響裏傳出來的。
伊藤有些訝異地看着我。
雖然有點不忍吵醒還在睡覺的緹特可,但是到了現在也沒辦法。
呼嚕呼嚕~呼嚕呼嚕~軒~呼嚕呼嚕~呢喃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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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的我馬上打了通電話給小葵。可是不但打不通,傳了要她回電的訊息過去也沒有響應。
這麼說也是,對伊藤來說尋找天衝纔是最重要的。
「咦?哎呀真的嗎?」
我大喊等一下,又一次叫住她。
不在家也沒來我家,再加上現在已經過了九點又沒跟家人說就外出,小葵究竟跑去哪了?
但是——我也想到,小葵現在不在家裏。
接着看了一眼之後皺起眉頭。
接着過了幾天。
小葵不是晚上會一個人亂跑的人。
想着想着樓下傳來爸爸的聲音,我回了聲好站起身。
掛上電話前伯母最後這麼說。
沒辦法,我只好繼續打實況足球。不過心裏的疙瘩卻沒有消失。
「……就是這樣,總之加油,好嗎?」
伊藤低頭不語。
「那個,有什麼事嗎?」
「應該是不會吧。」
夏天潮溼的空氣黏在皮膚上。
我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汗水,等着她的回答。
緹特可大約兩個禮拜會睡一次覺。
接下來我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了緹特可。
喀擦一聲按下停止鈕後呼嚕呼嚕的聲音也跟着停了下來。
這個聲音是小美的媽媽。
關上實況足球,我站到緹特可熟睡的壁櫥前。
我回過神來隨便應付了一句,她說到一半我就分心了。
「啊,好。」
「……對不起,可是我現在沒有那種心情。」
「海人,電話!」
「咦?哎呀是這樣嗎?」
我嘆了口氣。
我自言自語,呆看着伊藤消失後的景色。
她突然這麼說。
伯母有點意外地說。
「啊,難不成今天要過夜?唉,現在的小孩進展真快呢。」
她果斷地拒絕。
等我說完緹特可看着我這麼說。
「啊,這個啊。」
我下定決心打開壁櫥。
「以防萬一我準備了假的叫聲。」
我皺着眉走下樓梯。
「那個,不是這樣,小葵今天沒來我家。」
這次我知道該說什麼了。
「不是啦,是真的沒來。」
「我也說過我不睡覺吧?」
「沒有啦,就是我們家小葵現在在你們家吧?」
「怎麼了?」
我一回過頭看到喝着開水的緹特可。
我一如往常地在房間打實況足球。
緹特可先說那麼,接着轉移話題說:
有節奏的叫聲——不,都到了這種時候就說是鼾聲吧。有節奏的鼾聲在房間內迴響。
伊藤終於回答。
「要怎麼辦是指?」
再加上現在街上可能有天衝,如果小葵遇到了他——一這麼想,我就靜不下來。
得知電話另一端是誰我嚇了一跳。
「啊沒關係,不用躲我也知道。就算稍微晚一點伯母我不會生氣,只是希望她回家的時候能不能順便買個棒冰呢?」
「就是,那個。」我吞了口口水。「其實我之前就想問了——伊藤你打贏天衝之後要怎麼辦?」
我一想插話伯母又開始說話了。
「再見。」
真是個怪傢伙。
伊藤再次向前。
「原來如此,所以您因爲聯絡不到葵所以想出門找她?」
太意外了一不小心說了您。
我想去找小葵。
「你好啊海人。」
「咦?」
「那…那個——」
「這麼說也是,說的也是,一定是這樣,那就這樣吧!」
一到八月,天氣真的開始熱起來的那天晚上大約八點半。
「您找我有何貴幹呢?」
從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可以想象到伯母臉上意有所指的笑容。
「真的。」
我有點緊張,跟同學媽媽說話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的有禮貌。
「你…你不是在睡覺嗎?」
「……有必要這樣嗎?」
壁櫥裏什麼都沒有,明明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卻是連半個影子都沒有。
「我應該說過了,希望您不要在發出叫聲時打開壁櫥。」
緹特可邊喝水、倒水邊聽。
「那麼海人最近跟小葵進展得怎樣?還順利嗎?那孩子是個大醋罈,你很辛苦吧?」傷腦筋,她完全不相信我。我只能苦笑。
「就是之後會不會繼續念我們的高中?」
接着轉身快步離開。
「對,就是這樣。」
「可是這樣好嗎?」
「什麼好嗎?」
「因爲葵可能只是純粹出門夜遊而已。」
「的確,說不定是這樣。可是這樣的話回個電話也好啊。」
「不不不,說不定有可能是在約會中呢。在和男性幽會時若是收到其他男性的聯絡就算無視也不奇怪。」
「小…小葵她怎麼會?」
我乾笑了兩聲。
「怎麼會?爲什麼您會這麼說呢?」
「爲什麼……因爲伯母除了我家也想不到別的可能了啊。」
「不想讓家人知道自己的戀情正是青春期的少女心呢。」
緹特可這麼說看這我的眼睛說:「聽好了海人先生。請再仔細想想,葵可是擁有那般的容貌,身材也正是男士們喜歡的凸浮有致,她的聲音宛如雲雀般涼爽。如此完美的小姑娘若是沒有跟海人先生之外的人交往才奇怪呢。追求她的男性應該也有如繁星點點吧。」
我低下頭,嘴角緊緊抿了起來。
緹特可看着我的反應,像是要偷瞄我的表情一般把頭歪向一邊。
「海人先生您不會有鑑於此還想得知葵的行蹤吧?不會受到難看的忌妒驅使想着要如何幹涉葵與男友幽會吧?」
我嗚的一聲退縮了。
這傢伙明明知道,一定是知道纔會這麼說——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對…對啦!跟你說的一樣我就是在意小葵有沒有跟其他人在一起啦!」我承認。「可是我沒有打擾她約會的意思,只是在意小葵有沒有這種對象而已!如果小葵有喜歡的傢伙的話——我願意當他的情敵!」
我下定決心這麼說。
緹特可沉默了一下後,毫無抑揚頓挫的回說是嗎。
「看來是這裏呢。」
接着她補上了一句可是,看向緹特可。
「簡而言之,這個道具可以得知思念着持有人的異性位於何處。」
緹特可點頭回說沒錯。
「思~念~雷~達~」
「是…是嗎?」
所以就專程過來嗎。我有點感動,她真的是個好人。
另一方面我自己也異常緊張,如果夏露露說的沒錯那麼反過來說如果雷達沒有反應的話我就完全無計可施了。
「沒什麼,伊勢大人的使者也來了我這裏,我有點擔心雫小姐的狀況。」
「想請您照照鏡子,認清一下現實。」
「沒錯,就算如此。」
夏露露點頭回了聲是,說:「看她的樣子就知道了。」
看來她終於肯認真了。
這種時間在廢棄的露營場?小葵她?爲什麼?
對於這麼快地響應我不禁愣了一下。
最顯眼的光點是在西邊的山上,那邊有個異常強烈的粉紅色光點。
「可是現在比起雫小姐我更擔心葵小姐。當然,緹特可說的也沒錯,很有可能跟天衝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天衝有可能就在街上,這麼一來也該顧及海人先生的心情。」
一進到房間裏就用媽媽對小孩訓話的語氣這麼說。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不,要說是宣言也罷,我再也不會受周圍的雜音影響逃避我對小葵的感情了。
「我…我說這是不是糟了?」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一般來說她不可能在這種地方,伊勢大神不是也說天衝說不定在鎮上的森林裏?這個時間點怎麼想都一定有關係啊。」
往窗戶的方向看去,是酒紅色的劍士夏露露。
夏露露語調低沉地說道。
「喔喔!真的假的,謝啦!」
「若是能正常運作的話應該就沒有問題。」
「那這個就可以了。」
「可是緹特可,你對於人心細微的部分出乎意料地瞭解呢。」
「就算如此還要挑戰嗎?」
「是,在現在就是指海人先生您。只要越思念海人先生髮出的光就會越強,因此只要朝亮度強的地方前進應該就可以找到葵。」
說完她從袖子裏掏出了類似手持化妝鏡的東西。
但是現在放心一點意義都沒有。
另一方面我卻鬆了口氣。都還沒告白就被區區一個道具髮卡再怎麼說也太悲哀了。
「再怎麼說鎮上會在意海人先生的女性屈指可數,只要能正常運作再利用消去法應該——」
緹特可把夏露露的話當耳邊風,只是把頭歪向一邊。
「是嗎?」
緹特可這麼說小小地鞠躬。
夏露露笑着說:「若是葵小姐現在被捲進了什麼麻煩而十分不安的話,她一定會想着海人先生的。」
18
「您過獎了。」緹特可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真要說是因爲其他搜索用道具都過於昂貴,海人先生負擔得起的商品只有這項而已。」
「可是這樣沒問題嗎?」我說:「老實說這個道具感覺起來有點不可靠啊。小葵又不一定想着我,而且這種時候最先想到的應該是家人吧?」
「這是我的個人物品,只是面鏡子而已。」
「……我說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什麼意思啊你!」
緹特可把頭歪向一旁。
「咦?」我愣了一下,接着失望地垂下肩膀。「搞什麼啊,那這是怎樣?」
夏露露陷入思考。
「再怎麼說。」夏露露用認真的眼神說:「還是快點趕過去比較好。」
「應該不會錯。」緹特可說:「這個光很亮,現在這個鎮上會如此思念海人先生的除了葵應該沒有別人了。」
接着從中拿起一樣東西。
「是的,除此之外都會超過50%。」
回答的是夏露露。
「關於這點不必擔心。」
「可是有鑑於葵那種超凡的美貌,對方很有可能是顏值超高的型男喔?不,不只是型男,一定是會運動又溫柔的高富帥。」
「好的我瞭解了。」
夏露露舉着手質問緹特可,紅着臉喘着氣,好奇的樣子表露無遺。
「緹特可,不要因爲被吵醒就捉弄人。」
看來是在外面看到了我們的對話。
聽到我漠不關心的回答緹特可應了聲好吧,那時的語氣在我耳中聽來似乎有些失望,說不定要她學新版聲音的也很像。
看來她非常喜歡愛情與戀愛這類的話題。
這個道具外型圓渾,輪廓上有一個類似按紐的突起物。
「……的確。」
——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
「請安心,從光點亮度看來葵應該沒事纔對。」
緹特可看着我。
「這裏以前是個露營場,我記得現在應該已經沒在營業纔對。」
「那麼我這就將商品拿來。」
「持有人的?」
「喔,還真好說話。」我彈了一下手指說:「用這個就能找到小葵了吧?那麼這個多少?」
「也就是……也就是說……如果有反應的話就代表葵小姐對海人先生抱有戀愛感情的意思嗎?我這麼想沒錯吧!」
數個小點散佈在廣範圍各處閃爍着。
「算了,隨便你吧……」
「這是我招待的,免費提供給您。」
在那之後我照着緹特可的指示操作思念雷達。
我問。
「的確,可能性不低呢。」緹特可說:「天衝大人喜好鄰近有水的地方,露營場正是他會喜歡的場所。」
緹特可鞠躬說了聲謝謝惠顧。
我怒吼。
我馬上研究了一番。但是無論怎麼看都只是面老舊的鏡子,背面漂亮的畫着菖蒲與金魚的畫像。樣式很漂亮,設計也有點可愛。「那要怎麼用這個道具找小葵?」
「是,這樣道具因爲相當老舊纔會這麼便宜。因此我也不保證能正常運作,就算如此您也接受嗎?」
一個包袱隨着爆炸聲出現在她手上,緹特可把包袱放在地上開始翻找裏面的東西。
「隨便你啦。」
她還是有好的一面嘛,我滿懷期待地接下鏡子。
緹特可說。
緹特可露出皮笑肉不笑的怪笑,說了一句真拿你沒辦法後翻了翻袖子。
「就是說啊!」夏露露說完我趁勢補上:「我可是認真的在擔心小葵啊!」
「好的我瞭解了,那麼請收下這個。」
我邊點頭邊拿出手機,把伊藤的電話叫了出來。
接着她用慢條斯理、黏呼呼卻又不失可愛直說就是像大山●代版哆啦●夢的聲音這麼說。
「反正我也只買得起這個對吧?」
緹特可說完雙手手心朝上。
「順帶一提要我模仿新的水田●葵版也無妨喔?」
「那麼,容我爲您介紹商品。」
「不。」
「夏露露都這麼晚了,怎麼了?」
「小葵沒事吧?」
緹特可搖頭說:「這份思念無論是任何感情都無所謂,並不一定要是戀愛。這個道具只是單純的對於想着對方的想法起反應而已。」
「等一下。」夏露露插話進來。「也就是說葵小姐一定得想着海人先生的意思嗎?」
「您是指什麼呢?」
畫面上浮現我所居住的城鎮地圓。
我吞下一口口水。
「要你管!」
不等她說完我就這麼吐槽。
「是啊。」
「是…是嗎。」夏露露失望地說。
我這麼一問緹特可否認說不後搖了搖頭。
這時響起兩聲敲玻璃的聲音。
我的腦中浮現她迫切的表情。
整整猶豫了三十秒我才按下通話鈕。
電話打完沒多久伊藤就出現了。
她今晚八成也在街上巡邏吧。
和上次時見到她時一樣,她穿着制服手上是包着武士刀的布。
我大略地跟伊藤說明了一下現在的狀況。
「你不是應該已經把天衝的事都告訴我了嗎?」
伊藤聽完話有些氣憤地看着我。
我低下頭說了聲「對不起」跟她道歉。
「……算了。」
伊藤聽了我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頭說:「比起這個,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是啊,馬上出發吧。」
我站起身伸手握住門把。
「等一下。」
伊藤說。
「怎麼了?」
「江口你在這裏等。」
「你說什麼?」
我皺起眉頭。
「小葵我來救就好。」
「咦?伊藤你也要?」
又在搞奇怪的東西了。
「我懂了,就這樣吧。」
過了十五分鐘,車子開上了山路。
我鬆了口氣,接着誠心誠意地說了聲「謝謝」。
緹特可說着從懷裏掏出了類似兔耳的東西。
「沒問題,再怎麼說她也是龍族的一份子,潛在能力不容小覷。而且她養的龍在真的開戰時應該也能成爲戰力。」
那是個大到沒必要的停車場,路燈雖然沒亮但是藉由車子的頭燈可以看到一部分周圍的景色。
「沒問題吧?她看起來很不適合戰鬥啊。」
「有的。」緹特可稍微思考了一下後這麼回答。
「就算是這樣!」我不禁大聲了起來。「……就算是這樣,我也沒辦法什麼都不做。小葵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可是伊藤跟夏露露你們兩個也很重要。大家明明要去危險的地方,卻只有我什麼都不做,我不要這樣!」
接着她把兔耳戴到頭上。
「沒錯,我知道緹特可不是戰鬥人員,但是一但有什麼事情發生你的道具應該能派上用場。
雖然這種時候不該這麼說——但是她看起來非常可愛。就伊藤的氛圍來說雖然非常突兀,但是戴着兔耳的她出乎意料得好看。
「什麼?」
伊藤說:「我也要戴。」
夏露露點了一下頭表示瞭解,接着從窗戶離開找菈魯菈去了。
5%嗎。
我看着伊藤。
伊藤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費用大概多少?」
「沒錯,就算只有1%我也想增加獲勝的機會。」
「咦?」
「不用不用。」緹特可搖了搖頭:「我可是認真的。」
「……我這是要吐槽比較好嗎?」
「……那啥鬼?」
「你會礙事。」伊藤斬釘截鐵地回答:「抱歉,可是沒辦法戰鬥的人就只會絆手絆腳而已。」
我們隨後坐着伊藤家的車朝西邊的山上前進。
我緊咬下脣。
雷達上的地圖縮小到只顯示這一帶,但光點卻是覆蓋了整個屏幕,沒辦法再顯示更精細的位置。
我點頭說了聲好吧。
「據說兔子耳朵形狀的物體具有驅魔的功效。傳說中,和人類混合的鬼靈精怪見到兔子會無法動彈,這是兔耳的仿製品,就當作護身符吧。」
我馬上決定,現在不是耍小家子氣的時候。
「兔耳?」
「我嗎?」
「請稍等一下。」
「這是兔耳。」
接下來只能靠自己仔細搜索了。
伊藤用勸告的語氣呼喚我的名字。
「條件?」
「不過就海人先生身上所剩的『人性』並不足以購買而昂貴的武器防具,和先前提過的一樣不建議一次出售超過50%。您現在能購買的只有暫時提升身體能力的藥丸而已。」
「有沒有?」
但是我無視伊藤,等待緹特可的回答。
「好吧,可是我不想勉強她,如果她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不…不是,我不是這種意——」
伊藤從緹特可手裏接下兔耳後靈巧地戴了上去。
緹特可終於開口。
要裝可愛的話可以不要面無表情嗎?有點詭異。
「啊,請稍等一下。」我正要向前時緹待可說。
我下定決心踏步向前。
「這樣的確比較妥當。」夏露露說:「我贊成雫小姐的意見,這裏交給我們就可以了。」
「緹特可,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一起來。」
在山路上行駛了約五分鐘車子終於回到了水平的道路,隨後車子大幅地減速右轉後我理解到我們到了目的地的露營場。
19
「以『人性』計算大約5%。」
「好,瞭解,我買了。」
原來如此,我點頭表示理解。
車子慢慢滑行後停了下來,我被伊藤催促着下車來到戶外。
超過50%就變不回人類了,我的確不想這樣。
「你們兩個是怎樣啦。」我皺起眉頭。「全部交給你們是要我在這裏看家嗎?我怎麼可能——」
「雫也是個女孩子呢。」
伊藤匆忙地邁步向前。
「什麼意思?」
「……噗!」
緹特可考慮得比剛纔更久。
「謝謝您。」緹特可再次低頭致謝。
「……所以只要成爲戰力就好了是吧?」
在幽暗之中幾乎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但是從偶爾拍打到車體的樹枝聽來可以想象道路有多狹窄。
「借我。」
「是什麼前提?」
我這麼說。
我猶豫了,再怎麼說這也是兔耳,身爲男性的我戴上需要一點勇氣。
「安全起見也找菈魯菈來吧。」夏露露說:「現在這種狀況我們需要能得手的一切支持。」
「對…對不起,一不注意……」
我這麼說。
「暫時提升能力的藥?是什麼樣的東西?」
「緹特可你有很多種藥吧?裏面有能讓我跟天衝戰鬥的藥嗎?」
「是的,請問好看嗎?」
「……的確如此,那麼好吧。」
「若是真的與天衝發展到必須戰鬥的情形,可以預測想那將會是場嚴苛激烈的戰鬥。那時我將會爲了保護自己或是保護海人先生,視情形使用我的私有財產對天衝大人展開攻擊。在這種情形之下,希望海人先生能負擔商品的補償。」
伊藤訝異地皺眉。
「我會盡可能將價格壓在50%以下。」
伊藤猶豫了一下之後低聲說了聲「江口」。
最後我把視線移到緹特可身上。
「我瞭解你的心情。」夏露露說:「但是你的心情沒辦法改變現狀,海人先生只要不是戰力就不能讓你上戰場。」
我嘆了口氣。
「但是。」緹特可立起食指。「我有一個條件。」
緹特可說了聲我跳,面無表情地把頭歪向一邊。
我緊張地等着她的回答。
「是關於補償一事。」緹特可用沒有感情起伏枯燥的語氣開始說明。
緹特可說的可說是天經地義。
「我說緹特可。」
伊藤很明顯的對我的決定感到不悅,但是在看了我的眼神之後用放棄的語氣嘀咕「拿你沒辦法」。
「算了,我自己知道這種裝扮不適合我。」
我看着思念雷達問:「這個難道不能再縮小了嗎?」
在我家前看到伊藤家的車時我喫了一驚。宛如臘腸犬般細長的車身、車窗經過處理看不見裏面、全黑的車腹部上印着伊藤家家紋的薊花紋章。
「是,說是條件不如說是前提比較正確。」
但是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我心不甘情不願的戴了上去。
我不禁笑了出來。
「原…原來如此,這樣好像的確有點用處。」
「我爲每人準備了一份,請問兩位意下如何?」
她不聽我把話說完,消失在森林深處。
「是,這就是最小了。」
「江口。」
「能暫時提升身體能力、感官能力、接着還有對妖力的抵抗力等的藥丸。服用一次效力約十分鐘,只要服用應該就能避免成爲絆腳石了。」
緹特可說。
我只能苦笑。
說不定她是爲了緩解我緊張的情緒才這麼說的。
「不過。」
緹特可說着看了我一眼。
「什麼啦?」
我戴着兔耳看了回去。
「海人先生帶着兔耳的樣子金逼哀捏。」
「用什麼關西腔啦!」
我說完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在黑暗中走下短短的臺階,夜晚的冷空氣帶着清澈的寒意,空氣冰冷難以想象是夏天。衆人仔細聆聽,無言地前進着。
夜晚的森林意外的吵雜,鳥叫、風聲、蟲鳴等等在習慣寂靜的我耳中聽來特別大聲。
夜晚樹林中鋪設的步道也出乎意料地難走,我帶來的手電筒只照得到前方三公尺左右,被露水浸溼的落葉也使地面非常不牢固。
過了不久,步道終於開始雜亂,宣告我們正式走進山中。
伊藤似乎沒被糟糕的路況影響,順順地走在前頭。
我爲了不跟丟她的背影拼命地跟了上去。
「你哥是怎麼樣的人啊?」
爲了緩解氣氛,我這麼問伊藤。
伊藤稍微降低了走路的速度,瞄了我一眼。
「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天衝就這樣背對着伊藤一把將她揮開。
伊藤這麼說完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用因緊張而僵硬的口吻同意。
緹特可說:「那和過去的天衝大人有點不同呢。」
天沖走到伊藤面前。
「這藥效有多——」
存在感過於濃密使我連呼吸都有困難。
這一刀快到天衝連出聲都來不及。
伊藤邊走邊說:「哥哥是負責巡迴村落市井的同心的其中一人,也很受村民的愛戴。一起逛長屋的時候小喫攤也好點心鋪也好店員每個人都會都跟他打招呼,還會請我喫東西。」
「確實如此,果然不該貿然出手的呢。」
過了不久之後,緹特可小聲地說。
「證據就是天衝大人的妖氣幾乎沒有減弱。」
我開口的同時脊髓竄上一陣涼意。
伊藤說。
「怎…怎麼會這樣?」
我像是深深地鬆了口氣,就地坐倒地上。
伊藤的第一刀從背對我們的天衝右肩直接砍到他的側胸。
「他是個溫柔的哥哥。」
藥效馬上就出現了,至今爲止的疲勞一口氣消失還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身體的中心湧現。
緹特可說。
「這樣比較好。」
伊藤像是橡膠球般彈了出去,撞上巨大的樹木發出「嗚啊」的一聲悲鳴。
這簡直是宣判我們死刑。
「跟海人先生完全相反呢。」
「喂…喂!怎麼會這樣?天衝那傢伙根本沒變弱啊!」
原本以爲她不想說,但是我誤會了。伊藤先是不發一語繼續向前,接着一點一滴地說了出來。
我喫了一驚。
「那叫伊兵衛的人還真受歡迎呢。」
「怎麼可能——」
天衝呆立在湖畔。
鮮明的預感支配了我的身體。
「我要先把藥喫了嗎?」
剛剛喫下的傷害竟然在一瞬間回覆了。
20
我不禁握緊拳頭。
他身上噴出足以令人想起世界末日般不祥的氣場。
我問。
我話說到一半,就在那個瞬間。
「這是在誇我嗎?」
但是在那一剎那——
「怎麼了?」
「可是還是重新擬定作戰計劃比較好,和他正面衝突沒有勝算。」
「當然。」
在看到她的表情之後我才發現那是伊藤的殺氣。
「這——難不成是兔耳的效果?」
天衝終於開始釋放出強烈而不祥的氣場。
力量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沒有傷口?
天衝竟然只用壓倒性的氣息就將四周壟罩在足以引發錯覺的壓力之下。
撲面而來的殺氣讓我有種心臟被握住的錯覺。
「沒有,突然有點好奇。」
「找到了。」
「不完全的攻擊反而成了反效果呢。」緹特可說:「天衝大人完全進入了戰鬥模式。啊啊……那個氣場,跟以前完全一樣呢。」
「也有水的氣味呢。」
緹特可說:「嗯,這裏正是天沖喜歡的地方。」
伊藤拔刀出鞘這麼說。
「不,那刀太淺了。」
周圍響起切肉般噁心的聲響。
伊藤把視線移回前方。
但她走沒幾步就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什麼意思?」
我們馬上就會被他殺掉。
「那種程度的攻擊可能完全不足以構成傷害,鬼靈精怪受的實際傷害大多會比看起來還要輕微。」
由於他背對着我們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慌張地轉頭一看,伊藤已經砍了天衝一刀。
緹特可在我的耳畔說。
「成功了!」
我發着抖又看了一眼天衝。
「怎麼辦呢?現在的話應該能夠出其不意纔對。」
「對啊。」
「還真是被這個兔耳給救了,撿回了一條命。」
天衝看到伊藤的臉一瞬間訝異地張大雙眼,停下了動作。接着像是喫了一驚轉身跑進森林深處。
我捏了捏兔耳這麼說。
伊藤剎那間消失了。
然後伊藤看了看四周說她聞到了血的味道。
「——的確,外表跟江口完全不像呢。」
接着他慢慢地朝伊藤的方向走去。
「但是樣子有點奇怪呢。」
伊藤絕對贏不了。
「你有必要這樣偷偷嗆我嗎?」
啪擦!
想象着那個時候伊藤的樣子我露出了不合時宜的笑容。
伊藤說走吧。
談論着哥哥的伊藤跟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踩着蹣跚的步伐,她帶着精神錯亂般的表情朝我們來的方向走去。
「過去的天衝不可能察覺不到這個位置有敵人。但是爲什麼呢,簡直全身都是破綻呢。」
我看着那時的天衝愕然失色。
他雖然跟我們的距離大約三十公尺,但由於喫了緹特可的藥所以就連我也看得一清二楚。天衝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們的樣子。
「那當然。」
下一瞬間我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太淺?那怎麼看都是致命傷啊!」
我從口袋裏拿出跟緹特可買的藥,當場吞了下去。
伊藤拄着刀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嘴角流着鮮血。
「沒這回事,下次我絕對會贏。」
「————————!」
「無所謂。」
21
我直覺告訴我——
「真…真的假的?」
提特可回說的確表示同意。
剛剛那一下攻擊對天衝來說恐怕只是揮開小蟲般瑣碎。但是那一擊卻讓伊藤受了重傷。
伊藤雙腳顫抖着站起身。「終於被我找到了,我絕對要現在殺了他。」
緹特可冷靜地說明。
看來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伊藤微笑着說:「可是愛找麻煩、放不下別人的個性說不定一樣呢。」
「你說血的味道?」
「喂…喂!還好吧?」
我不禁跑上前。
「沒問題,只要休息一下馬上就會回覆。」
伊藤像是在逞強,說:「我的復原能力比一般人還高。」
她的樣子實在是太不堪了。
我緊咬下脣,後悔無力的自己什麼都幫不上忙。
接着同時加深了我一個想法。
不能讓伊藤跟天衝戰鬥。
再怎麼不老不死,伊藤也絕對沒有勝算。
但是她一定不會被說服,究竟該怎麼做——
「啊,找到了找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了意外開朗的聲音。
抬起頭菈魯菈和夏露露坐着龍出現在眼前。
「你們來了。」
我對兩人說:「謝謝,這樣就安心多了。」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菈魯菈打斷我的話,氣沖沖地靠了過來。
「怎…怎麼了?」
「咱撿到這個!」
說完菈魯菈伸出手。
「夏露露。」緹特可阻止依舊不放棄的夏露露。「無論結果如何都該由海人先生決定,不是嗎?」
「——也就是隻要把人性全賣了我就贏得了天衝了嗎?」
菈魯菈被強烈的語氣着麼一說不禁閉上了嘴。
「夏露露,你不要插嘴。」我又一次看向菈魯菈。「菈魯菈,繼續。」
我慢慢地轉向她。
我抑制不了激昂的感情語氣銳利地問。
「沒有這種道具喔。這個世界不存在讓現在的海人先生贏得了天衝大人的道具。」
「說啊!菈魯菈!有方法就跟我說啊!我怎樣不重要!可是我就是饒不了天衝!」陷入混亂的我不停逼問菈魯菈。
緹特可無視我的視線用一如往常毫無表情的臉說:
「你辦不到!」
冷汗從我全身上下的毛細孔傾瀉而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菈魯菈先前想說的便是此事。」
我咒罵着朝半空踢了一腳。
「那麼我們繼續吧。」
視線前方是面無表情漂浮在地上數公分的緹特可。
「可…可是!」
我走向緹特可。「你不是有很多道具嗎!裏面多少有一兩個厲害的武器或防具纔對啊!」
緹特可。
「小…小葵不會——」
稍微遠離了衆人後緹特可馬上開口。
「緹特可你也阻止他啊!」
夏露露不甘心地緊咬下脣,陷入沉默。
「——我要殺了他。」
「緹特可!不行!」
「給我說清楚。」
「是的,贏得了。」
菈魯菈背後夏露露帶着沉痛的表情說:「之前我看過她拿着一樣花色的手帕。」
「就算是這樣也有可以做跟不能做的事情!」
證明小葵生還的光點——消失了。
——把『人性』全賣了,成爲「鬼靈精怪」就可以了。
我沒辦法原諒自己。
緹特可看了夏露露一眼接着看了我一眼,說:
對了,緹特可應該有殺得了天衝的道具。
「這跟剛纔說的不一樣。」
「這樣沒有意義,先前的增強劑效果並無法迭加。」
「什麼意思?」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子。
突然。
「請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菈魯菈你剛纔說什麼?」
「滾開!」
「走開,我現在要去殺天衝,替小葵報仇!」
夏露露擋到我面前。
「騙人!」
「我只要成爲鬼靈精怪——?」
緹特可再次看向我。
那時我從背後聽到菈魯菈的聲音。
「也就是說,若是海人先生真的抱有不惜此生的念頭就另當別論的意思。」
我慢慢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從森林之中傳來緹特可的聲音。
小小的掌心上——放着染血的手帕。
「那再把剛剛那個藥賣我!十粒!不,我要一百粒!」
我抓住菈魯菈的雙臂。
走了幾步我停了下來。
她的名字好不容易進到了我沸騰的腦中。
菈魯菈說了聲好喔後聳了聳肩。
接着用力地搖晃她大叫:
夏露露大聲地喝斥。
「這是不是葵小姐的?」
我不禁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我體內竟然有這種力量?
「從結論說起——您能贏得了。先前說的是『身爲人類的海人先生贏不了』的意思。反過來說若是有捨棄人身、成爲鬼靈精怪的覺悟就不在此限。」
夏露露再次喝斥。
我點了一下頭,然後說:
「可惡!無法原諒!我饒不了天衝!」
「咦?可是好像阻止不了現在的海人啊?」
我的眼前一歪。
但是菈魯菈卻不願意開口,只是低着頭盯着地板。
現在的她很明顯的跟平常慢條斯理的緹特可不同。
「什麼意思?」
騙人。不可能。就算我在腦中如何否定,卻只有絕望壟罩全身。
「請您不要多嘴,夏露露。」緹特可喝斥道:「我現在在做生意。您應該能理解纔對吧?我最討厭做生意被人打擾了。」
「緹特可,我要殺得了天衝的道具。」
「雖然內容和之前有所重複,但是首先先從海人先生贏不贏得了天衝這點開始。」
緹特可回說了解,嘴角向上吊了起來。
我推開夏露露繼續向前。
身體好熱。
「是的,因爲海人先生的覺悟似乎不是假的。」
「——有一個方法喔。」
「眼神很不錯呢。咱最喜歡人類的這種眼神了。」她眯起眼。「現在的海人咱可以喔?」我逼近菈魯菈。「菈魯菈,不要跟我開玩笑,繼續說。」
我下意識地說出這句話。天衝果然只是個兇惡的怪物。
「菈魯菈,不準說!」
不祥的預感使我動彈不得。
「身爲人類的海人先生只怕無法充分使用鬼靈精怪的道具。」
我用不停顫抖的手從口袋裏拿出思念雷達。
簡直就像飛蛾撲火一般,提特可說。
她指着我露出笑容。
「什麼意思?」
我發狂暴怒,被怒氣衝昏的腦好像快壞了。
「哇喔!」菈魯菈看着我的眼睛叫了一聲。
「所以說,如果海人無論如何都想要報小葵的仇的話只要不當人——」
但是無論再怎麼說她就是不肯開口。
我回過頭看着緹特可。
我要她繼續說。
我當場跪了下來,激烈的後悔湧上心頭。
「可…可是——」
22
「咱說有個方法可以打贏天衝。」
緹特可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看着夏露露,但是她無比冷冽的眼神卻有着使人無法反駁的壓力。
「那麼在那邊跟我說清楚吧。」
「海人先生,我們換個地方吧。夏露露在場無法好好交談。」
「我不是說不行了嗎!你一旦這麼做海人先生就再也沒辦法變回人類了!」
「正是如此,海人大人體內原本就藏有前所未見的力量。除了我之外,夏露露和菈魯菈,還有所有來到我店內的鬼靈精怪都是被海人先生汪洋般的妖氣所吸引而來。簡直就像——」
知道小葵已經不在的時候,爲什麼不更認真地找她、爲什麼不早點行動、爲什麼—要放任天衝。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感情。我轉身朝來這裏的路走去。
我也知道我辦不到,但是無法控制的殺意驅動着我的身體向前。
「但是對手是以史上最強聞名的天衝大人,光成爲鬼靈精怪並不足以取勝。」
「就連不當人也贏不了?」
「是的,光是成爲鬼靈精怪還缺少約一半的妖氣。這時只要添購我店內增幅妖氣的道具即可,費用可由海人先生所放棄爲人所出售的『人性』支付。」
「這麼一來我就真的贏得了天衝了?」
「至少能不落下風。」
「真的?」
「我可是眼光銳利的專家。」
我點頭說了聲知道了。「我懂你想說什麼了。」
緹特可露出了特大號的詭異笑容。
「這是樁大生意,因此爲了安全起見現在重新爲您整理一次。我所提出的方案如下:海人先生爲了成爲鬼靈精怪將『人性』全數出售,接着以所得添購討伐天衝大人所需之道具,但是買賣一旦成立海人先生將永遠成爲鬼靈精怪,再也無法迴歸人形——」
意下如何呢,緹特可問我。
「當然沒問題。」
我瞪着緹特可看。「我怎麼可能放過殺了小葵的傢伙?」
「我瞭解了。」
「啊,緹特可。這就是——」
最後的交易了。
「——等等。」
突然背後傳來聲音。
回過頭來我看到伊藤拄着武士刀踉踉蹌蹌地站在我眼前。
「伊藤你還是躺着比較好。」
咚……咚……咚……
緹特可召喚了一個包袱出來,從裏面拿出一個樣式豪奢的甕。
緹特可慢慢地轉頭看向我。
「江口,求求你再好好想想。」伊藤懇求我說:「一定還會有報仇的機會,不要被緹特可的話術騙了。」
「是嗎?無論誘導與否海人先生看似心思已定。」
緹特可一如往常以缺乏表情的臉一板一眼地指示着。
盯着看似乎會被吸到裏面去的眼睛。
我打斷想繼續說下去的伊藤。
她一如往常用宛如彈珠般不帶任何感情的雙眼看着我。
這份思念讓我的心揪成一團。
伊藤搖了搖頭。「……江口,你別把『人性』賣給緹特可。」
我遵從她的指示坐到她面前。
緹特可把頭歪向一邊。「我也無意反駁雫所說的話。我是行商人緹特可,買賣纔是我的本份。」
我聽到聲音,轉頭看向人偶般的鬼靈精怪。
我跟緹特可移動到稍微空曠,類似空地般的地方。
我照她所說閉上雙眼。
無比奇妙、抱着不可思議魅力的眼睛。
「我給過你忠告了吧?緹特可雖然是個老實的商人但絕對不是人類的同伴,無論她說的話多好聽她可是完全沒有考慮到江口你的事。緹特可她——」
我皺起眉頭,她聽到了。
緹待可抬頭看着我又說了一次「好美」。
「你被緹特可騙了!」
隨着純黑的光芒我似乎聽見這樣的聲音,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識。
我這麼說完轉身背向伊藤朝緹特可走去。
我點頭說我懂了。
「那個道具在哪?」
「跟之前用的道具不一樣。」
「我不是來跟你說這個的。」
我看着伊藤。
「爲了我之前自以爲是的發言。我遇到跟伊藤一樣的事才終於瞭解,原來你三百年來一直是這種心情。」
我笑了。
伊藤訝異地看着我。
終於,我將不再爲人。我握緊雙拳。
一陣風吹來擺動伊藤的髮絲。
「是,若是和上次相同妖具恐怕會承受不住。」
「不,我無話可說。」
「那麼請坐到我面前。」
上次出售『人性』時使用的道具應該是海螺狀的。
她似乎想說什麼似地開口,卻又閉上嘴低下頭。
她看起來快哭了。
「商人賺錢有何不妥?」
「對不起,但我已經決定了。」
伊藤的話中包含着她至今所經驗過的一切。
「……沒辦法當正常人真的很痛苦,無法想象的悲哀、空虛還有孤獨會一直持續到永遠。我不想讓江口這樣……」
似乎什麼都不想,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我收下戒指後立刻戴上。
當我再次恢復意識時,我發現我站在兩隻腳上。
伊藤用銳利的語氣說:「你是刻意誘導江口心裏的答案!」
「是,海人先生還須使用出售的『人性』購買道具纔行。」
「我要把『人性』給賣了。」
我轉身背對她說:
「這種事我辦不到。」
我問她。
「江口,那是——」
伊藤用手搗着胸口,幾乎是用喊的這麼說。
緹特可她只要有生意做就好了,伊藤說。
「我已經活了一千年。」
「小葵她。」
伊藤嚥下一口口水後不說話了。
「我叫你好好休息。我雖然不想這麼說,可是——伊藤你打不贏天衝。」
很強。我,很強。
「這是『所羅門的戒指』,只要戴在手上就會永續的使妖氣以倍數膨脹。款項由方纔收下的『人性』得以支付,請您收下。」
緹特可告訴我開始了之後將甕的開口朝向我。
明明纔剛完成變身我卻完全掌握了全身上下所有構造。額頭上突出三支犄角、背上長出全長三公尺的巨大翅膀、最後巨大化的全身佈滿異樣發達的肌肉等等一切都如理所當然般一清二楚。
「也就是你不是我的同伴就對了。」
「那麼海人先生,再拖延下去也不是辦法,請下決定。」
伊藤的臉扭曲了起來。
「就算被騙了也沒關係。」我說:「我保護不了小葵,我沒辦法原諒什麼都沒爲她做的自己。而且——而且啊,要我在沒有小葵的世界活下去,不如干脆讓我成爲妖怪消失在異世界裏。」
緹特可請我閉上眼。
緹特可從伊藤身上移開視線繼續說道:
「我絕對饒不了天衝。」
「嗯。」
我看向緹特可。
「那麼請跟我來。」
「道具在變身之後再交給您,在人類的狀態下光是持有便足以造成危險。」
「江口,你仔細想想,要復仇不一定要成爲妖怪。」
走了幾步背後傳來伊藤的吶喊。
我說了聲原來如此。
「這就是慫恿!」
「我…我像孩童?」伊藤像是在逞強一般哼了一聲。「我可是活了三百年啊!」
「我不想讓江口你變得跟我一樣!」
「一…一千年——」
「……伊藤,對不起。」
「緹特可你不反駁嗎?」
「你爲什麼道歉?」
身體每一個細胞都湧現出驚人的力量。
「沒有這回事,你只是想趁江口心理脆弱的時候大撈一筆而已!」
「先前你提過光是成爲『鬼靈精怪』是贏不了的對吧?」
「話雖如此我也不是您的敵人,我不過是身爲商人滿足海人先生的需求而已。若是想親手向天衝復仇就只能趁現在,然後海人先生若想殺掉天衝大人——就只能跟我做買賣。」
「在我看來想強加自己的意見在他人身上的是你,雫。不明白海人先生的心情只因爲跟自己的想法不合就像孩童一般鬧脾氣。」
緹特可直接回答。
「小葵她是我的一切。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是我心裏的支柱。就算沒有朋友,就算被同學欺負,只要想起小葵我就能獲得救贖,這幾年來這樣一直是這樣。」
她帶着悲痛的表情看着我。
23
緹特可又看了我一陣後恭恭敬敬地呈上戒指。
「江口……」
「伊藤,我說啊。」
伊藤退了一步。
我點頭。
「好美。」
「那麼開始了。」緹特可看着我用有點低沉的聲音說。
「天衝大人十分強大,請務必小心謹慎。」
瞬間,我感受到體內溢出不凡的能量。
「我喜歡小葵,這是我唯一的驕傲。」
我愣了一下,不禁回頭。
「不行,緹特可說要現在的我想打贏那傢伙就只能成爲妖怪。」
我點了一下頭,振翅朝天空飛翔。
在森林的腹地中陡然出現的平地,那是湖畔旁邊的空地。
天衝茫然佇立岸上。
我降落在天衝前,與他相對而立。
「你聽得懂我的話嗎?」
我問。
天衝盯着我,沒有回話。
「你殺了小葵,所以我要殺了你。」
天衝依舊不發一語地看着我,從鮮紅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他的情感。
他只是看着我而已,絲毫感受不到一絲殺氣。
瞧不起我?一股怒氣燒了上來,我釋放全身的妖氣。
接着一拳揮向天衝。
天衝輕巧地閃過我的攻擊。
我一腳踩下減緩衝勁之後右腳一踏立刻回頭,天衝像是響應我的殺氣一般讓妖氣一口氣向外爆發。
感受到我的殺氣後戰鬥本能終於覺醒了嗎?
天衝悠然緩慢地把手心轉向我,幾乎與此同時他的手心放射出強烈的火焰。
我一躍躲開,從口中吐出冰雹反擊。冰雹幾乎全數直接命中天衝但是卻似乎完全沒有效果。這傢伙是故意不躲開的,我笑了。
天衝揚起沙塵朝我衝來,非比尋常的加速使在空中來不及動彈的我只能在最後一刻扭身閃過。我立刻看向天衝的方向,眼前出現的天衝背對滿月,朝着我伸出燃燒着熊熊烈焰的手掌。
我這次刻意喫下這招。雖然攻擊看起來很誇張,但是也因爲如此妖氣相當分散,威力也不高。我有接下這一擊的自信。
這招確實不痛不癢。
兩個人就這樣一陣子一動也不動。
「我一點都不想聽,我只是做該做的事情而已。」
小葵蹲在天衝身邊。
「我聽了之前伊勢大神說的話後想了一下,天衝先生如果變得像人的話是不是就沒有必要跟小雫戰鬥了?這麼一來小雫的痛苦應該也能跟着消失。」
「你看,完全沒事!」
伊藤和小葵面對面,語氣冰冷地說。
寂靜的夜裏響起了小葵的聲音。
「天衝竟然……」
「你們「兩人」!別打了!」
他受到的傷害大概跟我不相上下。
「嗚啊啊啊!」
「等等小雫,請你聽我說。」
——小葵還活着。
還是我戰鬥時所見頑強暴力的那一面纔是他的本性?
伊藤無聲地拔出武士刀,接着朝我們的方向走來。
伊藤看着小葵要她閃開。
小葵用手按着胸口大喊。
巨大的能量在兩人之間捲起疾風。
劇烈的疼痛讓我不禁發出悲鳴。
我的雙眼離不開他。
我蓄力全身,激出僅存的妖氣。
我看着天衝。
我心中的某樣東西壞了。絕對!饒不了他!
「天衝是——」伊藤打斷小葵。「天衝是殺了我哥哥的仇人,不過是隻不帶任何感情對人類有害無益怪物而已。殺了這傢伙不過跟殺了害蟲一樣,而且——」
「後悔?」伊藤的眼光更加銳利。「我怎麼可能會後悔?」
喀擦,伊藤握緊刀把,刀身反射月光剎那之間陰光閃亮。
我的動作一減弱,天衝就像是踩膩了一般這次用手抓住了我的翅膀,隨着一陣詭異的撕裂聲把翅膀扯了下來。
我嚇了一跳。「找天衝?」
天衝也是這樣凌虐小葵。
「我…我覺得現在的天衝先生已經不是壞人了!當然我不打算因爲這件事就自以爲完全理解天衝先生,可是…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可是他完全沒有討人厭的感覺,也完全不可怕——」
24
小葵說了聲之後,下定決心地說:
「我不是這麼善良的人,我把完全不相干的人扯了進來。」
突然,明月隱身流雲之後。
「我還不該復仇?」伊藤皺眉。「還真是有趣,你知道我這三百年間到底是怎麼過的嗎?」
剎那間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走開,小葵。我要殺了他。」
「我不是隻是在說天衝先生的事情而已。」小葵看着伊藤說:「我覺得小雫,你也還不該復仇纔對!」
「那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罷了。」
天衝卻沒有放過那一瞬間,從我的連擊中躲開。
一放心腦中開始浮現各種疑問。
但是綜合實力卻是對方高上一層,老實說情勢對我不利。我在心中暗自後悔沒趁剛纔剛纔分出勝負,這傢伙比想象中強太多了。
他全身上下佈滿瘀傷,渾身是血。
我喘着氣看着朝一旁逃開的天衝。
我喫了一驚,不禁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個想法閃過腦中,開口說出的卻不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天衝用一雙天真無邪的雙眼仰望天空。
小葵笑了,接着元氣滿滿地舉起手。
「……也對,對不起我這麼自以爲是。對不起,可是我覺得小雫誤解了現在的天衝先生。若是不解除誤會就報仇的話——我想善良的小雫一定會後悔。」
宛如揹負着森林的黑暗佇立其中的,是伊藤。
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但是下一瞬間後頭部受到重擊的我直接重重墜落地面。火焰不過是障眼法,我理解到這點時爲時已晚。
小葵還活着。
「結果自己一個人跑來這座森林找才發現真的很辛苦,一不小心就迷路了。然後就在不知道該去哪裏到處亂晃的時候一不小心踩空從小山丘上滾了下去,我痛到站不起來的時候——」
另一方面天衝則是和我一樣使氣場沸騰。
我觀察着狀況。直覺告訴我輕舉妄動就是死。不動分毫的天衝大概也有着一樣的想法。
「你在做什麼?」
天衝先生就出現了,小葵說完把視線移回天衝身上。
怎麼回事,我要她解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起身不過片刻由上而下的踩踏襲擊全身。轟!轟!轟!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讓大地轟隆作響的踐踏似乎會持續到永遠。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意圖,緹特可這麼說:「海人先生所出售的『人性』還有剩餘,請問還需要什麼呢?」
這時響起了緹特可的聲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說到這裏伊藤看了我一眼,眼神充滿着悲哀。
現在的他到底在哪種狀態之下?
「有沒有受傷?」
「我是來找天衝先生的。」
他也是這樣蹂躪什麼都做不到的小葵。
小葵竟然連這都想到了。
小葵擋在天衝之前。
然後是——最大的疑問。
無法原諒。
「一定得在這裏了結!」
——但就在此時——
究竟哪一方纔對?
「可是我確實接觸到了天衝先生的溫柔,如果小雫你能——」
無論如何,久戰不利。
贏得了。勝利閃過腦海之中。
伊藤靜靜地憤怒着。
「嗯,沒有。」
小葵不顧思考中的我走向天衝,接着像是在安慰他一般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我使盡全身的力量掙扎把天衝甩了下來,接着憑藉着怒氣一拳揮向他。天衝看到我突然覺醒喫了一驚,喫下我全套的攻擊。一拳一拳、一拳一拳又一拳,我宣泄着自己的怒氣。
「天衝先生真的變得像人了。」
此時。
小葵還活着。
像是臨死前的回想一般,我的腦中閃過小葵的臉。
「當然沒有問題。」
我全身放鬆了下來,看來是真的沒事。
小葵沮喪地低下了頭。
我問。
爲什麼小葵跟天衝在一起會沒事,又爲什麼要袒護天衝?
我不禁這麼問。
「嗯,然後他揹着我到附近的小屋休息,還幫我包紮傷口呢。」
以此作爲信號我朝他衝了過去。
「葵這不是活着嗎?」
我皺起臉。
小葵點頭後看着我繼續說:
爲什麼她會從雷達上消失?那個染血的手帕又是什麼?
「住手!」
是如小葵所說的取回了人性?
伊藤一把推開小葵,把刀高高舉起。
天衝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呆呆地仰望伊藤。
「緹特可,可以賣我一個東西嗎?」
難以置信,天衝竟然會做這種事。
但是鬆懈卻同時帶來破綻,我揮出的下一拳動作稍微大了一點。
我想着要在下一擊分出勝負。
「我要能讓天衝開口說話的道具。」
我這麼說的同時用餘光看到伊藤看了我一眼。
「有這種道具嗎?」
「不會沒有。」
「那麼我想買。」
「瞭解,不過這項道具基本上是於人類之間使用,因此我不能斷定會對身爲鬼靈精怪的天衝有效,這樣可以嗎?」
「好啊。」我點頭。「這樣就夠了。」
緹特可說完了解後手心朝上。
隨着一聲爆炸聲,手中出現一個茶色像是木片的東西。
「這是『意志疏通香』,能使三十公尺之內的人們彼此語言互通,是無味無臭無害人畜的商品。」
緹特可問我要不要使用。
我點頭同意。
「給我等一下。」
伊藤看着我。「你們想做什麼?」
「我想知道天衝現在的狀況,這你也有興趣吧?」
「沒有。」
「纔怪,怎麼可能沒有。你看現在的天衝這麼沒有防備,不攻擊我們也不警戒,這個樣子不會沒有意義。」
伊藤的臉皺了起來。
「……可是他攻擊了你。」
「那是我先動手的。」我看着天衝說:「從他的角度看來只不過是防身自衛而已,伊藤攻擊他的時候也是。不,那時更不可思議了。就算出乎意料之外被攻擊,他不但沒有攻擊我們還逃進森林裏。」
他絲毫沒有抵抗。
他的謝罪悲慘而落魄。
她頓時語塞。
緹特可說。
「對……不住。女孩兒……請原諒……」
那是孤立無助的表情。
森林陷入沉默。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終於響徹四周。
伊藤慢慢地推開小葵。
但是——卻沒有馬上揮落。
接着她低聲嗚咽了起來。
我看向伊藤,繼續說:
宛如呻吟一般的聲音確確實實的傳進衆人耳中。
吸收了『人性』的天衝是因爲後悔殺了伊兵衛,爲了和他的妹妹伊藤道歉而來的。
「看來到此爲止了呢。」
她的旁邊跟着幾個像是隨從,背上長着翅膀的男子。
「怎麼辦?」
「……我……終於……理解……人類…………的……心…………太晚……了……對不住……對不住……」
伊藤沒有回話。
「伊藤我也理解你的心情。天衝殺了你哥哥,光這件事他就罪該萬死。但是要殺等聽完他要說什麼也不遲,小葵會說這樣對你比較好也不是沒有道理。」
她把視線移回伊藤身上。
此時在夜晚的寂靜中響起了從沒聽過的聲音。
天衝不堪地趴跪在地,斷斷續續地重複着笨拙的話語。
「伊勢大人,您一直都在嗎?」
伊勢大神以神之明發誓。
「您說監視嗎?」
「伊藤雫,那麼天衝就交給我們了。」
她只是盯着天衝看。
天衝像是壞掉的收音機般一直重複着一樣的話。
伊藤摸着小葵的頭,微微笑了。
我抬頭仰視聲音的主人。
不可思議地,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
「最後的——機會?」
伊藤驚訝地瞪大雙眼呆站着。
那是五味雜陳、複雜的表情。
爲什麼偏偏是這裏。
伊勢大神點頭說她剛剛纔到,接着說:「勞煩各位了。」
小葵問。
是伊勢大神。
我又問了一次。
小葵說:「因爲…因爲這樣小雫就終於從復仇中解放了啊?終於可以踏上自己的人生了,對不對?小雫,跟我們一起上學、一起去唱歌、一起逛街、一起打扮、一起去海邊跟大家快快樂樂地活下去吧?這樣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風聲、鳥叫、蟲鳴所有的吵雜都消失在寂靜之中。
伊藤的右眼流下了一行淚水。
但是伊藤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眼。
伊兵衛。
她的額頭滲出汗水,牙根似乎因爲恐懼而喀喀作響。
「……不知道,我該去哪纔好?」
小葵跑向伊藤。
「不要道歉!」
「這個會在之後決定,我們會將他居留於伊勢,隨後我會親自監視他。」
一定有內幕。
伊藤緊咬下脣低下頭。
此時我第一次理解到天衝躲過伊勢大神的監視來到這個鎮上的理由。
「爲什麼——爲什麼?」
一瞬間沒人知道是誰開的口。
唯有在看到天衝對着伊藤下跪時,我才理解到聲音的主人是他。
「小雫你要去哪裏?」
她喃喃自語着,就地跪了下來。「我爲什麼下不了手?」
(插圖P257)
沒錯,那一定不是兔耳的驅魔效果所致。
像是哭泣、像是感傷、像是憐偶——
她在猶豫。
「是嗎。」
她的聲音有氣無力。
「你!」
伊藤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沒錯,從天衝口中問出伊兵衛的事情的最後一次機會。現在你如果要復仇的確易如反掌,但是要是現在在這裏殺了他就再也無法從天衝口中聽到你哥哥的事了,這樣真的好嗎?」
伊藤放開了刀。
緹特可畢恭畢敬地行禮。
那絕對不是求命乞憐。
伊藤微微地皺眉,稍微思考了一下。
伊勢大神離去後森林再次迴歸寂靜。
伊藤停下腳步,用空虛的眼神看着小葵。
接着她像是撞上伊藤般緊緊地抱住她。
「是,因此請安心,他應該不會脫逃第二次了。」
簡直就像整座森林都在屏氣等待她的回答。
因爲伊藤很溫柔。
「天衝將會如何處置呢?」
她用武士刀指着天衝,接着高高舉起。
伊藤腳步不穩地站起身後步履蹣跚踏出步伐。
我想伊藤可能會怕。對她來說天衝若不是個殘酷又沒感情的怪物就傷腦筋了。
風聲喧囂,飄動她的長髮。
「……我不是說跟這沒有關係了嗎?」
從天衝口中聽到哥哥名字的伊藤張大眼,像是被雷打到一般無法動彈。
「這樣好嗎?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喔?」
「謝謝,可是我可能沒辦法吧?」
伊藤全身發抖,看起來就像是在畏懼着什麼。
緹特可問。
伊藤大吼。
天衝現在是自願把他的命交給伊藤。
伊藤大叫:「到現在還道什麼歉!我至今爲止到底過着——」
伊藤弓起背,用兩手搗住臉。
「對不…………住。伊兵衛……的……事……請你原……諒……」
「普通地活下去不就好了嗎?」
小葵泣不成聲地哭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天衝拖着滿身瘡痍的身體只是一味地重複着對不住、原諒我。
接着穿着修行道服的侍從們用綁着御幣的繩子將天衝捆起來後消失在暗夜之中。
「我接下來該去哪纔好?都活了三百年卻連哥哥的仇都報不了,帶着這種心情我該去哪纔好?」
「那麼我們走吧。」
伊勢大神說帶他走,用下巴指示着隨從。
我看着伊藤。
看着身爲伊藤雫的這個『人』。
所以她會害怕因此而動搖。
「————————不住。」
「小……雫……」
小葵滿是鼻水淚水的臉顫抖着。
「對不起。」她說:「一定是我傷害了小雫。」
伊藤搖了搖頭。
「沒有這回事,不是小葵的錯。你做的事都只是爲了幫我下判斷而已,最終決定的人還是我自己。」
「可是——」
「我才該道歉,對不起對你說了這麼過分的話,對不起把你捲了進來。真的對不起,可是……」
伊藤閉上嘴,自嘲般地笑了。
「可是我一定已經沒辦法作爲普通人活下去了,我回不去了。」
伊藤感傷地說,低下了頭。
「——您願意出售您的記憶嗎?」
這個時候。
緹特可的聲音響徹四周。
衆人一同看向她。
緹特可漂浮在地面上,在空中搖搖擺擺若無其事地看着伊藤。
伊藤皺起眉頭。
「你說什麼?」
緹特可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將您的『仇恨』以及與天衝大人相關的『記憶』一併賣給我。如此一來不就能與一般人無異的生活下去了嗎?」
「把『仇恨』賣了?這種東西能賣嗎?」
小葵像是要說什麼般開口。
「爲什麼呢?」
過了不久夏露露跟菈魯菈也來了,衆人爲大家平安無事高興了一陣之後跟緹特可聊了起來。
但是我不後悔。
「那麼還有事的話再找我吧。再見。」
基本上算是告一段落了。
「小海,我——」
我覺得自己應該快點離開這裏。
「然後,以下的提案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但是若是雫沒有特別想要的商品,我能依『仇恨』的價值盡力幫您解除不老不死的詛咒。」
我說完朝天空振翅飛翔。
差不多了。
我說。
伊藤離開時向小葵道了聲明天見。
懸浮在黑暗之中的圓簡直就像是爲了從夜裏脫逃的出口。
我就這樣盯着她很長一段時間。
「還有什麼事嗎?」
「那當然。」小葵感傷地笑了。「我一眼就知道是小海了喔。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眼睛都沒變。」
緹特可接着說:
緹特可什麼都沒說,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漂浮着。
我今生唯一喜歡上,愛到無法自拔的女孩子。
「稍微——讓我考慮一下。」
「再見了,小葵。」
「海人先生。」
伊藤吞下一口口水。
我打斷她說:「我們從此或許得各自過活,但是就算分隔兩界我們還是朋友,我會一直希望你幸福。」
伊藤對於突如其來的提案不知該如何反應。
伊藤沒有回話,低下頭。
「我無法保證可以,但是我認識極爲可能成功解除的鬼靈精怪。那位性格十分乖僻因此光是面談就需要相當的費用,一般來說雖是人類難以支付的金額,但是若是您的『仇恨』包含介紹費在內恰好能做不錯的安排。」
25
「爲什麼?」小葵的嘴脣顫抖着。「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我看着自己的手。
我停了下來,轉過頭。
伊藤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夜風清涼舒適,靜謐的空氣治癒着我受傷的身體。
不能不跟她道別。
一時找不到該說什麼。
接着看着我說:
「我已經沒辦法跟你在一起了。」
接着她終於低頭致歉。
我正要振翅離開緹特可突然用一句「能借用點時間嗎?」把我留了下來。
伊藤這時看了我一眼。
「什麼事?」
「……抱歉,可是我沒有跟你訂定新契約的意思。」
突然說出的這句話,對小葵來說應該算是救贖吧。
緹特可大大的雙眸反射着美麗的滿月、宛如水仙花辦般潔白的肌膚、從領口依稀可見纖細的頸部、纏着月光閃閃發亮的白髮。
「小海!」
「是。」
滿天的星空加上一輪滿月。
小葵大喊。
「怎麼會!」
「可以。」緹特可點頭。「人類的『仇恨』是製作某藥的重要材料。三百年間不間斷慢慢栽培的『仇恨』——」
森林中突然又熱鬧了起來,她們幾個真的很會聊。
可惜翅膀少了一支,飛得有點不順。
我繼續說:
「你願意這樣想我很高興,可是——只要一想到是我讓伊藤擺脫不了詛咒我也不好受。所以拜託了,你只要照你所想的活下去就好了。你要是當我是朋友——就自由地、隨心所欲地活下去吧。」
沙、沙……
我儘管這麼想,視線卻離不開她。
我不禁回頭。
可是能賣個好價錢的喔,緹特可說。
緹特可說完從懷裏拿出了巨大的甕。
就算結果如何,只要小葵還活着我什麼都接受。
搖搖擺擺的飛了一陣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小葵不經意得朝我踏出一步。
深紫色的肌膚、利刃般的爪子、乾瘦的手指。
「小葵。」我說:「你認得出我啊?」
「……你要我——相信你?」
爲了小葵,我不能不抽離。
我陷入沉默。
總而言之就先朝那裏飛吧。
「我做生意從不說謊。」
我問。
我看着緹特可。
「是。」
「等一下,小海。」
「緹特可,我覺得你沒有惡意,你只是響應他的要求而已,可是——我還是無法原諒你。」
緹特可問伊藤意下如何。
小葵呼喊應該會留在我腦中很久、很久吧。
26
但是——我把視線移向小葵。
「您太客氣了,我也收了不少酬勞。」
她的眼神動搖着。
小葵的聲音響起。
伊藤瞪大雙眼。
小葵也打從心底充滿歡喜地回答明天見。
「詛咒能解除嗎?」
「從我做生意以來第一次欺騙客人。」
我轉身背對她們偷偷張開了一邊的翅膀。
今晚很適合飛行。
這種長相實在難以生活在人類世界,當初還真是太快下決定了。跟伊藤還有夏露露說的一樣,我應該先冷靜下來的,犯這種蠢錯還真是像我。
我突然受到逃離的慾望驅使。
我彎起膝蓋緩慢地拍動剩下的翅膀。
我的眼睛離不開她。
她終於留下這句話,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是緹特可。
我訝異地說:
「是嗎。」
抬起頭,耀眼的明月映入眼中。
「話說我都忘了跟你道謝,受你照顧了。」
夜空中的她美得令人難以想象。
「其實我這次做了商人最不該做的事。」
「緹特可啊。」
「怎麼說?」
「別過來。」
伊藤假裝思考了一陣之後,盯着緹特可。
「不要管我啦。」我說:「你應該接受緹特可的要求。」
那個樣式——
那是最後吸完我所有『人性』的道具。
「這次和我交易的是——」
緹特可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把甕口對準我。
接着這麼說:
「葵。」
(插圖P2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