⑦入社申請與毫不掩飾的聲音
《尚未開始的末日戰爭與我們那已經結束的青春鬧劇》 · 王雀孫 · 1.1萬 字
「綠姐還好嗎?」
某天,鞠彌這樣問我。
「啊——這個嘛——大概吧。」我隨口回答。
「好隨便……」
結果馬上就被發現而遭到批評。
白城綠子——通稱綠姐——是大哥高中時代的朋友(聽說是這樣,但兩人看起來也不像單純的朋友關係)。當時也曾經陪着還是小學生的我們,一起玩過好幾次瑪莉歐賽車和大亂鬥。
應該能說是陪着我們一起玩吧……不過以當時的情況來說,反而像是我們在陪他們玩。
「她雖然很有趣,卻是個怪人呢。」
「畢竟她跟我們家大哥很合得來嘛,對吧……?」
綠姐就好像把「某種人跟天才只有一線之隔」的狀況充分體現出來一樣,是個非常奇妙的大姐姐。
她考到教師執照之後,就回到母校川高當起國語老師。記得今年是她的教師生活……第二年?第三年?大概是這樣吧。
「雖然在同一所學校,但綠姐負責教國際科嘛,我這個念普通科的其實很難過到她。而且,那個,該怎麼說……」
「啊,對喔,綠姐雖然是那個死樣子,但畢竟還沒出嫁嘛。」
「對,就是這樣。」
不過「那個死樣子」的說法很有可能讓我們體驗到氰酸鉀的滋味……總之要是被發現跟某個男學生較爲親近,會給綠姐,不,白城老師造成困擾吧。鞠彌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顧慮。
「話雖如此,就連像表姐的女生都敬而遠之,老哥你真的很那個耶,那個。」
更正,她完全沒有發現。
「不是,不是妳想的那樣啦。」
但我沒有生氣,甚至覺得很溫馨。呵呵呵。
「好嗯……說這種看似遊刃有餘的藉口更那個,真的很那個。」
除了每星期的朝會有機會遠遠看到她以外,這還是我入學以來第一次碰到貞姐……不,綠姐。
「『不良或許就是一種溫柔吧』——斜陽。」
㊟
同時發了一封郵件通知新田菊華,今天的會議(笑)可能會遲到。
「爲什麼要把教室弄得像是不良學生聚集的場所啊?」
「啊啊,我只是……想說不知道你好不好……」
「COSPLAY? 」
「是啊,我知道。」
※
「啊,好。」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一頭長髮窸窸窣窣地從桌子底下竄過來。
「嗨唷……咦?咦咦,奇怪……我剛剛想到什麼啊……」
「set是指思考者本身的身體與精神狀況;setting是指思考者周遭的環境。也就是說,在民間等級的思考實驗中——啊啊有了!」
「好痛。」
這是什麼對話啊?正當我覺得她的笑容很天真無邪時,下一秒——
「喔喔喔,抱歉抱歉。」
「有、有有、有誰在那邊嗎……?」
我用鼻子哼哼地笑了。
「那個,我剛剛有說不是這樣耶?」
「鞠彌,妳還是有可愛的一面嘛。」
「謝謝……喔——你來啦,有田弟弟~」
妳問我我問誰?
「噁心死了。」
「可是……你看,要是打扮成這種看起來像博士的樣子,不管由誰來看都會有『喔,是博士啊』的感覺吧。」
「好痛痛痛……」
「沒有啊。」
綠姐一邊打呵欠,一邊比了比中指。
「啊,這樣喔,那應該是剛剛跟鞠彌傳LINE提到的吧。」
「老師,我還未成年。」
「啊,呃,好久不見。」
「然後啊,說到藍鯨的交尾——」
綠姐一邊很困似地揉了揉眼睛,一邊拉開窗簾、關掉BGM,動作慢得就像剛睡醒一樣。
沙沙沙沙、嘩嘩嘩嘩、唰唰唰唰唰唰……
對喔,以前她來我家的時候,就是那種看到指甲剪也好、眼藥水也罷,甚至是有田家老爸不堪入目的DVD收藏,總之不管什麼東西都會專注地凝視,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
那一天,校內廣播叫我放學之後到第一化學教室報到。
這彷彿不良學生聚集的地下活動空間是怎麼回事?這裏真的是教育機構裏的一間教室嗎?我不想進去,只想回去,我說不定是被惹不得的學長姐給盯上了。
「我也不清楚……它掉在準備室裏面,所以我就順手穿上了……」
相對的,室內卻以相當大的音量播放着適合在冥想時聆聽的西藏地區經詩音樂。
「那妳爲什麼這副打扮?」
「這——」
不,與其說是酒精,倒不如說……就是酒?
還有一股香甜的氣味,以及再明顯不過的酒精氣味刺激着鼻腔。
聽貞子這麼一說,我按下電燈開關。放學後的化學教室裏的日光燈亮起。
「怎麼了?」
「思考事情的set跟setting很重要。」
並不會好嗎?
「哎——喏……我把化學教室變成這樣了對吧——?」
看來她也知道這個空間的現狀有些異常。
正在調整三角燒瓶底下火候的白衣身影,還真有照片中常見的科學家氣質。不對,她是國語老師啊。
唉,我居然被自己的妹妹一直說「真的很那個」。
過了一會兒,她那頂着亂髮的腦袋又探了出來。
(注:日本文學家太宰治的小說作品。)
明明聽見聲音就可以確定有人在,我卻忍不住像驚悚電影裏的女主角一樣詢問。

我仰賴從走廊投射進來的光線,往聲音的來源看過去。
「喔。」
「沒有轉啊……我一直以來都喜愛文藝,去他的公式……」
她說的,該不會是在那酒精燈上加熱的三角燒瓶裏面的液體吧?
小哥哥很高興喔。雖然妳嘴巴說真的很那個,呵呵呵,儘管妳因爲趕流行而以成爲辣妹爲目標,可是我知道妳本性還是很清純,會抗拒說出「處男」這個詞對吧。
「啥?」
「嗯。」
「綠姐?」
「要不要加入由我擔任副顧問的社團?我們社裏都是女生,而且都是些跟怕生沾不上邊、友善過頭的人,我想應該對你很有幫助。」
綠姐是多工人類,即便正在跟他人交談,腦海裏也會同時進行毫無關連的思考活動。
「我知道啊……啊,對喔……那來杯咖啡囉。」
總之故事繼續下去。
「白城老師,妳哪時轉到理科了?」
——就看到她扭動全身、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這不可思議的氛圍,從她學生時代以來就沒有變呢。
「不管怎樣我都不要!我不想參加顧問這麼隨便的社團啦!」
我這個沒有選修過化學課的文組學生,一邊擔心地想着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邊前往指定的地點。
「別擔心,我只是副顧問。」
「這不是作弊嗎?」
「抱歉,不行……那個社團去年廢社了。」
她似乎是突然想到什麼點子,並將它寫在筆記本上。
從黑暗深處傳來渾厚的碰撞聲,以及短促的呻吟。
「啊。」
「什麼意思?」
「我怎麼可能知道。」
「雁彌,聽說你有女性恐懼症?」
「打、打擾了——」
「嗯……總之先坐下……要來杯溫酒嗎?」
「哎——反正只要隨便換個名字,提交新社團申請就有辦法吧。」
因爲眩目光芒而瞇着眼晴緩緩起身的貞子,其實是穿着白衣的女教師,只見她正以雙手揉着似乎撞到桌子的腦門。
但如果想知道第四天,她有點害羞地買了草莓蛋糕來問我「欸——要不要——?」這件事的細節,我倒是可以馬上說明喔。
我畏畏縮縮地打開門,發現裏面的遮光窗簾全都拉上,室內一片漆黑。
「啊哈哈——」
綠姐「咖啪!」一聲地鑽到桌子底下。
「雁彌……你知不知道我剛剛想到什麼?」
「這無法當作不擔心的依據,而且已經廢社了不是嗎?」
老師,妳剛剛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咦?啊,對喔。」
我現在想要在川高七大神祕事件(也不確定有沒有)添上新的一筆,就取名爲化學教室裏的貞子。
「不,剛剛並沒有聊到這個。」
她緩緩地看了看脖子以下的部分,瞬間抬頭說道:
「以我個人來說,比起咖啡因,乙醇更可以讓我的大腦皮質清醒。」
「唔嘎啊啊啊啊啊!」
原來妳有跟那傢伙聯絡啊。我大概知道被叫過來的理由了。
「呃?請問妳爲什麼叫我來這裏?」
「嗯……?」
綠姐披散着一頭被她抓亂的頭髮,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在這之後妹妹整整三天不肯跟我說話,這又是題外話了。
「撞到頭了……幫忙開個燈吧……」
「『總之,人活在世上,偶爾作點弊也沒什麼不對。』」
綠姐將手掌擱在下巴上,擺出一個類似作者近照的動作。雖然我沒有拜讀過,但應該是《人間失格》裏面的其中一段吧。她從以前就是太宰治的鐵扮。
「不過,只要看看旗魚的分佈圖就可以得知了。」
「不看。我也不想跟妳聊松方弘樹。」
㊟
(注:日本演員,喜釣旗魚。)
「那當然,因爲我喜歡的是渡哲也啊。旗魚。咦?那不然是在說什麼?」
找我來的是妳耶,這什麼態度啊。
「啊,剛剛講到雁彌要不要加入我們社團吧。」
「就說不是了。」
這個話題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那不然呢?雁彌要給我情書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無聲的吶喊。)
「不是,是我想加入白城老師指導的社團。」
「是嗎?但那個社團已經沒有了喔。」
啊啊,可惡!
爲什麼小時候的我會對這個講不通的人抱持着淡淡的愛慕之情啊!
「顧問老師在去年的這個時候,還因爲有個真正像樣的社員加入而開心不已呢……」
結果這個話題還要繼續下去嗎?我不禁在內心跌了一跤。
好啦,起碼比我年幼時的回憶好一些,就繼續下去吧。
「真正像樣是什麼意思?」
啊啊,這個可以用我剛剛的跌跤來比喻吧。
以上,就是將討厭的校園劇修改成中二風格校園戰鬥作品後的收尾臺詞。
啊,不,沒有答對。但總覺得那些臭婊子學姐會以一副平常的態度這麼說,我差點就要大大地點頭同意了。
「既然這樣,只要將遭遇輸出到外界……簡單來說,傳達給很多人知道應該就可以了吧。如此一來,就有很多人會產生『這什麼鬼啊』的反應不是嗎?」
「我不會讓話劇社的人知道是你來告密。」
「想太多了吧,你不是那種感覺的人。」
「啊啊夠了,這次又是什麼?新幹線?開到新大阪只要一小時又四十分鐘?」
嗯,雖然有點蠻橫,但她們並沒有真的強迫我。
哇啊,真是簡單易懂呢。
我雖然很想往三七頭後腦拍下去,讓他的眼鏡飛走,但還是忍了下來。
具體來說,在遇到叫新田菊華的女生之後特別顯着。
「『抱持着疑心右轉,跟抱持信心斷然右轉,其命運相同;不管怎樣都無法回頭。』——御伽草子。」
「哎、哎呀……很遺憾,我在教室裏該說已經被孤立了呢,還是說沒有朋友呢……」
確實如她所言,雖然一律以「笑」來表示,但實際上還是有分「嘻嘻」、「咯咯」、「哈哈」等各種不同種類的笑法。
「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孫子祥子是誰。」
唉呀,不過就是個人的感受方式,還真有人會想得這麼複雜耶,簡直就像哪來的中二女高中生一樣——
「呃……我忘記本名叫什麼了,但就是『我孫子祥子』的女兒。」
但我不會說的。呵呵呵,可憐的學長,居然沒有發現河和同學真的很純真。
哇,這傢伙真討厭,活像個校園劇裏面常見的訓導主任。
「原來我們不在同一個世代啊,她可是國民等級的女明星喔……啊,要喝咖啡嗎?」
「唉,真可憐,被下了封口令吧。要是說了就把你可恥的祕密公諸於世之類的。」
「N400。」
如果以校園劇的慣例劇情發展來看,接下來我應該說「你又懂我什麼了!」
「你該不會是社員吧?」
該說是比想像中沉重嗎?總之受到的衝擊出乎意料地大。
因爲我剛剛——在過來找白城老師之前——發了一封郵件給新田學姐。
「啊?」
「我大概已經是週一了。」
「同學。」
「這是學長給你的親切忠告,要是一年級就跟那些週一的傢伙混在一起,到時連你都會被貼上底層的標籤。」
「嗯,我想也是,畢竟男社員就只有那個問題兒童……不過,女社員全都是問題兒童就是了。」
嘶嚕!這次我真的腳下一滑,差點跌倒了。
「喔。」
「唉……那些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啊,都已經廢社了還老是成羣結黨地晃來晃去……真的很礙眼耶。」
這個人爲什麼認爲一個高一學生會知道這種事情呢?
我心中有種茫然、卻又確實地將原本找不到的拼圖拼湊起來的感覺。
「比方說當人類的『預期心理』跟『結果』符合的時候,就會因爲認知獲得滿足而露出微笑吧?」
「不是。」
「說得簡單一點,就是將電位流動當作反映了實驗對象的注意和認知結果,並加以觀察。」
「綠姐,妳剛說的那個什麼LR200——」
「——要怎樣做才能觀察到更多這個啊?」
「不,其實並沒有這——」
正確解答!
雖然我很怕自己對河和同學抱持的淡淡心意(不、不是愛戀之情啦)會曝光,但那似乎只是杞人憂天。
「你應該也是被迫協助那幫人的惡作劇吧?」
是要告密喔!
※
「你不知道嗎?就是『我孫子町子』啊。」
「我最近碰到超多這種狀況。」
嗯,雖然很意外,但她們並沒有威脅我。
「先不管實驗對象產生誤解的狀況,簡單來說,就是在這種實驗的狀況下,顯示實驗對象腦波的指針就是N400,其幅度會有所變動。」
※
「喔——」
「什麼跟什麼啦!」
對方一副盤查的語氣。看來已經遭到廢社的話劇社,在這裏依然被當成可疑份子。
好可怕——他的笑容好可怕——學生會完全就是壞人吧。
「不知道,那是誰?」
「另一方面,當預期和結果出現落差時,就會產生懷疑心態。」
不過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
雖然沒有人當面對我說,但背地裏大家應該都這樣叫我吧。
但是我不會說。
「原來……如此……」
我在上頭提到,今天晚一點纔會去參加在餐廳開的例會。
「是我要泡喔!」
「嗯,是這樣沒錯……」
「啊——嗯,這個……」
妳還好嗎?
「啊,又……雁彌,你今天讓很多N400波動了呢。」
然後他就走了,迅速離去。
「就這樣,反正有什麼需要不必客氣,來學生會室吧。」
我一走進社辦大樓,就被一個留着三七分頭、戴眼鏡的「優等生榜樣」學長叫住,他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友善。
我喝了一、兩口白城博士,不,白城老師準備的琥珀色詭異液體(據說是咖啡)之後,就離開化學教室。
就算用「吧?」問我,我也不懂啊。我想一般人在聽到「既定情節」或者「讓人有共鳴的哏」時應該會微笑吧。
喔,怎樣,可以讓煩惱的學弟妹商量人生目標嗎?哎唷,原來這個四眼田雞意外地是個正義之士?
「對了,我是學生會的,你應該知道站在哪一邊比較好吧。」
「原來……」
這句道謝之所以沒吐出口,是因爲他隨口說出的態度既輕佻又不負責任。
就算妳這樣指着我說也沒用。
我並不是在意沾染了些許藥物氣味的燒瓶,不,其實多少有點影響,但我基本上是認爲趕一下應該還來得及。
「勝利之後,不知爲何如此空虛。」
「觀察……?這個嘛,如果只是要看表面反應,那麼讓人遇到『這什麼鬼啊』的狀況就可以了吧。」
「啊,這樣啊……我要一匙砂糖兩份牛奶。」
「N400啦,你沒聽過庫塔司和希爾亞德使用了事件關連電位的實驗嗎?」
「——這個不清醒的才女所說的話到底值不值得相信,還有待商榷呢。」
喂喂喂,搞什麼啊,臭四眼田雞,你這種行爲就叫作威脅啦。
把最近遭遇的「這什麼鬼啊」的經驗,傳達給更多人。
簡直就像想要避免扮演「適當地鼓勵可憐後輩的前輩」這種形象失敗一樣。
沒想到我有田雁彌這個「只要一開口,現場對話就會中止」的可悲技能,竟然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我贏了……」
「嗯?」
雖然一半是玩笑話,但由自己說出口還是很沉重。
啊?你這四眼田雞搞屁啊,我承認大多數人就是像你講的那樣沒錯,但河和同學可是例外的超優良模範少女喔,給我記住了,混蛋。
「記得你是……之前跟前話劇社那幫人在一起的一年級生吧。」
綠姐再度擺出太宰的姿勢嘟噥着。
謝啦。
「至於說到紅擬菟葵的捕食運動呢——」
不是,至少現階段我不記得自己有提交過入社申請。
馬上就讓N400產生波動了呢。
「我剛剛就說好了。」
——等一下,這個狀況、這個思考方式,好像可以運用到新田學姐所說的「記錄高層次衝動」什麼來着的設定……?
※
「打擾了。」
話劇社辦,不,前話劇社辦的門沒有上鎖。
「嗯啊——?誰啊——?」
回答的依舊是那有氣無力的聲音。
雖然出乎意料的隨機遭遇佔去了我一點時間,但是她還在。
「是我。」
「啥啊~?有田仔!? 」
留着一頭看來就像辣妹的大卷發女生,從書櫃後面鑽了出來。
是真知子副社長。
「唷呼——!話說怎麼啦!? 有田仔放學之後不是有事嗎——」
「是,是有事,但已經處理完了。」
應該說我爲了來這裏而強行將其結束。
「爲什麼副社長會知道啊?」
「嗯啊——菊華華跟我說的啊——」
話說這個副社長從菊華華那裏聽到不少消息哪。
「好啦有田仔,快點去老地方的店吧,不要在那邊磨蹭。」
真知子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不準讓可愛的菊華華等太久——」
「不,根本沒在等吧。」
「啊~?」
「我們?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還真是辛苦妳了。
「啊?」
「………………」
「啊啊?」
「唔,是這樣嗎?因爲聽說如果要撒大謊,只能有一件事情是假的,其他都要是真的。」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發自靈魂深處的痛哭。)
「啥?」
「我還以爲你很快就會發現,沒想到花了不少時間呢。呵呵,雁彌從以前就很遲鈍啊~」
『我身邊的……OK,那下次就以鞠彌爲基礎建構人格吧。』
(注:真知子與町子發音相同。)
「爲什麼妳要刻意喬裝成辣妹的形象?」
「我是新田菊華,叫我菊華就可以了。」
「是說……就算是我,也不是完全沒在看啊。」
「可是,我家裏還有備用的喔——」
看來她也發現了,巨大假睫毛下的黑亮眼珠轉了轉。
「哎呀~?有田仔你該不會——」
「其實之前就有點懷疑了。」
我戰戰兢兢她點頭,只見新田菊華將食指貼在左右太陽穴上,以先前聽過的做作合成人聲的音調說道:
「是不是啊,學姐?」
「………………」
「哎呀,不愧是學姐,演技卓越!我完全被妳的演技征服了!繼承了知名女演員•安孫子祥子的DNA,在童星時代便發光發熱的安孫子町子的演技果真一流!」
「新田菊華小姐,妳在幹什麼啦。」
「咦,我沒有欺騙喔?」

「有啊。喂~」
我必須聲明,是妳這老太婆讓對話變得難以進行的好不好?
喔,金八老師來了。
「等……咦,新田小姐?妳剛說什麼?」
吸、吐、吸、吐。
「而且!加上那一臉濃妝,更不會有人發現了!到底抹了多厚的粉底啊!可惡,我被濃妝跟演技騙了!要是沒有濃妝跟演技,我一定可以靠敏銳的鑑識之眼瞬間識破啦呀喝——!」
「妳、妳、那是……那個人格,那個一點也不像的模仿該不會……」
啊啊,真可恨。要說什麼可恨,就是妹妹說我有田雁彌無法正眼看着女生說話的可笑指控,開始變得有幾分可信度了啊。
「好吧,要搜、搜尋當時的情況……然後重播嗎……」
儘管手法有點粗暴,但如此一來她應該就不會切換到那個讓我火大的人格了吧。
「敵性份子?是指老師和學生會的人吧。」
「我的妹妹哪是這種辣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徵婆同志,真虧你能發現啊。」
「囉唆啦,生剝鬼給我閉嘴!」
纔怪。
「新田菊華現在被下達在家禁閉處分,不能讓敵性份子看到。」
——啊,老太婆模式來了。
「……喂。」
在聽到川高的話劇社有知名女演員的女兒加入,以及她在童星時代使用的藝名之後。
「哼。」
「勝利之後,不知爲何如此空虛……」
哇啊,擔任埼玉組閣負責人(推測)的新人類,居然知道位於遠方的秋田縣男鹿半島的民間傳說啊——
「呼、呼……再見了臭婊子副社長,死於破曉……」
㊟
雖然我很想爲了保護以清純可愛聞名的我家妹妹名譽,拿鐵鍬往臭婊子副社長的臉上狂轟猛打,但還是忍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將剛剛抓下來的那頂大卷假髮,梳理成秋田名產——生剝鬼節風格的雜亂長直髮。
「一起去不就得了。」
「別這樣啦,我們無法預測誰會突然闖進來啊,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
我又輸了。
「姑且退個一百步好了,我可以理解妳在老師面前有必要喬裝,但爲什麼在我們面前也要假裝成別人啊?」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妳有必要騙過老師,不過應該不必連社員都欺騙吧。」
我將亂糟糟的假髮按到新田菊華的頭上。
「Y、Yes。」
討厭,這讓人渾身發毛的似曾相識感是怎麼回事?
我大步橫跨社辦,氣勢十足地來到她身邊。
「不愧是有田同志,竟然能看穿我的擬態。」
總覺得這根本是針對討厭辣妹的有田雁彌。
「哎~是說有田仔,你跟我講話的時候基本上都不看我的臉吧——」
『呼……女人這種生物,說到底要活得平凡才是最困難的啊……』
我轉過身去背對着她,然後深呼吸。兩次、三次。
「喂~是說——老哥好思——」
她沒有要逃避的樣子,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什、什、什……」
(注:典出《機動武鬥傳G鋼彈》第四十五話標題。)
喔,太妹來了。
所以我毫不客氣地抓住那頭大卷發。
「不,我完全被騙過了,我真的以爲是不同人。」
也就是說,在見過幾次之後,當這個濃妝豔抹的學姐笑的時候,我腦中偶爾——真的只是偶爾而已喔——會閃過「咦?明明是個婊子卻有點可愛?」的念頭;仔細想想,又不禁覺得這個笑容有點像某人。
「學姐畢竟還是失策了吧,換了外型卻沒換名字就是漏洞啊。」
㊟
但是遷個最高機密不能隨便泄漏出去,因此我只好刻意強調其他理由。
「嗯,不愧是同志,不須仰賴翻譯機就可以理解,這樣就好說了。」
——哎,不過說穿了,我是直到剛剛聽綠姐提到話劇社以前的事情,才確定的就是了。
我將假髮遞給學姐。
雖然我覺得也不用問了
「That9;s right,親愛的雁雁,你的確這麼說過。所以這個人格是以我身邊的女生爲藍本設定的啊。」
我隨意地一把抓起,她的頭皮,不,假髮跟着滑落。
「………………咦?」
「妳既然被處以禁閉處分,就乖乖地待在家裏吧。」
「喂,新田菊華。」
「發現了?」
出現在那下方的是——
「哪有爲什麼啊,你這笨蛋!」
至少一開始的時候是這樣。
「那個………我還是問一下好了。」
啊,確實是有這個說法。
不是吧?那只是舊人類也知道的一般論調喔?
「哎呀呀,看來《機構》的情報也不盡完善。」
因爲被禁閉的理由牽涉到個人隱私,所以我沒有多提。
「不不,不可能,不管你的觀察力有多敏銳,要是沒有看對方——」
『不,我不是說這種人生哲學層面的事,而是要妳模仿一下妳身邊那些平凡女孩子就夠了。』
「嗯?有田哥哥你怎麼了?都這種時候了還在說什麼啊。」
「是你自己說的啊!要我用普通女生的人格。給我把吐出來的口水吞回去啦,混蛋!」
「呀——!哪家小孩在哭鬧啊——!」
「嗯,我是說過啊?但我也說了吧,不要模仿書本或電視節目裏被設計過的女生形象,而是找妳周遭的普通女生學習。」
『學姐,下次換個平凡一點的人格吧。』
「妳身邊有這種辣妹女生嗎?」
自稱無感情的眼眸帶着笑意。
「我從入學以來就不時會切換換裝式人格嘛,大家都很清楚這個狀況,而且還會配合我喔。」
「反正學嬸也沒去上課吧。」
「確實是沒有,因爲沒有我的座位。」
「那妳幹嘛特地跑到學校來?」
「爲了社團活動。」
「可是已經廢社了啊。」
「因爲大家想參加演出,我身爲社長當然要想辦法。」
「什麼辦法?」
「就在那個時候,我遇到了你。」
「啊?」
「我說希望你協助我是真心話,如果讓你覺得我玩過頭,那我在這邊道歉。」
「不,那個是……無所謂啦……」
察覺真知子學姐的真面目時,我確實覺得超可惡的。
可惡,居然被擺了一道。
可惡,真有本事啊。
同時也笑了。
「那個——」
見我默不作聲,她緩緩開口。
「雖然話劇社被廢除了,但只要成立新的社團,以校規內容來看,還是有機會可以參加演出。」
聲音聽來有點含糊。對講話向來很流暢的新田菊華來說,算是難以辨認的聲音。
那既不是真知子學姐、也不是老太婆、不是金八老師、不是中二女,是我從來沒接觸過的人格。
不然我……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雖、雖然沒有明確的基準,但如果沒有顯着的差別,社員組成也一樣的話,學校不會認同這是一個新社團。如果能招收幾個一年級社員進來,我想學校也不能完全不當作一回事。而第一個加入的便是河和同學。」
「嗯,就是這樣。你看那裏。」
門後突然傳來查問聲。是個男的。
有種前所未有的感覺,讓我想要看着對方的眼睛、聽清楚對方的聲音。學姐卻偏偏在這個時候,低下頭、垂下眼。
「……你好。」
既非中二也不是辣妹的某個人,這時舔了舔嘴脣,吸了一口氣後繼續說下去。
啊個屁,你是沒聽見啊,混帳!
轟——
「咦……呀啊。」
是那個三七頭四眼田雞。
「?」
我再度轉向她,因爲那軟弱的聲音裏面摻雜着動搖,嘴脣也微微顫抖。咦?她快哭了?爲什麼?
「喜劇社,負責撰寫劇本!我是一年A班的有田雁彌!」
「我在進入高中之後,也多少覺得就這樣消沉地度過三年有點——」
桌子下的某人以纖細手指抓住我的腳踝。
「我們學校沒有這個社團。」
所以新田學姐她們找上我的時候,我其實有點開心,啊,說開心可能誇大了點,但感覺好像可以做些很青春的事情,我自己也有點想這麼做。換句話說——
因爲現在這個世界就是流行這一套。
我忍不住開口詢問。雖然不知道她現在是哪種人格,但臉色鐵青,說話顫抖又帶着哭腔的狀態不太尋常,看起來像是在畏懼什麼一樣。
我纔剛注意到新田學姐抬起頭,她的雙眼已經越過我的頭頂看着上方。
雖然不知是否能通過,總之盡力去做吧。妳說是不是,學姐?
「是你啊……!」
「喔……這樣啊……」
接下來即將呈現在各位眼前的一切誇大不實、亂七八糟、荒誕無稽、莫名其妙的表演,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創作。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不,不是的。」
「沒錯,所以就算只是爲了通過審查委員會,我也想換個社團名稱跟活動內容。」
「在話劇社學長姐的建議之下,還是弄成接近話劇社的社團,比方說戲劇社或者喜劇社之類的。畢竟我社代代相傳的理念,就是將快樂帶給觀衆們。」
「我是喜劇社的。」
在前話劇社辦的門上,掛着一幅以勁道十足的筆觸書寫的毛筆字。
「之、之後會申請設立——」
「……啊。」
「不,我是笑了沒錯啊。」
「啊?」
我是——
「誰在裏面!? 」
更正,好像不是退縮。
所以,即使聽不太清楚也能傳達給我。大概就是這樣。
「……學姐?」
我順着她的視線轉頭看去。
「喜、喜劇社……?」
「那就出去,這裏禁止進入。這裏是靜態性社團社辦大樓喔,你是哪個社團的?不對,你是哪來的,叫什麼名字?」
有田雁彌,你明明很介意這個看起來有點難過的人格,結果說出來的話只有這樣嗎?不是吧,你不是來說這種話的吧。
「我是……」
「怎麼,你又被話劇社……前話劇社的人叫來了嗎?」
「現、現在,我們社團沒有可以寫劇本的人,雖然大家有一起討論並試着整理劇本,可是卻不太順利。因此……聽起來或許不可靠,但我們平常會做些有趣的事情,想說只要把那些事情變成劇本就行了。」
雖然覺得不甘心,覺得很可惡。
「然後,新的社團——」
「真的嗎?」
算了,沒差啦。事到臨頭再好好取笑自己就行了。
「所以,我們這次想創辦喜劇社。」
那是想要傳達出什麼的意志。我想是類似這樣的感覺。
呼——她略顯粗魯地吐了一口氣。
「嗯,我沒事,聽我說。那個,所以,如果讓有田覺得不舒服的話,真的很抱歉,是我們太欠缺幽默細胞了。我原本以爲你會笑,真的很抱歉。」
——桌上有紙筆。我粗魯地一把抓過來,用歪七扭八的字跡書寫。
「那個,學姐……?唔、妳哪裏不舒服嗎……?」
這是一部喜劇,是單純的腳本。
所以請各位儘管取笑,不,應該說拜託各位笑一個吧。
「不好!學姐,快躲起來。」
『世界是喜劇』
我以尾田老師的手繪文字效果爲背景(這是錯覺),將剛寫好的入社申請遞了出去一
請笑一個,好啦,拜託,求求你們了。
「——學姐,不對,社長。新田社長,我想加……」
※
可惡,我竟然笑了。
四眼田雞學長也因爲我毅然決然的氣勢而略顯退縮。
「真的啊。所以……我也不知道所以後面要接什麼,總之就是……」
我情急之下將新田社長的身體拉近——僵直的身體帶着一股香氣——然後按到桌子底下。下一秒,社辦的門便被粗魯地打開。
呃,爲什麼呢?
她的聲音真不可思議。明明有點害怕地瑟縮着,但在那背後,該怎麼說呢……有股明確的堅強意志。
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在這個時候叫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