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人

虛空中浮現出巨大的立體紋章。

隨後黃綠色的光芒便如流水般傾瀉在位於房間中央的枯木上。

樹上開始綻放一點一點的新芽。轉瞬間變長成了枝條，還冒出了大量翠綠的嫩葉。

回過神來，樹幹已經長至天花板的高度，枝葉塞滿了整個房間。原本已經徹底腐朽的樹枝全部都回復了健康。

「……好！」

法術成功了。瑪隆高興地不禁握緊小小的拳頭。

帝國曆90年8之月。第二訓練樓的一個房間裏。雖然這天是假日，瑪隆仍然獨自一人在這裏進行紋章術的特訓。

「可、可是……一旦進入真正的戰鬥時，我每次都沒有辦法這麼順利……」

原本心滿意足的臉龐，霎時間籠罩了一片烏雲。

「可、可是可是……只要我努力，一定可以……」

她這麼鼓勵着自己，總算打起精神。

0;因爲……我不能一直扯後腿嘛……1;

腦中閃過前陣子在舊街道進行部隊訓練時的事。同伴們各自都有所成長，漸漸變強，然而只有自己還在原地踏步。

這令她非常不甘心。

「好、好了！下午也要繼續努力！」

已經快到中午時分。瑪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步出房間準備稍作休息。

「放假時還這麼努力啊，瑪隆.瑪邁朵。」

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住她，瑪隆喫驚地抖了一下。回頭一看，是經常照顧她的教官。

「啪、蕾特老蘇！」

「我的名字是芭蕾特……沒必要那麼緊張吧？」

「我叫你回去！」

當她無精打采地低頭走在宿舍裏的走廊上時，突然就撞到了人。看來她在無意之間來到了走廊的轉角。

杭帝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瑪隆雖然因爲擔心而來探望他幾回，可是每次都像這樣被杭帝斯拒於門外，連一面也沒辦法見到。又因爲門後被什麼東西抵着，讓她沒辦法打開門。

她不經意地說出真心話。

「別開玩笑了，要本大爺退學？」

「先不說那些，你剛剛提到了29部隊嗎？也就是說你跟杭帝斯是同一個部隊的囉？」

「你、你、你說什麼！」

伊古魯使盡力氣的重砍竟然被他一隻手輕鬆擋下，可見他的力氣相當驚人。

「是、是這樣沒錯……可、可是，我、我想要爲部隊上的大家，盡一份力！」

明明她的身旁沒有人影，卻有個聲音回應了少女的自言自語。

鏗！！房間裏響起了劇烈的金屬交錯聲。

瑪隆一臉愧咎地說着，而芭蕾特教官則是好心安慰她。

杭帝斯對他的過去絕口不提。

「是的……然後呢——」

「哼！」

「對、對補氣……」

「因爲他只要認真出手，花不到十秒鐘就能打倒你這種凡夫俗子。」

0;學長……到底怎麼了啊……1;

「先不說那些，我看到了喔。沒想到你竟然成功施展了那種高位的紋章術。很厲害嘛。」

「嗚……」

「瞭解。」

伊古魯激動到連敬語都忘記用了，艾魯蕾娜不耐煩地繼續說明：

「不用感到羞恥吧？就算只是練習，能成功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瑪隆被教官點出問題，有氣無力地垂下肩膀。

「這件事還沒有完全確定。最後的決定權是在學院理事會的手上。在判決下來之前你只要表現出良好的反省態度，理事會還是很有可能再三斟酌這個處置。」

「雖然你聲稱是模擬戰，可是本來就禁止進行未經對方同意的模擬戰。更嚴重的是你所率領的部隊扮成了盜賊，突然襲擊其他部隊，這不會讓人質疑是惡質的行爲嗎？而且你沒有半威脅地煽動你的隊員嗎？這裏是教育騎士的學院。自己想想，像你這樣的人配得上護衛帝國的騎士身分嗎？」

伴隨簡單的一句回答，巨大的手掌抓住了伊古魯的制服領口。

「速的！！」

0;真是很麻煩啊。都幾乎確定要被退學了，可是在理事會做出判決前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他不管。1;

伊古魯喫驚地張大了眼睛。他砍下去的劍被突然從背後伸出的驚人大​​劍擋住。

「欸？……真、真的嗎？」

大劍的持有者是一名超過兩公尺高的巨漢——馬特利亞學院騎士團副團長，穆斯托力亞·穆法雷。

「這座都市還真是一點也沒變，有夠吵鬧。」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

伊古魯青筋暴露，口沫橫飛地爲自己辯護。

「……真是夠了，你還真是過分信任自己的力量到這種程度啊。根據我聽到的說法，你那份自傲的力量還不是被他擊敗了。」

芭蕾特教官這句話有如黑暗中的一線曙光，讓瑪隆張大了那對圓滾滾的眼睛。

一個拳頭大小的藍色幻影正輕飄飄地浮在她的周圍。

「那時候我就能發揮原本的實力嗎……？」

「精神？與其他國家和魔物戰鬥的時候那些東西有什麼鬼用！力量就是一切！本大爺的評價應該更高才對！」

再加上伊古魯完全沒有察覺到穆斯托力亞的氣息。他原本以爲房間裏只有兩個人。

「但、但是……現、現在的我卻……」

「啊嗚。」

伊古魯的咆哮聲讓艾魯蕾娜不禁皺起眉頭，她用堅決的口吻回答：

「偶偶偶偶偶四弟呃拾久部對的瑪、瑪隆·瑪邁朵！」

「哎呀，你是一年級的學生？」

「你害怕失敗嗎？」

震耳欲聾的怒吼。伊古魯用簡直馬上就要撲上去的兇惡眼神瞪着她。

回答的太大聲結果破音了。對於瑪隆來說她可是極爲尊貴之人。原本瑪隆在別人面前就會很害羞，這下更是讓她全身僵硬不敢亂動。

爲什麼那麼厲害的人會留級，瑪隆也一無所知。

伊古魯的身體浮到半空中——隨即一口氣摔落地面。

「……是這樣嘛。如果你的預感沒有成真就好了……」

「是因爲那個傢伙使用了卑劣的手段！」

「我……不太喜歡這樣。更安靜……人煙更稀少的地方比較好」

仔細一看，那是個人——不對，上半身雖然是人，可是下半身卻是魚的尾巴。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生物『人魚』一樣。

小夜這麼說着，像是要避開人羣，走進了巷弄中。隨後，小小的人魚拖着一道蒼藍色的軌跡也跟了上去。

當他經歷了因爲領子被揪住而呼吸困難的短暫時間，隨即被砸到地上，伊古魯就這樣昏迷過去。

可是不論經過了幾個月，仍然沒有做出結論。

她知道這個道理。就算是她也清楚地瞭解這個問題。然而她就算知道問題，卻無法克服。她已經不只一次思索過該怎麼做纔好。

「冷靜下來，伊古魯·伊查魯。」

可是那到底是什麼人物呢？從服裝來看，她應該不是學院的學生。

「閉嘴！那我就讓你看看本大爺的力量！就拿你來做我的對手！」

「沒、沒有那回事……那、那隻不過是我、我在自己練習而已……」

面對怒髮衝冠的伊古魯，艾魯蕾娜再次落井下石。

0;我……對學長的事情實在知道得太少了……1;

咕嚕一聲，瑪隆吞下一口口水，露出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再重複了一次教官的話。

「……回去。我現在誰也不想見。」

獲得這種曖昧不明的回答後，小夜點點頭。

那位女性真漂亮。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雖然瑪隆有這份心意，然而自己卻老是礙手礙腳。現實是很殘酷的。

「啊嗚……」

這是瑪隆由衷的期望。

遇到舊街道的那位女性之後，他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要說身分，我擁有的才能就是符合了騎士的身分啊！然後你們竟然就因爲那點程度的小事……根本就是處罰過當！」

芭蕾特教官像是要揮去她的不安似的，充滿自信地點了點頭。

『唔〜〜』

聽到瑪隆大舌頭地喊出她的名字，芭蕾特教官不禁露出苦笑。

碧藍色的美麗頭髮，端正的孩童面容。樣子與那小小的身體相稱，十分可愛。

「所以你纔會緊張，然後焦急。因爲焦急的關係反而更容易造成失敗，結果也真的失敗了。而這次的失敗會讓你更加害怕下一次的失敗，助長了緊張與焦慮的情緒。這是個負面的循環。」

「什、什麼時候出現的……？」

「……是、是的。」

大街上人聲鼎沸。看到久未造訪的齊爾庫魯斯與以前一樣沒有變化，小夜低聲自言自語。

0;對於學長而言……她一定是具有特殊意義的人吧……1;

「穆斯托力亞，可以麻煩你儘量不要弄髒屋子壓制住他嗎？」

『變化〜〜好像，感覺，沒有〜〜？』

伊古魯完全聽不進別人說的話，只自顧自地堅持自己的主張。事情到這個地步，艾魯蕾娜也無法再忍下去了。

「真的。看到你至今以來的表現，我明白了一件事。其實當置身於絕不容許失敗的場合中的時候，你就能發揮出原本該有的實力。」

『我啊〜〜喜歡吵雜的環境〜〜』

伊古魯大喝一聲，同時拔出腰間的劍。一口氣逼近沒有防備的艾魯蕾娜，毫不留情地朝她揮劍砍下去。

「你、你要幹什麼……」

這只不過是直覺……可是對於瑪隆來說，已經等同於確信了。

「管他什麼斟酌，那只是個普通的模擬戰啊！我不是說過沒有打算要出全力嗎？」

少年歪着他小小的頭，站到小夜的肩膀上。

「……那、那個，至、至少喫點飯……」

「先不說那些，你有什麼感覺？從那之後有任何變化嗎？」

從她低下的頭上傳來的話音聽起來有些耳熟。是個充滿氣質的聲音。瑪隆驚訝地抬頭一看，眼前的是露出優雅微笑的馬特利亞學院騎士團團長，艾魯蕾娜·艾拉特。

艾魯蕾娜在內心嘆着氣，她更進一步地說出足以激怒對方的話。

光是回想起她的樣子，就讓胸口出現苦悶的感覺。

「不用那麼緊張也沒關係喔。你跟我都是這個學院的學生啊。」

「所謂的騎士，並非只要求擁有戰鬥力量。還要有誠實、謙虛，以及勇敢。應該說，對於騎士而言這些精神正是比能力更加重要的特質，不是嗎？」

「你到底要誤會到什麼程度才滿意啊。他會使用那種卑鄙的招式，就是因爲你不夠格和他正面交鋒啊。」

瑪隆喫了閉門羹，只能頹喪地在房門前垂下頭。

而且還強焊到能夠一瞬間就打倒那隻巨魔。

艾魯蕾娜溫柔地幫她說話，結果讓瑪隆更加惶恐。

「……或許有一個方法可以幫助你克服這個難關。」

突然冒出意料之外的名字，瑪隆喫了一驚。

「速、速的，梅、沒有錯……」

「是這樣嘛。上個月真是辛苦你們了。有沒有受傷呢？」

「沒、沒偶！……那、那個……您跟學長……是什麼關係……？」

瑪隆不禁脫口而出這個問題。艾魯蕾娜稍微低下了頭，或許是心理作用，她用比平時低沉的聲音回答：

「……我們以前是屬於同一個部隊的。」

「跟學長一起嗎……？」

「是啊……話說回來，他現在在房間裏嗎？」

「他、他、他現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怎麼叫也不願出來……」

「……是這樣嘛。昨天也是這樣​​呢。」

艾魯蕾娜嘆了口氣。看來她也去過杭帝斯的房間探視了。

「怎麼會這樣？我聽說他最近漸漸重新站起來了……」

看到艾魯蕾娜擔心地皺起眉頭，瑪隆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0;對、對了。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或許可以……1;

可是對初次見面的人突然提出這種問題恰當嗎。瑪隆心中有些不安，可是也不想錯失這個機會。於是她鼓起了小小的勇氣。

「艾、艾魯蕾娜團長……」

「怎麼了嗎？」

艾魯蕾娜微微地歪着頭，露出了有如和煦太陽般的溫柔微笑。瑪隆感到緊張的情緒稍微和緩了一些，低下頭說：

「如、如果方、方便的話……麻、麻煩請您告訴我……杭、杭帝斯學長的過去！」

小夜奔馳在齊爾庫魯斯的街道上。

「就算這樣，我們也不應該夾着尾巴逃走吧！搞不好現在就有人正遭受魔物襲擊喔！？那樣不就違反了騎士精神嗎！」

最後他終於抵達以一座大型時鐘塔爲中心的廣場。

「杭帝斯。里斯當然也知道這點。可是既然身爲隊長的他下了這樣的判斷，我認爲我們應該服從這個決定。有勇無謀的行爲並不符合騎士精神。」

杭帝斯朝小夜的方向看過去。

當他們總算來到這天預計路程的一半時，里斯突然開口說話：

他們的體格健壯，一看就知道是相當老練的騎士。

「鎮上失火了……？」

「這裏應該是被魔物襲擊了吧……」

不安定的靈氣，又稱爲『邪氣』。是造成災害、疾病，也是產生戰爭與人心的腐敗等等導致不幸事件的原因。

「是、是的……」

街上到處都是悲慘的景象。

『不安定的靈氣〜〜越來越強了〜〜』

杭帝斯強壓下心中的不安，一馬當先衝進城鎮深處。

穆斯托力亞的眉毛難過的垂下來，小聲地表達不滿。看到他的反應，艾魯蕾娜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感覺她們兩人的感情很好。

「……這裏可能相當危險……我們應該立刻離開。」

幾名男子正與魔人對峙中。

城牆上的大門維持緊閉狀態。杭帝斯他們嚇了馬，穿過通用門潛入了城牆。

「是不是有勇無謀，在還沒確定發生什麼事情之前也沒辦法肯定吧！」

在化爲一陣風的她身邊，緊跟着一到水藍色的影子。

此時，小夜總算進入了馬特利亞騎士學院所在的第七區域。

杭帝斯打算走進城鎮內部。里斯制止了他。

「啊啊，謝謝。」

「……如何？」

不過她的胸口卻充滿了不安的騷動。

杭帝斯這麼回答。不過其實宴會那晚的事情一直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杭帝斯點了點頭。可是偷看到里斯與小夜幽會的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對當事人說。

「等一下。」

「那難道是……魔人？」

「如果能在下雨前抵達就好了。」

路上四處散亂着無數屍體。有個人是被燒成焦黑，有的人是全身被悽慘的撕裂。吞噬了建築物的大火將屍體映照成赤紅色。

艾魯蕾娜這麼說着，不過這裏仍然符合了『團長』這個騎士團頂尖人士的身分，是個寬廣氣派的房間。被整理的非常完美，地板一塵不染。所有傢俱也都是一眼就能看出其價值不斐，但卻不會太過奢華，而是散發出有如騎士般洗練高雅的氣息。

不知何時落下的小雨稀釋了積留在​​地面上的鮮血。

這麼一說，在全校集會的時候也曾看過他。遠遠看過去也很醒目，再怎麼說他都是個高大的壯漢。只要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有個人形的怪物站在那邊。

0;……可是我爲什麼要這麼悶悶不樂呢？那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吧。1;

她的秀麗黑髮隨風飄揚，熟練地駕馭馬匹。

「呀啊……」

「在那位以遠超過歷代的最高成績進入這間學院，身爲天才的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同時，這個話題也關係到我們第00部隊之前到底出了什麼事。」

有位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壯漢，以這間屋子的守護者之姿，從容地屹立在那邊。

當然他在學院中是相當受到女學生的歡迎。杭帝斯知道他至今已經被告白了好幾次。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全都拒絕了。

看得出來屍體中有駐守於此的騎士。

「地點沒有改變嗎？」

或許還有生存者在。杭帝斯拔腿狂奔。

「是、是這樣嗎？我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啊？」

因此，在騎士團內部有句近乎自嘲的話，是用於運氣極差在沒有準備時便與魔人遭遇的情況。

天空中閃過雷光，照亮了鐵灰色的皮膚與底下隆起的粗壯肌肉。怪物的身高几乎有兩百五十多公​​分，它的口中長出有如野獸的尖牙。沒有頭髮的頭部上生着一對銳利的角。

小夜這麼問着，她的呼吸絲毫沒有紊亂。小小的人魚點了點頭。身爲紋章靈的他擁有感知強力靈氣流動的能力。

太陽即將落下的時候，街道就出現在遠方。空中不知道什麼時候佈滿了烏雲，天色昏暗，似乎就要下雨了。

與龍齊名，立於各種魔物頂點的恐怖魔人。擁有單獨一隻就能毀滅小型城鎮或都市的力量。在過去爲了討伐這種魔物而犧牲的紋章騎士不勝沒舉。

在城鎮的主要幹道上走了一段時間，突然街上回蕩一道足以壓過雨聲的巨大咆哮。接着出現的是令聽者心寒的恐怖慘叫。

「離開！？喂，里斯，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

他們騎馬馳騁在魔物比較少的草原上，天氣晴朗，日照相當強烈。幸好有風的關係讓他們不致於感到太過炎熱。

看到小夜那與往常一樣的清爽側臉。杭帝斯又感覺到自己的胸口揪了起來。

0;果然……學長真的​​是很厲害的人啊……1;

天才。

她並沒有因此感到驚訝，倒不如說這段話反倒讓瑪隆獲得了確信。

杭帝斯的語氣不禁變得粗暴起來。

瑪隆深深一鞠躬後跟着艾魯蕾娜跨過了團長室的門檻。

「打、打、打、打擾了！」

「怎麼了嗎，杭帝斯。你從一大早就沒什麼精神喔？」

聽到里斯嚴肅的口吻，杭帝斯無意間感覺胸口有股不安冒了出來。

「這實在太慘了……」

那個化身爲小小人魚的，是高階的水紋章靈，也是小夜的眷屬紋章靈『溟海霸者』。

可以看到城牆後面火焰高竄。幾道黑煙直直地飄向陰暗的天空。而密佈的烏雲則是反射着橘色的光芒。

0;……里斯竟然變得這麼謹慎……不，沒問題的。我們不管對上什麼魔物都不會有問題。1;

「你不用害怕喔。他是副團長，穆斯托力亞·穆法雷。不過是尊木偶而已。」

「……我有點不祥的預感……他也是這麼說的。」

第00部隊完成了討伐龍獸的任務，正在回齊爾庫魯斯的歸途中。

一直靜靜聽着三人對話的艾魯蕾娜在這時候開口了：

『沒有改變喔〜〜』

「……」

另外，那也是使得平時安份地待在自已地盤的魔物兇暴化、邪惡化，進而襲擊人類城鎮的主要原因。

杭帝斯對着小夜嗆回去。不知道爲什麼，杭帝斯在這時候比往常還更想讓自己的意見被接受。

被裏斯如此操心，杭帝斯不禁這麼自嘲。

「好過分。」

「事情的起點是在我們通過騎士學院入學測驗，在發表合格者名單的時候。我們在某位人士的號召之下，邂逅了命運。」

一位與她擦身而過的男子想轉過頭查看，卻發現那頭黑髮已經飄揚在遠方。小夜猶如極風般的速度讓男子驚訝的嘴巴閨不起來。

那位艾魯蕾娜團長如此斷言。比起『吊車尾的留級爛學生』那些光看表面就污衊、取笑別人的稱呼，瑪隆感覺到這兩個字更具有份量。

這座城市有可能即將陷入巨大的危機。

艾魯蕾娜遮着嘴這麼說了。

而另一方面，小夜幾乎無法得知邪氣的強弱變化。

艾魯蕾娜招待瑪隆坐下，她戒慎恐懼地坐在接待客人用的椅子上，而艾魯蕾娜自己則坐在對面的位子上。

「……好，我知道了。走吧。可是接下來你們一定要遵照我的只是。當我說逃走的時候就不準有任何人反對。」

「可惡，難道沒有人活下來嗎……」

◊◊◊

0;原來是因爲已經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啊……1;

瑪隆的視線往左手邊移動，結果不禁小聲地驚叫一聲。

「……你想知道杭帝斯的事嗎？」

杭帝斯聞到​​飄散過來的屍臭味，皺起眉頭小聲地說。

看着回頭的杭帝斯，里斯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說：

他的雙眼中綻放出前所未有的認真光芒。

「如果有什麼狀況，千萬別客氣。我們也沒有趕路的必要。」

瑪隆專注地聽着艾魯蕾娜講述那段往事。

圓環之蛇漂浮在里斯周圍。雖然紋章靈放出與平時無異的黃金光芒，可是現在看來那道光芒卻感覺有些微弱。

0;可是，那又爲什麼……1;

杭帝斯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小夜安心地說。今天晚上預定要在那個城鎮度過。

聽完艾魯蕾娜的意見後，里斯做出了判斷。

——放棄吧。

相貌堂堂、個性很好、耳聰目明，再加上又是騎士學院有史以來的天才。像里斯這樣找不到缺點的男人實在很少見。

可是當杭帝斯等人接近保護城鎮周圍的圍牆時，他們察覺到異狀。

里斯皺眉沉思。對於聰穎的他來說，像這樣苦於做出判斷的模樣相當少見。

「我也贊同杭帝斯的看法。身爲騎士之人，有時候就算明知有危險也不能因此退卻。如果那是爲了守護生命的舉動，就更不該逃避。」

是紋章騎士。

「雖說是團長室，不過這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然而就算如此，他們每個人面對魔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悲壯的表情。附近的地上還躺着兩具已經斷氣的騎士屍體。

「喔啊啊啊啊！」

其中一名騎士高聲大吼，拿起長槍型的紋章武裝朝魔人縱身一跳。長槍的槍頭對着魔人的心臟銳利一刺。隨後，騎士的眼睛因驚訝而張開到最大的極限。

「什麼！？」

實在令人不敢相信，長槍眼看着將刺進魔人的胸部，可是槍尖一撞到胸口就折斷了。

魔人的巨掌抓住來不及反應的騎士的臉。啪答一聲，發出了令人意料之外的聲音後捏碎了騎士的頭蓋骨。

「混帳啊啊啊啊啊！——爆碎四散、焰之圓球。毫不留情地碎裂！」

接着另外一位騎士自暴自棄地發動了火系第三階紋章術〈爆炎〉。直徑將近一公尺的火焰之球朝着魔人飛去。

魔人發出唯哮。鮮紅色的紋早同時浮現在空中。

驚人的火焰洪流輕易地吞噬了〈爆炎〉，殘存的騎士們也淪爲火蛇的點心。扭曲的慘叫聲響徹陰雨的天空。

「剛、剛剛那個是〈大噴火〉……？」

杭帝斯的嘴脣在顫抖。這招在第三階中堪稱極爲困難的紋章術，那個魔人竟然幾乎沒有使用集中動作就能發動。

而且還將正規的紋章騎士輕輕鬆鬆地全部消滅。

這個事實讓杭帝斯等人無法再思考，所有人被嚇到動彈不得。

「快逃！我們誰也救不了！」

里斯在這時候大喊一聲。雖然讓衆人從震驚中恢復，但是魔人已經轉頭看向這邊。

「它、它過來了！」

艾魯蕾娜迸出有如尖叫似的聲音。

魔人發出兇猛的吼叫，以驚人的速度襲來。戰鬥已經無可避免。光是面對那種壓倒性的魄力就讓人身體無法使喚。

「嗚、嗚啊！」

先前不知跑去哪的思考能力回來了，被遺忘的痛楚也跟着竄入全身。

「——去吧。路途的終點即爲永遠的樂園。」

魔人站了起來。

伴隨一陣憤怒的狂嚎，他的身上噴出烈焰。

使盡全身力氣砍出的一擊斬裂了魔人的身體。可是造成的傷害太輕了。隨後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了揮過來的魔人手腕，立即往後跳開。

全身上下的肌肉都被融解，露出裏面的臟器與骨頭。它一動也不動了。畢竟遭受這樣的攻擊不可能活得下來。

大劍將砍飛了數根魔人的指頭，劍尖更刺進它的胸部。隔了一拍，傷口處燃起猛烈的火焰。

第三階紋章術，沒有使用任何詠唱。

他的背上長了一隻手腕，鮮血如綻放的紅花般從手腕處噴濺而出。

0;如果我……如果我沒有意氣用事的話……1;

「！」

穆斯托力亞的口中吐出痛苦的聲音。

呼應了他滔滔不絕編織而出的紋章詞，一個立體的圖案出現在空中。

那是魔人所放出的鐵系第三階紋章術〈鐵彈〉。隨着血沫噴向空中，生命紋章靈的紋章也雲消霧散，艾魯蕾娜倒在水坑中。

再次無詠唱施法，要徹底了結敵人。

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隕石坑。

杭帝斯接着反轉刀身往上砍出去，緊接着用連喘息機會都沒有的高速連續揮斬。

而且它好整以暇的態度述說着杭帝斯造成的只不過是一點小傷。

「！？」

杭帝斯發動火系第三階紋章術〈灼熱〉，小夜發動第三階紋章術〈瀑布〉。火炎與水瀑一同夾擊魔人。

「喝啊啊啊啊！」

可是這點傷對魔人不算什麼，它朝着小夜猛然一跳。

「嗚咕。」

「——奏響吧，燒灼的音色。閃耀吧，火焰的紅色。汝之閃熱，將遍燒天際！」

「〈貳煌雷光〉！」

連穆斯托力亞的身體都能貫穿的拳頭逼近小夜。她雖然交叉舉起雙劍防禦，可是纖細的身軀仍然如同紙片般被擊飛。她的右肩狠狠地撞上地面，揚起了滾滾沙塵。

灼熱的一斬將魔人從一邊的肩膀砍至另一邊的腋下。噴散而出的血液隨即被蒸發化作一抹紅霧。

更勝雷鳴的巨響晚了一拍出現，彷彿能震開雨水的慘叫聲響徹天際。

他以爆發性的速度沿着泥濘的地面狂奔，一瞬間就跨過了敵我雙方的距離。

從揚起的沙塵對面，出現了跳躍的魔人身影。就在這個瞬間，杭帝斯本能般地咆哮：

魔人同時發動了兩個紋章術。

「——〈炎波〉！」

「什麼……這、這……」

光系第四階紋章術〈閃耀〉。

她的右手扭向奇怪的方向。人已經昏過去，一動也不動。

他的四周飄出有如鬼火般的火球，火球旋轉飛舞畫出紅色的軌跡。而就像回應火球的舞動，杭帝斯的背後燃燒着有如雙翼的火炎。雨水一碰到這對翅膀立刻就化爲高溫的蒸汽。

火系第三階紋章術〈大噴火〉抵消了〈瀑布〉，風系第三階紋章術〈暴風〉擋住了〈灼熱〉——不，還將那兩招壓回去。

腦中浮現的盡是後悔。接下來該怎麼做？他已經因爲恐懼而無法繼續思考這個問題。

「穆斯托力亞，振作點！——其爲慈悲之閃耀。其爲慈悲之輝芒。其爲生命之光！」

他的理性消失得無影無蹤。

烈鐵浪潮硬是令衝到眼前的魔人停下腳步，並灼燒它的全身。

魔人將穆斯托力亞隨手一拋。穆斯托力亞摔在溼地板上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空中的圖案之巨大，讓人有種看到新太陽的錯覺。那是光紋章靈的紋章。

小夜繞到魔人的身後，她手上的《雙水簾》發出蒼藍光芒。

最後一切迴歸寧靜，擊打着地面的雨聲轉而增強。

光芒強烈到令人睜不開眼的光着從天而降，直接命中了魔人。

「可惡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產生的衝擊波衝進了上空的雨雲，讓天空短暫地露出黃昏的天色。

那是第三階以下的紋章術遠比不上的強大法術。

爆炸一瞬間就吞沒了魔人，衝擊波橫掃周邊一帶。

杭帝斯相信里斯，他鼓起了勇氣面對魔人。《獄炎劍》的劍身被火炎的漩渦所包圍。

《獄炎劍》的劍身也伸長，放出更強烈的光輝。幾乎變成一把大劍。

然而，在如此絕境之中，仍有一名男子尚未失去戰鬥意志。

——放棄吧。

那就是里斯。

杭帝斯當場跪了下去，《獄炎劍》也留下一絲殘光消失在空氣中。

「！」

「什麼！」

「喝啊啊啊！」

他的頭髮被染成金色，背後出現一個彷彿神話中的衆神才擁有的光輪。

然而當他砍到第五下的時候，魔人發動了〈暴風〉。彷彿要把人壓倒在地的強風將杭帝斯一口氣吹飛。

穆斯托力亞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他用怪力揮出的大劍被魔人以手掌擋下。下一個瞬間。

「喝啊！」

「——其爲貫天徹地的絕對灼矢。」

艾魯蕾娜跑到穆斯托力亞身邊，對他施展生命系第三階紋章術〈治療〉。黃綠色的紋章隨之浮現。

「呼、呼、呼……！」

「……唔喔喔喔喔喔！！」

杭帝斯悔恨​​地咬緊牙關，就在這個時候。

「穆斯！」

0;剛剛的力量是怎麼回事……？不對，更重要的是魔人呢……喫了這樣的攻擊後，搞不好——！？1;

那是魔人的手。令人喫驚的是，魔人用拳頭簡單地一戳就貫穿​​了穆斯托力亞那具鋼鐵般的肉體。

0;混帳……1;

「小、小夜！」

就在這個時候，一塊有如子彈般銳利的東西擊中了艾魯蕾娜的腹部，貫穿了她的身體。

那確實地對魔人造成了傷害。

穆斯托力亞舉起大劍迎擊。他的紋章武裝《大地斷裁》撕裂空氣，朝着魔人砍下去。

杭帝斯心中非常清楚這不是玩笑話。就連那麼厲害的小夜也雙脣發抖呆立在原地。

「——轟鳴飛瀑的吶喊。以雷霆萬鈞之勢貫穿大地！」

剎那間，火炎的瀑布席捲而起。

杭帝斯與小夜勃然大怒、從兩邊同時逼近魔人。

杭帝斯渾身顫抖不已。

杭帝斯回頭仰望。里斯站在民房的二樓屋頂上。

杭帝斯將口中的砂土吐出來，然後踏過瓦礫堆拔腿奔馳。

「杭帝斯！小夜！二十秒、不、十五秒！幫我拖延十五秒的時間！」

「你這混蛋！！！」

杭帝斯與小夜立刻往旁邊猛力一跳，勉強閃過了那兩招攻擊。

與魔人對峙不過短短數十秒，部隊就陷入負責當肉盾的前衛與負責恢復的後衛兩人都受到致命傷的最糟糕狀況。這不可能有勝算，只能撤退了。然而杭帝斯知道，他們不可能從這傢伙的手中逃走。

兩次、三次，他的身體撞擊地面不斷翻滾，最後終於撞上了房子的牆壁。

「——〈爆炎〉！」

「——其將輝耀殲滅邪魔。」

兩把劍所放出的是能在瞬息間劈開岩石的水之太刀。黑褐色的血液從魔人身上噴濺而出。

然而驚人的是，魔人試着對自己發動了〈治療〉。而傷害與恢復的速度竟然達成了平衡。簡直就像貓抓老鼠的遊戲一樣，造成傷害後又被治癒、治癒後又被打傷，不斷重複這樣的過程。

喘氣如牛，心臟彷彿要從嘴中跳出來了。因爲過度連續使用高階紋章術，視線變得很模糊。

一道光束撥開了雨水向前奔馳。這樣的光束不是隻有一發。兩發、三發。眼睛無法跟上的超高速光束不斷被擊發，無情地打穿了魔人的身體。

這是在一瞬間中發生的事。

杭帝斯使勁全身力氣舉起巨大化的《獄炎劍》朝魔人揮了下去。

里斯正氣凜然的聲音響起。

目眩的症狀也漸漸恢復。

就在這個瞬間，杭帝斯的眼中染上一片血紅。

這一記斬擊雖然被魔人的手掌接住，他仍強行將劍往下壓。

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讓杭帝斯瞪大眼睛。

「——其將閃爍照亮黑暗。」

杭帝斯強忍着痛楚戰戰兢兢地湊上前查看，魔人就倒在隕石坑的中央。

結果令兩人同時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竟然有如此威力……」

他不禁吞了口口水。同時因爲自死亡的恐懼中獲得解放，有一瞬間放心地失去了力氣。

不過杭帝斯立刻轉身。

「得、得快點救救大家！」

不能讓任何一個重要的夥伴因此死去。

就在這個時候。

「危險！」

傳來里斯的聲音。就在立即轉身的杭帝斯面前，里斯衝了過來。

里斯保護了杭帝斯，可是自己的腰卻被像是植物藤蔓的水流纏上。因爲發動高等紋章術而體力盡失的里斯被輕鬆地撂倒，接着被拖入隕石坑中。

在坑裏的是——

令人難以置信，魔人竟然站了起來。

被拖過去的里斯奮力的舉起《宵之明星》朝魔人的身體猛刺。濺起黑褐色的血液。然而魔人卻絲毫不在意刺進它腹部的劍刃，反而握住了里斯的頭顱。

「里斯！」

杭帝斯雖然立刻衝上去攻擊魔物想要救人，卻被魔人拿里斯的身體當盾牌擋下。而且因爲里斯成了人質，一旦有人靠近，魔人就會對握住里斯脖子的手施加力道。

「……咳……不、不用管我……動手……」

「你、你說什麼傻話……」

「再、再這樣下去，魔、魔人的傷就……」

經他這麼一說，杭帝斯這才醒悟。

魔人身上的傷勢正藉由〈治療〉快速地恢復。

「快點……立、立刻……連我一起……」

穆斯托力亞也是一副淚流滿面的樣子。看來他的淚腺真的很脆弱。

「馬、馬特利亞的外門被突破了！！敵人不只有狗頭人……也有巨魔在裏面……！」

「是我的好友喔。」

「沒、沒有這回事……我、我纔是，硬、硬要提問，害你得回想這件事，真的非常抱歉……！」

在他身旁，維持召喚狀態的《獄炎劍》孤寂地插在地面上。親手砍死朋友的觸感，依然殘留在杭帝斯的手掌中。

「團、團長！從守衛那邊傳來緊急通報！」

「那、那個……其、其實呢……」

「如果那樣的話，就順便請他告知有什麼要處理的事情。」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別、別說蠢話！你要是、你要是死了，誰來領導這個部隊啊！」

「那個人……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流浪傭兵。」

杭帝斯能採取的行動裏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又有另一個人這麼喊着。

可是杭帝斯仍然像個抓住稻草的溺水者一樣拼命地大喊：

瑪隆跟在後面追出來後，看到艾魯蕾娜在走廊上與黑髮的少女緊緊相擁。而在兩人旁邊，擔任警衛的少年一臉目瞪口呆的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

瑪隆猶豫了一下，正想開口說話時，突然有人敲門。隔着門傳進來的是一個少年緊張的聲音。

這位少女正是在舊街道拯救了瑪隆的那個人。

然而魔人的傷正以驚人的速度回覆。血管與神經被修復，燒融的肌肉也逐漸變回原樣。

一定得用盡全力直接擊中它——就算因此會將里斯捲進來也不能罷手。

「這個聲音是……？」

「之後小夜也休學了……結果，失去了里斯這個重要的支柱後，我們也不得不解散隊伍。」

「可惡……」

杭帝斯朝地面一蹬。同時壓榨出殘留的靈力，《獄炎劍》爆發出濃度強烈的煉獄之炎。

「里斯的死，絕對不是杭帝斯的責任。可是他直到今天仍不斷責備自己。殺害同伴所造成的心理創傷，讓他無法再次使用紋章武裝，把自己關在宿舍裏，最後還留級……」

「真難過。」

艾魯蕾娜整個人像是彈起來一樣立刻起身。她臉色大變衝到走廊上，完全沒有她平日穩重的樣子。

聽完小夜對狀況的大略說明，艾魯蕾娜不知爲何露出微笑，臉上的線條也隨之放鬆，小夜見狀皺起了眉頭。

「小夜自從休學之後，就持續在各個都市之間旅行。不過偶爾會從小道消息中聽到關於她的事蹟……這麼一說，我已經將近一整年沒有看過她了。」

「是嘛。現在我這邊有客人在。很抱歉，你可以先詢問他的大名，然後把他請回去嗎？改天有時間的話再跟他聯絡。」

里斯也是。

「……可是那位客人似乎有很要緊的事……」

「里斯撐住！如果是艾魯蕾娜，如果是她來的話一定……！」

他是在外門擔任警衛的馬特利亞學生騎士團學生。

「……我、我……」

「不會。比起難過，能夠有像你這樣爲杭帝斯著想的人與他在同一個部隊裏，我也多少放心了。」

「里斯！！！」

「……你、你的話……一、一定可以……」

大部分殘餘的上半身肢體也都被燒得焦黑，皮膚幾乎都碳化了。

「對不起喔。這種事情聽了也一定只會讓你難過吧。」

腳步聲遠去。然而過了一會，可以聽到不遠處發生騷動的聲音。

魔人將里斯的身體當成盾牌往前一舉。杭帝斯遲疑了一下，準備跳過去的動作也因此停了下來。

這時候，從外門那邊跑出一個神色匆忙的少年。

聽完了這段故事的瑪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被這麼一說，小夜不禁轉過頭去。

「是這樣呀……呵呵呵。」

里斯用盡力氣擠出了這句嘶吼。

「那、那個……那位叫小、小夜的人呢……？」

「沒有啦，看到你特地跑來一趟，讓我很開心喔。你仍然擔心着我們吧。」

狗頭人大多出沒在舊街道區域。可是它們深知人類的危險性，應該很少會接近城牆。可是不知道什麼原因它們卻出現在大街上。而且還不是隻有一兩隻，而是一大羣。

「……真的……真的好久不見了…​​…而且你還是很有精神……」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

這時，瑪隆突然注意到某件事，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喂，我聽不見啊！里斯！」

「怎麼可能啊！你是天才！我這種人，根本連你的腳趾頭都構不到！就是、就是因爲有這樣的你存在，我們才能在同一個部隊中奮鬥！這個部隊根本不可能沒有你啊！」

里斯的聲音變得十分細微，幾乎已經聽不到了。杭帝斯持續施展〈治癒〉，一邊像是怒叱般地問道：

「等、等一下……住、住手啦，好難過…​​…」

緊接着，熾烈燃燒的劍閃將魔人斬成兩段。

魔人企圖逃跑。然而里斯不打算讓它有機會逃走，不經詠唱就發動了光系第二階紋章術〈光彈〉貫穿了魔人的腳掌，成功阻止了魔人的行動。

◊◊◊

有人大叫道。

「有位客人說想要見團長，團長您意下如何？」

「再、再這樣下去……就會全軍覆沒……」

「抱歉打擾了，團長。」

「狗頭人！？」

趕到里斯身邊的杭帝斯立刻使用​​〈造水〉澆熄了火勢，接着發動了生命系第一階紋章術〈治癒〉。

「我纔不要住手。因爲……我真的好想見到你。」

里斯死了。

就在距離那個第七大道外門的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陣巨大的慘叫。

「杭帝斯！」

「團、團長……這位女士是……？」

杭帝斯悲壯地高喊，再次召喚出《獄炎劍》。

從馬特利亞外門延伸出的第七大道兩側設有許多攤販，可以由此前往負責維持都市機能的各機關所在的第一區。又因爲出了外門後就能接上通往港灣都市特雷斯通的道路，所以商人與旅客絡繹不絕，大街上總是一副熙熙攘攘的景象。

往穆斯托力亞看過去，他的臉上流下碩大的淚珠。看來他並不像外表那樣剛強，淚腺相當脆弱。

可是第一階紋章術的力量已經是杯水車薪。他知道，就算使用第四階的紋章術也挽救不了里斯的性命。

然而里斯沒有回答。他闔上了眼，臉上露出等待最後一刻到來的安詳表情。他的生命正一點一滴地從被燒爛的身體斷面處流失。

「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啊！」

「……沒、沒有那種、事喔……我、我知道……你……」

魔人的忍耐能力異常地高。缺乏決定性威力的攻擊無法確實了結它的性命。

「好、好的。」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杭帝斯正想站起身，里斯用剩下的一隻手抓住他的衣服。

塵囂滾滾捲起，有一個集團沿着道路朝這邊衝過來。

「客人，這樣我會很困擾。這個是團長的——」「所以我說過要立刻見她啊！」「麻煩請回吧。團長現在正在和客人——」「我說過這是很緊急的事吧？」「可是……！」

杭帝斯拼命叫喚，卻不再獲得回應。

艾魯蕾娜察覺到了瑪隆內心的想法，一臉抱歉的這麼說。

他的下半身消失了。

「我、我已經……沒、沒有救了……」

「……我記得預定行程中沒有這回事纔對。那個人到底是誰？」

「團、團長，抱歉，讓這個擅自闖到這裏——團、團長？」

「是、是魔物！」

艾魯蕾娜哀悽地垂下眼睛。

「不要讓那傢伙傷心啊！里斯！快回答我！好不好！？喂，里斯？喂！喂！？」

「感動的，再會。」

「小夜該怎麼辦啊！？」

「怎、怎麼了嗎？」

「是這樣嗎……」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人們紛紛停下腳步往發出聲響的方向探頭查看。

「也、也不是那樣啦。只是剛剛好我有事情要到這附近，所以才……總、總之你們最好加強戒備。」

瑪隆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纔好。

那位在舊街道解救她的美麗女性就是小夜，瑪隆非常肯定這點。而且——學長一定對她……

少年警衛充滿困惑地詢問。艾魯蕾娜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道：

咆哮、吶喊，以及怒吼。

噹噹噹的聲音突然響起。那是表示出現異常狀況的警鈴聲。

被砍斷的魔人身體遭到火焰吞噬，倒在地上。

先前那位少年急急忙忙地闖進團長室。

「發生了什麼事？」

「有報告指出魔物集團突破了馬特利亞的外門，侵入了市區內！」

「你說什麼？」

「是一大羣狗頭人！數量大約是一百！而且還有人發現魔物羣裏有幾隻巨魔……」

「上百隻狗頭人與數只巨魔……」

聽完報告的艾魯蕾娜重複了一遍內容，然後不慌不忙、優雅地起身對穆斯托力亞下達命令。

「穆斯托力亞，你即刻率領我們的部隊前往馬特利亞的外門。」

「瞭解。」

穆斯托力亞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奔出屋外。

「……一切如同小夜的警告呢。可是幸好魔物的數量沒有想像中的多。只要小心巨魔，光靠我們馬特利亞學院騎士團勉強能對付。那麼，我也該過去了……小夜，你會待在這個城市一段時間吧？」

「這、這個嘛……」

「很久沒一起喫飯了，如果方便的話，過來喫個晚餐吧。而且我還有好多話想跟跟你聊。」

「……」

「就這樣說好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