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的花語是——遭遇未知。
《美少女花騎士》 · 是鍾リュウジ · 2.7萬 字
1
萬花嶺年輕的騎士團長——空琉·納哈特雷克斯的早晨,並沒有早起的習慣。
雖說幼年時,常常是太陽剛升起來就竄出家門,翻過領地內的一座山丘,跑到小蘭——龍舌蘭的家裏去玩。然後兩個人就一起在山野中追逐玩鬧,探險、玩水、爬樹,直到天黑。
然而兩人都到了十歲時,卻不得不分道揚鑣。
空琉爲了成爲下一任騎士團長,開始在這座城堡中隨父親修行。那段時間可真是一堂課連着一堂課的日子。運動之類的事情都被拋到了腦後。
之後到冬薔薇留學的時候,空琉每晚都忙着研究“騎士與昆蟲”的戰略直到深夜,因此也完全養成了夜貓子生活外加缺乏運動的習性。
今天是就任第二天。
預定的日程是花騎士的訓練。晚上,則要出席在王宮舉辦的團長就任紀念派對。
空琉感受着從窗口照進房間的朝陽的暖意,遊離於微眠與清醒的狀態之間。
“——大人,——大人,快起牀啦。已經早上了哦!”
這時。空琉感覺到肩膀被人來回搖動,意識逐漸清醒了過來。
“真是的,團長大人!早上可不能睡懶覺哦。”
“啊、啊啊……薺……菜!?”
空琉猛地坐了起來。讓他一下子睜開睡眼的原因,是叫自己起牀的薺菜身體前屈的姿態。從胸口大膽地敞開着的禮裙之間,彷彿隨時都有可能看到那波浪翻湧的尖端……這個傢伙實在是太不注意了。
“啊,您終於醒過來了呢。來來,趕緊下牀吧。換好衣服就該喫早餐了。快點快點~”
薺菜拽着空琉的手臂,直接把他從牀上拖了下來。
洗臉。換衣服。整理髮型。
這之中換衣服和髮型的整理幾乎全都是由薺菜完成的。就算空琉怎麼推辭,她都說着“這也是輔佐官重要的職責嘛”,絲毫沒有罷休的打算。空琉也只好隨她擺佈了。
正好他也覺得自己的夜貓子生活是時候告一段落了,也算是幫了個大忙吧……
“嗚啊~……”
“團長大人,昨天忙到那麼晚真是辛苦您了。”
“哦,到時間了。各位,今天請在中庭集合。”
“啊,不好意思。沒什麼。”
父親亡故之後一部分的業務也就停滯了下來,所以滯留文件的數量可謂龐大。薺菜一個人肯定沒辦法應付如此大量的文件,最近一段時間之內恐怕都要像這樣兩人協力工作了。
沒錯,花騎士的分配完全聽從世界花的引導。能不能被召喚到這座城堡,完全看運氣。
“……那,嗯~,休息日的時候會做些什麼呢?”
空琉再次向大家問了個好,她們則坐在座位上點了點頭,嘴上也紛紛回應着。這種程度的問好對空琉來說再適合不過了。
空琉擔心地問道。龍舌蘭馬上驅散了臉上的陰霾搖了搖頭。
“是、是嗎……”
“那還不是因爲團長大人從十歲的生日那天開始,就被令尊帶到這座城堡裏住了嘛。從那時候起就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了。
“唔~。光天化日的……搞什麼二人世界嘛……甜言蜜語卿卿我我……”
龍舌蘭微笑着歪了歪腦袋。
“團長大人,恭祝您早安!!!!”
原來如此,順着她的視線,空琉看到了自己麾下的五位花騎士。似乎這個食堂靠裏的位置是專門爲花騎士預留的。
“哦,一大早的就這麼細緻啊。我本來打算只喝茶就夠了的。”
走在走廊上的空琉大大地打了個哈欠,身旁的薺菜則用手輕撫着他的後背。這樣的身體接觸反倒讓空琉更加放鬆不下來。
被龍舌蘭直視着,空琉不由得臉紅了起來。
雖然食堂也有團長特供菜單,但空琉已經讓薺菜替他婉言謝絕了。自己喫的和城堡裏的普通人一樣就好。在冬薔薇留學的時候,空琉一直和大家喫相同的東西,這在那裏是理所當然的。
“怎麼了?團長大人也會發呆,真是奇怪呢。”
拿着碗的薺菜用手肘戳了戳空琉。
然而對於龍舌蘭來說,薺菜的怨念彷彿只是微風拂面而已。難道是因爲一直看着空琉,沒注意到對面的情況嗎?
和龍舌蘭她們見面之後,空琉在城堡全體人員的面前,做了團長就任的致辭。結束之後,又一直和薺菜一起在辦公室裏處理文件。
龍舌蘭用指尖點了一下空琉的額頭。
“那、那登山呢?”
所有人又行了個九十度的大禮,然後終於迴歸到原本的談笑之中。
“我一直相信着。相信着我一定能來到你的身邊。”
回答雜亂無章,不過也不必在意。
“嗯。小時候的你可是曾經撿起樹上的果子,然後就豪爽地啃上去了呢。而且說話的語氣也大不相同了。那時候你的自稱可還是‘咱’啊。”
空琉和自己的輔佐官並排走向城堡的食堂。
爲了迎合城堡裏各位花騎士們的喜好,食堂爲她們量身定做了各自的專用菜譜。真不愧是人類的救世主,待遇就是不一樣。
“這麼說的話你不也一樣嗎。那麼多文件,在我來之前都是你一個人處理的吧?肯定不會輕鬆。”
他用勉強掩飾住驚訝的聲音回答道。
“嘻嘻。真是的。”
“吶吶六出花。那就是燉牛肉嗎?”
“啊,是嗎?”
“學習兵法……還有‘騎士與昆蟲’的練習之類吧。”
“原來如此。怪不得變得都認不出來了。”
“也已經好幾年沒去過了。”
順便一提,最深處的位置則被深紅色長髮的花騎士——卡特蘭獨佔着。在離她不太遠的地方,她部隊中的花騎士也集中在了一起。
“說起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依然是那種彷彿與丈夫講話般的語氣。
空琉流着冷汗搖了搖頭。
“啊……是這樣嗎……”
啊啊,薺菜身後出現了黑漆漆的氣場!
“……嗯。雖然不如姐姐的手藝,但味道還算不錯。”
紫三色堇一邊揉着還沒睡醒的眼睛,一邊喝着湯。
“啊,團長大人看那邊。大家都已經聚在一起了呢。”
“團長大人,從那以後你還在堅持早上的鍛鍊嗎?”
“是嗎?因爲是團長大人嘛,這種對待是很正常的啊。”
時隔許久的再會,對她來講應當也是一樣。然而她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困惑。如何相處這種問題,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呢?另一個讓空琉很在意的事情是,坐在對面的薺菜不知爲何嘟起了嘴巴,而且還一直沉默不語……
“好嘞!”“明~白!”“知道了……”
龍舌蘭的座位,則是在離她更遠一些的位置。
伴隨着整齊劃一的巨大聲響,所有人都深深地向空琉行禮。
“嘻嘻。進了佛絲騎士團學校以後,都被嚴厲地糾正了呢。他們說作爲侍奉團長大人的花騎士,必須學習禮貌的舉止和說話方式。”
“是、是嗎。那個……謝謝你。”
但是,空琉和薺菜踏入食堂的瞬間。
這是因爲龍舌蘭用餐的樣子,實在是太過美麗了。亭亭玉立的坐姿,優雅的舉止,使人不禁看得入迷。早餐的內容則是三塊蛋糕和一大扎牛奶,看上去也和她的高貴氣質相得益彰。
胸中忽然彷彿被針紮了一下。
“……!?”
“不是啦!這可是究極咖喱哦,究極咖喱。可別把它和燉牛肉那種東西混爲一談,嘭嘭!”
但是……她和自己認識的那個青梅竹馬已然判若兩人,究竟應該如何與她相處呢。甚至連自己到底是在和誰說話,都有點搞不清楚了。
“不、不是的,沒有那種事情。你已經是騎士團長了嘛。不可能一直都在外面跑來跑去的。”
薺菜坐在了空琉對面,團隊增加到了七個人。
“嗅、嗅。啊,今天好像做了南瓜湯呢。”
害蟲討伐模擬遊戲——“騎士與昆蟲”。將棋盤上千錘百鍊得出的知識與技術授予花騎士,磨練配合,參加討伐害蟲的實戰……
昨晚可不是因爲貪玩才熬夜的。
作爲一名棋手,這樣的狀況怎能不讓空琉情緒高漲。
“小……龍舌蘭,我能坐你旁邊嗎?”
空琉自從見到她們之後,一直沒什麼機會和她們聊一聊。借這個機會,要好好和她們交流一下。……也是爲了克服自己的缺陷。
空琉換了個話題,想改善一下尷尬的氣氛。
六出花和木槿一大早的就這麼精神。話說回來六出花一早就喫這麼大一份咖喱,胃口真是不小。
“是嗎……還有團長大人,以前早餐可不會只喫這麼一點的吧?現在居然只喝茶水……這樣就夠了嗎?”
空琉再一次環視龍舌蘭的容姿——不禁低吟了一聲。
“差不多吧。現在早上都喫不下什麼東西了。”
小心翼翼地想把湯吹涼的皇家公主。
即使如此,龍舌蘭也保持着柔和的微笑。
“啊,哈哈。算是吧……”
就算垂頭喪氣,她將蛋糕送入口中的動作仍舊如此迷人。然而氣氛還是明顯地低沉了下來。
“饒了我吧……”空琉訴苦道,和薺菜一起拿着飯碗,來到了廚房前的櫃檯。薺菜向穿着廚師服的女性要來了湯和麪包,而身旁的空琉則只點了茶水。他一大早沒什麼食慾。
天花板很高,柱子卻很少。在這寬敞的空間內,若干上了年頭的長桌長椅被整齊地擺成幾排。座位基本上都被坐滿了,室內充滿了爽朗的談笑聲。
“咦……?”
這時,城堡內響起了鐘聲。
即使進行着這樣的對話,空琉也很難想象身邊的這位美人和小蘭是同一個人。傾瀉而下的金髮修整地十分用心,豐腴飽滿的胸部曲線更是和小蘭有着天壤之別。再加上從語氣到動作的高雅講究……作爲她的青梅竹馬,空琉竟感到一陣臉紅。
龍舌蘭一臉意外地眨了眨眼。
而在他對面,發出了咚咚咚咚咚的聲音。
空琉喝了一口茶水,悄悄地看了看身邊,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談笑聲戛然而止。
之後無論武官或是文官,都一併起身——
空琉向金髮少女搭話道。過去的稱謂滑到嘴邊,卻又因爲害羞而被吞了回去。
“嗯。大家早上好。”
“是、是這樣啊。但是那時候你也不知道能不能到我這裏……”
爲了能夠收容城堡內所有人,這個食堂的規模大得可以與教堂比肩。
空琉明白這其中的緣由。他很高興能和青梅竹馬再會,這是毫無疑問的。
“喲,大家早啊。”
“嗯,當然了。是團長大人的話我可是非常歡迎呢。”
隨着對話的進行,龍舌蘭也愈發沮喪。
“過了一段時間,實在是耐不住寂寞……爲了能和你在一起,我才選擇了花騎士這條道路。我希望能永遠作爲你的助力。”
完全是突然襲擊。空琉嚇得差點坐到了地上,好不容易纔站穩。總之先挺直腰板,悠然地掃視了一番食堂之後說道。
“呼——呼——。嘶~,還是好燙!”
“我沒想到龍舌蘭居然會成爲花騎士。真的喫了一驚。”
“啊,呃,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
這麼說來卡特蘭當年上的學校是怎麼讓她畢業的……
“完全沒有。來城堡裏之後的一年,在父親那兒學了不少東西。之後由於一些原因,我去了冬薔薇留學。從那以後就整天忙着聽課和研究下棋的策略,完全沒顧得上運動……”
“感覺好難受啊……”
空琉整理了一下心情,向同伴們宣告。
2
城堡的中庭有一片草坪。在草坪的一角,放置着若干個木製的稻草人。這就是花騎士的訓練場。
現在,五位同伴在空琉的面前站成了一排。薺菜則留在辦公室與推擠如山的文件進行着搏鬥。
“團長大人,今天要做什麼訓練呢?”
皇家公主直挺挺地舉起了手。守規矩的舉止讓空琉覺得她在騎士團學校裏一定是個年級長之類的角色。
“嗯。今天上午,我想確認一下你們各自的戰鬥技能。”
五人不禁發出“哦……!”的聲音。在練習配合作戰之前,首先必須要看一看她們各自的實力。
“嘻嘻,沒錯呢。這正是適合第一天訓練的項目啊。”
“團長賢明!”
理性派的龍舌蘭和皇家公主一齊點了點頭。
“不愧是團長,真懂行!我現在正好想大幹一番呢!”
“我也是~”
格鬥派的木槿和六出花則燃起了鬥志。
“哼。運動狂魔真是……”
毒舌派的紫三色堇陰沉沉地嘟囔着。
空琉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能把握這支部隊的特性了。
這之後五位花騎士做了充分的準備運動和伸展動作,又空揮了幾下武器,然後在中庭的角落裏集合。
“那就請各位將那邊的稻草人想象爲害蟲,依次發動你們的必殺技(skill)吧。”
空琉指向中庭中央。在花騎士們熱身的時候,他已經叫人把用於練習的稻草人搬到了那裏。
稻草人有三個。按照大小來看,大致和螞蟻型害蟲相仿。
“好,那就請皇家公主先來吧。”
嘎吱、嘎吱、嘎吱!
看來龍舌蘭也明白這種說法實在是糊弄不過去,低下了頭。
搖曳的裙邊隨着她的動作大膽地擺動着。到了稻草人跟前,她高高躍起。當跳躍的高度達到最高點時——
“我有個辦法!既然如此就讓團長來做我的對手吧~”
六出花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只是她意外有料的胸部在空琉的面前不斷變換着形狀。而且臉也離得太近了!
吐出這危險臺詞的同時,一團青藍色的火焰包裹住了一個稻草人。火勢越燒越旺,終於把稻草人燒成了灰燼。
直起上半身的六出花像個沒玩夠的孩子一般賭氣道。就算她的身體移開了,柔軟的感觸仍然留在空琉的胸前。你剛纔是壓得多用力啊。
這次又把腿纏了上來。身體接觸更密切了。胸部壓得也更緊密了。豐滿的大腿,柔軟的腹部……!
“六出花……對了,接下來該你展示技能了啊。”
“不用擊打的摔跤我也很擅長的哦?所以團長,想看看我的實力的話,不看必殺技,看看這個也是可以的!”
中庭已經化爲一片被火焚燒過的旱地。
“來啦來啦~!”
“那下一個就讓紫三色堇來吧。”
華麗而輕盈地落地之後,皇家公主轉身說道。
“是!”
“真是的,團長小氣鬼~……啊,對了。那就這樣吧。”
“這都是必要的經費。是我想要看看你的實力才導致的,你不必在意。”
“嗚嗚。團長大人對不起。這也是必要的經費……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之後,皇家公主和木槿更換了稻草人,又用沙土填埋了地上的大坑。展示完技能的花騎士爲了下一位展示者整理好場地,可謂良性循環。
“……好,我知道了。那就稍微露兩手讓我看看吧。結束之後我們還要趕緊去城牆那邊纔行。”
皇家公主雙目圓睜。只見她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並且還在不斷地加速。
“只能拜託薺菜去找建築類的公會來處理一下了……”
“唔哈——!”
木槿橫向旋轉着迅速下落。朝向地面的槍尖藉助旋轉之力,威力倍增——嘩啦嘩啦嘩啦!!
空琉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再怎麼說這也太亂來了。花騎士體內蘊藏着世界花的魔力,因此擁有比常人強大數倍的身體能力。外加六出花的屬性是“打”。要是捱上一拳,空琉有自信直接變成面前這塊耕地的肥料。
“那個——大清早的就這麼勤勉地練習騎乘位有點……”
稻草人早已不知所蹤,城牆也變得粉碎。
“懺悔——你的罪孽吧!!”
然而空琉卻苦笑着說道。
皇家公主挺直了背部,以颯爽的表情作出回應。
“勝利之路就在眼前——!!”
但是事已至此,多言無用。
“貫穿天際吧——!”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發出了聲音。當光芒終於消失,塵埃落回地面的時候——
“還不投降的話,這招怎麼樣~?”
“草坪都一塌糊塗啦!像田地一樣!要種東西的話最好種點西紅柿~”
肺內的空氣被強行排空,耳朵裏則是一陣伴隨着痛感的耳鳴。而且還有一種柔軟的感觸毫不留情地壓在了胸前。
穿着酷似女僕裝的少女慢吞吞地走上前。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本書,嘩啦嘩啦地翻了起來。
光龍吞噬了所有稻草人之後,仍未滿足它饕餮般的慾望,向着對面的城牆飛奔而去。
“嘻嘻。謹遵團長大人之命。”
“好~嘞!我上咯,團長!”
空琉還沒來得及擺好架勢,六出花就疾驅而來。太快了。她的突進完美地利用了花騎士的身體能力,普通人根本就無法捕捉到她的動作。
“不、不是,可……”
龍舌蘭架好長弓。她空手做出了拉弦的動作,魔力迅速彙集在弦上,形成了一支閃耀着光芒的箭。
數瞬的靜寂之後——
“團長好度量~!介紹一下,剛纔就是我的三重突刺(Triple Lance)。要記住哦!”
雖然空琉不斷推辭,但想想,如果不在這裏看看她的本領,也沒辦法制訂配合訓練的計劃。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啊呀~……是不是有點過火啦?”
拆除並重建部分城牆。考慮到所需要的工期和費用,空琉不禁頭疼了起來。
六出花搖動身體表達着不滿。雖然她沒有別的意思,但是別跨在別人身上搖動啊!別蹭來蹭去的啊!
正如看上去的印象,她是“魔”屬性的花騎士。然而無論是她還是卡特蘭,使用魔法的花騎士的性格都有點麻煩……咳咳。都有些特立獨行。
褐色皮膚的小巧少女精神滿滿地舉起了手。她手上拿着的是與身高同高的長槍。只是這槍的外表可愛得讓人看不出是個武器。
這下城牆變得暢通無阻了。士兵們一片混亂,從辦公室探出頭來的薺菜也嚇得臉色慘白。恐怕現在鎮子上也亂成一鍋粥了吧。
因此只能斷然拒絕。
“是!”
“啊……”
“這就是我的龍噬(Draken’s Fresser)哦。……只不過,嘻嘻。……好像有一點,做、做得過火了嗎?”
“那我就上啦~!嘭嘭嘭~!”
伴隨着強烈的聲響,龍舌蘭釋放了右手。以超越了動態視力的速度飛出的箭矢,眨眼間變成了巨大的光柱。
面對着表情有些扭曲的龍舌蘭,空琉愣愣地說道。真不愧是“金”級的花騎士。技能的威力真是不同凡響。
“抱、抱歉。我已經……”
被點到名字的龍舌蘭踏着參加派對般的優雅步伐走出隊列。然而她手中的武器卻讓人膽戰心驚。
擺出大上段的架勢,揮劍奮力下劈。劍刃射出的衝擊波乾脆利落地將兩個稻草人劈成了木屑。
一旁的紫三色堇盡說些多餘的話。六出花停下了動作,眼睛裏發出好奇的光芒。
“我要上了!”
“齊成味?齊成味是什麼啊?”
“哼哼。小菜一碟。”
紫三色堇合上眼睛,嘴裏發出“嗯~”的聲音以集中精力。
白色長髮的花騎士走了過來。
耀眼的光芒引起了目眩。那光芒有如召喚之儀時的一般,充滿了聖潔的光輝。光芒劃出了潔白的軌跡,將中庭裏的草坪連着土壤一同捲起,向着稻草人突進而去。那壓倒性的魄力,彷彿是一條撲向獵物的光龍。
六出花輕而易舉地騎在了空琉身上,大幅度地俯下身子,把空琉死死壓住。
“能做到這個份上,我也只能自愧不如了……”
“怎麼樣啊團長,投降嗎?要投降嗎?”
“到了表演時間了哦!”
“哈啊!?”
她的裝備是雙面開刃的劍。特點是護手部分十分厚重。雖然看上去相當有分量,但花騎士就是花騎士。她揮劍空斬時的劍速之快,讓空琉的眼睛都有些跟不上。
趁自己還沒窒息,空琉拍着她的肩膀大聲認輸。
旋轉停下來之後,木槿面對着草坪上的大坑,偷看着空琉的臉色。
“真是威力不俗。請務必在實戰中有效地利用。”
然而當事人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收好了長弓。只是有一絲冷汗滑過了她的臉頰。
“真是的,好無聊~!”
“這、這可遠遠超過了運動狂魔的程度。果然營養都跑到胸部去了嗎……?”
緊隨而來的衝擊。漂浮感。直到後背狠狠地砸在地上,空琉才意識到自己喫了六出花一記漂亮的低空擒摔。
六出花卸掉了雙手上戴着的帶刺的指間拳套。然後把手臂甩了幾圈放鬆了一下身體,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皇家公主綻放出滿面的微笑,點頭行禮。之後她收拾了被自己劈開的稻草人殘骸,又將新的稻草人放好。
“下一個,木槿!”
紫三色堇挺起了一馬平川的胸脯,空琉爲她鼓了鼓掌。
“哈!”木槿大聲喊着,向前高高躍起。好高。高度比剛纔的皇家公主還要更勝一籌。
正在猶豫的時候,六出花“啪”地拍了一下手。
“這就是我的‘真空劍’。團長,您意下如何?”
“是有……一點?”
“請麻溜地去死吧。”
“接下來龍舌蘭,拜託你了。”
“投降、投降啦——!”
話雖如此,現在的中庭已經完全變成了剛開墾過的耕地。備用的稻草人也用完了,該怎麼辦呢。說到底,這種時候還繼續展示技能真的合適嗎?
伴隨着吆喝聲,木槿衝了出去。充分發揮全身力量的奔跑姿勢,簡直如同一隻猛獸。
巨大的長弓——她和木槿同是“突”屬性。弓的一個側面被研磨得十分銳利,看上去像是一把雙刃刀或者兩面劍(double saber)。
“那個……團長?”
“哎呀呀。團長這就不行啦~?”
“龍、龍舌蘭……真夠豪放啊……”
“……!?”
被刺中天靈蓋的三個稻草人登時灰飛煙滅。然而草坪上卻留下了一個大坑。不愧是“突”屬性……真是豪爽的技能。
“唔~!?”
“六、六出花!別那麼大聲……太、太不和諧了!”
“哎喲哎喲皇家公主。看來你是知道騎乘位的意思嘍?”
紫三色堇偷笑着看向皇家公主。六出花也緊跟着看了過去。
“皇家公主你知道嗎?吶吶快告訴我!齊成味是什麼意思啊?”
“騎、騎乘位就是說,女性如同騎在馬背上一般,騎在男性的……啊,請不要讓我來解釋!”
“你說的我聽不懂啦!齊成味到底是什麼意思嘛!?”
圍繞着這個不和諧的詞語吵吵鬧鬧的三人身邊——
“龍舌蘭~我應付不來那種話題啊……”
“乖孩子乖孩子。真、真是辛苦你了呢……”
龍舌蘭抱着快哭出來的木槿,如同她的監護人一樣幫她捂上了耳朵。
“這個部隊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啊……”
五人可謂一盤散沙。被六出花騎在身下的空琉只得無奈地擺出四腳朝天的姿勢。
中庭被開墾成了耕地,備用的稻草人灰飛煙滅,城牆也開了個大洞。在這城堡內人人焦頭爛額的時刻,花騎士們卻在熱烈地爭論着“騎乘位”的問題。
……不用說,鎮子上想必會流傳起奇怪的風言風語吧。
喫完午飯,迎接他們的是下午的訓練。
已經完全心灰意冷了的空琉,也一反常態地垂頭喪氣起來。
“呃……上午的丟人事兒已經傳到鎮子上去了。希望各位在下午的訓練中向他們好好展示,抹消這些傳言……”
這番話扎得所有人心裏一緊,花騎士們紛紛做出了自我反省。
“嗚嗚,我再也不說什麼齊成位了……”
聽她嘴上這麼說着,也不知道心裏到底明白了沒有。
龍舌蘭斬釘截鐵地說道。
只是……就算再怎麼害羞,他真的會做出這種小孩子賭氣一般的決定嗎?龍舌蘭歪了歪腦袋。
“大家聽我解釋。作爲花騎士,跑步的地位十分重要。特別是長跑。一旦遇到害蟲,腳程的影響是決定性的。”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被剩下的三個人圍成一團。
“呵。你們也真是慘呢。攤上那麼個滑稽的團長。”
“雖然我非~常喜歡跑步,但還是希望搭配點別的訓練啊~”
強硬的視線紮在龍舌蘭的身上。真是銳利的眼神。但是龍舌蘭可不想輸給她。
龍舌蘭沒有回答。雖然剛纔她們確實也在討論這個話題,但是從她口中聽到這種話……總覺得胸中有一股無名火。團長大人確實採取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訓練方法,自己也懷疑其中的原因可能是他不擅長應對女孩子,但再怎麼說也沒有被別人評價爲“滑稽”的道理。
“龍舌蘭的胸裏面,到底塞了些什麼東西?”
“唔,這樣不好。非要比較的話,兩位也屬於‘有料’的那一邊。應該先教教我和木槿纔對。”
“呀——!不要那樣盯着看啦!……唔,可能是因爲被六出花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傷害了團長的自尊心……之類的?”
花騎士的屬性有着各自對應的印象色。“斬”屬性對應紅色,“魔”屬性對應紫色,“打”屬性對應藍色,“突”屬性則對應黃色。
五位花騎士的不滿情緒已經到達了極限。
“正是如此。我對腳程的重視與戰鬥力無異。無論是探索區域還是討伐害蟲,或是向集合地點移動時,只要充分鍛鍊了腳程,就可以既安全又高效地完成討伐任務了。”
即使如此,空琉還是抖擻精神進入了正題。
“啊,我也想知道~!果然還是喝牛奶?還是喫蛋糕?”
“我和父親是不一樣的……”
紫三色堇完美地總結了一番。
——但是,訓練的第五天。
“——我怎麼了?”
但是,空琉可是從一開始就打算重視跑步這項能力。
——空琉·納哈特雷克斯,非常不擅長應付女孩子。
“哎呀哎呀,這不是罰跑隊的隊員們嗎?”
空琉無聲地對她做了個“謝謝”的口型,她則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木槿十分不甘地說道。說起紅姜,那是南方的國度——芭蕉海引以爲傲的“虹”級花騎士。她的美貌與傑出,即使是身在萬花嶺的龍舌蘭也時有耳聞。難怪木槿對她如此憧憬。
這人分明是明知故問……龍舌蘭不禁咬了咬牙。
皇家公主雙手捂着胸口,回想道。
3
“是在戰鬥中和移動中都有作用的意思嗎?”
然而空琉重視機動力的理由,不過是爲了以防萬一,培養出一支在身處險境時可以迅速撤退的隊伍。他絕對不會讓花騎士們參加沒有勝算的戰鬥。
“那麼,關於下午的訓練……請大家到鎮子的街道上進行跑步訓練。”
這時,龍舌蘭向空琉眨了眨眼睛。原來她是爲了讓大家接受跑步訓練而炒熱了氣氛呢。
但是既然無法列舉出其他可能性,今天的討論就只能得出這個結論了。
龍舌蘭用手抵着下巴思考着。
紫三色堇擅自下了定論,渾濁的三白眼盯着除木槿以外的人的胸前。
“…………”
“——是因爲面對我們的時候會感到害羞嗎?”
“罰跑隊!?”
城堡二層,大浴場。從窗口灑進來的月光,映照在花騎士們滑嫩的肢體上。
六出花一邊仰泳一邊說道。……作爲少女,全裸着身子堂而皇之地仰泳這種事情還是不做爲好。
龍舌蘭在一旁註視着自己的同伴們。
某處傳來懶洋洋的聲音——是從入口那邊。出現在浴池的蒸汽對面的,是一頭鮮豔的深紅色長髮,和一絲不掛的妖豔身姿。
剛剛還吵吵鬧鬧的五人,被她那壓倒性的存在感震懾得不敢出聲。
“紫、紫三色堇妹妹……你的眼神好可怕啊……”
木槿對着洗澡水一通亂攪,發泄着氣憤。
“真是頭疼呢……”
空琉的花騎士培養計劃,就這樣邁出了第一步。
“哼哼,你跑不掉的。今天一定要讓你吐出塑造這比卡特蘭更勝一籌的胸器的祕密……”
“是!!”
“唔。說起女性……”
“我才懶得攔着你們。反正和我又沒關係。……那,你們除了罰跑以外還做了什麼訓練?”
“疼疼疼……真是的!腿都僵得動不了啦~……”
“只要我們齊心合力,哪怕是‘虹’級的花騎士也比不過我們——是這個意思吧!”
然而龍舌蘭卻對兩種說法都不以爲然。特別是紫三色堇的說法。雖然他的確是個健全的男孩子,但應該還沒有飢渴到那個地步……大概。
“龍舌蘭,請教教我變大的祕訣!”
空琉又加上了一句。龍舌蘭則微微一笑,說道。
“哼。估計他只是想偷看上下搖動的胸部吧。”
“只不過是把他放倒而已,他就害羞得快要昏過去了呢!”
“哦哦,是這個意思啊~!”
他的方針確實有着令人難以理解的地方。就算五個人都要求“讓我們做點別的訓練吧!”,這五天之內,訓練項目依然是熱身活動和伸展運動,然後就是沒完沒了的跑步。居然連配合訓練都沒進行過一次,就只是在大街上漫無止境地跑來跑去……
“也就是說,團長不擅長應付女性。所以爲了不用面對我們,才讓我們一直跑步……?”
“啊,還以爲是誰呢,原來你就是那個團長的青梅竹馬……?”
“是啊,我也沒預料到跑步訓練會持續這麼久。”
龍舌蘭將兩手交叉在胸前問道。
“……除了準備運動和柔軟體操以外,沒什麼了。”
花騎士們不約而同地表達着不滿。不過這也在空琉的預料之中。
“哎喲喲。配合訓練呢?”
六出花一邊在池子裏遊着泳,一邊靈巧地發着牢騷。
“是啊……就連在騎士團學校的時候,也沒經歷過這麼嚴苛的跑步訓練……嗚嗚……”
她的視線看向了龍舌蘭。確切地說,是龍舌蘭的胸前。
“吶吶,龍舌蘭不是團長的青梅竹馬嘛?你知不知道爲什麼他一直就只讓我們跑步?”
對於這充滿侮蔑意味的詞語,龍舌蘭惱火地從浴池中站起身來。
龍舌蘭看向大家。
然而這似乎正中了卡特蘭的下懷。卡特蘭彷彿找到了新玩具一般微微笑着,毫不遮掩她那豐滿的裸體,直直地走了過來。
“我已經搞不懂團長到底在想什麼啦!”
“就是嘛!我也想變成像紅姜那樣的好身材,但就是長不大嘛!”
“誒~——!?”
說着龍舌蘭走出了浴池,站在了卡特蘭身前。
花騎士們精神滿滿地回應了空琉的命令。
“你們五人的屬性分別是‘斬’‘魔’‘打’‘突’‘突’,是很平衡的配置。如果再加上足夠的腳程,一定能成爲優秀的部隊。”
“確實!他臉都紅透了!”
“我叫龍舌蘭。總而言之,我們會遵從團長的訓練方針。”
“我想起了團長大人被六出花用騎乘……騎在身上時的情景。那個時候他……”
卡特蘭看到她們的樣子,從鼻子裏發出了嘲諷般的笑聲。
皇家公主和六出花興致勃勃地問道。
“或許是源於他的父親——先代團長大人的教導,或許是因爲在冬薔薇流行這樣的練習方法……對不起,我也不是很清楚。”
“嘻嘻,這個部隊就像是彩虹一樣呢。”
“啊,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
“連、連在這兒都要運動,你是運動狂魔到了什麼程度啊……”
“雖然有點俗套,不過我也並不討厭。”
龍舌蘭趕緊轉移視線想逃過一劫,但已經晚了。
說明到這裏,花騎士們也就紛紛說着“是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呢……”表示了接受。雖然表情上還是一臉的不情願。
皇家公主和木槿“啪”地拍了一下手。
泡在浴池裏的木槿和皇家公主已經是筋疲力盡。木槿脫了個光,皇家公主則用浴巾擋住了前面。
不擅長長跑的紫三色堇早已躺倒在了浴池邊緣,身體疲憊得彷彿隨時都會升天。
“纔不是什麼罰跑。團長大人一定有他的深謀遠慮。”
“誒!?還、還能是什麼……對吧?”
“我最喜歡這種事情啦~!”
龍舌蘭也泡在了浴池中,細心地揉捏着自己的身體。因爲長久以來受到肩膀痠痛的困擾,入浴時的按摩也就成了每天的必修課。
這時,紫三色堇改變了話題走向。
“我說你。難不成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這時,一個想法掠過心頭。
那正是銀蘭所屬部隊的隊長——“虹”級的花騎士,卡特蘭。
“那就先繞着中庭跑上五圈,然後跑出去繞着鎮子,一直跑到晚飯鐘聲響起吧!”
而卡特蘭則發出了一陣乾笑聲。
“……還沒有。”
“呵。說到底,他讓你們拿過武器嗎?”
“……沒有。從訓練第一天開始,一次也沒……”
卡特蘭誇張地聳了聳肩,表示懶得再問下去了。
“這位團長想出的訓練項目可真是出色啊。話說那個男人,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一副遮遮掩掩的態度……看來不僅是外表,連想法都毫無特點呢。”
毫無特點的男人——聽到如此偏頗的評價,龍舌蘭眼中燃起了怒火。
“卡特蘭妹妹?不可以對團長如此無禮哦。”
面對龍舌蘭如此提高音調的告誡,卡特蘭卻顯得毫不在意。
“噗。你這人外表還算不賴,看男人的眼光卻不敢恭維。不如你去夜襲團長好了?說不定有了經驗以後,那個男人也會稍微正經一些。”
“……你真是不檢點呢。”
“你那豐乳肥臀也差不到哪兒去。”
“你在說什麼呢?”
“怎麼?”
龍舌蘭向卡特蘭逼近了一步,卡特蘭毫不示弱地也逼近了一步。
四目相對,迸發出了火花。兩人直直地瞪着對方,貼近到了胸部相互接觸在一起的距離。
“好、好可怕的胸圍。好可怕的壓迫感。沒想到能有幸目睹這兩對胸器的激烈碰撞……!”
不知爲何在遠處的紫三色堇卻興奮了起來。這孩子真是一到關鍵時刻就讓人頭疼。
然而,下一個瞬間。
“啊……”
龍舌蘭感到下半身彷彿被融化般的感覺,彎腰倒了下來。胸部的前端——和卡特蘭接觸的地方感到一陣刺痛。眼冒金星。站、站不起來了……
前面的轉彎處有一個像是工坊的設施。空琉在門口向裏張望了一下就明白了這裏的用途。
本來就在浴池裏泡得暈暈乎乎,又遭到不擅長應付的女孩子們集體突擊,而且還都只裹了一條浴巾。空琉的體溫不斷攀升,意識也逐漸朦朧……
“那個傢伙?”
——我從今往後真的能在這裏堅持下去嗎……?
與小時候判若兩人的龍舌蘭。毫無防備的六出花。而且五個人還一同攻入浴場,搞得空琉暈頭轉向……
正在空琉這麼想的時候——
“……唔哇,走到了挺遠的地方啊。”
空琉沿着大路走着。
“我纔沒有每晚都想!也沒有在意團長的小……呃,我不會說出口的!”
闊別七年的故鄉之風,彷彿滲透到了身體的每個角落。
龍舌蘭凜然宣佈道。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再談嘛!
空琉正坐在浴池邊緣,考慮着下一週的訓練計劃。
●
正在空琉剛剛轉換完心情的時候。
卡特蘭的話語確實激起了她們心中的焦急。照這樣下去一直只專注於跑步,也難說能在實際討伐害蟲時起到多大作用……
“忘了說了,我身體裏的魔力可是隨時都在外溢的。如果沒有相當的耐性就會引起魔力醉而昏倒,要小心哦。”
“啊,感覺整個人都被解放了……”
每天喝蜂蜜飲料來維持體力處理文件直到半夜,早上又早早起牀照顧空琉,另外還管理着空琉的日程……她作爲輔佐官的工作熱情,讓空琉都覺得羞愧難當。
話說到一半空琉終於堅持不住了。
雖然薺菜這麼說了,明天還是利用休息日的時間去幫幫她的忙吧。只是要和她在辦公室裏獨處的話,現在必須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纔行。
視野遠處能看到一幢低矮的圓柱形建築,那是這個城鎮的昆蟲保護區。
“既然如此……爲什麼那個傢伙會沒事呢……”
“啊啊不好!團長大人,我馬上把你撈出來!”
到了繁華祭——佛絲·佛蕾希雅節的時候,全國上下許許多多的花騎士都將齊聚萬花嶺。節日的主要活動,就是花騎士們的人氣投票。得票數取得第一名的花騎士,將會作爲“佛絲的新娘”接受祝福。
空琉抱頭苦想。花騎士是很重要的存在。然而爲了一句命令就可以犧牲性命,空琉還是無法理解她們的價值觀。所以他纔會警戒着花騎士、警戒着女孩子,注意着她們與作爲男人的自己不同的地方。比如胸部腰部和臀部……
第二天。這天是一週一度的休息日。
空琉曾聽說過。
“是、是的。我們已經忍無可忍了!”
沒人知道她說的到底是誰。於是龍舌蘭轉變了思緒。
“薺菜……可別讓她累倒了纔好。”
“嗚……”
“等下。這樣可不行!”
——噗通!
“全員突擊!”
“團長大人。我們來和你直接談判了!”
愈發搞不懂花騎士價值觀的空琉,只得一頭扎進了鎮子裏。
白嫩的肌膚俯拾皆是。凹凸的觸感陣陣襲來。
佛絲是世界上第一位花騎士,也是空琉遙遠的祖母。龍舌蘭的母校——佛絲騎士團學校的名字,也正是由她的名字而來。
嘎啦——
幾下入水聲響起,五個水花將空琉圍在了中央。
……嗯?嗯嗯嗯?
正如字面上的意義,那是爲了保護從附近採集到的無害昆蟲而建立的設施。
“再走一會兒吧。”
在長椅不遠處放置的柵欄上,立着“小心墜下”的標示牌。從那往下看去,是一片廣闊的潔白雲海,雲海之下,則是支撐着整個萬花嶺國土的巨大花朵——世界花。其寬廣無垠,早已超出人的想象。
體型看上去凹凸有致……不如說侵入者的身份已經毋庸置疑!
“哈啊!?等、你們到底來……!?”
“團長大人,請陪着大家去訓練吧。您有關心我的這份心意,就足以讓我繼續努力工作下去啦!”
流動在世界花氣脈中的魔力,正是花騎士力量的源泉。
“哈啊。話說回來,薺菜今晚也在努力着嗎?”
“不行啊龍舌蘭!現在把他撈出來的話……就、就會看到團長的那個啦!”
這裏是製作召喚之儀的必要道具——花盆的工坊。
大浴場的推拉門被猛地拉開了。
“奇怪了,難道是感冒了嗎……?”
“吶吶團長!我想多做一些對戰練習嘛!”
晴空萬里之下,空琉戴上外套的兜帽擋住面容,悠閒地走在鎮子的石板路上。太陽緩緩地升向天空的中央,萬花嶺的人們正生龍活虎地忙着上午的工作。
龍舌蘭握住了麻痹的右手,抬頭望向那輪蒼白的明月。
每人都用一條浴巾裹住了關鍵部位。但是……雪白的肩膀、鎖骨、細腰、大腿!龍舌蘭的胸部甚至都沒怎麼擋得住啊!
最後,大家一齊低頭,以一句“拜託您了!”做結。
空琉抬起腰,把身體浸入了熱水之中。
這個聲音是龍舌蘭!可惜空琉發現得太晚了。
“本、本來我就正在考慮這個事情。從……從下週開始,除了跑步、還要、練習、其、他……”
不知不覺,空琉已經來到了鎮外的城牆附近。全家出遊的人和觀光者已然消失不見,道路上一派安詳靜謐的氣氛。
好幾個人踏過大理石地面的腳步聲越來越接近。
現在的關鍵問題在她和同伴們的練習項目上。
花盆是由已退役的“魔”屬性花騎士進行製作的。她們組織起的窯業公會負責生產花盆,然後由王宮購買,再分配給城堡中的騎士團。只有騎士團才能進行召喚之儀,因此窯業公會的工作,可謂是公共事業的一種。
獨佔浴池的卡特蘭掬起一挽池中的水說道。
而這裏正是窯業公會的工坊。
“真、真的要這麼幹嗎?”
雖說辦公室裏有着團長專用的浴室,但是空琉還是想享受一下這寬廣的浴池,所以纔來到了這個和士兵們公用的大浴室裏。
“還能是哪個,不就是皇家公主每天晚上都在胡思亂想的那個……”
噗通、啪嘰、嘩啦啦——
雖然不及繁華祭,但今天也是休息日,道路上人聲鼎沸。空琉整理了一下自己戴着的兜帽。
空琉的大腦被這股芳香所侵蝕,不一會兒就頭暈目眩了起來。
之所以要做如此的變裝,是爲了不讓城堡裏的花騎士發現。
頭髮的顏色是——金、銀、白、紅、紫。
壓抑着想找條地縫鑽進去的衝動,空琉的意識融化在了一池溫水之中。
卡特蘭繞開蹲坐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龍舌蘭,邁着輕盈的腳步走進了浴池。龍舌蘭則被逃出浴池的四人攙扶着,艱難地站起了身子。
雖然對不起薺菜,但現在空琉只想換換心情。
實在想不出頭緒的空琉只得轉而去想別的事情。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定要幫助團長大人克服缺陷,讓他制訂更豐富的練習項目纔行……!”
龍舌蘭的雄辯,也只是從空琉的左耳進右耳出而已。
“嗯?那是……”
“——綜上所述,我們想做一些更豐富的訓練。雖然努力練習跑步也沒錯,但是我們花騎士是爲了討伐害蟲……!”
空琉站起身,再次踏上了石板路。
空琉坐在路旁的長椅上,越過樹葉的間隙望向遠處飄浮着的鯨魚飛艇,有種能夠感受到時間平緩地從身旁流逝而去的錯覺。
暴露出嬌嫩肌膚的五位花騎士。
“阿嚏!”
另外一側的男浴池裏——
“都已經到這兒來了,已經無路可退了。跟緊我!…………在這厚重的蒸汽後面,就是裸着的小空……”
然而想着想着,卻總是回憶起那天被六出花跨在身上的事情。居然和女孩子貼的如此之近……
大浴場瞬間化爲混亂的漩渦。
看來必須要採取一些過激的手段了。
然而這隻能讓空琉更加頭暈。
大概是哪個士兵進來的聲音吧。
“哦哦。我還是頭一次進來,感覺有股黏糊糊的雄性臭味……好惡心。”
“對不住了薺菜。等我晚上回去再幫你整理文件吧……”
“我去叫城堡裏的人!團長光着身子很危險的!”
跑步訓練的成果相當理想。花騎士們的身體穩定性比第一天時強化了許多。差不多是時候加入些跑步以外的項目了。
在牛奶般潔白而又濃郁的霧氣對面,可以看到五個身影。
“吶吶皇家公主,會看到哪個啊~?”
鑽進小巷,掃了一眼販售花騎士周邊產品的露天店面,享受着獨自一人的輕鬆愉快。
花騎士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申訴着,然而被圍在中心的空琉卻已力不從心。
威脅着整個世界的害蟲,通過啃咬普通的昆蟲來傳染其殘暴的性情,從而擴張自己的勢力範圍。爲了實現恢復人類與昆蟲友好共處的理想,人們從城鎮附近採集殘存的昆蟲,將它們放入保護區,仔細呵護着它們。
唉,該怎麼破除這個魔咒呢。
從外面運進來的泥土。店面深處放着的大窯。
正在空琉偷看店裏的時候——
“怎麼啦小兄弟,想要來個花盆嗎?”
一位年近四十的男人叫住了他。男人身體健壯,身上穿着皺巴巴的工作服,頭上還綁了一條毛巾,一副匠人氣質。
“不,沒什麼。我只是好奇這個工坊裏是做什麼的。”
“嗯?小兄弟是在旅行嗎?”
空琉的打扮看上去確實像是個旅行者。他也不想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暫且曖昧地回答了一下。
“是嘛。我說小兄弟,你要是有工夫的話能不能幫我個忙?”
男人用大拇指指向工坊後面。空琉想自己也沒什麼急事,幫個忙也無妨,就跟了上去。
“這是……!”
看到那裏的光景,空琉發出了驚異的感嘆。
空琉還以爲男人只是叫他去後面抽根菸。然而工坊後院裏的景象,竟是在一大片水靈靈的綠色背景上,結滿了碩大的紅色果實。
“這種地方居然會有西紅柿田……”
“怎麼樣,這可都是我家的寶貝孩子哦?相當漂亮吧。”
男人得意地笑了起來,潔白的牙齒反射着亮光。
“我還以爲你是工坊的工匠,沒想到你還照顧着田地。”
“是啊,保障食物供應也是工坊的工作之一嘛。在這裏製作的花盆不都帶有世界花的魔力嗎?沒有耐性的人要是碰到了,就會引起魔力醉昏死過去。所以和製作花盆相關的事情,全都交給原·花騎士的大姑娘們了。
“要說男人能做的事情,也就是幫大姑娘們做個飯、打掃打掃房間、照顧照顧田地而已啦……
“不過聽說碰見強大的魔力的話,花騎士大姑娘也是要昏倒的哦。”男人笑道,從屋子裏拿出兩個大剪刀來。
“喏,現在要開始收穫西紅柿了……怎樣?”
“我幫你。我也想換換心情。”
紫三色堇和木槿互相瞪着對方。龍舌蘭趕緊擠進兩人中間,伸出手來把兩人輕輕拉開。
說起卡特蘭——她的部隊在休息日也沒有閒着,一大早就出門進行討伐任務。據報告,在加爾德原野有害蟲正在活動。
空琉和男人一起麻利地採集着西紅柿。
然而當害蟲擴張勢力時,飼養甲蟲一夜之間變成了風險巨大的產業。
她的身後,四位同伴正在望風。
空琉說完,男人高興地笑了起來。
但是她還是堅定地說道。
“還是別這麼幹了吧各位!跟蹤團長不太好吧!”
“啊。那幅畫是這裏的所長的私人物品。”男人說。
然而空琉下定了決心——要在自己這一代殲滅所有害蟲,創造人類與昆蟲能夠共存的世界,取回世界原本的面貌。
“怎麼樣,這裏面可是放了好多剛剛採下的西紅柿哦?”
空琉偶然注意到了種植西紅柿的土地。
“我也並不是放着它們不管,只是看透了它們真正需要的東西。我覺得這纔是真正的‘爲它們着想’。
男人一邊有節奏地操作剪刀,一邊嘆了口氣。
空琉寬容地點了點頭。
馬匹和甲蟲一樣聽人類的話,最重要的是不會變成害蟲。雖然無法飛行、身體條件也不如甲蟲,但只因爲安全性這一點,就足以被人類選中接替甲蟲的職責。
空琉信服地點了點頭,男人卻“噗”地笑了出來。
空琉腦海裏浮現出卡特蘭本尊的氣場和眼神,嘴上附和道“是啊,好強大的壓迫感啊”。
空琉心裏一驚,好在男人繼續說了下去。
“能和男性聊天,讓我也很好地轉換了心情。感覺身體都輕快了幾分。”
咔嚓、咔嚓。
如果討伐任務進行順利,她們將在明天早上返回城堡。
不起眼的角落裏,擠着五對閃閃發光的眼睛。
“哦?但是如果枯死的話……”
這種風險無疑會使人人自危。
但是一想到小空可能是去和情人幽會……龍舌蘭實在不願相信。就算他和小時候相比變化再大,她也不希望空琉變成如此不顧倫理的人。
“我、我開動了!”
包括萬花嶺在內,整個春庭中的男女比例約爲1:20。由於男性人數極其稀少,所以男性勞動力通常都被視爲珍寶,但和花騎士相關的工作卻不是如此。實際上大部分男性只能和這個男人一樣,爲花騎士做一些輔助性的工作。立場上也理所應當地處於弱勢。
“這可真是……長見識了。”
“好嘞小兄弟,真明事理。幹完活我請你喫飯!”
“想要種出美味的西紅柿,可不能澆太多水。”
在她們出發之前,空琉作爲團長還給予了她們一些言辭鼓勵,之後才裹上外套溜出了城堡。
這時,空琉的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男人端來了滿滿一盤意大利麪。熱氣騰騰的面上加了大量的番茄醬,幾乎要把麪條都淹沒了。
“唔。這不太可能吧。居然沒有女人的影子……?”
“……卡特蘭?”
目標是——空琉·納哈特雷克斯。
“我覺得,作爲西紅柿的它們也相信作爲主人的我,一定會把它們培養得很好纔對。你知道嗎,西紅柿的花都是朝着太陽開的。所以我必須成爲西紅柿的另一個太陽,把它們培養成獨當一面的西紅柿纔行。”
似乎工坊裏的原·花騎士們都已經用完了餐,食堂裏空無一人。大概她們是顧慮到兩個男人忙着採集西紅柿,所以自己做了點東西喫吧。
“彩虹……啊。”
空琉再次上路,身後的男人向他揮手告別。
“難得來一次這裏,正好到鎮子周圍……城牆附近看一看吧。”
空琉輕輕握住了拳頭,站起身,向男人告別。
“雖然一直在考慮該怎麼和她們相處,卻總是難遂人願……”
說起來今天也是花騎士們的休息日。養足精神以備不時之需也是重要的工作,希望她們能好好休息。
“怎麼啦小兄弟。明明是個旅行者,說起話來卻像個貴族家的公子哥兒嘛。”
“謝啦小兄弟,陪我聊了這麼久。我很高興。”
男人撫摸着西紅柿說道。
“嗯?這是……”
雖然龍舌蘭也覺得跟蹤這種事情不太合適。
說到這裏,男人的臉像西紅柿一般紅了起來。
“這裏的土地相當乾燥啊。不用……澆點水嗎?”
空琉的食慾被激發了,二話不說就拿起了叉子,一口氣喫了個乾淨。他把用完的盤子送回廚房,男人則滿面笑容地接了過去。
從那以後,人們纔開始馴化馬匹。
空琉不禁想要出言否定,但還是忍住了。對於不擅長應對女孩子的自己,每天都要面對的那個萬紅叢中一點綠的職場簡直就是個活地獄。
過了一會兒。
男人抬頭仰望着不高興的卡特蘭。
“哈哈。小兄弟看來是沒有進過西紅柿田吧?”
“小兄弟,謝謝你幫我的忙。按照這個進度我一個人也能在天黑之前搞定啦,先去喫午飯吧!”
說的可真夠快活啊……
“他可是在休息日裹上外套,小心翼翼地溜到鎮子上了啊?這種事情,除了去找大胸脯情人以外還有別的可能性嘛?”
空琉自言自語道。龍舌蘭曾將空琉麾下這支屬性均衡的部隊評價爲“像彩虹一樣”。
咔嚓、咔嚓。
心裏這麼想着,龍舌蘭漸漸禁不住紫三色堇的誘引,參加到了跟蹤空琉的行列之中。
兩人一起進了西紅柿田,男人簡單地教了一下空琉如何採集西紅柿。“果子不用說,果蒂也不能傷着了。小心點兒剪!”男人叮囑道。
“結果……跟着跟着就變成我打頭陣了……”
“好~嘞,幹完最後一點收工啦!”
“不、不好意思啊,是不是說得有點酸裏酸氣的了?”
畫中,看似是農奴的一家人正在與兩隻巨大的甲蟲一起耕田。從服裝上推斷,這幅畫裏描繪的應當是想象中千年前的情景。人類和昆蟲如此親近,現如今在昆蟲保護區之外已經是再也見不到的光景了。
兩人來到了工坊的食堂。
“就只是在工坊裏呆了半天幫忙收穫西紅柿……然後喫了個飯而已……?”
不經意間,空琉看到了工坊牆壁上掛着的肖像畫。畫框中,深紅色頭髮的花騎士——卡特蘭不耐煩地環抱着手臂,露出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龍舌蘭監視着他遠去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
渾身都洋溢着“女孩子”氣息的花騎士們。
被害蟲啃咬過的昆蟲,就會變得巨大而殘暴,無一例外地成爲害蟲。某個農家村莊被害蟲襲擊時,最先被攻擊的就是甲蟲小屋。正在那裏陷入夢鄉的甲蟲無一倖免……村莊一夜之間從地圖上消失了。
說着男人把剪刀遞給了他。
“是誰自信滿滿地說‘他肯定是去幽會情人的!’啊……”
“每天都提供足夠的水和肥料,這樣的養育方法看起來好像是在呵護它們,其實卻不一定是爲它們好。正是由於周圍環境的殘酷,爲了生存,西紅柿纔會努力結出更美味的果實。我覺得對於西紅柿來說,這樣纔是最幸福的吧。”
“啊、啊哈哈哈……”
從廚房走出來的男人坐在空琉的對面,放蕩地笑着。那些販售花騎士周邊的小店上確實有賣這種肖像畫的複製品的。但是似乎價格不菲……
“啊,你還嘴硬!”
“哦,怎麼啦小兄弟,你也是卡特蘭大人的粉絲嗎?”
鎮子上的小巷。
人類與昆蟲,從和平共存到不共戴天。
●
室內放置着三個桌子,每個桌子大約能坐下六個人,和街上的餐館大體一致。空琉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男人則進了廚房,叮叮噹噹地做起飯來。
話說回來,空琉呼吸着自然的氣息,心曠神怡的感觸在胸中擴散。彷彿要祛除積聚在身體裏的桃花劫一般,空琉一次又一次地做着深呼吸。
他們又採集了一會兒。
男人取來噴壺,稍微澆了點水。
空琉撓了撓臉頰,男人則挺起了厚厚的胸板。
在發生了一連串事件導致害蟲誕生之前,巨大的甲蟲纔是世界上物品流通最重要的方式,也是人類主要的交通工具。
“唉。要是我能生在騎士團長那樣的家庭裏,現如今早就被那些年輕貌美的花騎士們圍得團團轉,過上糜爛的後宮生活了吧……”
“這種彷彿看垃圾一般的眼神,反而讓人興奮不是嗎?不耐煩地叉着手的姿勢還把胸擠在了一起,真是讓人受不了哇!”
“沒有……這些西紅柿一定會非常美味吧。”
強烈的陽光傾瀉在田地上,照得霧狀的水滴閃閃發光——朦朧地出現了一座七彩的彩虹橋。
“皇家公主,噓~!會被發現的啦!”
——如這幅畫所描繪的一般,很久以前人類曾與種類繁多的昆蟲們和平共存。
“啊,嗯,真是慚愧。”
和小時候判若兩人的龍舌蘭。
這時空琉注意到了卡特蘭肖像旁邊掛着的水彩畫。
紫三色堇被木槿戳了戳,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空琉回到座位上,舒了一口氣——
走過一個轉角,再看不見男人的身影。空琉決定繼續走上一會兒。不知不覺之中,腳步也變得輕盈了起來。
“沒關係啦。西紅柿這種東西,原本生長於香檸谷(Bergamot Valley)乾燥的高山地帶。只要能再現那裏的環境,它就能變得美味可口啦。”
“團長大人跟那位健壯男人一起消失在工坊深處的時候,真是嚇出我一身冷汗……。這樣就好。他是無辜的。各種意義上……”
龍舌蘭苦笑道。突然——
遠處傳來一陣發狂般的悲鳴聲。
“那、那傢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
●
男子的悲鳴來自城牆上方。
空琉剛好走到散步的終點,趕緊叫住了附近的一個守衛。
“剛纔的聲音是怎麼回事!城牆上面出什麼事了!?”
“喂!你是什麼人!”
“啊,對了。”
空琉脫下外套。“我是前幾天剛剛就任的騎士團長,空琉·納哈特雷克斯。請立即報告狀況!”
剛剛還一臉狐疑地看着空琉的中年守衛,一見到空琉的面貌,趕緊渾身僵直着擺出了行最敬禮的姿勢。
“失、失失失禮了團長大人!這個、那個,現在還沒搞清楚情況……”
聽到這糊里糊塗的報告,空琉正要發火,又從遠處跑來一個年輕的守衛。大概是受到了驚嚇,年輕守衛的身體抖個不停。
“團、團長大人,您怎麼會在……啊,不,現在向您報告!城門的警戒守衛發現了害蟲!成羣的害蟲正向這個鎮子發起進攻!!”
“怎麼可能!”
空琉提高了聲調。
正常情況下,害蟲不會做出進攻城鎮這種事情。因爲城鎮裏,駐守着它們的天敵——花騎士。
這種事情害蟲心裏也清楚,所以像這種害蟲進攻城鎮的事例實屬罕見。
“不止如此!率領着那羣害蟲的……是人、人、人型的害蟲!”
聽到士兵嚇破膽了的聲音,空琉不禁皺起眉頭。
人型的害蟲?那是什麼玩意?真是莫名其妙。
跑在龍舌蘭身邊的皇家公主,聲音有點焦躁地問道。
“團長大人,我們準備好了。需要我們的時候……請隨時下令。”
空琉迅速說完,兩個守衛立即點頭。
那可真是不可思議的外表。
在隊伍的前方——有着數不清的敵影!
“這、這個嘛小空……團長大人。這就是傳說中的未卜先知(譯註: “蟲の知らせ”,直譯爲“蟲子傳來的消息”)……?”
驚訝之餘空琉問道,花騎士們卻一副被抓了現行般的表情。
那正是優美可人又英姿颯爽、既是青梅竹馬卻又判若兩人的——
“明明是團長,突然這麼正經……真是野獸一般的眼神……!”
然後用堅定的語氣下達了指示。
當空琉將自己精心打磨的集中力聚焦於一點時,他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你給我閉嘴。……團長,沒有時間解釋那麼多了,趕緊出發吧。”
“那是個……女人?”
“喂,你個混蛋,說什麼胡話!害蟲進攻城鎮本身就已經夠異常了,還胡說什麼人型的害蟲!”
“怎麼辦呢……”
空琉將意識完全投入。棋盤上的線條,與眼前的平原合而爲一。
無數節足蠢動的聲音。翅膀扇動發出的重低音。
害蟲也是要生存的。不會不顧生死進攻城鎮……
陽光下的觸手反射着粘滑的光。看來觸手上塗滿了粘液。如同生物一般蠕動着的觸手讓空琉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沒錯,確實像是胡話。
看上去是個美人……然而她的皮膚卻如同屍體一般慘白,眼睛的焦點也不在一處。照這個樣子,看來想和她溝通交流是不太可能的了。
他的視線掃過花騎士們。
有人從背後叫住了他。
“龍舌蘭和紫三色堇爲後衛!位於我的前方!”
“那是什麼意思!?”
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迎來自己的初戰。然而眼下能夠保衛城鎮的,就只有自己的部隊了。
況且率領害蟲羣的還是個人型(?)害蟲。雖然不想懷疑自己的部下,但這也太難以置信了。
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盡是殺意和敵意。
中年守衛高聲斥責着自己的手下,然而年輕守衛卻用嘶啞的聲音講述道。
“全員繼續跑步前進,到達前方的那棵枯木前停下!”
沒錯,長着觸手的人型害蟲的身體凹凸有致,纖細的手足、柔軟的腰肢、胸前的隆起,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則是臉上那道直挺挺的鼻樑。
人影。
有着和人類相同的四肢、面容和毛髮——卻從背後生出了無數的觸手。
4
空琉一聲令下,五位花騎士立即做好了戰鬥準備。劍、弓、槍、拳、魔法書,金屬聲和翻頁聲此起彼伏,緊張感達到了極點。
“嚇、嚇死啦~……好強大的氣勢!”
這樣一來——
“情人???”
“敵人進軍遲緩。就在這裏迎擊!絕對不能讓它們到達城鎮!”
五位花騎士分爲前衛和後衛,構建起統一的陣型。如同棋子一般。一切都按照空琉的指示。
彷彿血液沸騰一般的興奮。然而腦海深處,卻如冬薔薇的冰川一般冷靜至極。
四周的聲音漸漸消失,顏色也漸漸黯淡。腦海中出現了無數的棋盤格。那正是“騎士與昆蟲”的棋盤。
那種不祥的氛圍與害蟲別無二致。正是花騎士不共戴天的仇敵。
“怎麼感覺像是童話中出現的幽靈船一樣……饒了我吧。”
全力奔跑中,龍舌蘭的巨乳花枝亂顫,真是不得了的光景。然而眼下吸引着空琉的注意力的,是那個彷彿領導着害蟲行動的人影。
“那個嘛,我們是來找情人唔唔唔……”
“所有人,準備好武器!”
空琉瞪大了眼睛。不知怎麼回事,龍舌蘭、木槿、皇家公主、六出花和紫三色堇一個不差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不僅如此——
振奮人心的回答匯成了五重奏。部隊在枯木前緊急停止。
雖然搞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討伐害蟲。即使是休息日,花騎士們也有義務隨身攜帶武器。必須要感謝制訂這條規定的人啊。
年輕守衛從城牆下的馬廄牽出一匹馬來。
“是!!”
空琉身邊的紫三色堇低聲說道。
“是、是!當然沒問題!”
地形。天氣。風向。距離。以及敵我的實力差距。
“啊呀,確實很像花騎士!”
這種心理狀態,正是在棋盤上一決勝負的心境。
——沒錯,目前爲止,那個身影怎麼看都是一個人。
“感謝。我去城堡了……!”
“皇家公主和木槿爲前衛!六出花緊隨其後,作爲第二部隊投入戰鬥!”
壓制着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厭惡感,空琉抓緊了手裏的繮繩。
“兩位請不要慌張。總之我現在立刻動身討伐它們。以防萬一,請你們向周圍的住戶發佈避難通告!”
六出花和紫三色堇好像嚇得不輕,不過無所謂。這就是棋手的本性。
“你個傻子!別說那些胡話了!”
敵人的前陣——未知的人型害蟲,踏上了腦海中描繪的棋盤。空琉的大腦高速回轉,飛速嘗試了好幾種下法。
空琉乘馬掠過草地。在他兩側,五名花騎士齊頭並進。
喀啦啦啦啦……城門降下,最終轉變成了一座吊橋。空琉一馬當先,花騎士們也紛紛穿過城門洞越過橋樑衝了出去。
龍舌蘭的低語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團長,現在要怎麼做?從正面突破嗎?”
真不愧是花騎士,體內寄宿着世界花魔力、又經過殘酷的長跑訓練洗禮的她們,腳程之快完全不輸給空琉胯下的駿馬。
平常都大大咧咧的木槿,到了這個時候也有點緊張。她用從未顯露過的銳利眼神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的敵人。
“要上了……”
“螞蟻型十二隻,飛蠅型八隻吧。但是關鍵問題是漂在正中央的那隻。那……到底是什麼?”
鎧甲已經嚴重腐朽,衣服也殘破不堪,但鎧甲和衣服明顯是爲了方便戰鬥而設計得便於運動的樣式。
“不、不會錯的,人型就是人型的!而且還進攻城鎮……我也不想相信啊!只能說是破釜沉舟……”
面前的害蟲,架起武器的花騎士們,都化作了點綴棋盤的一個個棋子。
“你們怎麼都來了?”
“我馬上回城堡,把我的部隊帶過來。能借我一匹馬嗎?”
雙方的距離漸漸縮短,終於可以看清敵人的全貌。
不等她們應答,空琉繼續做出指示。
“不,我也不清楚。任何世界花都沒有接到過發現那種個體的報告……恐怕是新種吧。”
“騎士與昆蟲”正是研究針對害蟲的戰略的遊戲。空琉傾心研究這個遊戲,甚至還拿到了冬薔薇的冠軍。
對方看上去確實像是花騎士。但距離越是接近,越讓人感到那是和花騎士完全不同的生物。周圍的氣場差別太大了。
騎在馬上的空琉移動着視線——以極快的速度看清了周圍區域的情況。
只有花騎士才能消滅害蟲。然而卡特蘭卻正在執行任務無法歸隊。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條路了。
萬花嶺城鎮附近是平坦的原野,稍遠處是佛絲丘陵。再向遠處,則是險峻的羣山。
“不必了,團長大人!”
那隻人型的害蟲身上還穿着生鏽的鎧甲。
“但、但是團長大人。要去討伐的話必須要帶上花騎士纔行啊……”
害蟲羣的中央。人型的害蟲就漂浮在那裏。
城外是一片覆蓋着青草地的平原。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一羣害蟲正在向着城鎮逼近。
“對局……開始了!”
皇家公主和六出花用顫抖的聲音說道。空琉心裏也傾向於認同這個觀點。
就在空琉奮勇躍上馬背的時候——
“龍舌蘭,能看到嗎?”
“花騎士……?”
空琉高聲宣告。
“團長!關於那個傢伙……你知道些什麼嗎?”
空琉對着龍舌蘭點了點頭,在腦海中模擬着場景。
“龍舌蘭!其、其他人也在!?”
空琉神色語氣的變化令自己都感到驚訝。花騎士們似乎也嚇呆了,動作慢了半拍。
——配合訓練不足?實戰經驗不夠?那又如何。空琉通過記錄每天跑步所用的時間,把握了花騎士們的運動能力。在第一天的稻草人訓練中,又掌握了每個人的射程距離和技能威力。只要再加上“騎士與昆蟲”的技巧,情報就已經足夠充分了!
下個瞬間,敵人做出了行動。
人型害蟲伸出了右手。隨着她的指示,所有害蟲都加快了前進速度衝了過來。
“有勇無謀的衝鋒啊。真是下策中的下策。”
空琉輕聲道,立即想好了迎擊的策略。
“紫三色堇!先用火焰攻擊。瞄準右側的飛蠅!”
“是!”
紫三色堇嘩啦啦地翻開了魔法書,口中吐出簡短的字句。
詠唱——這是爲施放魔法所作的準備。
剎那間,不知從何處噴出的藍色火焰就吞沒了一隻飛蠅型害蟲。
“嘰——!!”
害蟲發出臨死前的尖鳴墜落了,正砸在一隻螞蟻型害蟲的身上。
火焰立刻引燃了螞蟻型害蟲,化爲火球的害蟲在地上打着滾,周圍的害蟲爲了躲避火焰,不斷地向左擁擠過來。
只用一着,敵人右翼的指揮就崩潰了。
“好,下面是前衛。皇家公主和木槿,突擊敵人左翼!打開突破口之後,讓六出花衝入敵陣,盡情虐殺敵人吧!”
“遵命!”
“嘭嘭嘭~!”
“能跟得上我的速度嗎~?”
隨着鼓足精神的回應聲,前衛部隊衝了出去。
只見三人用力踏步加速,身影化爲了殘像。
“你逃不掉————!!”
空琉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然而如果這時躲開的話,完全無法想象戰況將如何急轉直下。現在必須要從人型害蟲——豬籠草口中問出一些情報纔行。
剛纔還慌慌張張的木槿,擺出一副認真的神色。她壓低重心向前突進,想要和敵人肉搏。揮舞着的長槍,目標是——敵人的觸手。
“唔……這是什麼啊……”
兩隻害蟲倒了下來。
這樣一來,躲避攻擊而倖存下來的害蟲自然都集中到了中央。
“……啊、啊啊,那裏……不要……動啊……”
“殺了你們……一個不剩!”
“哈!”
“喀喀喀,真是難看啊……”
人型害蟲抖動着肩膀發出笑聲,觸手上的粘液又增加了許多。
擋在空琉身前的是龍舌蘭。柔順的金髮、巨大的長弓。她掩護着身後的空琉,與充斥着殺意的視線對峙着。
“——我的名字是豬籠草。你就是新任騎士團長嗎?”
“嘻嘻。我明白你的用意了,團長大人。要用我的那一招吧?”
她雙手上戴着帶刺的指間套環。一隻螞蟻型害蟲被她行雲流水般的左刺拳擊中,面部登時癟了下去。但六出花仍未停下,又加以一記右腿飛踢結果了對方。
皇家公主和木槿一馬當先,與敵人左翼接戰。
她(?)被左右兩側湧來的飛蠅型害蟲擠在中間,動彈不得。這正是空琉的策略。
霎那間,視力暫時喪失了作用。
“不、不要啊!這種、東西……”
“龍舌蘭,該你出場了!”
尖刀般的眼神,灌注着猛烈的殺意,射向身爲指揮官的空琉。
突破口——被打開了。
粘液減少了磨擦,幾根觸手滑入了皇家公主的衣服之內,粗魯地蠕動着,發出淫靡的水聲。
正如所料,人型害蟲瞪大了雙眼,放射出強烈的閃光。
火焰接連地放出,飛蠅型害蟲熊熊燃燒,敵陣陷入一片混亂。
木槿趕緊丟下了槍,接住了被敵人輕而易舉地拋向自己的同伴的嬌小身體。兩個人一起倒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幾圈。
“啊、哈啊……團、團長……麻煩你別看這邊……”
聽到龍舌蘭的催促,空琉怒斥着幾近混亂的大腦。
“決不允許你們破壞未來!”
空琉的視線看向率領着害蟲羣的人型害蟲。
“嚐嚐我的劍刃吧!”
人型害蟲的視線轉向了指揮官——空琉。
“殺……殺……!”
“溶化而死吧!”
“這傢伙會說話的嗎!?”
龍舌蘭毫不猶豫地做出迴避動作,遵從空琉的指示滾向一旁,躲開了那不明所以的光線攻擊。
人型害蟲發出沙啞的聲音。
當然,並非只是保存而已。
“這種害蟲還是頭一次見到!團長大人,快點下達下一個指示!”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是害蟲嗎?爲什麼會講人類的語言?”
“貫穿天際吧——!”
飛散的粒子中的一部分進入了空琉的身體。
“……!?衣服溶化了!?”
“呀————!”
“……!龍舌蘭!快發射龍噬!!”
空琉被敵人的氣勢所震懾,晚了一步做出指示。
不明底細的人型害蟲。既然無法預測她的行動,乾脆讓其他害蟲把她圍住,不讓她採取行動就好。只要最後……
突然,人型害蟲從龍舌蘭的正前方飛撲而至,雙方的距離瞬間縮短了。就在大家以爲敵人又將伸出觸手時,對方卻只伸出了手臂。
左側,前衛部隊的三人在毫不留情地剿滅敵人。
——最後一擊。命令先行衝上去的皇家公主、木槿、六出花撤退之後,用龍舌蘭的龍噬迎頭痛擊。
空琉用餘光觀察到了她們的位置。然而空琉卻抬起一隻手製止了她們的攻擊,孤身一人面對着豬籠草。
龍舌蘭側身張弓擺好架勢,看向敵陣中央。被自己的手下擠得無法動彈的人型害蟲正在那裏。
通過有意識地控制陽力水晶的力量,並將其分給花騎士們,就可以讓她們使用新的能力。
對手是未知的害蟲。自己也確實防備着她的出其不意。然而沒想到她居然會爲了做出迴避,將自己的同夥全部犧牲。這在“騎士與昆蟲”裏可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態。
皇家公主面色蒼白,然而無論她再怎麼掙扎,都無法逃脫一根又一根觸手組成的包圍網。觸手摩擦着皇家公主純潔無垢的大腿,彷彿在強調她上半身的曲線一般,緊緊地卷在她的身上。
“喀!”
扭曲着張開的口中吐出詛咒般的言語。
然而她的身體上……具體來講是裙子和長襪上,卻沾上了人型害蟲噴出的污濁粘液的飛沫。
現在空琉所能做到的,只是最簡單的“將陽力水晶轉化爲攻擊力”。
龍舌蘭釋放了箭矢。光龍筆直地向敵人飛了過去——然而。
她突然發問道。
“龍舌蘭——!!”
空琉身體一震,突然——
時機剛好,六出花高高躍起,越過兩隻螞蟻型害蟲,落在了左翼敵陣的深處。
豬籠草歪着嘴巴講道——
揮下的劍影拖着銀光,將螞蟻型害蟲的腦袋一劈兩半。槍尖將全力衝刺的能量匯聚在一點,深深刺入另一隻螞蟻型害蟲的前額。
“喀喀喀,我不必回答你的問題。我們要將人類全部清除,令我蟲類遍佈世界。我只爲這一個目的而行動。”
用這一擊,將中央殘存的敵人一個不留地掃滅乾淨!
閃光的箭簇顯現了出來。深不可測的力量波動,在箭身周圍描繪出一條光環。
“好、好嘞!我也是這麼想的嘛!”
千鈞一髮之際,人型害蟲向側面躍了出去,在地上翻滾着,躲開了龍噬。在這一擊之下其他的敵人被全部殲滅了,剩下的就只她一人。
——然而,就在這時。
空琉趕緊喊出指示,然而話音未落——
“用魔法送你們回老家!”
人型害蟲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咆哮,揮動着觸手,將簇擁着自己的飛蠅型和螞蟻型害蟲一掃而光。
“哇哇!皇家公主!”
“讓我突個夠~!”
這時,被一片亮白色充斥着的視野對面,傳來了粘稠液體的聲響。
“現在再想行動,也已經太晚了……”
金色的粒子——被稱爲陽力水晶。
如長鞭一般飛來的觸手,卷在了毫釐之間就能逃脫的皇家公主的腳踝上。
“……沒錯。騎士團長空琉·納哈特雷克斯……這是我的名字。”
“呀————!!”
空琉感到一股寒意,下意識地發出了指示,同時自己也向側面躍了出去。
“……站住。我不會讓你向團長大人出手的。”
然而她卻毫無退縮之意。
千年之前,空琉的祖先沐浴了被稱作“世界花的源泉”的強大魔力,並將它分給了巫女佛絲。這不僅創造出了世界上第一位花騎士,也對納哈特雷克斯家族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人們發現,從那位先祖以後,繼承納哈特雷克斯家族血統的人都可以將生命的殘渣與世界花的魔力的結晶——陽力水晶存入體內。
“啊啊啊啊……”
“紫三色堇!盡情燒烤那些煩人的飛蠅型害蟲吧!”
然而敵人的迴避十分迅速。觸手一個用力,將皇家公主丟向正在突進的木槿。
受到攻擊而脫落的害蟲的外殼、以及停止呼吸的害蟲屍體化爲了光粒。這是由於被毀滅的肉體與空氣中漂浮的世界花微弱的魔力產生反應而被分解了。
觸手將皇家公主倒吊起來。馬上又有第二條、第三條觸手卷了上來,一邊散落着粘稠的液體,一邊聚集在她的身體上。
“前衛部隊,散開!”
羣敵的深處,動彈不得的人型害蟲與空琉對上了眼神。
吱……
“哼,耍小聰明!”
其名爲——極陽解放(solar drive)。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木槿,快去幫幫皇家公主!”
龍舌蘭臉色鐵青。衣服上沾上神祕液體的地方,都溶化成了粘稠的液狀脫落了下來。人型害蟲一臉愉快地歪着嘴,走了過來。
“所有人立即拉開距離!然後以圓陣包圍敵人……”
“龍舌蘭快逃!往側面跳!!”
右側,被火焰包圍的飛蠅型害蟲不斷地墜落。
五位花騎士拿起武器。
“產卵、增殖、遍佈世界……真是本能的欲求。然而你卻攻擊本方的害蟲,作出瞭如此不擇手段的行爲。同爲指揮官,這可有點不敢苟同。這隻會削弱本方的戰鬥力而已。”
豬籠草輕蔑地一笑。
“你這男人還真能說。無所謂了,讓我看看你屁滾尿流的樣子然後去死吧。”
豬籠草沒有伸出觸手,而是伸出了左臂,抓起了空琉的前襟。空琉一動不動。豬籠草又揮起空着的右手,空琉仍然毫不掙扎。只是稍微彎了彎右手的食指。
豬籠草的指甲如同刀劍一般銳利。普通人如果被這指甲劃過身體,恐怕凶多吉少。
然而空琉卻笑了出來。
“不對。會死在這裏的,是你——”
“嘶——!!”
——呼嘯的箭簇聲,連着金屬碰撞的低沉聲響。
豬籠草的脖子扭曲成了詭異的角度,整個身體被擊得向空琉的左側飛了出去。
她的左側頭部上,深深地插着一支來自於龍舌蘭的箭矢。
沒錯,龍舌蘭雖然被豬籠草溶化了衣服,但似乎並沒有受到直接傷害。空琉看到她在視線邊緣處張弓搭箭的樣子,就故意向豬籠草搭話,將敵人的注意力引向自己。
“團長大人,您沒事吧!?”
龍舌蘭趕忙跑了過來。溶化的衣服滿是破洞,可以看到本應隱藏在服飾之下的肌膚。空琉努力讓自己不去注意那裏。
豬籠草倒在地上,觸手也散落一地,看上去沒有要反擊的模樣。
“沒事,多虧了你。謝謝。”
“太亂來了團長大人!你作爲指揮官,竟然冒那麼大的風險!”
“豬籠草左手抓住我的胸襟,左側空空如也。我從她左側看到了你的身影。我想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一擊致命,所以纔沒有慌張,彎了彎手指向你發出信號,還好你理解了我的意思。”
話雖如此,害大家驚出了一身冷汗也是事實。
“但是……對不起。連我自己也覺得有點太亂來了……”
空琉和龍舌蘭交談了兩句,皇家公主、木槿、六出花和紫三色堇也都紛紛跑了過來。
“咕、唔、唔唔、唔……”
——視線再次被亮白色充斥——。
——自己沒有做出像父親那樣的殘酷命令。自己利用“騎士與昆蟲”的兵法保護了鎮子上的人們,並且還將花騎士的負擔控制在了最小限度。
“唔……讓她跑了嗎。”
“大家辛苦了。雖然毫無準備就直接參加實戰,最後的陣型還是做的非常出色。保持好距離包圍住豬籠草,做好了隨時進攻的準備。”
空琉將自己身上的外套遞給龍舌蘭,讓她遮擋一下露出度過高的下半身。
當白光消散之後,已經沒有了豬籠草的身影。
空琉補充上自己的歉意,龍舌蘭用夾雜着埋怨和放下心來的語氣,說了一句“真是的……”。
空琉說完笑了笑。
本以爲已經斷氣了的豬籠草又發出刺耳的聲音。
空琉站在歡聲笑語的花騎士身旁,獨自握緊了拳頭。
“看外表像是個花騎士,不過看來確實屬於害蟲呢。”
空琉將手放在了胸前。
“啊嘎、嘎、嘎嘎……”
豬籠草好像喉嚨被堵住一般呻吟着,忽然睜開了雙眼,放出了強烈的閃光。
“豬籠草……她用‘我們蟲類’稱呼自己。”
沒有一人傷亡,就擊退了未知的害蟲。這支新兵部隊唐突而至的初戰可謂取得了完美成功。
戰場上緊張的空氣一下子舒緩了下來。
花騎士們見狀也都燦爛地笑了起來,說着“非常感謝!”向空琉回禮。皇家公主雖然全身溼透,現在也毫不在意地和其他花騎士一起露出了笑容。
明明她的脖子已經扭折,側頭部的傷口怎麼看都是致命傷。她還是踉蹌着站起身,拔出側頭部插着的被龍舌蘭射中的箭矢扔在地上。
“我不會成爲父親那樣的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