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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怪物x少女》 · 淺倉イネ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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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外出。」

冷不防地。

某個週末的早晨,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頭,早已習慣在該處打發時間的琦利亞以那雙深紅的眼眸望着我。

「…………」

「喂,不準裝作沒聽到,我想去外頭。」

我還是一句話也不吭,用吸塵器打掃客廳。

今天是琦利亞來到鎮上後第一個假日,始自從窗口灑落的柔和早晨陽光。

受到溫和舒適的天氣所誘惑,想要到外頭玩耍——會這麼想的學生應該也不少,但我沒什麼外出的理由,現在正代替懶散的姑姑做家事。

接下來要以吸塵器發動攻勢的目標,就是那間凌亂的繪畫工房吧。

「(………咬!)」

「呃……」

好痛好痛好痛……!

少女從沙發上挺起身子,張嘴咬住了我的屁股。

「你、你幹什麼啦!」

「我不是說了嗎?我想外出。」

嗚……

她面對面傾訴似地注視着我,讓我爲之語塞。

「爲……爲什麼想出去?」

「一直待在人族的房子裏頭,我膩了,況且我也想知道這塊土地是甚麼樣的地方。」

「知道後,你想幹嘛?」

「唔嗯,其實啊,雖然要藏是能藏起來,不過背上似乎會冒出一個不自然的『突起』,一起試穿時,那個女人這樣提過。」

反倒是比起平常更加落落大方,彷彿不管我說什麼她都不會放在心上。

布料爲黑色,特徵是起伏如波浪般的荷葉邊——彷彿禮服般的衣物,與其說是搶眼的流行服飾,端莊典雅這個形容詞更爲貼切。

啊啊,原來如此。

「不過,光是這樣就能藏住『翅膀』嗎?」

昨天也拿出了好像角色扮演會用的服裝,該不會姑姑其實有什麼我不曉得的興趣吧,話說回來,這類衣物在這個家裏面究竟還藏有幾套呢……?

這麼說完,琦利亞走出客廳。

「是……這樣嗎?」

「如何?這樣對策就萬無一失了吧,剩下只需要能爲我向導的人族就夠了,只要你接受就沒有任何問題。」

像那樣展露充滿『人味』的笑容,我也許是第一次見到。

(明明不能飛卻長着翅膀,就生物的進化論來說合理嗎?)

「唔嗯、唔嗯,還不錯,還不錯啊,景,這裏熱鬧得像人族居住的王都,但是每個人的視線不會特別注意彼此,對彼此不抱持關心,讓身爲龍族的我走在人羣之間也沒人會察覺。」

平常總是傭懶地倒在沙發上動也不動,一到這種時候手腳總是特別快……我傻眼地想着,琦利亞很快就抱着一席衣物回到客廳。

我關掉了吸塵器的開關。

如果翅膀能伸展出來,大概正不停拍打搖晃吧。

在風中飛舞的金色長髮閃閃發光。

逐漸習慣與我和姑姑這兩個人類共同生活後,她變得對任何事物都有興趣,在廚房翻動炒鍋她就會主動靠近,在我上學的時候似乎也一直泡在姑姑的畫室內。

只要看不見翅膀,誰也不會覺得這樣可愛的少女其實是條黑龍。

「嗯~……但是……」

「似乎叫做『披肩』,當人族覺得寒冷時披在肩膀上……像這樣,用法有點像是魔術師的斗篷一樣。」

「?」

「嗯,我想也是。」

畢竟這裏是山裏仍留有老舊洋房的偏僻城鎮。

該怎麼形容才貼切呢,優雅,卻又像是頑童一般。

琦利亞像是下結論般說道。

琦利亞從沙發上站起身。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來到外頭後我才發現——更正,真正明白她是個美人兒——這樣理所當然的結論。

「哦?話說回來這翅膀能收攏喔?」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她十分惹人注目,無庸置疑。

她愉快地重複說道。

繼續想下去,讓我不由得害怕。

「這是理所當然,『龍』是人族的敵人。」

那表情。

琦利亞將那塊布披在肩上。

閃閃發光的金色長髮加上深紅眼眸的少女,下巴也十分緊緻,與這種偏僻城鎮毫不相襯的醒目洋裝,彷彿藝人出現在街上般讓擦身而過的路人紛紛轉頭。

姑姑啊……

我走在笑臉盈盈的她的身後半步。

琦利亞使勁硬推我的背。

沒想到『黑龍』讓我看得出神了——這我當然無法說出口。

我早有預感,總有一天她會提出這種要求。

「所以針對這點我也想了對策。」

「密切的……連繫……?」

琦利亞走在熱鬧的街頭。

「不對,既然我都這麼說了,事情就這樣定了,決定了!現在立刻出門!你也別在那羅裏羅嗦的,快點準備。」

說到人多的地方,我也只想到這裏。

「這件衣服的背部會被布料遮蓋起來,構造上只要我把翅膀收起來就能遮住,而且比起一般的衣物還要寬鬆。」

眼見那模樣彷彿從童話故事中走出般,我這才覺得自己其實認得那衣物,在都市區時常有打扮雅緻的大姐姐會披在身上。

所以,我從不認爲她的興趣會只停留在這個家中。

「你以爲我會什麼目的也沒有就接受人族的請求,擔任『模特兒』嗎?那其實有明確的目的在,我當時正在尋找能隱藏自己翅膀的衣物。」

「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我們的世界與這個世界——有同樣的天空,同樣有太陽,生長着幾乎相同的草木——既然有這麼相似的世界,當然生活在該處的人族也相去不遠,這說法聽起來不是很容易接受嗎?」

2

「…………你好像很開心喔。」

琦利亞愉快地呵呵輕笑。

我一瞬間以爲是圍巾,但我錯了。

「兩個世界同樣都有『人族』居住。」

「該說是隱藏身分的樂趣嗎?在這塊只有人族的土地上,身爲龍的我以『人族』的身分隱藏在其中,衆人渾然不覺,這塊土地理所當然地接納了我……該怎麼說,不是很有意思嗎?好像騙倒了周圍所有人一樣。」

「人族的模樣和我當初所在的土地沒什麼差別,包含語言和舉止——也許你們的世界和我們的世界,暗地裏有密切的連繫也說不定。」

雖然我心裏只有不好的預感,但要是拒絕的話一定又會被咬了吧……

「嗯?怎麼了?突然不吭聲。」

「啊,沒事,沒什麼。」

而我這句話也無損她的喜悅。

「藍色的『天空』,長相近似的人們走在路上,因爲我是第一次走出那棟名叫洋房的建築物,不知何種世界在外頭等待而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除了建築物之外,其實和我所知道的世界沒什麼兩樣。」

看來她真的打算出門。

我露出不明就裏的表情後,琦利亞點頭說道:

「那是什麼……?」

「嗯?天空和植物之類的都很像嗎?」

對着感到意外的我,她露出帶着幾分得意的表情。

「別擔心,昨天我料想到這問題,已經做好對策了。」

「你在講什麼啦,唬弄我嗎?」

掛着笑容的臉龐,很惹人注目。

這次琦利亞取出了格子圖案的一塊布。

琦利亞有時候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也許只是順着直覺說出口吧,我有時會完全無法理解。

「只是,該怎麼說啊……這種講法感覺有點惡質就是了,那種騙倒大家之類的話。」

列車行走在軌道上的聲響不時傳入耳中,人來人往相當熱鬧的場所,我並非想搭火車,只是琦利亞說『總之帶我到人多的地方』,於是纔來到車站前。

看來她打算用這玩意遮蔽翅膀造成的突起。

「就是這樣啊。」

那張側臉流露着喜悅。

我看向琦利亞的翅膀。

不過,既然琦利亞是從『龍』變成『人』的模樣,這可能是曾經身爲龍的痕跡吧。

「只要情緒不要激動起來就可以,其實也不怎麼會動。」

雖然我也不想挑明瞭說,不過光靠上衣來遮蔽,這雙黑色翅膀似乎太大了些。

「對策?」

琦利亞轉頭看向自己的黑色翅膀。

「——此外,讓我開心的就是這一點。」

看着她背上翅膀無意識地微微搖晃,我在心中明白了她所說的話。

她取出的這塊布寬度遠勝於圍巾而且布料質地也厚上許多,我以前從沒見過這玩意。

「沒辦法啦……因爲你背上的『翅膀』太醒目了吧?普通的人身上沒有這種東西。」

「嗯?你說這雙翅膀嗎?」

「很像,甚至可說是太像了,對這點我也很喫驚……不過仔細一想,這也許是當然的道理。」

果然沒辦法飛啊,雖然從至今爲止她的行動我已經大概察覺這件事了。

「只有人族,龍族完全不存在的世界——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我有點興趣,我想親眼見識看看,帶我去!」

她似乎很開心。

「身體變成這模樣之後,這『翅膀』似乎沒有足以飛行的力量,既然如此,如果不能藏在衣物底下,對我來說反而有點礙事。」

我爲了掩飾動搖而說道。

「那個女人……你是說姑姑吧。」

出乎意料地——那樣炫目燦爛的笑容,很適合她。

「順帶一問,這是姑姑的衣服吧?」

我和琦利亞來到了車站前。

「……什麼意思?」

感覺好像成了她的經紀人似的:心裏有種無法接受的感覺。

「是啊,其他好像還有很多種類。」

那是指啥?

說到這裏,琦利亞第一次回過頭來。

琦利亞注視着車站前的風景說道:

「……實際上來這走走,感覺似乎明白了些什麼,這些人,似乎完全不知道我們『龍族』仍然存活於世上。」

我不由得心裏一驚。

因爲琦利亞那和緩的說話聲中——似乎飄蕩着幾許寂寥般的感觸。

「這個世界上……就只有我們龍的存在消失了。」

「這……」

我張開嘴。

然而我卻沒辦法把話說完。

因爲,我似乎短短一瞬間窺見了——一直走在我身旁的琦利亞究竟懷抱着什麼樣的心情看着只有『人類』存在的城鎮呢?

正當我一語不發時。

「接下來,人族啊,身爲高貴黑龍的我對『奴僕』下令,爲本人準備有趣的『約會計劃』。」

「啥?」

琦利亞的語氣突然間一百八十度轉向,我不由得愣愣地問道。

「什麼啊?什麼約會?還有計劃是啥?」

「據說當人類男女成對外出時,必然會由男方準備『計劃』,並且帶着女方四處遊玩,根據我所知的,人所住的世界充滿了許多更加新奇有趣的娛樂喔?」

「據說……你是聽誰說的?」

「那個女的。」

語畢。

身穿黑色洋裝的少女伸手指向城鎮民房另一側的山頭——我們所居住的山中洋房的方向。

「…………」

她恐怕不是這國家的女生吧,光看那應該來自外國的硬幣就很明顯了,然而她的日本話卻說得很流利,簡直像是琦利亞一樣。

「什、什麼——!?爲什麼!?我剛纔不是請你喫那麼多了?」

其他的客人們的目光原本只是『哦,有個可愛的女生喔』……但自從她展現那幾乎等同怪物的喫相後,驚愕在人羣之中緩緩擴散,現在連她身旁的座位都成了空席。

3

「你身上真的一點錢都沒有?」

「嗚嗚。」

「……無論如何都不行?」

引發問題的女生就坐在後頭,在並排的桌椅的另一側。

之後我終於重獲自由。

我也知道無論用何種好意看待,都算是可疑人物的等級吧。

「…………」

「那、那這個銀幣可以嗎?雖然是我的父母辛苦工作爲我留下的珍貴財產,當然我希望你可以找我一些,但有這個應該就……」

我把透着熱度的紙袋塞到她懷裏。

非常惹人注目。

姑姑……

重點是,能不能放我一馬啊?

渾身彷彿凍結般。

感覺到徹骨寒意的同時,我向櫃檯的另一側說話。

她以緊張的表情叫住了我。

同一時間,她的肚子像是看準了時機般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

我搔着臉頰心情愉快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時。

店內所有人注意着那怪物的同時,另一樁事件發生在身旁的櫃檯處。

「——不嫌棄的話,這個給你。」

「……那個、琦利亞小姐。」

「真的非常謝謝你。」

我用幾乎要流下兩行血淚的雙眼,瞪着城鎮另一側的山頭,下一刻,琦利亞強拉着我的手,走進了商店街的景色中。

我直接把東西硬塞給她之後,想要連忙逃回我的座位上。

琦利亞大人,是不是該饒過我了……?

「請問你的大名是……?」

「——那個……請稍等一下……!」

從一個小事件起頭的戀愛——也許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非常不好意思。」

紅色的銳利眼神直刺向我。

位在車站前大街上的超商內——走在人來人往,播放着響亮音樂的販賣區中,不知爲何我們與推着手推車的主婦們走在一塊。

我輕聲對那朝着櫃檯露出怨懟背影的女孩搭話。

「不嫌棄的話,請慢用。」

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孩喪氣地問道:

我自己也有自覺,該說是僞善嗎,我隱約感覺到這甚至超越了多管閒事的境界,已經來到帶給人麻煩的程度了。

「這位客人,讓您久等了。」

「爲什麼從剛纔開始我們就在車站前的超商裏頭晃來晃去……?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不好意思,請多給我一個原創風味奶昔。」

身穿的服裝像是童話中魔法師的長袍,上頭有着圖樣特殊的刺繡。

「——等、等一下!」

裏頭不止有奶昔,還裝着琦利亞指示追加的數項餐點。

她紅着臉用手中的帽子遮住臉。

「咦?」

我不禁想着。

「……?」

原因並非店內冷氣太強。

剛纔的是追加點餐。

「景……先生。」

我做了件很多餘的事。

便宜、便宜、超便宜,牌子上這麼寫着。

遭遇嚴重挫折的她走到店內一角喃喃自語「——王國曆,五六一年,〇月日,彷彿經歷漫長航海後遭遇暴風雨般,撞上未曾預料的苦難——」,垂頭喪氣地寫着日記般的玩意。

女孩垂下視線,緊接着像是抱着重要的事物般,將溫熱的袋子收入懷中。

深紅眼眸直視着我的琦利亞,正以嚇死人的臉色等待着我。

「嗯,再見。」

我接過食物,停下腳步。

這裏是生鮮食品販賣區。

種類豐富形形色色的食材,就我們兩個現在的氣氛而言感覺很不搭調。

「這裏是人族『購物』的場所……你剛纔在進來之前這樣說明對吧?換句話說,也許會有我想要的東西,只要一發現——我就要你全買下來。」

「真、真的可以嗎?我、我不認識你喔?而且我應該沒辦法回報……」

「啊,謝謝。」

還有什麼問題嗎?

「……不好意思。」

店內的視線漸漸朝我們這邊聚集,這樣下去會有被琦利亞發現的可能性。

就在這時。

問題在於目前的總計數量。

「呃,我、我叫景。」

「……?」

這附近的學校今天辦園遊會嗎?

仔細回想,那女孩其實也滿漂亮的。

琦利亞轉過頭來。

琦利亞——她沒在看這邊,我先用眼角餘光確定她仍然陶醉於大口咀嚼眼前食物,然後——

突然有人搭話,讓她喫了一驚。

最後我覺得她似乎愣愣地直盯着我瞧——大概是錯覺吧,一定是因爲餓過頭了,拿到食物能喫心裏很開心吧。

「沒關係啦,也不用什麼回報啦,這種東西就是該交到真的有困難的人手上。」

哽咽的她眼角泛淚。

「非常不好意思,這位客人,本店不收取這類外國的貨幣。」

您是條『龍』,胃容量簡直可說是無底洞,我已經很明白了,所以可不可以別再這樣折磨我的荷包了。

真是奇怪的女生,我在旁看着她這麼想。

——漢堡、起司堡、雙層漢堡、鮮魚堡、照燒雞排堡、培根生菜堡、加倍特大堡、當季蔬菜堡…………我已經懶得去數自己究竟在座位與櫃檯間往返了幾次,然而吞下這麼多的量,琦利亞仍然不停對我要求『再來一份』。

櫃檯大姐姐擺出一如往常令人安心的營業用笑容,但她口中說出的『總額』已經十分足夠令只是個高中生的我心寒不已。

「……啊哈哈,怎麼可能嘛。」

「——請、請稍等一下,有這麼多的銅幣,應該不用煩惱三天內的食糧問題吧,還是說這樣也不夠……?」

我付了自己的帳之後。

而是因爲皮包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好的,請稍候。」

於是。

我轉頭一看,一名女孩站在櫃檯前說着。

4

你爲什麼老是像這樣……爲我製造麻煩呢……

「雖然是我同伴吵着硬要我買的東西……在這裏讓她喫太多,也許回家會喫不下晚餐,正好我也在反省好像太放縱她了。」

「……?」

「我要的是賠償。」

臉龐五官有種比較近似於日本人的柔和感,有着纖長的睫毛,以及東翹西翹的——女孩子氣的柔順頭髮。

我走在後頭低聲下氣詢問少女的意向,然而琦利亞毫不理會只管向前走。

櫃檯的大姐姐搖頭,營業用的笑容也蒙上陰影。

稍微思考。

「……好的。」

但是,她一個人在店內一角縮着身子聽肚子抱怨的模樣,未免也太可憐了,也許這女孩只是因爲有園遊會才跑來這鎮上玩,我不希望她留下太糟糕的回憶。

無論再怎麼溝通、再怎麼拜託也沒辦法通融,在連連觸礁的對話中,被擱在櫃檯上的銀幣閃爍着悲傷的光芒。

……又怎麼了?

「…………」

「纔不夠,完全不夠!如果不讓你再多做些什麼,我怎麼吞得下這口氣!絕對不可能!」

她剁着腳。

彷彿快要哭出來似的,琦利亞彷彿小孩子般高聲抗議。

「那個,琦利亞?我想你差不多也該消氣了吧?」

「誰會原諒你啊!」

金色的亮麗長髮飛舞在空中,她讓情緒一口氣爆發。

導火線可說是一開始就已經點燃了。

「是怎麼了!?你是怎麼了啊!?在剛纔的店裏,整件事一五一十全被我看在眼裏了!爲什麼你明明身爲我的『奴僕』,卻把聽我的命令拿來的食物送給別人!我一直很期待的啊!」

「……嗚,我、我就說抱歉了嘛。」

「雖然對方的臉和長相雖然我沒看見……反正一定是你們人族男性喜歡的『女人』吧,光看你那張笑得很噁心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你這什麼意思啊!?是誰在什麼時候笑得很噁心了!?」

「擺明了就眉開眼笑滿臉春色啊!對我永遠都是板着一張臭臉——不爽!超不爽的!我真想現在就咬斷你的脖子!」

「有什麼好不爽啦,這件事與琦利亞無關吧!」

「就是這張臉嗎!說出這種話的,就是這張臉嗎!」

「痛痛痛痛……!!」

像是要拉長橡膠似地,琦利亞伸手拉扯我的臉頰。

………她很生氣。

而且不是普通程度的生氣,和平常那種『爲什麼不聽我的話』的不滿又不太一樣,琦利亞因爲食物以外的事顯露這麼強烈的憤怒,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無法原諒!絕對無法原諒!你是人族,而且還是我的奴僕!勿論在何時,處於何種狀況,你都絕對是『屬於我的』!對其他人……無論是任何人,我沒有任何一點理由分出給別人!」

「不、不要把我講的好像東西一樣……!話說回來,我給人家的只是食物,和我本人怎樣根本無關吧?」

「不是嗎?看你們那麼親暱,我還以爲是。」

琦利亞伸手掏向自己的胸口,從該處洋洋得意地取出了一個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袋子。

「太扯了吧……這女生,連日文都講得很流利耶。」

「……?」

「……喂,加土街?」

「你好像很開心啊,景。」

「啥,什麼?喂,景!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快解釋!」

「……咕嗚!」

完全符合鄉下城鎮的假日出遊風格,那男人正是——

前來購物的客人中,有個男人發現我而停下腳步。

這時兩隻白皙的指頭戳了戳我們兩個的背部。

薄襯衫與寬鬆的工作褲。

「什麼!?朋友~~!?」

糟透了。

「你是什麼人?」

「一樣,因爲你把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這位同學話說到這裏,將視線扔向我背後尋找『傳聞中的姑姑』。

「這個嘛,這位美人,你和北上景之間是什麼關係?」

「唔嗯,又是其他的人族嗎。」

「沒什麼特別關係的一對男女會在假日一起出遊嗎!」

「嗯~如你所見,今天正好有親感的集會,一羣大叔從大白天就開始灌酒,叫我去買下酒菜,鬧哄哄的,吵得沒完沒了。」

琦利亞撕牙咧嘴地咬向我。

都是琦利亞的錯,造成這種洗不清的誤會……

正在購物中的主婦們的眼神,似乎變得更冰冷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不是那個!!加土街不準看!」

於是,他目睹了站在我身後身穿西洋風洋裝的秀麗少女而雙眼圓睜。

……總覺得,她好像是故意說給我聽。

「少囉嗦!我說一樣就是一樣!」

「我?我住在景的家裏。」

就在我想到這一點之後。

對於疲憊至極的我來說,我只覺得你愛怎麼講都隨便你,反正就算她說什麼奴僕、主從關係,也沒什麼算得上證明的證據,只不過是她隨口亂講。

「你、你說我喔?我家在第七街區的角落開釀酒店,加土街家的兒子,我和景嘛,算是同班同學的朋友。」

要是我能更進一步回嘴說:「既然你那麼生氣,『奴僕』什麼的就當作沒這回事」就好了,不過現在我就連這麼說的勇氣都沒有。

痛痛痛……圈着我脖子的手臂越收越緊。

「那、那是怎麼回事啊!?你家的姑姑是那種可愛女生喔!?」

然而這男人已經清楚看見了。

也許是因爲心情不好吧,那表情看起來似乎不大愉快。

「爲什麼要那樣面帶尷尬挪開視線啊!不要這樣好不好!」

「不是啦,那算我朋友。」

「指什麼?難道你要我在這裏大聲說出來?」

說到後半,不時對我使眼色。

「看你跟那男人貼得那麼緊,臉也湊在一塊,身體也互相碰撞,你們關係很親密嗎?」

莫名其妙。

我北上景發誓:

「咕嗚,居然真的不曉得嗎。」

在一旁拿起醬料袋的主婦用那彷彿看着污穢生物的眼神直指着我們,我就說是誤會嘛。

琦利亞轉身面對加土街。

我嗆到了。

「加、加土街……?你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無論富足或貧困之時——

「這就是『我』和『景』的關係。」

「……嗯?我放到哪去了?」

……嗯?證據?

事到如今,就一個男人來說真夠丟臉的感覺湧上心頭,這就是所謂的挫敗感嗎。

無論喜悅或悲傷之時。

那是……

那秀麗的容貌,再加上那樣的表情,原來如此,加土街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外貌上的等級的確滿高的。

無論健康或病痛之時。

對琦利亞而言,她想要保障能實現自己任性的人物不被其他人搶走吧,像是在主張所有權般,類似年幼的孩童扮演着國王的感覺。

「景,你真的下手了啊……?」

「不是啦,我和琦利亞也不是什麼特別關係。」

而且恐怕是沒看到後半段的『黑龍』一詞,孕育了更深的誤會。

啊啊,事情越來越麻煩了

該不會就是我剛纔想到的那玩意吧。

不是詢問,而是質詢的口吻。

而且還隨隨便便向人公開。

「……如果你覺得我看起來很開心,建議你去看眼科。」

「更進一步說,我和景之間有特別的關係。」

我感到頭疼,真想回家。

「呃,這個嘛,我可以過問兩位的關係嗎?」

原來如此,籃子裝着一個人絕對喫不完的大量小菜。

「你是怎麼會『以爲』有主從關係啊!?是說喔,你的世界就只有『主人』和『奴僕』這種分類法嗎!?人與人之間應該還有其他很多種關係吧!?」

少胡扯了啦——加土街的語氣變得激動。

「……咦……?」

在我沉吟不知該如何回答時,街土街說道:

「你是景的『奴僕』嗎?」

「不要用那種會引發嚴重誤會的講法!」

雖然只是不服氣的嘟噥,卻被琦利亞聽得一清二楚。

「……我就說,有很多原因的啦,很多原因。」

「別人先不說,你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可愛的女生朋友!而且居然還是那種……讓人渾身發麻的等級!?和這一帶不上不下的可愛女生根本不屬於同一個水平啊!」

「你、你過來一下!!」

他苦笑着把購物籃朝向我。

「你先跟這一帶的女生道歉吧……」

「咦~?是景耶,怎麼啦?跑來這種地方。」

「廢話,因爲我可是『龍』啊。」

「等等,先等等!暫停——!」

「是說景你出現在這裏才奇怪吧,從剛纔就覺得好像聽到你的聲音,該不會是和傳聞中的姑姑一起……」

我們同時轉頭一看。

所以。

「…………什麼跟什麼啦,真夠貪心。」

「特……特別?」

「…………」

「是哪裏一樣啊!」

「你、你在說什麼鬼話啦!?」

這時。

「你是指什麼啦”」

「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總而言之你現在立刻把你們的關係一五一十招出來!我才覺得你好像瞞着什麼事,馬上就給我來這套!」

全速奪下那張紙。

他攬住我的肩膀,把我拖向生鮮食材區的角落。

加土街慌張地回答。

「沒錯,比起你還要更加~~更加~~特別。」

狀況糟透了。

他壓低聲音問道:

「唔嗯,看來你是個還算誠懇的傢伙,我就特別告訴你,我們的祕密吧。」

她從袋子中抽出了裝在裏頭的紙張,自豪地展露在加土街面前。

「那個,不好意思喔,我原本想說你們來超市只是逛街,但其實是……正在商討更重大的家庭計劃之類的吧……?」

「體恤心不用發揮在這裏!是說你根本是故意的吧!」

我抓住他的肩膀使勁搖晃,也許是聽見了我們之間全部的對話吧,後頭的主婦對我拋出冰一般的視線。

……啊,人居然能露出那麼冰冷的眼神……

我……我受不了了……

5

「哦?因爲你姑姑認識,所以從國外的某藝術工房來到這邊暫時寄住的繪畫實習生啊……」

在回家路上,加土街索然無趣地說着。

說謊不是件好事。

當然我也知道說謊不好,但如果不用這種理由搪塞,恐怕沒辦法讓他停止追問。

「也就是說,你姑姑的藝術活動有名到連國外畫家都有交流?」

「呃,算是吧。」

「對了,我記得我爸講過,好像曾經有電視節目介紹過你家姑姑的畫。」

「咦?真的喔?」

「……爲什麼是你會喫驚啊。」

加土街傻眼地看着我,隨後說道「總而言之,還真是叫人羨慕。」

「……?羨慕……?」

「因爲你每天都和這位琦利亞妹妹還有你姑姑相處吧?該怎麼說,在這種無趣的鄉下城鎮不可能得到的刺激生活?」

「真的……是這樣嗎?」

「真沒自覺耶,景應該要更加珍惜自己擁有的寶貴事物喔。」

把雙手連同超商的購物袋一起背在後腦勺,加土街仰望天空。

喉嚨彷彿哽住般幾乎發出奇怪的聲音。

沒有其他任何目的。

她淚眼汪汪地搓揉前額,不情不願地將手冊收回行囊中,隨後像是走在圍牆上頭的貓一般,流暢地邁開步伐。

大概是喫的方法不夠聰明吧,嘴巴四周沾滿了麪包屑。

加土街投以微笑,琦利亞點了點頭,雖然仍然專心品嚐可樂餅,仍然點了頭,天曉得她到底有沒有在聽加土街說話。

那讓我覺得……

我下意識地想起身時,感覺到腹部有一股柔軟的重量。

「哈哈,別害羞嘛,就這樣約好囉?」

或者是因爲阿爾琦利亞的身分是特別的真祖之龍呢?施加封印的魔術師們也摸不着頭緒。

雖然理所當然,但我總是不由得忘記。

「如果加土街想跟琦利亞交往,那就親口告訴她不就好了?她本人就在這裏嘛,不過要怎樣與我無關。」

我自己也不打算對琦利亞怎樣,她是條『龍』,還無法融入這個世界,我拿不出辦法只好照顧她。

吊在後方搖搖晃晃的購物袋中,裝滿了下酒小菜。

少女也使勁點頭。

看着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我們一小段時間內呆站在住宅街的岔路路口。

「咦?」

「……還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是啊。」

彷彿執行潛入任務的間諜般,充滿戒心的表情,在她身旁,違反常理的光球飄浮在半空中。

祈求這番心事別被身旁的魔術師察覺。

「我們回家吧。」

「我們原本還認爲對龍施加的魔術——那個封印以失敗作收了,所以纔會造成轉移到異世界的『副作用』。」

越想越覺得真是走黴運的一天結束之後,彷彿疲憊一口氣湧上般我早早就上牀睡覺,然而到了半夜我突然悠悠醒來。

那是某種偶然造成的嗎?

「咦?」

判斷上可能是『龍』的人物就在不遠處。

「抱歉啦,別當真嘛。」

誰想要跟這麼粗壯的手指頭打勾勾啊。

我沒有任何相關知識,對我來說那原本只是一個詞彙,一個記號罷了——然而和琦利亞相處時,那差異漸漸地沁入我的心中,彷彿水滴逐漸染溼布料般。

聽他這麼一說,我連忙轉頭看向琦利亞。

加土街揮了揮手,往岔路的另一頭走去。

原來她有聽見剛纔我們的對話啊。

讓她大喫特喫一頓之後,又被她遷怒發脾氣,然後又撞見加土街……

「——呀啊!」

也許我必須更加了解琦利亞纔行。

「——別動。」

「你看見了嗎?瑪爾特小姐。」

龍族。

她說的意思——肯定不是指戀愛之類的部分。

「她現在沒和任何人交往,不是嗎?」

琦利亞說道。

「既然如此,我們只能儘快追上纔行,沒想到龍居然會轉變爲人的模樣,就算是夢境也不會這麼荒唐。」

「也好。」

像是填補對話之間的空隙似地,我接着說。

(話說回來……)

我也希望加土街別在那邊七嘴八舌的。

而是單純不明白什麼是『朋友之間的對話』吧。

少女正咀嚼着回程時買給她的可樂餅,正專心於品嚐的那張臉冒出了問號。

遭到捉弄,口氣不由得變差。

我倒抽一口氣。

更加『理解』身爲龍的她……

和琦利亞走在城鎮中,買點東西。

她突兀地說道,也許是因爲擦得太用力了些,嘴角浮現幾許淺紅。

奇怪了,我記得我睡前有把窗戶關好啊……

這天夜裏我睡得很淺。

「……很快就會習慣啦。」

我不知道有什麼差異。

「……?」

隨着夜風吹拂,窗簾宛若波浪般搖擺。

「請、請稍等一下,在那之前,我要先把這項大發現寫在宮廷魔術師的業務日誌上……」

6

「我也嚇了一跳,在那間餐廳裏頭,感覺到一點點的氣息……沒想到跟在後頭一看,居然會有人身上散發着龍的氣息。」

人族。

「…………」

「那個喔……」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

就是因爲他總會露出這樣纖細的笑,我總是沒辦法對這位同學真的動怒,因爲就算真的生氣,我想他也會認真思考我的意見吧。

「哈哈,爲什麼是你幫她回答啊?馬上就露出獨佔欲?」

啪!火球射向她的額頭。

今天發生了許多事,雖然令人感到疲憊,但是有些事是與琦利亞外出後才第一次發現,果然她和人類有許多不同之處啊……我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人族真是不可思議。」

(沒想到居然會這樣重逢……怎麼辦,要是懷着與任務無關的感情……不行,瑪爾特小姐一定會生氣的吧……)

悄悄地。

嗯?

「嗯,是嗎?」

她——提亞娜悄悄看向前方。

真不愧是龍,靠近之後氣息更爲濃烈了——少女如此說道。

「……臉上沾到麪包屑了。」

「還有一點,下次邀請我去你家玩吧?我說真的,雖然今天我得照顧親感的那羣大叔沒空,不過只要一通電話我就會衝過去喔?」

也許是察覺我的情緒了,加土街露出柔和的笑容。

「唔嗯,你幹什麼。」

「不是,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

「……琦利亞對這方面的事大概沒啥興趣吧。」

她將猶豫深藏在心中,不顯露在表情上。

「好啦,我知道了,雖然我對琦利亞妹妹是很有興趣,不過我不會視她爲戀愛對象,這方面的就讓給你吧。」

「你們剛纔交談的內容,我完全聽不懂。」

龍與人。

那是我爲了讓她別再繼續加深誤會而買給她的,效果比起預期中更顯着,現在安靜得好像剛纔發脾氣的模樣都是騙人般。

時間大概是兩點左右吧。

7

加土街一隻手放開袋子,伸向我豎起小指頭。

「要是你真的沒啥興趣,那邊的可愛妹妹我就要搶走囉?」

我們兩個轉身背對加土街離去的方向。

「這、這什麼意思啊!?」

發現確實證據的表情。

我遲疑了半晌,但還是用袖口幫她擦了擦嘴角。

來自窗外的淡淡光芒——那淡藍彷彿喚醒了我,我躺在自己牀上悠悠甦醒,恢復了意識。

「你爲什麼這麼想來啊!?」

琦利亞與人類不同。

封印確實成功了,但那並非維持龍的形體只壓抑其力量——而是將力量連同本體一起封印,讓原本那樣強大的龍轉變爲『人的型態』。

少女從路旁的石牆邊探出一張臉,輕聲說道。

「琦利亞妹妹也再見囉?」

「說什麼蠢話,現在是胡鬧的時候嗎!」

兩者之間絕對不該懷有這種感情。

眼前有一個女孩。

沐浴在藍色的月光中——那柔順的頭髮彷彿散發着奇異的透明光芒。

「現在你的喉嚨前方,抵着我們魔術師使用的『手杖』的尖端,要是你亂動的話,就會使出魔術……那個,應該很危險。」

「…………」

「但是請放心,我並不打算殺你。」

我的嘴巴一開一合,沒說出半句話。

怎麼了?現在發生什麼事了?

眼前的狀況、女孩所說的話,全部都超越了我的理解能力。

「還好嗎?能說話嗎?」

「…………」

「咦?不行?說不出話?」

「…………」

「是、是哪種?我是來救你的啊……」

女孩似乎顯得有點焦急。

仔細一聽才覺得她聲音好小,簡直像是不想吵到家裏其他人般的輕聲細語。

我終於恢復了足以發出言語的冷靜。

「……呃、嗯,首先,你是從哪裏進來的……?」

「從外頭破壞窗戶的鎖。」

「呃!」

轉頭一看,還真的壞掉了。

那認真至極的眼神直盯着我瞧。

我大叫後,抓着我的手的入侵者少女也轉身看向房門口。

「瑪爾特小姐說不定會下『馬上殺掉』或是『帶回去王立研究所解剖』之類的命令,狀況非常危險。」

不知怎地,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人的模樣?等等,我打從一開始就是人類啊……?

少女渾身一震。

「我們要逃出這裏,大家不是都說,世界無限寬廣嗎?在我們的逃亡旅途中,最後一定會有某個地方能接納身爲龍的你,還有我,對吧?新的長篇冒險戰記就此開幕。」

女孩說明時刻意壓低音調。

「什麼……!?你們是在做什麼!?」

「你……究竟是……」

她維持着倚在牀鋪旁的姿勢,大概向上彈了足足有了三十公分左右。

「是的,我就是這位魔術師——提亞娜的監視者,同時也是將她送到這個世界的魔術師的分身,以魔力製成的,等同於使魔的人格,那就是你眼前的我。」

光球發出聲音。

「啊、啊哇哇哇,瑪爾特師團長——」

逐漸顯現出形狀。

「所以,我纔會來救你,躲過瑪爾特小姐的監視,偷偷溜進我們監視的洋房……其實做這種事違反了規律,但是我不曉得龍願不願意聽我說話……」

她的叫聲在房內迴盪。

不對,等等。

「我是魔術師,『你』應該也很熟悉的,王國所設立的獵龍魔術師羣——在陛下的命令下,我們接連討伐龍族。」

「你不是給了我食物嗎?」

我不懂她到底在說些什麼。

「是的,那時候……真的很謝謝你的好心。」

「啥?不對吧,先等等!?」

看起來似乎是在模仿某人的語氣,不過我根本不曉得是在模仿誰,總而言之應該是讓她害怕的某人吧。

「——景、景,該怎麼辦纔好!?都深夜了那女的居然睡昏頭衝進我房間說『讓我量量你的尺寸』!居然在這種時候還要我當她的『模特兒』……」

就在這時。

『封印』了琦利亞的龍之力的魔術師,出現在這鎮上……?

「……恩情?」

房門被推開,另一名麻煩人物抱着自己的枕頭登場。

「呀啊!」

雖然我現在才發現,其實我與她之間臉與臉的距離比想象中更近。

「快點,快點換好衣服,我們兩個一起離開這裏吧,別擔心,我也是立志成爲魔術師的人,既然受到恩情就一定會報答!」

飄搖的白光緩緩拉長。

突然間,光點飄進了室內,看起來很像有螢火蟲飛進來。

莫名其妙。

我將視線轉向那光球。

「居然敢偷偷摸摸溜進觀察對象的住宅,沒想到你居然與龍有牽連啊……」

重點是,隱約浮現在月光之中的她的臉龐……我好像在哪邊見過……

手、腳、頭——雖然尺寸很小,但確實逐漸形成人的模樣,簡直像是圖畫書中的妖精般——

那也就是說……

「是的。」

這時,從吵鬧房間敞開的窗口處。

「……!該不會,你是在那個白天在遠食店遇到的女生?」

——師團長?

那光球形成了『妖精』般小巧的女性姿態。

「獵、獵龍……?」

緊接着,身穿睡衣的紅瞳少女目睹我房間內的狀況而瞪大了眼睛。

在這種狀況下——三更半夜裏被女生跨坐在身上,怎麼會有這種對話。

簡直像是用超能力扭曲湯匙般,不自然的損毀。

拜託先等一下,對了,剛纔她是不是說了什麼『身爲龍的你』……?

場合不太對勁的彼此相認。

「在這狀況下你這反應是沒錯啦,但我也不得不說你也很不對勁喔!爲什麼會抱着枕頭過來啊!?」

「……??」

「好久不見了,阿爾琦和亞——沒想到你變得如此人模人樣,身爲執掌『獵龍師團』的師團長的人格,我在此表達驚歎之意。」

「啥?偷偷溜進來?龍聽你說話?」

我被她硬是拖出了被窩。

「啊、啊啊啊啊!?長着『翅膀』……!不對,這個人身上也傳來很強烈的龍的氣息!」

背上長着一對黑色翅膀。

「雖然你變成了人類的姿態,我想瑪爾特小姐一定不會放過你的,畢竟龍和人之間關係非常惡劣。」

「——提亞娜,你在做什麼?」

少女不停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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