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悲哀的陰謀 SAD PLOT

手上銬著鐵手環，身上綁著鐵鏈，十二名公國人被拖到法拉斯主城的中庭。裏面包含著傷患，卻沒有接受治療。失去大部分的同伴，還成爲階下囚。篝火所照亮的臉龐，一樣都充滿髒污、疲倦。

門馬末磨守著表示臣十三位的綠色衛服，他一下令，由臣二十位的紅褐色衛服所包覆的帝國士兵用長槍威脅十二名公國人跪下。

周圍還配置了黃土色的機士。

門馬轉身面向穿著禁衣戴著頭冠的亞璃簾宮太華子───咎野不人的主人，進行雙手交叉貼上額頭的敬禮。

「下屬將他們帶來了。」

「辛苦了。」

主人輕輕舉起左手。當主人迅速地在說話的時候，塗著白色顏料的嘴脣看起來連一丁點都沒有動。當然，實際上是有動，但不人的主人能在表情完全沒有變化的情況下說話。

「那麼。」

主人用玻璃珠似的銀色眼睛環顧公國人，接著不是用抑揚頓挫很少的帝國人語，而是用卡巴拉語來說話。

「我不清楚各位知不知道，帝國原則上不會收容俘虜。因此，各位當然不是俘虜。帝國有下位的奴隸，持有人位的人民，擁有臣位的臣民。各位不是上述任何一種，什麼都不是。」

「……你是誰？」

一名公國人用銳利如弓箭，又有點在打探似得眼神看著不人的主人。那名公國人身份地位似乎比較高。

主人無視他的問題。

「我要給各位機會。宣誓效忠帝國，以及願意替我賣命的話，我跟各位約好會給臣民的待遇。」

門馬斜眼瞧了主人一眼。不人有看見門馬那些長的鬍子有些在顫抖。

公國人們發出驚訝的聲音，彼此看著對方。

「什麼都不是的各位，會成爲臣民。」

不人的主人不只是表情，沒有必要的話手腳也不會移動。

「這是多麼破例的事情，各位一定無法想象。咎野，說明給他們聽。」

「……是。」

杜蘭邊讓喉嚨發出笑聲，便轉身背對海迪開始往前走。

彎曲膝蓋，放低重心，隨時都能跳上前去。

「來不及了嗎？這次我好像會被捲入呢。」

布流雷上尉沉著地觀察上下左右。第一聯隊的軍樂兵同時吹起喇叭跟敲鼓，但遠方的喇叭開始吹起攻擊的樂曲。第七連隊打算主動出擊嗎。達多留上校似乎不打算輕舉妄動。

「巴蘭少尉，帶領百七班區搜索。」

「你知道嗎？」

可以侮辱公主，讓海迪發怒，要他拔劍……？

「───埃米爾！」

「……沒錯，公國人。可是，並不是讓你們活下來而已，還給你們爲帝國盡忠的道路，報酬很優渥。你們很辛運，如果不想活用這個機會而想死，那就去死吧。你們什麼都不是，連臣民或人民擁有的奴隸都不是。你們本來連蟲子的價值都比不上，而我們給了你們機會，你們運氣非常好。」

由他看透魔性，並接受完他的說明後，海底就前往駐紮地點，那之後兩人沒有再見過面，海迪也不會想見他，說實話根本不想跟他再度碰面。

「少尉。」

首次的夜襲是行軍第二天，四月三十日正要換日之時，第二次是五月二日的凌晨二點，第三次的夜襲是又隔了一天，五月四日的凌晨零點半。

「也就是說！」

不知何時他已準備要拔出瓦帕。

突然從上方傳來曾經聽過的聲音，海迪嚇了一大跳。

×

對方是一名旅行者所以沒有處罰，不可能這樣。再怎麼說他也是多里安大公的次男。期馬會受到嚴厲處罰，還有可能會死刑。

「嘛。」

羅蘭·達多留上校便巧妙滴操控愛馬，邊用手去磨蹭長著鬍鬚的下顎。

「真的是那樣嗎。」

「沒、沒事吧？殿下……」

敵人不是攻擊法拉斯遠征軍的全部部隊，第一次是前鋒第四連隊和第一連隊，第二次是第一連隊跟第七連隊，第三次是第四連隊跟第七連隊，雖然是少數，但各有出現死傷者。

一抬頭看去，帶著動物面具的男人，正靠在巨木的樹枝上交叉著雙腿。

「是風喔，上校，我問了風，她似乎是相當傑出的人物呢。我好像跟她見上一面。」

───都是因爲這個人。

達多留上校拿起火槍。

遠征軍正順利地進行第八天的行軍計劃。

不人也會卡巴拉語。不人已經不會再駝背，叫位階比自己低的門馬也不會再加大人。

布流雷上尉連點頭都沒有就揮了下手。

「……不，我沒有在愚弄你們。」

「偵查！」

「你要我們背叛對吧！背叛祖國，這樣就會饒你一命，你再這樣教唆我們，沒錯吧！」

「對吧。」

「隨便你們，但別妨礙我。我從以前就絕對不會原諒妨礙我的人。特別是身爲旅人的我想要自由。爲了得到自由，我付出了相對的犧牲，也做了努力。自由對我來說很重要。」

「還不能斷定。」

數名騎兵舉起了火槍，但達多留上校制止他們。

「全員準備迎擊！再有命令之前不準輕舉妄動……！」

位置就在海迪的正上方。

「對吧？上校，我從之前就覺得跟你很合得來。」

剛纔的公國人激動地大喊。

其他的公國人臉色發青不發一語。

「如果是一名旅行者，那我們無法拋下您。」

「───哈……！」

杜蘭展開雙臂。

布流雷上尉從容地說出這句話，海底頓時在心中說著很好，快，繼續說，暗地替他加油。

「她的喜好都逃不過我的法眼。單純、遲鈍、無聊的孩子。如果不是大公家的女兒，誰都不會看她一眼吧。有價值的東西只有她身上流的血。」

「不過，『殿下』嗎。我是以一名旅行者自居。而且，我應該跟你說過叫我杜蘭就好，海迪。」

數支箭到各處的地面。騎兵的馬之中有一批開始發狂，是中箭了嗎。弓箭還是不斷落下。

杜蘭這下真的站起來了。

「等等等等。───喔喔，這不是……軍特使大人嗎。」

要殺掉杜蘭塔立安·迪斯提亞利斯。

「並不覺得呢。」

「櫻似乎也喜歡你。」

「要不是之後要進行戰爭，我也想看看呢。」

不人看著主人。主人點了頭，所以不人繼續開口說道。

「真是太榮幸了。」

「現在的我是旅行者，在悠閒的旅行中讓我好好觀光吧。戰爭只要不是自己參加就是很棒的東西，非常有趣的一場秀。啊，不過───」

「旅行者先生爲什麼會來到此地？」

「喔喔。」

「旅行者先生是從那裏得知這個消息？」

布流雷上尉的視線停在海迪身上。

達多留上校笑容滿面地撫摸著劍鞘。

「別愚弄我們！」

「……你們要怎麼做？要跟著名男人一樣死去，還是成爲臣民來服侍我的主人。選擇那邊都行，反正都要把你們全部殺光並不用費多少功夫。只是……你們是公國的間諜。我的主人看重你們的技術和經驗。如果不便宜的生命，能夠賣出高價當然最好，我是這麼想。」

迫使兩人分開，這樣說法或許有點太誇張了。但是如果杜蘭沒有提議調職，海迪現在也還是公主的侍衛官吧。

「箭……！」

「……公國人，加入你們表示恭順加入帝國，會得到人十二位，成爲最下級的人民。可是，如果你們在抗戰之後敗北，接受佔領軍團的管理，這種情況通常會將你們視爲下七位的奴隸。要成爲臣民需要有絕對的皇帝，吾等的君主來允許。將身心奉獻給主君和帝國，終生盡心盡力是臣民的職責。另外，如果有十萬名奴隸，其中能夠當上臣民的只有一或兩個人。即使是人民，一千人之中也只有一人能成爲臣民。」

海迪忍不住開口。

杜蘭把用面具遮著的臉面向海迪。

海迪·巴蘭雖說是實習軍官，依然是輔佐第一連隊連隊長的軍官中的一員，他邊踩著地上蜿蜒著像是大型藤蔓的草、枯樹枝、凹凸不平這些很難走的惡劣道路上，一邊也正在思考。

「───所以？」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不知不覺間，海迪的手差點要按到瓦帕的劍柄上。不不不，不管怎樣殺氣也太重了，對方是軍人還是少將，更是公主的哥哥，大公家的貴人，還是直系。

「咦……」

該不會，那就是杜蘭的目的？

「少數兵力嗎……？」

「工作結束了。要做什麼是我的自由。所以我想來觀光。法拉斯佔領軍團的總監似乎是宮家的女孩，你知道嗎？」

劃開空氣的聲音傳來。接著是斬斷和貫穿輕薄東西的聲音。

「嗯，還好。」

這個人到底是……？

副官埃米爾·布流雷上尉操控繮繩的技術也是一流。

不人往前進並拔出太刀，砍下了公國人的首級。主人偶爾會罵這什麼怪力。

海迪拔出瓦帕。聲音響起，是激動的叫聲，從哪傳來的？喇叭跟鼓一起響起。負責殿後的第七連隊那方向嗎。不，並不知那裏。

「不，她一定喜歡你。我很清楚她的事，真的很清楚，完全地，因爲我們是兄妹。」

「呵呵。」

「你覺得那是他們的目的嗎？」

布流雷上尉用非常低沉的聲音一喊，海迪才發覺。

達多留上校眯起眼睛。

杜蘭依然保持悠然自得的態度。

「……我知道了。」

海迪邊用力地吐氣邊把手從瓦帕的劍柄放開。怎麼會這樣，海迪剛纔想要砍杜蘭。杜蘭擁有魔性，所以海迪的魔性會自動發動，海迪會變強。如果真的拔出劍來───大概誰也無法阻止海迪。達多留上校、布流雷上尉、其他的軍官、騎兵們。最壞的情況海迪也許會殺了杜蘭，就算沒那麼嚴重也會讓杜蘭受傷。那麼會有什麼後果？

「不，現在的我不是軍特使呢。」

敵人到底有什麼目的？

「腐敗的人只有上校吧。」

杜蘭塔立安·迪斯提亞利斯。

公國人的首級掉落到地上。身體也隨之倒下。

「白費功夫！我們是光榮的迪斯提亞公國軍人！纔不會投身野蠻的帝國！要殺便殺！」

達多留上校放下火槍。

「即使不會產生動搖，還是會疲累。」

「……好痛。有點太高了呢，腳麻了……」

「是我想要來啊，上校。」

「我很清楚她，在各種方面。」

杜蘭好像看穿了海迪心思般地笑著，然後從樹枝上一躍而下。高度不算低，杜蘭卻彎曲膝蓋輕快地著地，馬上站起來───本來以爲是這樣，他卻蹲下了。

「就像貓咪揮拳，不過有產生死者，以貓咪的拳頭來說是太過強烈了點。但是，我們再怎麼腐敗也是軍隊大人，這種情況根本無法讓我們顫抖。」

海迪抬頭一看，茂盛的數目會形成遮蔽物，廢地並不適合射擊。所以數量並不多，但箭朝此處飛來。

「是！」

海迪拿著瓦帕像被電到似地快速敬禮。百七班是聯隊司令部直屬預備小隊第七班的通稱，包含波路下士等五名。海迪一把瓦帕收回劍鞘內，波路下士等人已跑到他的身邊。預備小隊是老練兵員的集合，和他們比起來海迪跟小孩沒兩樣，年齡也有能當她父親的人。特別是最年長的士官，波路下士年近四十，雄壯威武，威風堂堂，甚至令人感到威嚴的鬍子壯年。

「請、請、請多指教！」

「……是，少尉，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

「那、那、那麼，我們動身吧！」

海迪朝著箭飛來的方向奔跑，可是一離開行軍通道，就是別說跑，連走都沒辦法好好走，算不上道路的道路。搜索跟找尋敵人位置非常困難，敵人的身影先不提，連敵人存在的痕跡都沒發現。

第七連隊似乎也停止了追擊。

「少尉，沒辦法繼續了，我們回原部隊吧。」

雖然還想要在堅持下去，但海迪只能判斷聽從波路下士的建言才妥當。

在歸途中，他鼓起勇氣詢問戰爭經驗豐富的波路下士。

「那個，下士你認爲敵人的目標爲何……？」

「如果連我這種人都能看穿，那各位軍官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吧。我有這種愚蠢的想法呢。」

「……對不起。我、我───不，下官，啊，那個，跟小官這種見識淺薄的年輕人不同，俠士的戰場經驗豐富，所以……想說你是不是有感覺到什麼。」

「恕我僭越，您的態度可以更堅毅一點，雖說您很年輕，但少尉是我的長官。」

「……是、是，對不起……」

「所以我說……」

下士抬起眉毛，手摩擦著臉頰的鬍鬚。

「算了。總之，我也搞不清楚這次的敵人。真是奇妙的敵人，到底有沒有幹勁。」

「……幹勁。」

「敵我雙方都沒有什麼嚴重的損傷。這根本不是戰爭，簡直像是遊戲。」

「啊？」

櫻自己也不太清楚，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哪裏很奇怪。

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她感受到疼痛反而會覺得安心。

「感覺嗎……這樣啊。的確沒錯呢……」

假如及時對帝國軍來說只是可替代的道具，也不會光是在玩耍就用完即丟。不管做什麼都一定有其目的。

「嗯。」

櫻一面對著佛路庫雷上校大喊，一面不斷加速。因爲光著腳。每當提到地面或是樹木，腳就感受到各種疼痛。樹枝劃過身體某處的話，該處也會痛。如果沒有魔性，轉眼間就會傷橫累累吧。

帳篷外軍官們正亂成一團。第五連隊到目前爲止沒受到攻擊，怎麼可能，他們大概也抱著這種驚訝。

布流雷上尉把樹枝刺進火焰的中心。

每晚都有夜襲，所以她忍耐著，一整天都穿那件很拘束的太守公衣。

×

櫻說完就伸出右手，露露奇娜迅速地把比櫻的身高還長的的單刃大劍丟給她。

「有什麼事？」

「真是的。」

「總指揮官閣下！」

真的。

嘿嘿嘿，邊笑著邊搔著肚子的達多留上校到底在做什麼夢，好像想知道有不太想知道。

布流雷上尉嘆了一口氣。

「對、對不起……啊，這種話也不需要呢，那個……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上、上尉您對敵人的行動有什麼感想？」

「櫻大人……！」

「……好了啦。可以了……再繼續下去的話……」

「是爲了不讓我方看穿攻擊手段嗎……？」

箭飛了過來。

達多留上校邊搔著頭邊粗魯地拿起火槍。

因爲這些緣故，敵人刻意不攻擊第五連隊和七六旅團───海迪是這麼推測，看來並不是那樣。海迪咬著牙。

「直接說重點。」

「遊戲嗎。」

「我軍的損傷很輕微，並不會對達成作戰目的造成妨礙。」

達多留上校和布流雷上尉似乎也對敵人有同樣的印象。

櫻一抓到單刃大劍，馬上跑了起來。

「第五連隊跟七六旅團怎麼了。」

「關於公主的第五連隊跟七六旅團。」

但操控機士的應該是人類。

和普通的人比起來，櫻就像是怪物，那可能不奇怪。她也會這樣想。

「可能是單純的干擾作戰，也可能是準備工作，有不少可能性───那麼，我方必須針對各種可能性來準備應對方法。」

「你知道我的狀況吧。不要緊，這種程度殺不了我。」

「我認爲該有這種認知。會進行諜報戰的敵人，不可能是傻瓜。」

「原本還在想說不擦屁股是有什麼理由，又照順序來了。真是老是會搔到癢處的麻煩地人呢。」

海迪凝視著連數十梅特爾前方都看不清的廢地的另一頭。

正要從帳篷飛奔出去，露露奇娜就遞上長袍，所以她搶下來隨便穿上。

話雖如此，她受到詛咒，想接下頁無法接下。弓箭在接觸到她的手掌之前就彈開了。痛是會痛，但這種程度她早就習慣了，沒什麼大不了。而且───

擦布擦屁股這種比喻雖然有點不太好，但達多留上校也有在意直接掩護公主的第五連隊和七六旅團沒受到襲擊。不，正確來說之前沒受到襲擊，敵人現在正對七六旅團發動夜襲。

布流雷上尉只瞧了海迪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公主？」

「劍尖……朝向的地方。」

「你說看看。」

布流雷上尉把樹枝丟到一旁。

第五連隊的連隊長佛路庫雷臉色大變地衝到櫻身旁。

「也就是說……起碼到目前爲止，敵人都做得不錯嗎。」

佛路庫雷上校比達多留上校還年長，戰鬥經驗也很豐富，平常事沉作冷靜的軍人，但腦袋有點僵硬。附帶一提，臉長得四四方方，外表看起來就很頑固。

「……那、那麼，我要發問了。」

第五連隊有公主在，七六旅團有同時是公主妹妹的少將在，敵人如果有掌握法拉斯遠征軍的情報，應該會知道這些事情。也當然知道兩人是魔性擁有者此一事實。

「啊啊……？你在做什麼，少尉，埃米爾也一樣。睡吧，快睡。快樂的廢地之旅如果按照預定只剩三天。接著就是更快樂的戰爭，趁現在───喂……」

確實，機士並不是人類。

「咦。才、才、才、纔沒有那種……事……唔……」

可是今天在白天收到奇襲，夜晚應該就不會有事發生，她一這樣想就再也按耐不住，一進到帳篷就馬上脫下太守公衣。

這時，達多留上校爬了起來，轉動著肩膀。

「七六旅團……！？」

「───總指揮官閣下！您沒事吧……！？」

「是！現在旁邊的七六旅團以及我們連隊正受到攻擊。」

「嗯……」

搞不清楚這次的敵人，下士他這麼說。

躺在火堆旁的達多留上校口中說出的夢話打破了沉默。

「要刺穿的地方必須現決定好。不管視野多廣，中心絕對不要變動。我們要打下法拉斯，那就是劍尖該朝向的地方。」

「是！不！？可是……」

「不不。我說的話不需要全盤接受。話雖如此戰爭還是戰爭，機士不是人類，況且敵人的感覺或許跟我們的差很多。」

海迪抱著頭。他想要忘記，也不是說一天到晚都在想公主的事情，但在某些瞬間就會想起。

「快提高警戒！」

「很怪異呢。」

「沒、沒有受到攻擊的，只有第五連隊跟七六旅團。總覺得敵人做出的行動，跟敵人沒做的行動一樣，都有什麼意圖───」

×

疼痛令人不愉快，當然她也不想要感到疼痛，卻不知爲何會安心下來。

搖晃的火焰中閃過公主的臉，海迪眨了眨眼。不、不對……不是那樣吧？應該不是，海迪·巴蘭已經不是太守的侍衛官，而是第一連隊連隊長輔助實習軍官。

布流雷上尉微微點頭，接著用樹枝撥了一下火堆。

櫻抬頭一看。───弓？弓箭啊。

聽見有人叫她而轉過頭去，就看到露露奇娜背著武器堆成的山追了上來。後方還有帶著人偶部隊的基吉可。

海迪以膝蓋著地，支起身。

「不要說那種看了就知道的事情。我要出擊。」

「啊、啊啊啊啊對了。布流雷上尉，還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櫻大人！起碼穿上長袍！」

「是、是！」

「布流雷上尉。」

「儘量簡短些。」

「第五連隊───公主她……」

「總指揮官閣下…….！」

海迪照著吩咐姿勢端正地坐到布流雷上尉的身旁。

然而卻是這種下場。

布流雷上尉叫起周圍的軍官。第一連隊的軍樂兵隨即吹響喇叭跟敲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請、請、請、請當做沒聽見……」

當天夜晚達多留上校早早就寢，布流雷上尉一個人看著燃燒的火堆。

「弓、弓……！」

「……您是說別想太多？讓我方進行各種思考就是敵人的計謀？」

「……果然您認爲敵人是故意做出會讓我方這麼想的行動嗎？」

「不要在意我，進行防禦戰！」

「思考是好事。假設出各種狀況來加以準備，這是必要的。只是，就算有所顧慮，也不能猶豫，劍───」

海迪下定決心靠近布流雷上尉並叫了他。

───該不會，那正是敵人的目的……？

「單刃大劍。」

「坐下吧。」

「你的劍似乎朝著別的方向。」

喇叭跟鼓的聲音。今天在白天有過襲擊，所以海迪有些覺得意外，但並沒有感到驚訝，可是，這個方向。

大概是魔性的原因，這種時候，櫻最先感受到的是真麻煩。她伸出手掌來接下弓箭。

「少尉。」

「啊、那個……我有事想請教您。」

櫻無視佛路庫雷上校，開始往前走。

明明真的會痛，每種疼痛卻簡直像是贗品。

「呼啊！櫻大人……！」

「櫻大人，請稍微等等！您的速度太快了！請放慢一些……！」

侍女們的聲音，櫻並不是沒有聽到。

但是感覺比實際的距離還遙遠。

反正他們追不上櫻。爲了不讓她們追上，櫻又更加速向前衝。地形高低起伏不平和櫻一點關係都沒有。櫻跑上像是小山丘似地盤根錯節隆起的地上根，再從那裏一躍而下。不管另一邊是高度差了五梅特爾，還是十梅特爾的凹陷，著地時也只會感到疼痛。這股痛楚也不是真貨，真正的痛楚會破壞櫻的肉體。沒有破壞掉任何地方、任何東西的疼痛，與寂寞跟悲傷並沒兩樣，寂寞？悲傷？櫻知道那種東西只是錯覺。不管有多麼寂寞，不管有多麼悲傷，只要忍耐遲早會不在意，就算眼淚讓內心浸溼，總有一天會幹掉，一定會幹掉。

「敵人！」

櫻邊飛也似地奔跑，邊揮舞著單刃大劍。

「找到了……！」

黑暗中一羣看起來是拿著弓的丙機士在蠢動。看來是打算要撤退。

纔不會讓他們得逞。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櫻朝丙機士們跳躍，然後揮下單刃大劍。將一名丙機士一刀兩斷，在順勢旋轉一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解決了一名，但敵人似乎沒有要迎擊的打算。

丙機士們背對著櫻在撤退。

一溜煙地逃跑。

這些敵人是怎樣。櫻原本想說終於可以戰鬥了，卻是這種情形。再怎麼說也太令人提不起勁。

櫻感到很生氣。

「追！只要一直追下去的話……！」

「要送你上路嗎。」

達多留上校的聲音很大，連有些距離的海迪也聽到了。其實從第五連隊派來傳令的時候他就一直很注意是什麼消息。海迪聽了差點要暈倒。不、不現在不是暈倒的時候，他這麼激動自己，等到回過神來他已經舉起手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

一定能感覺到公主。

這麼說會不會太誇張？太誇張，怎麼想都是太誇張，應該說就算沒找到也想找到。

那名男人───父親多里安大公，果然是憎恨櫻嗎？

「是、是……」

達多留上校哼了一聲，然後聳了聳肩。

總之就是攻擊眼前的敵人，讓敵軍潰不成軍，這樣就能贏。到頭來戰爭就是這種東西，不管使用多少謀略，不減少對方的數量加以毀滅，或是讓對方撤退，就無法勝利。因此，即使受到攻擊只要忍痛就不會倒下，能夠不後退半步持續前進就是櫻的強大之處。

那種事情我早就清楚。

櫻咬著嘴脣。冷靜一想，從離開紮營地點之後似乎過了很長時間───感覺是那樣。她不知道自己朝哪個方向奔跑了多久，完全不記得了。

瞪大又直視櫻，卻像是根本沒在看櫻的眼睛無法從腦海中消除。

只要追著這羣丙機士，就能抵達該集合地點。

「你說什麼啊啊啊！？總指揮官閣下失蹤了……？」

因爲太憎恨櫻，纔會重複說出那樣的話？

「……你在做什麼，少尉？」

魔性是與生俱來的東西。

可是，一般來說並不是剛生下來就會顯露出來。

該不會這附近真的已經沒有敵人了，不，不管是敵人，就連己方也不存在。

櫻本身沒有價值也沒有意義。

『你本身沒有任何價值，你在這裏也沒有任何意義。』

不知道什麼時候曾經問過別人。跟父親不是能聞得出這種問題的關係，八成是跟兄妹吧。應該是哥哥，一定是杜蘭塔立安。雖然櫻從以前就討厭杜蘭哥哥，但起碼他跟其他的兄妹不一樣。杜蘭不會無視櫻。

櫻不會輸。

那個人───父親，還有母親肯定也是，無視她的兄妹，壞心眼的杜蘭哥哥，弟弟，妹妹，全都討厭她。

「你帶著波路下士他們去搜索總指揮官吧，反正日出之前都無法行動，記得出發之前要回來。」

『你沒任何價值。』

沒錯，就是這個，櫻這麼想。

「上校……」

簡直像是沒打算要贏，有氣無力地戰鬥，彷彿是在進行騷擾。

這隻有海迪辦得到。

「───或許是個好主意……！」

『好好思考，櫻絲提亞莉斯。』

必須在戰場上打倒更多敵人。

他還說了這些，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的話，果然還是不太知道，但在多方嘗試的過程中逐漸明朗。魔性就是那種東西。所以只要公主在多少梅特爾內魔性就會發動，並沒辦法這麼說明，但從經驗看來只要靠近到十梅特爾，不，二十梅特爾內，海迪的身體確實就會變輕、變快。因爲是自己的身體，只要加以留意就絕對能察覺。

『櫻，你的母親大人她啊───』

「這樣也好吧，埃米爾。聽說是一個人追著敵人衝了出去。或許是在附近迷路，也能順便搜索敵人。對了，除了巴蘭少尉以外，也多組織幾支搜救隊分頭進行。這樣做並不會受罰啦，失蹤的可不是小小兵卒，而是我們的總指揮官閣下。」

『母親大人爲什麼不來看我呢？』

「───敵人！？在哪裏……」

這樣一來就能一口氣掃蕩聚集的敵人。

『思考吧，櫻絲提亞莉斯。』

『───我很強！我是公主的侍衛官！爲了公主我能夠變強！我絕對不會死……！』

他自己說出口，卻馬上臉色發青。───我說了什麼。

即使猶豫，櫻還是沒有停下腳步。左邊又有箭飛過來，她絲毫不在意地繼續前進。可是這次她不能再不在意了。

不知爲何，櫻的胸口傳來一陣疼痛。明明沒有中箭，也沒有被長槍刺到。

「……這裏是。」

這股力量能夠打倒敵人，能夠驅逐敵人，能夠毀滅敵人。這股力量能夠救人，能夠派上用場。這股力量有價值，這股力量有意義。

海迪抓住還在拖拖拉拉的波路下士的手，硬拉著他出發。找到，一定會找到公主，絕對要找到公主，肯定能夠找到。海迪有想到方法，他有魔性。

上了戰場，櫻就實際體認到了。

杜蘭靜靜滴用含有笑意的聲音對櫻小聲說著。

「我要去找公主……！」

年幼的心靈感到恐懼，恐懼到無法承受。

非常安靜，只聽得見櫻自己的呼吸聲，太安靜了。

所以，只需要由櫻來戰鬥。

櫻在戰鬥的時候，幾乎沒有煩惱，想辦法，或是絞盡腦汁過。說是幾乎，基本是完全沒有。

她不知道到底砍倒多少敵人，但回過神來，周圍已經沒有敵人的身影。

聽見布流雷上尉冷冷地說出這句話，海迪馬上跳了起來。

突然從左手邊飛來弓箭。由茂盛的樹木阻擋，頂多只有一、兩支箭到達櫻的身邊，連擦都沒擦到，但是───左邊？她正在追趕的丙機士集團在前方，這麼說來是別的部隊？

只要把全員一個不剩地殺光，敵人遲早會全滅。這樣做就沒人會死，很簡單的道理。

櫻不會死。

只有海迪能找出公主。

「唔……！？」

可是，這次的敵人很奇怪。

───那雙眼睛。

原因是櫻絲提亞莉斯·迪斯提亞利斯這個存在沒有任何價值，沒有任何意義。不知道這樣對她說了多少次，將她的身體、她的靈魂染色。

「這是上校的命令，帶著百七班去吧，巴蘭少尉。」

敵人爲了不接觸到遠征軍的搜索網，似乎分成小部隊來各自行動。話雖如此，總不可能從敵人的根據地法拉斯城 就分頭出發，再各自回來。整批部隊前進到某個地點後再散開，奇襲結束後再集合，肯定是這樣。

可是魔性有價值，有利用的價值。

只剩下櫻。

『沒任何意義。』

失去的東西衆多的士兵們，可能的話，不想讓任何一名死去。

「您願意送我上路嗎！？」

明明是這樣，爲什麼活著？

身爲大公妃的母親都不會出席公開場合。這點不管是誰都知道，然而並不只如此。櫻也沒有見過母親的記憶。

達多留上校問他。

×

擁有魔性的人在附近的話，海迪的魔性就會不由自主地發動。「你是我的漆黑太陽」。那麼要多靠近魔性擁有者，海迪的魔性纔會發動？杜蘭表示這點即使是身爲魔性識別者的他也無法斷定。

機士從右側的樹木羣中殺出。櫻用身體撞飛第一名機士，再用單刃大劍斬向第二名機士。疼痛跟用劍斬殺機士的手感讓櫻的腦袋發燙。破壞、破壞、破壞，血液在命令櫻，魔性在命令櫻。眼前要是有敵人，就一個不剩地全部破壞掉。將單刃大劍砍進機士頭裏，把機士的杓劍用手彈開，拉近距離用膝蓋撞擊下顎，把機士砍成薄片，彈飛機士再使出飛踢，把單刃大劍刺進逃跑的機士背部。追，追趕機士。不會讓它們逃掉的，連一個也不放過。

布流雷上尉嘆了一口氣後瞪著海迪。

魔性是力量，只要使用力量自然會產生意義。不，力量光是存在就具有意義。

海迪正襟危坐正要把瓦帕按到脖子上。

所以，櫻並不知道他人的溫暖。

最理想的狀況是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將敵軍全滅，或是讓敵軍潰敗逃跑。

「瞭解。」

沒有任何人。

櫻找到了她自認的答案。

『沒有任何價值，有沒任何意義的你，爲什麼活著？』

「哪裏……？」

櫻不會受傷。

雖然不太清楚，但有一點她很肯定。海迪·巴蘭少尉弄錯了。雖然天生擁有魔性，那就不是該爲了櫻而變強，應該有別的用途，該思考如何活用。

櫻放慢腳步，跟丙機士集團拉開距離。

到底是在說什麼。海迪·巴蘭是第一連隊連隊長輔佐實習軍官，跟直接掩護公主的第五連隊毫無瓜葛。或許不是完全的外人，也頂多是親戚，不對比親戚還要個更親近些，兄弟姐妹之類？這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總之公主的搜索會有第五連隊進行，即使海迪懇切地提出請讓我幫忙也不會有人接受。這種程度的事情不用思考也會知道，到底是在說什麼。太蠢了，笨蛋，大笨蛋！

『有許多困難的問題，是你無法理解的問題。所以父親大人把母親大人關起來。就算你想見她，母親大人也無法出來見你。萬惡的根源是父親大人，那個人他討厭你，憎恨著你。』

『───爲什麼活著？』

櫻的情況更早。

我知道。

那樣的話就沒有人會死。

「不過，我會贏……！」

『我看見的東西是某種印象。比如說，要說明紅色這種顏色看起來怎樣很困難吧？就跟那個很像，我是解釋那種印象在用言語表現出來。』

這應該是在魔性顯現之前，相當年幼時的記憶，他清楚記得那個男人抓著她的頭髮，硬要她抬頭，並且用等大的眼睛凝視著她。

這種魔性。

該怎麼辦。

「該怎麼說，沒有繼續活下去的自信……我已經……」

血統。

不論男女，據說大致上都在身體產生變化而能夠生殖的時間點，纔會顯現出魔性。

「是……！海迪·巴蘭少尉會率領百七班去搜索公主不對是總指揮官閣下謝謝我已經沒有什麼留戀任何時候死掉都好！波路下士不好意思請跟我來快點快走吧必須越早越好……！」

想要親手找到公主，無論如何。

「……少尉！」

聽見波路下士的呼喚，海迪停下腳步並看向周圍。

「奇、奇怪？下士……？」

「我在這裏！請不要衝的那麼快！」

「對、對，對不起……！」

海迪在原地等著波路下士他們追上。

「如果用那種速度在衝刺，會連我們都迷路喔，少尉。」

「……說、說的也是。就算真的能找到公主，那是要是連我們也迷路的話就沒有意義了。連這種事情也忘記，我真是爛透了……」

「我覺得沒有到爛透啦……」

「不！感謝你安慰我，但我爛透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那就算了，還差點給下士你們帶來麻煩！？這樣的我……真是丟臉……！啊啊！？說這種話也只會讓你困擾吧！？我真的是…….爲什麼都這樣……！」

「少尉的朋友應該很辛苦……」

「不。這點不要緊，我沒朋友。」

「……沒有嗎？」

「沒有，雖然令人羞恥，但一個也沒有。」

「這、這樣啊……那我失禮了……」

「請別在意，沒有朋友是我自作自受。你應該知道了吧？因爲我是這種人所以才交不到朋友，不可能交得到。呵呵……自己一講胸口就痛起來…….不，這種事不重要！公主，快點搜尋公主！」

但是要怎麼搜尋纔好？

原本就地形複雜的廢地由濃密的黑暗所掩蓋。

說實話，能否回到第一聯隊的紮營地點已經很令人懷疑。

『是你做的嗎？』

「……我纔不會上當！」

當然，櫻之後被父親叫到面前，嚴厲地處罰了她。

「北方是那邊，第一連隊在那邊。再來第五連隊在那邊。要點亮燈火嗎？」

「瞭解。還有少尉───」

從軍官們的角度，大致上都看重特定的士官或士兵，並不只是偏袒，而是信任他們，給他們任務，只要能加以回報，就可以得到軍官的信賴，築起良好的關係。

「是、是類似直覺的東西。不是很重……重要嗎？直覺這種東西。」

『───沒事的，相信我，櫻。』

完全迷路了。

「相信比較好，我能輕易找到你，也知道回去的路。」

「不，完全沒有。你們呢？」

士兵們面面相覷。

「唔……」

那是魔性顯現後沒多久的事情。櫻還不太清楚自己的魔性是什麼程度的東西。有什麼東西怎麼觸碰會有什麼結束，結果只能實際觸碰看看來確認。身爲魔性識別者的杜蘭這麼說，所以櫻照著做。

『不用說謊。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會幫你保密，如果你願意坦率承認是自己的錯。』

海迪依序一個一個看著百七班的士兵，然後向他們鞠躬。

「我……還、還是個年輕小夥子，不知道該不該說出這種話，可是我是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不瞭解的……新鮮人。我需要大家的幫助，拜託大家請借給我力量。我總有一天會報答……雖然還無法約好什麼，我會努力。我，那個，即使是這樣也還是個軍官，說實話是能夠做到的立場，應該說想要能夠成爲辦得到的立場，我也希望變成那樣。所以……請各位多多幫忙。」

波路下士他們是優秀的士兵，纔會分配到連隊司令部直屬的預備小隊。但是沒從公立學校畢業的話，沒有什麼特殊功勞就無法成爲少尉以上的軍官。能夠受到提拔成爲士官長、士官、下士等士官的也只有少數一部分的士兵。志願兵不管多麼認真在任務上，也只能停在

「來了，是什麼來了？」

「不……怎麼會，我會銘記在心。各位。」

海迪想要成爲讓波路下士等人能這麼想的軍官。他必須成爲這樣的軍官，爲此必須先找到公主───這件事能成爲功績嗎……？總覺得很微妙，不不，沒有那回事，公主可是失蹤的總指揮官閣下，找到公主能爲法拉斯遠征軍全體帶來利益。

杜蘭是不能信任的哥哥，櫻那時已經知道這點。可是，那時候她無意識地點頭。

「你真是不成才的妹妹呢，櫻。所以我纔會覺得你很可愛，可愛到無與倫比。」

「是嗎？」

出人頭地，海迪這麼想著。立下戰功，出人頭地吧。

「那邊是東方。」

應該說，好想見到公主。

「這樣下去會變成幾乎沒有睡眠就行軍喔？」

波路下士轉頭詢問，亞坦兵長、瓦魯夫上等兵、馬奇斯上等兵、盧梅上等兵通通都搖頭。這也是當然，不可能感覺到，要是有感覺到反而就麻煩了。有也大概十分之八九是錯覺。

「只、只要有在前進，遲早能到原來的地方……」

「唔……」

「嗯……那，請快點燃提燈。」

櫻背對著杜蘭開始奔跑。哥哥雖然沒有追上來，但他是很擅長隱藏氣息的男人。在起伏劇烈、視野非常惡劣的廢地中邊奔跑，邊想著，該不會───這纔是那個男人的目的。說不定是猜到如果那樣提出，櫻一定會這樣反應，杜蘭纔會故意那麼說。爲了什麼？比如說把櫻引到廢地的更深處之類？一旦在魯瓦拉廢地迷路就的做好死亡的覺悟。杜蘭是故意要讓櫻遇難寶石荒野嗎？無法肯定地說出不可能。

「好！」

就算還在，櫻也沒有能回到那個地方的自信。

這傢伙說的事情我們就照做吧。

×

「別開玩笑了。」

「……或許有敵人在。」

「你以爲我會相信嗎？」

『沒事的，相信我，櫻。』

「不，這是真心話喔。你很可愛，我是打從心底那麼想。你是個廢物，無可救藥的不成才妹妹，但怎麼說還是很可愛，我想幫助你。」

波路下士輕輕地笑出來。

雖然很不高興，但這種狀態下會無法反駁。該怎麼辦纔好。

算是，不，不是算是，是真正的法拉斯遠征軍總指揮官，離開了軍隊一個人在夜晚的廢地徘徊。怎麼想都是異常狀況。糟糕，太糟了。而且引起這種不尋常狀況的是總指揮官本人，真令人發笑。這不是該笑的時候，根本笑不出來。

『對本姐姐來說實在是無法勝任總指揮官！畢竟不負責又無能的笨姐姐！』

「……會被罵嗎？」

話雖如此，爲什麼會用手指去戳走廊上裝飾用的壺呢。櫻也不太記得，但她做了，只是試著輕輕觸碰，指尖卻傳來強大的衝擊，壺掉到地上摔成碎片。

海迪重新振作起來開始往前走。絕對要找到公主，她一定一個人在害怕。的快點找到她，不論如何都的要找到她。絕對，一定，要找到她，這是義務，也是任務。

要掉頭回去，忍著恥辱去拜託杜蘭帶她回到紮營地點嗎。不，不行。櫻不想對那個男人低頭，更何況也沒有他會乖乖帶路的保證。櫻還認爲杜蘭應該不在原地了。

波路下士輕輕地拍了海迪的肩膀。海迪感到胸口發燙，不自覺地淚水在眼眶打轉。

「我纔不想要你幫忙。」

「真有趣啊。」

「不，真的是那樣嗎。雖然是我個人的意見，敵人已經不在附近了吧。當然，我會聽從少尉的決定。」

「辭職時也沒關係……」

杜蘭向著櫻伸出手來。

櫻蹲下來抱著頭。───受不了了，一切都太慘了。

「天色太暗看不到你的多變表情真是太可惜了，櫻。即使如此也夠有趣了。」

櫻停下腳步，本來要把單刃大劍砍向附近的樹木，最後又停手了。因爲這麼做也沒有意義，只是在發泄。

教教我，差點要說出這句話，她緊閉著雙脣，櫻捨去浮現的臉孔和名字，想著只有這個絕對不能說出口，要是一說出口，一定就再也無法

「啊嗚…….」

波路下士靠上前，在海迪的耳邊說道。

「我已經當了很久的軍人，即使是這種年齡，要熬夜一兩天也不是問題。雖然所有人都是這樣，但也只能做到能夠做到的事情。啊，我說了多餘的話，纔要跟您道歉。」

這下真的糟了───看來是如此。

「……來了。」

看不下去了嗎，波路下士用指的來告訴海迪。他的身影也只有利用樹木縫隙所射下的星光和月光，勉強能夠確認的程度。

『果…………………………………………然啊』

「……杜蘭哥哥，你爲什麼在這裏？」

以士兵來說最高階級的兵長，不可能會被授予爵位。

櫻這麼告訴自己，繼續往前走。可是這個方向對嗎？弄不好可能越走會離紮營地點越遠。如果又進行搜索，那待在原地不動是否比較好？不，不行，必須要在被人發現之前，獨力回到紮營地點。偷偷進到稱爲總指揮官本部的帳篷內。我一直都在這裏呢，怎麼了嗎？能夠這樣矇混過去最好。不行嗎，這實在有困難。

『無價值又無意義的櫻，我的無趣女兒，你想確認魔性嗎，那就由我來確認吧，由我來看清你的極限，好好體會制約吧。』

「都是我的錯…….」

士兵們接到命令要他們做什麼就不能說不。話雖如此，不想做的事情就會偷懶，討人厭的上司下的命令會不想去做也是人之常情。

櫻馬上搖頭。杜蘭說，沒關係啦。

波路下士一問，海迪猶豫著該怎麼回答。關於他的魔性，除了公國軍在作戰上有必要而且長官許可的情況之外，不能夠泄漏出去。杜蘭特別審問官再三叮嚀他，他也在宣誓書上籤了名。

戴著奇怪面具的男人坐在隆起的地上根上，交叉著雙腿，男人把面具摘下。

承受，無法繼續往前走。櫻有著這種感覺。

薺那副嘲笑跟鄙視著櫻，非常高興的臉浮現在眼前。

「或許我是以一名旅行者的身份在這裏喔？」

「我很期待喔，少尉。」

「……對、對不起。因、因爲我害你們……」

總覺得好像是有父親和年紀有段差距的哥哥或是堂哥所圍繞。海迪當然也有父親，還有年長的堂哥，但他跟沉默寡言的父親從未交談過，堂哥們也跟他不是很親近。親生父親還有堂哥們從沒圍著他過。

「……反正你根本沒打算幫助我吧。杜蘭哥哥是軍特使，又是獨立監軍。你會在這裏就是在監視遠征軍。」

可是海迪確實有感覺到。

「總之，出發吧。」

「要我把你帶到紮營地點也行喔，櫻。」

「你纔是爲什麼在這裏？你明明是遠征軍的總指揮官。」

得回去，早一分一秒也好，回到紮營地點。只要趕快回去擺出沒事的表情，就能夠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嗎？雖然不太清楚，但儘早回去絕對沒錯。

海迪要是不說出要去搜索公主，以波路下士爲首的百七班可以睡到等起牀號想起。即使沒那種意圖，海迪還是把他們拖下水了。

櫻愣了一會。一回頭杜蘭就在眼前，哥哥臉上浮出和平常一樣的笑容。

「……迷路了。」

可是立下功績的話，能得到獎金，如果充分活躍。就能從兵長升爲下士，成爲士官就能得到雖不是爵位，不過是以爵位待遇爲準的準爵位。

身體稍微變輕一些，血液循環異常地好，感覺能夠跑得更快，一定也能跳得更高。

說出口後重新體認到這件事。櫻停下腳步，低著頭咬著嘴脣。

×

「別這樣。」

「……是，或許……是那樣沒錯，那有什麼問題？啊───」

「這個……該怎麼說，我能夠感覺到。下士你沒有感覺到……什麼嗎？」

亞坦兵長笑著說完，瓦魯夫、馬奇斯、盧梅上等兵都跟著笑了出來。

不只那麼簡單，沒錯，根本不是這種問題，什麼被罵或不會被罵，又不是小孩。這大概是那個，會變成責任問題，身爲總指揮官的人到底在做什麼，太蠢了吧，自覺根本不夠，或許該說一點自覺都沒有，不如辭職吧───該怎麼說呢，進退問題？

聲音傳來，櫻轉過頭去。

一大意就會不小心相信。杜蘭具備著這種東西，並不是魔性───不，說不定這纔是真正的魔性。

有引起一陣騷動了嗎？八成會亂成一團吧，肯定會有很多人在尋找櫻。如果是敵人在尋找只要守株待兔把他們全都打倒就好，但對方是己方。

面容有點恐怖的亞坦兵長，給人感覺是嚴肅好男人的瓦魯夫上等兵，體格特別壯碩的馬奇斯上等兵，嬌小但感覺彪悍的盧梅上等兵，以及最年長並且是班長的波路下士。大家叫他老爹的波路下士是三十八歲，其他是二十五到三十多歲。

海迪瞪大雙眼。

「啊啊，或許是那樣呢。」

波路下士雖然嘴上那麼說，明顯地還是半信半疑。說出實情是最好，海迪不想對波路下士等人說謊。但是根本辦不到，這下只能證明海迪的直覺很正確了。

「大概是這邊……」

海迪邊慎重地感覺身體狀況的變化，邊緩緩前行。

這麼說來，魔性發動的時候，一般來說眼睛會發光。正確來說，那不是發光，而是產生看起來像在發光的變化，但不巧海迪的眼睛是黑色，因此看起來是發出黑色光芒。具體來說就是原本黑色的眼睛會變得更黑，旁人看不太出來。

要是自己的眼睛不是黑色而是藍色或綠色，有沒有對魔性產生反應就一目瞭然。

不過如果是這樣，就無法隱瞞。大概更早就會察覺他是魔性擁有者，海迪一定會在不情願的情況下踏上別的道路，或許就不會跟公主相遇。

眼睛是黑色真是太好了，父母和弟妹都是黑色系的眼睛，但都比海迪的還淡，黑道能夠斷言是黑色的只有海迪。

會不會是命運，他曾這麼想著，不知爲何天生擁有魔性，眼睛黑色，沒交到朋友，進到公立學校，沒交到朋友，跳級，到耶路瓦拉就任，成爲公主的侍衛官。根本太湊巧，杜蘭說他不相信世界神卡巴拉所訂定的命運，但那種東西果然還是存在嗎。

所以纔會像這樣被吸引。

看見了光芒。

從樹木的縫隙中，不時現出身影。不會很遠，大概二十梅特爾左右，以當下身體的輕盈程度，只不過是一個跳躍的距離。

「公主……！」

海迪忍不住大喊。

光芒停了下來。

「……少尉？」

聽見聲音的那瞬間，海迪可能失神了。

等到回過神來已經躺在地上，波路下士們正從上方看著他。

「少、少尉！？沒事吧少尉！？」

「……嗯，我沒事，對不起……」

「耶努……」

當櫻要喫下食物的時候，她突然大聲制止。

『真是令人遺憾呢，櫻。』

『───我很強！我是公主的侍衛官！爲了公主我能夠變強！不絕對不會死……！』

「……你不會……跟耶努一樣因爲我而死嗎……？」

不知爲何海迪心跳加速，這種感情是怎麼回事，他看向露露奇娜的側臉。露露奇娜咬著嘴脣，臉頰稍微鼓起來，眉毛也抬高。如果把現在的露露奇娜畫起來，要命名的話，就是悔恨無比吧。

『耶努不想死，公主大人，耶努還不能死，不想死，不想死……』

耶努的喪禮那天，杜蘭在耳邊對她說。

而是露露奇娜。

「不……這個……還是不要說好了。」

『嗯，沒錯，耶努是笨蛋。那又怎樣嘛？這麼愚笨的耶努，每天還是快樂的過活，因爲恭祝您還活著。』

海迪和露露奇娜肩並著肩，帶著包含波路下士在內的百七班再度展開搜索。稍微移動一會後，他就察覺身體實在太輕了。因爲露露奇娜在身邊。公主的魔性應當會讓海迪變成比現在的狀態還要強上一兩階，但這樣能夠確實察覺變化嗎。該不會跟露露奇娜分頭行動比較好。當海迪正準備說出口，一直特別安靜的露露奇娜少見地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少尉？」

邊照大公家的慣例，她替櫻的食物試毒。櫻只能喫她試完毒再送上來的東西。這是每次的慣例流程，本應是如此。

露露奇娜似乎非常生氣，但海迪的臉整個放鬆下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耶努不想死。』

「嗯？怎、怎麼了嗎？」

「沒事。」

說起話來長篇大論的人，還是很囉嗦的人。

「……因爲露露奇娜小姐要我說。」

「那個、少尉。」

「那、那個，剛纔……」

不可能有。

「我不是叫你快說嘛？」

『她對你來說是重要的人，所以她纔會死，對你來說是很遺憾的事情。不過只要習慣就好，你該要習慣。這種事情在今後也會發生，經常會發生。你覺得該怎麼辦纔好？』

她稍微在一瞬間斜眼看了海迪。

「您突然倒下去呢！？您知道嗎！？」

不知道，櫻搖了搖頭。她不想去思考這種事還會發生，也不知道該怎麼防範這種事情。

別沮喪了，這樣不是對露露奇娜很失禮嗎。沒錯。海迪站起來努力對露露奇娜露出微笑。

不知爲何又想起少尉那段話，就快要哭出來了。

「……露露奇娜小姐。」

露露奇娜看著前方。應該說瞪著前方，完全不看海迪一眼。

魯瓦拉廢地有著地洞，並不是比喻，而是有如同字面上只會覺得是地洞，無數的細長凹陷和裂紋存在。

恐怖的父親，連長相都不記得的母親，無視櫻把她當作石頭的大哥，姐姐們，杜蘭哥哥，弟弟，妹妹，家族全員都很奇怪。當然櫻也很奇怪。從一開始就很奇怪嗎？像魔性那樣天生就很奇怪嗎？還是說生在大公家，任何人都會變得很奇怪？

「什麼事。」

『我教你一個我珍藏的方法。』

原來如此，他懂了。

耶努。

金髮的少女從波路下士等人之間探出頭來。少女？能這樣說嗎？外表的確是少女。

「哈哈哈哈哈，看吧，非常健康吧？我真的很健康！」

海迪確認波路下士他們的樣子，看起來是想跟他保持距離。一定是覺得海迪真是不可靠的軍官而愣住了吧。贏取他們的信賴，成爲受到信賴的軍官，是多麼險惡又遙遠的路途。

這時她的臉已經通紅，流下了很多汗。

雖然沒有試過，但不喫不喝櫻還是會死吧。餓死嗎，好像很痛苦，可是她已經習慣了疼痛，應該不會無法忍耐。只要忍耐就遲早會消失，那忍耐就有價值。

總之在那之前必須找到公主。好想見到公主，想見到無法自拔。

櫻一這麼說，肥胖的耶努就挺起大胸部。

「我、我會牢記在心裏……」

那杜蘭哥哥也是石頭呢。

「絕對、絕不要說出來。」

糟糕，聲音很可怕。

『不可以！不能喫那些東西！』

「說來可恥，露露奇娜其實迷路了。」

『聽好喔，公主大人，只要活著就一定會有好事。並不需要拼盡全力地活著，只要活著就行。這是隻對公主大人您說的話。耶努並不像多里安大公或其他人對公主有什麼希望或期待。只要公主能活下去，耶努就能滿足。那對耶努來說，是很好的事。耶努不漂亮，腦袋也不好，是沒有任何長處的女人，可是活著就能遇到這麼好的事情。對吧？活著就會有好事，由耶努來說是不是很有說服力呢？』

×

『沒有那種事啦，公主大人。』

不是公主。

奶媽耶努對公主這麼說。

櫻在黑暗的底部笑著。

之後櫻都待在原地不動。

這樣一來就能從所有事情得到解放。

沒有。

絕對不會死。

並不是筆直的巖壁，而是由地方突出有地方凹陷的地洞。她的身體撞到───不，因爲可恨的魔性，不管多麼尖銳的巖壁都無法接觸到櫻的身體，但她的衣服殘破不堪，並且感到相當的疼痛。掉到底部後終於才停止。

海迪把上半身挺起來，用手拍打著自己的臉。搞錯了，不是公主而是露露奇娜。不過仔細一想這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公主失蹤，基吉可是那樣的人所以會負責留守，至於露露奇娜當然會進行搜索。露露奇娜也擁有魔性，讓他雖然嬌小卻有著非比尋常的力氣。海迪的「你是我的漆黑太陽」對露露奇娜的魔性產生反應，發生這種事情一點也不奇怪。

笑著打算矇混過去，不過真的矇混過去了嗎。

鏘───露露奇娜怒視著海迪並威脅他。

耶努纔不是石頭。

「……嗯，真的很對不起……」

「啊啊？」

你是笨蛋嗎。是個笨蛋呢。

「謝、謝、謝……謝您。」

如果有氣無力地走著總感覺會被濃厚的黑暗所吸入，所以她決定要奔跑，卻直接掉進其中一個裏面。

「哪有？好事？什麼是好事？照顧我這種人，最後還喫下毒，痛苦地……十分痛苦地，爲了我……因爲我而死。根本沒有好事啊。」

說實話，差點嚇到要尿出來。如果把不經意想到的事情直接說出口事情會很嚴重，可是看來不說也一樣。

啊啊。

她突出喊著血的白沫，邊用手搔著脖子跟胸部邊說著。

『你是我美麗又獨一無二、很棒的石頭喔，櫻。』

在這裏一個人死去吧。

『不要去愛任何人，不可以喜歡別人。把任何人都當成路邊的石頭就好，石頭就算消失，也只會感覺到啊啊消失了對吧？』

「……對不起，我、我會小心，不再說……」

然後她就死了。

「不過，可是，你要是有什麼想說的話，還是說出口比較好。」

「我很健康！」

那是什麼方法？

她曾經好幾次試著觸摸櫻而受傷。想要像魔性還沒有覺醒的幼兒期一樣抱著櫻，爲什麼沒辦法擁抱呢。我要詛咒訂下這種命運的世界神卡巴拉。她是會這樣哭泣的人。

「……你好可愛嗚。」

「嗯。」

那時，櫻纔剛滿十二歲。

到底爲什麼能夠忍耐到今天？忍著，忍著、忍下去，是有什麼好事會發生嗎？

掉進這個坑洞裏後過了多久呢。

「……嗯。是沒關係啦，您不要緊嗎？」

櫻只能衝到倒在地上的她身旁。

「……不、不、沒、沒事……」

從一開始到最後有點口齒不清，差點就要沒聽見，但是海迪聽到了，聽見了。

「嗯。」

「請說出來，這樣我會很在意啊。」

海迪跳起來給衆人看。因爲露露奇娜在身邊，他發揮出一點都不普通的跳躍力，波路下士等人都看傻了眼。

「露、露露奇娜小姐也在找公主嗎？請讓我們一起找！」

「……大家都很奇怪。」

「……其實。」

「請不要再說出那種話───真是無聊。」

一切她都覺得很麻煩。

───只要活著就會有好事？

話都還沒說完，肚子就中了一拳，海迪彎下腰來。要是沒受到魔性強化，可能就暈過去了。強烈的一拳。

「這樣……嗎？」

『沒錯。───正因如此，你纔會意志消沉，太可憐了我實在看不下去，櫻。可愛又可憐的我的妹妹。』

少尉奇蹟似地擁有魔性。而且少尉的「你是我的漆黑太陽」會對魔性產生反應。

爲了公主我能夠變強。

神奇地跟少尉自己說的話不謀而合。只要待在櫻的身旁，少尉真的會變強，這到底是什麼命運的惡作劇。

可是少尉不是櫻的侍衛官了，這樣也好吧？

少尉僅止於變強。和櫻不同，遭到砍傷或中箭就會死。會真的死掉，不行，在櫻的身旁很危險。所以這樣就好。

想要一個人獨處，一直保持一個人，不需要同伴，只要有敵人就好，這樣也比較輕鬆。

「……我好怕。」

害怕會壞掉。

害怕有一天會死。

害怕會失去。

害怕，櫻就只是害怕，一味地在害怕。

可是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這種事情她很清楚。

「我並不是小孩。」

離開吧。

在這種地洞的底部，等待痛苦又平穩的死亡。她纔不被允許有那麼安詳的死法。戰場，櫻有一天會死在戰場。魔性飽和，超過了極限，先前攤開的劍就會斬斷她的身體，弓箭會刺到她的身體，弓箭會刺到她的身體，貫穿，疼痛將不在是贗品。真正的痛楚會粉碎櫻。櫻會變成沾滿血的肉塊，那纔是她應得的結束方式。

一想像死期，當然會感到恐怖，但同時也感到放心。這種無趣的人生能夠那樣好好結束，一定起碼能夠接受吧。努力過了，已經夠了，辛苦了，那麼再見。能夠對自己那麼說。

櫻從地洞中爬上來。雖然花了一點時間，只要想離開，這種程度的地洞算不了什麼。

當回到地上做個深呼吸後，又對一切感到厭煩，好想全都拋開。

這種如果是戰場，只要忍痛戰鬥就好。櫻接下來必須找到紮營地點並回到那裏。太蠢了，真是麻煩，不過天空有些明亮。早晨馬上就要到來，真的必須要加快腳步。

「如果能趕上就好了……」

櫻差點要表示肯定，接著她咬了嘴脣。太可疑了，那件明顯不是公國軍的軍服。該不會是刺客？但考慮到地點這也很奇怪，一切都很奇怪。

辦不到，也不是沒有在這麼想。即使不想走路，還是隻能往前走。沒辦法。當她嘆了口氣，開始往前走，沙沙───某種東西踩到野草的聲音傳來。

「不，在那之前我問你。」

那又如何？

根本沒差。

那是公國軍式的敬禮。

古雷克看向白衣男子。

「雖然有在尋找您，不過情況有些棘手。我居然沒能馬上找到您，真是抱歉。」

黑色的野獸像從黑暗中誕生似地出現。

在背後。

「……是。」

太守？會叫櫻太守，這麼說來───是己方嗎。士兵？但他穿的衣服很奇怪。一般人民？旅行者？在接近早晨的這個時間點，根本不會有人在廢地裏徘徊。

「嘛，這些先不管───」

怎樣都好。

「少───」

「……校。」

首先少尉根本不可能來。萬一真的來了，那又怎樣呢。

「那不是隻會給予帝國臣民的衛服嗎。」

被稱爲摩洛士官長的白衣男子從草叢中跳出來，立正站好後把右手的手刀舉到左胸前。

不會發生任何事情。

發覺自己很沮喪，櫻感到很驚訝，到底是在期待些什麼？

「您好，總指揮官閣下。」

「接到我的命令潛入法拉斯的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而且你穿的那件衣服。」

這次總該。

要轉過身去。

櫻默默地搖頭。───不是少尉。

「您、您是太守閣下嗎……？」

「……我、我是……咦……該、該不會是太守閣下……？」

拋開失望和自我厭惡，她做好準備。單刃大劍在掉進洞穴裏的時候不見，但赤手空拳她還是能保護自己。不，應該要先發制人，不過狀況似乎有些其妙。

要衝上去踹倒他還是逃跑，二選一，那麼就選擇踹倒。當櫻正打算這麼做，和白衣男子不同的氣息從左邊傳來。

一名男人，並不是醫士，穿著白色的衣服，人類，草叢中有男性人類。

「喔、喔……！？」

「少校，我有想要快點向您報告的事情───」

弩對準了摩洛士官長。

櫻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那麼想。

西利魯·古雷克少校在黑犬鹿的背上舉起一隻手。

「摩洛士官長。」

她看向左方。

「誰？你是什麼人？」

古雷克拿起背上的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