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勇者
《天啓的異世界轉生譚》 · ウスバー · 2.7萬 字
☆才能名簿☆
【慧眼】0;50P1;
面對事物會有罕見的洞察力。光是看着對方就能模糊地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據說熟練的話能夠一眼看出他人所言的真假。
【雞眼】0;5P1;
面對雞會有罕見的洞察力,光是看着雞就能模糊地知道那隻雞在想些什麼,據說熟練的話能夠一眼看出小雞的性別。
1.
雅斯提耶爾曾經是個騎士。
遵從在歷代祖先之中輩出過諸多偉大騎士的自家家世,雅斯提耶爾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騎士的道路。
從幼年時期便開始接受過去被譽爲國家第一騎士的祖父的指導,由於她本身也頗有才能的關係,作爲騎士的本事迅速顯着地不斷提升,在十二歲成爲騎士候補的那個時候,其劍術的純熟度便已經不輸最高位階的騎士了。
然而,對她個人來說,很不幸的,隨着經歷的歲月而成長的並不僅僅只有劍術的本領而已。
從年幼時期基於是個活潑可愛的孩子而不分男女受到歡迎的她,隨着年齡成長,她的美貌也逐漸變得醒目動人。
與天生倔強的性格有着鮮明對比的夢幻容顏令衆多男性感到着迷;不論做了多少的鍛鍊,她那符合年齡一般纖瘦的少女身軀,看起來就彷佛某種幻想中的妖精一般楚楚動人。再加上駕馭着那身體、自貫徹訓練與紀律當中醞釀而出,兼具利落之美與力量的行爲舉止。這樣的搭配非常不協調,卻也因此孕育出了有如引人注目不已的玻璃工藝品般的美麗。
最終,看上了她的美貌,或者說,爲了利用她的美貌所帶來的影響力,各式各樣有形無形的計謀將她團團圍繞。
所幸,她所擁有的〈不可侵之聖色〉這項要是鋼聽見的話或許會大喊「中二!作弊!」的才能不會允許抱持邪惡企圖的人物接近她,還能夠防備藉由毒藥或是睡眠藥等等直接性手段的計謀。然而,這仍無法守護她倖免於隔絕的才能、因美貌所產生的羨慕或嫉妒,對於不是直接針對性的計策完全無能爲力。
當她察覺到的時候,儘管任誰都認同她擁有比任何人都來得高明的戰鬥能力、無與倫比的好名聲,以及雖然有些討厭他人、自以爲是卻相當崇高的精神,但她終究還是被逼下了騎士的位子。接着——
「一路走來的下場,居然是這樣嗎。」
面對這悽慘的光景,她忍不住低聲說出了這句話。
雅斯提耶爾在辭去了騎士的職位之後,立刻搬到了鄰近的城鎮,前往冒險者公會。爲了讓那些將自己從騎士的位子趕下來的人,以及默認了這點的人們一點顏色瞧瞧而來訪冒險者公會。事情到這邊爲止都進行得還算順利,然而卻在那裏被一個奇怪的男子找了個可笑的麻煩,還被他提出了比賽要求。
仔細想想的話,雖然說是比賽,但這等於是免費在做城鎮巡邏這種本來應該是收取對等報酬後才執行的工作,不過這倒是沒什麼關係。
由於自己在騎士時期的收入幾乎都留着沒有用到,就金錢方面還算寬裕,而且巡邏員的工作是爲了城鎮的人們而爲,這點也符合騎士精神。
雖然雙方時間會有錯開的一小時休息(在休息時間打倒的魔物並不會影響比賽結果),不過除此之外的八小時都是兩人一同度過的。
看着他那漫不經心的身姿,雅斯提耶爾終於爆發了。
《偏、偏偏用這種理由,空氣朋友是什麼吶!什麼叫空氣朋友!》
沒記錯的話,他的名字應該……是叫做「鋼」的樣子吧。在被他提出比賽要求的時候,雖然曾經有過這個男的意外地還挺有骨氣的想法,但在隔天比賽實際開始之後,這個評價便被徹底顛覆。當然,是朝壞的方向。
「呼——」
如果是這樣的話總覺得自己或許能夠理解吧。意外地很重視「遵守約定」這件事的鋼這麼想着,然而雅斯提耶爾卻用力地搖了搖頭。
「咦?啊,是這樣子啊?」
「你這邊又怎麼樣呢?就現在看來,好像沒有半個人說。」
「那邊那羣魔物你會負責解決掉對吧!」
「這邊完全沒事做。今天比昨天更加見不到魔物蹤影。該不會是所有魔物都一起進入休眠期之類的吧……」
《居然採取這種普通的帥氣名字路線!還真是不能小看汝吶!》
鋼刻意地這麼喊完後,匆匆忙忙地朝向城鎮的方向奔去。
即便是鋼,也不是沒有對欺騙雅斯提耶爾讓她戰鬥一事感到罪惡感。
「我說,你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的,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捂着耳朵逃進城鎮的鋼,在見不到雅斯提耶爾的蹤影之後,總算嘆了一口氣。
「我想,大概是還沒出現吧。」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她還能夠忍受。雖然感到相當煩躁但還能夠忍受。
「咦、誒,就算你這麼說……。你看,來到門邊的魔物,不是全都有確實打倒嗎?」
「總感覺變得微妙了起來吶!瑪利克·夏!」
「唔!你這傢伙,給我記住!等等你回來的話我肯定、誒誒、我一定、唔唔、那個……總而言之我一定會給你好看的!!」
「我的朋友可是個神明喔!你是有比神明還要偉大嗎!?」
「真、真是抱歉……」
「……真是沒辦法。雅斯提耶爾那邊,我就帶點什麼慰勞品給她吧。」
「誒誒,意思是說因爲過去這麼發誓過了所以現在也在努力着嗎?」
《感覺會在漫畫或是遊戲中出現的地名或人名,這個如何?》
雖說再怎麼弱小,他們身爲威脅城鎮的魔物這件事依然不會有變。畢竟也沒辦法就這麼置之不理,最後魔物全都由雅斯提耶爾處理掉了。
「喔,果然是這樣嗎。鋼先生,你沒有參與戰鬥嗎?」
鋼朝向基爾莉絲提出了話題後,她露出似是疲累的表情搖了搖頭。
「突然就來了一個不是地名也不是人名的啊!誒誒,卡斯克特山脈!」
《呣。呣——。吾纔不要!汝盡是用『RU』發音結尾的字攻過來太狡滑了吶!這裏就和平地用「古今中外」來解決吶!》
即使面對雅斯提耶爾的猛烈指責,鋼仍沒有絲毫動搖。
「呀!」
「這樣啊。」
「我在跟我的空氣朋友說話啦!不行嗎!」
「完全沒有戰鬥過喔。就算是弱小魔物恐怕都已經超過我能夠處理的範圍了,要是等級三十以上的敵人出現的話我大概會立即逃跑吧。」
「總、總之,先到外面去!」
「你們那邊做得怎麼樣?還順利嗎?」
不論雅斯提耶爾做了什麼他完全都沒在注意,完全不顧這邊的情況似是很開心地自言自語着,不時還會默默一笑。這不僅對雅斯提耶爾而言相當失禮,就工作效率來說這也是隻能稱作愚蠢的最糟糕態度了吧。
然而,鋼卻只是說了一句「我是專門對付大傢伙的」,連看都沒有往那邊看一眼。
既然這樣,爲了讓彼此不會感到無聊,按照規矩或是禮儀上來說至少也該做點最低限度的對話不是嗎。
嘴裏說着彷如臨走之前放話威脅般的話語,年輕的前騎士朝魔物羣中衝了進去。
鋼在這個時候露出認同的表情點了點頭,並指向雅斯提耶爾的背後。
雅斯提耶爾如此心想。
忘了自己正在跟鋼進行比賽的事,雅斯提耶爾也在同時這麼想着。
「不,你應該是冒險者纔對吧。」
鋼的一句話,讓至今爲止前傾着身子說話的雅斯提耶爾猛然縮了回去。
不管位在哪裏,不管對任何人來說,雅斯提耶爾都是個引人注目的人。不論她本人多麼希望別人給她點自由空間,還是必定會有某些人靠近過來。雖然說起來偶爾確實是會有特地無視她的人,不過她相當明白,那些人在背地裏隱藏着某些想法,其實對方強烈地意識着她的存在。
雖然對雅斯提耶爾說過自己的目標是大傢伙,另外也訂下了「打倒等級三十以上的敵人便獲勝」這類的規則,但這些都是爲了延長比賽時間同時不讓她得知自己實力的手段,在他內心想的其實是應該不會有這麼高等級的魔物出現纔對。
這可以說是過去甚至被稱爲〈閃耀的聖色〉〈不可侵的光姬〉的雅斯提耶爾的完全敗北。
說起來比起城鎮裏的人們自己可是壓倒性地弱小,既然這樣,若是按照雅斯提耶爾的道理來說的話,鋼便成了雅斯提耶爾最該保護的對象。
「好、好的!」
「其它魔物呢?」
但是最讓她沒有辦法接受的,是明明雅斯提耶爾就站在旁邊,他卻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一個人嘟嘟噥噥地不斷在那自言自語。
《艾爾比翁!》
找到現實上的妥協點後,總之他決定先解決喫飯的問題。由於沒有常去店家之類的,他在一旁見到的攤子上買了串燒等食物後,姑且決定前去公會里頭休息。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變成了自己得道歉的情況,只能安靜閉上嘴巴。
「不、不是啦,也不是說不行……。不過,你這樣不寂寞嗎?那個,既然你旁邊就有個活人在不如就跟這邊……」
「你、你這傢伙!到底把這份巡邏的工作當成什麼了!!」
她用着像是要上前猛力揪住鋼衣領般的氣勢對他大喊。
由於還是一樣緩慢的速度,如果雅斯提耶爾有這打算的話很輕易就能夠追上他,但是總不能夠將現身的魔物羣置之不理。
「噢。真是謝謝你了?」
《因、因爲,吾可不是空氣什麼的,而是汝真正的朋友喔?》
「怎麼想這都只是在敷衍她而已吧。用不着這麼生氣啦。」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
首先,他沒有在做事。真的是完全沒有在做事。儘管附近的魔物數量跟平常相比之下確實是銳減了許多,不過像史萊姆這種程度的魔物還是出現了好幾次。
這樣的信念,該說是太過極端了嗎。當真深信着這種信念且有辦法實行的雅斯提耶爾肯定是個很傑出的人吧,但是對鋼來說卻有種似乎淨是雅斯提耶爾在喫虧的感覺,同時心裏也感到有些不痛快。
2.
「……確實,現在的我是被騎士團放逐之身。但是,騎士的誓言,從邪惡的魔物手下守護沒有力量的人們的誓言,至今仍在我的心中。」
但是,現在站在她身旁這個名爲「鋼」的少年卻明顯不同。
「咦?什麼?所謂的嬌羞模式嗎?」
有問題的,是身爲現今比賽的對手,同時也是巡邏工作同事的這個人。
《那麼就由吾先開始囉。薩拉密斯海戰!》
看來原因似乎不得而知。而就在基爾莉絲要再度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
在那之後,「蹦、蹦」的微緩震勵依然沿着地面朝着鋼他們傳來。這相當明顯是異常事態。
「彼此彼此——!」
雖然中途僅有一次,她想着「真沒辦法,就跟你說說話吧」而丟了個話題出來——
「到目前爲止還沒聽說過就是了。」
「擁有力量的人要去保護沒有力量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倘若眼前出現了威脅,而自己擁有能夠將其擊退的力量的話,那麼理當去做的事情應該早已決定好了纔對。」
儘管心中想着這樣好嗎,鋼仍接受了她的好意。
說完,兩人看似相當快樂地笑成了一團。
「魔物會有這種現象發生嗎?」
「誒誒,那麼要再做一次文字接龍嗎?」
「啊,公會里是禁止帶飲食進來的喔!」
《才、纔不是嬌羞什麼的!比起這個,繼續玩遊戲吶!》
「我·打·倒·的·啊!你這傢伙從剛纔到現在不是連一次都沒有戰鬥過嗎!」
當鋼雙手拿着食物一走進公會,從位於櫃檯中的昨天那名公會職員,基爾莉絲口中傳來了尖銳的聲音。
受到鋼的引導,基爾莉絲也跑到了外面。
「不過,因爲自己很強所以保護弱者就是理所當然什麼的,總讓人有些敬而遠之啊。」
「唔哇!」
附帶一提,雖然她無從得知,不過另一邊在背地裏正進行着這樣的對話。
「因諾肯迪烏斯三世!」
「不是!」
但是作爲現實面的問題,對現在的鋼來說,就算是最下級的魔物也是相當可怕的威脅。先不說魔物,現在的他僅僅只有以蚊子或螞蟻爲對手的話勉強能夠勢均力敵,若是以蒼蠅或蜜蜂爲對手的話就會輸掉這種程度的戰鬥力。
「嗄!?你、你這傢伙……!」
「保護人民是騎士的義務!」
「所以啊,不是都說了我是專門對付大傢伙的嗎。反倒是你,總是像這樣盛氣凌人地全力做事,難道都不會累嗎?」
「……也對,如果就鋼先生的實力來說的話,確實是這樣呢。」
「啊,已經到休息的時間了。那麼我就稍微到街上去一趟囉——!」
單手接過茶後,兩個人面對面坐着。
「算了,沒關係。反正也沒有客人在。請坐吧。我去準備點茶之類的。」
「總覺得像是狂熱者會選的題目啊!」
《瑪傑爾蘭海峽!》
突然,地面一陣晃動。
「嗯。那位騎士似乎已經打倒了好幾只史萊姆囉。」
「只要能拿來殺時間的話不管怎麼都行啦。主題是?」
接着,兩人眼前出現了這起地震的元兇。
那是一道抖動着被青苔所覆蓋的巨大軀體,一邊擺動着差點與大地同化的自身身軀,貨真價實的龍之身影。
「那是,巨龍熔岩龍?怎麼會,難道說他在這種時間點甦醒了?」
面對這過於突然的狀況,基爾莉絲像是嚇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鋼伸手朝着呆愣住的基爾莉絲的肩膀拍了一下。
「基爾莉絲小姐先前說的有意義故事,真的變得有意義了呢。」
「咦?」
「畢竟要是沒有聽過那起故事就看到那樣的巨龍的話,我肯定會更加驚訝的。雖然對基爾莉絲小姐來說,明年的特休用途沒了可能會有點困擾就是了。」
「鋼、先生?」
基於即使在這種狀況下仍是抱持從容的鋼的語氣,基爾莉絲也稍微恢復了些許冷靜。
「總而言之現在先動起來吧,基爾莉絲小姐。應該有需要進行居民避難之類的對吧?」
而這次鋼所說的有力發言,使得基爾莉絲的眼神恢復了理智的色彩。
「確、確實是這樣!身爲冒險者公會的一員,我不振作一點可是不行的!接下來我就按照魔物來襲時的引導路線,由冒險者公會發出正式避難建議的警報。」
認清自己應該去做的事,基爾莉絲徹底地找回了自我。
確認了這點之後,鋼背對向基爾莉絲。
「鋼、鋼先生?你到底打算去哪裏……」
「那邊,有個感覺在這種時候會第一個衝出去送死的傢伙。所以,我稍微去一趟把那傢伙給帶回來。」
光是這麼一句話,基爾莉絲似乎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請你多加小心!」
以背影收下了這句話,雖然用着敏捷零的緩慢速度,但鋼仍是拼命地跑了起來。
「天空,開始轉陰了吶……」
原先以爲就只是一大塊岩石的山,正打算撐起自己的身軀。
並不是技能沒有順利發動。不如說是正好相反。不論做出多大的威壓,都滲透得太過輕易且缺乏反應。
3.
名爲鋼的男子,比雅斯提耶爾想象中的還要率直。
「雖然怎麼想都不覺得會贏,不過我不挺身面對是不行的……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這已經不是重點了。」
「就算是這樣,即便是你,我也不覺得能夠贏得了那傢伙。」
她注意到了一個一邊發出完全沒有緊張感的叫喊,一邊朝向自己跑來的少年身影。
「這是因爲剛纔你看着那傢伙的表情,並不是能夠獲勝的表情。」
在無意間流露出來的呻吟之中,混雜着沒能徹底遮掩住的難受。
面對好不容易來到雅斯提耶爾身旁不斷喘氣的鋼,雅斯提耶爾直接了當地問道。
雖然她覺得這點還挺討人喜歡的,遺憾的是她早已決定好了回應。
這麼想的她,決定讓自己稍微輕鬆一點。
「我們去避難吧。」
「你居然要用這種能力來跟我比賽?不可能會贏吧。」
雖然談話途中被對方拿魔物當藉口敷衍過去這種事也是初次經驗,不過重點並不是在這裏。而是在結束對話之前,感覺他似乎是無法認同雅斯提耶爾所說的話語而露出了一抹複雜的表情。
雖然雅斯提耶爾無緣得知這個城鎮上的民間故事等的事物,但是強大魔物的情報在當初還是騎士的時候便被灌輸到讓人討厭的程度。
「唔!」
「這部分用不着擔心。像有這種災害級的魔物出現的情況,會被認定爲特例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把自己的力量與大氣逐漸融合。對自己周遭的空間注入「這個地方是屬於我的!」如此意志,慢慢製造出自己的領域、自己的地盤。
一邊儘可能調整到不至於影響到城鎮,一邊以視線不良的森林方向爲中心,讓自己的氣息逐步滲入。
「這是我所造成的問題,所以我必須自己善後纔行。」
將埋藏在土中的自身軀體挖掘出來,並且抖落掉附着於身上泥土的巨龍,恢復了身體的自由。
但是,果然依舊是空蕩蕩的反應。
至今爲止,邪雅斯提耶爾曾談及騎士誓言的對象,對她的反應大多可以分成感到佩服或是敬而遠之兩種。但是,鋼的反應卻不是兩者間的任何一種。
「沒有啦,我原先是打算利用比賽來讓你保護城鎮,而由我來收下這份工作的薪水……」
「你不是很討厭別人單方面斷定他人實力嗎?」
感覺到一陣恐怖的異常觸感的雅斯提耶爾,反射性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劍。
伴隨着預先決定好的關鍵詞句與自身名字,擊發了出去。
「原來是這樣嗎……!」
但是,她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個提議。
「哪,已經沒什麼時間了。可以的話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協助大家避難。」
雖然是一項誇耀自己的強大來讓弱小的對手不會靠近的特技,但是相反的也會同時刺激到強大的對手,再加上這會讓冒險者們所找尋的魔物也一同逃跑,因此原先她慎重地不在城鎮附近使用。
「真是讓人感到討厭的計劃啊。你這傢伙果然是個最差勁的冒險者呢。」
「總之,你是想說讓城裏的人們避難什麼的根本是不可能的嗎?」
「你這不是比小嬰兒還要弱嗎!」
嘴裏說着實際上相當正確地看穿了鋼的現況的話語,一邊將偶爾湧出的史萊姆等魔物隨意砍碎轉變成瑪納。
在鋼離開之後仍是獨自繼續巡邏的雅斯提耶爾,於心中如此自言自語。
但是無聊的單純作業以及讓人心情鬱悶的陰天,一點一滴地逐漸削去雅斯提耶爾的幹勁。
「這樣啊。……哪,雅斯提耶爾。」
「喂——!你還活着嗎——?」
雖然她像這樣認真地做了十幾分鐘左右——
「而且這邊在拼命工作的時候,另一邊卻在休息,實在是叫人生氣啊……」
這是因爲對於即將甦醒過來的巨龍心生畏懼,所以魔物們大多都逃跑了。
「想要成爲騎士的人,居然因爲自己的輕率舉動讓人民暴露在危險之中……太不成熟了!」
注意到自己淨是在想鋼的事情,明明沒有人看到,雅斯提耶爾仍臉紅了起來。接着似是刻意一般「哼」地發出了一道鼻音。
明明原先應該對這軟弱的男人感到相當煩躁,但這是爲什麼呢。雅斯提耶爾感覺自己變得不再討厭眼前的少年了。
「什麼啊,這種奇怪的反應。」
老實說,鋼在提出這個提議時,雅斯提耶爾並沒有太過驚訝。
面對鋼的提問,雅斯提耶爾已經連點頭的舉動都不願做出,只是一心一意地凝望着伴隨轟鳴一同接近的那巨大身軀。
看着聽見這句話後露出稍微有些鬱悶的表情的鋼,明明是在這種情況下,雅斯提耶爾的心情卻稍微平靜了下來。
「那傢伙,爲什麼會露出那種表情……啊,不對!」
變化,就在此時緊接而來。冷不防地,地面出現一陣晃動。
「你造成這傢伙……?」
這麼一來,位於附近一帶的魔物應該就不會接近這裏了纔對,但……
不過,這個地方的魔物看起來本來就很少,只是用在自身附近範圍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吧。作出這樣的結論後,雅斯提耶爾便發動了〈威壓〉。
那東西在轉眼之間便顯現出其整體面貌,化爲一頭巨大的,實在過於巨大且起身直立的龍的模樣。
「有如巖山一般的巨大身軀,還有在意識清醒途中甚至擴散到這裏來的火屬性壓力。那個是被封印的巨龍,熔岩龍嗎?」
「巡邏員這個委託不是還沒結束嗎。所以我就回來了。」
「比起這個,ㄍㄤ……你這傢伙打算要怎麼做?」
「稍微試着擴大範圍來確認一下吧。」
毫無反應的程度簡直就像是將力量通過無人的荒野一般。這樣的情況在雅斯提耶爾心中留下了強烈的不協調感。
凝視着直逼而來的巨龍,正當雅斯提耶爾準備下定與其一戰的覺悟的時候——
(真是讓人搞不懂啊,那傢伙。)
「我可以問問理由嗎?」
「突然就省去敬稱了啊。怎麼了?」
但是,現在也不是能夠讓自己後悔的狀況。
「反正那種男人,現在肯定是在追求那個美女公會成員之類的吧。」
雅斯提耶爾先一度將威壓收了起來,填補力量,讓力量充滿全身。
重新望向遠處可見那有如大樓一般升起的巨大身軀,不知道爲什麼,鋼感覺到自己興奮了起來。
「——唔!」
並不是逃走,而是協助他人逃離,這應該是比較容易讓雅斯提耶爾逃跑的說法吧
「他可是用那種速度前進着。來到這裏恐怕不用兩分鐘。既然如此,他要抵達從這邊算起來幾乎沒有多少距離的城鎮,你覺得到底能有多少緩衝時間?」
與位於街上的人們不同,她所在的位置打從最初便能夠見到事態的元兇。
她自身擁有達到高等級或是達成碩大功績之後能夠取得的本領〈風格〉。以及基於習得這項本領後所能夠使用的技能〈威壓〉。
只有在這種時候纔看得特別仔細,這麼想着,雅斯提耶爾苦笑了起來。不過不可思議的,果然沒有討厭的感覺。
令力量灌注全身。真要說起來,自己手上也是握有着一張王牌。
雅斯提耶爾壓抑着情感對他詢問道。
「難道說,居然會有這種事……」
說着,他聳了聳肩。
「吾名爲雅斯提耶爾!不畏懼吾劍之人上前來吧!」
「反正總有一天會復活的不是?既然這樣就不是你的錯了。」
接着,將硬塞進體內的這股狂暴力量——
短短一瞬間她便看穿了巨龍的真面目。
「我不小心刺激到了即將復活的巨龍。」
「他可是有着那樣的巨大身軀加上那樣強大的力量。城鎮守衛那種程度,就連要讓他停下都辦不到。不過,如果是我的話,不對,如果是我所擁有的那些與我身分地位不符的才能的話,應該還能夠吸引到他的注意。」
因爲她早就知道,這個名爲鋼的少年,肯定是爲了這件事情纔會跑回來的。
「你說時間嗎?那種東西打從一開始就不曾有過。這種事應該一看就知道了。」
基於一股強烈的不協調感,雅斯提耶爾皺起了眉頭。
「是錯覺嗎?不對……」
接着他令巨大的身軀發出嗄吱嗄吱的聲音,並以與大小相較之下意外機敏的動作朝向雅斯提耶爾直逼而來。
「……這個提案,我辦不到。」
他正用倘若現在不是緊張的局面,且雅斯提耶爾不是這種超級認真的個性的話,應該會不禁想要喊出「腳程好慢!」的速度向她跑來。
在事情發生以前就應該注意到的纔對。不管怎麼說,這個地方的魔物實在是少過頭了。
而在同時,雅斯提耶爾也發現到了自己的失策。
明明一開始是打算按照自己的道德觀對鋼投以尖酸刻薄的言語,說出來的語氣卻連預想中的十分之一嚴苛都不到。
「怎麼了?」
鋼則是不發一語地遞出了卡片。朝着上頭所顯示的能力值看了一眼後,她瞪大了雙眼。
雅斯提耶爾與鋼的視線交錯擦出了火花。然而不管是哪邊都沒有作出讓步。
就這麼做了一件沒意義的事。正當她打算以此自我警惕的時候——
然而與預期不同,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明明應該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氣息,但在她眼中所見的範圍之內,卻見不到感覺能夠發出如此存在感的生物。
接着,她似是有些悲傷地笑了起來。
「啊,果然是這樣啊……」
全力放出的〈威壓〉網羅了與方纔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龐大範圍,穿過了森林、穿過了平原。
「這又是你所謂的誓言嗎?」
「誰知道呢?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會面臨死亡關頭了。或許對我而言,所謂的騎士誓言單純只是我爲了揮劍所找的一個大義名分而已也說不定。」
「既然如此……」
「說是這麼說,也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夠改變生存方式的呢。我確實是擁有着力量。在這個城鎮之中,唯一能夠與那條巨龍匹敵的力量。要我不使用這股力量逃跑,無論如何……果然還是不符合我的個性。」
「只因爲這種事,你就要捨棄性命嗎?即使你努力過,也不會有任何人看到喔?」
「這並不是爲了名譽而戰。而且……你這傢伙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在雅斯提耶爾將那清澈透明的視線移向他之後,鋼很明顯地有所動搖。總覺得她的眼神實在過於清澈,讓他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不安。
「勝算有多少?」
對應鋼的詢問,雅斯提耶爾從道具箱當中拿出了三顆藥丸。
「這是〈超人的藥丸〉。只要吞下這個,二十秒之內能夠讓所有能力值提升至兩倍,HP與MP的減少量降成十分之一。我的〈不可侵之聖色〉雖然威力強大,但畢竟要是用上最大威力的話,以我的體力來說只能維持不到十五秒。雖說沒辦法連續使用藥丸有些遺憾,不過用了這個之後就能維持三十秒左右,應該可以讓那傢伙停下來纔對。」
「我現在是在問你勝算喔!」
面對因爲擔心自己而當真生氣起來的鋼,雅斯提耶爾感覺到自己的胸口處溢滿了一股暖意。
拿起其中一顆藥丸,塞進了他的手中。
「我希望你快點從這裏離開。另外,可能的話拜託你要活下去。」
「雅斯提耶爾!」
「我這麼做,並不是希望你能夠把我所做的事情傳達給其他人知道。只不過,我是爲了什麼而去對抗那東西,世上仍有着知道這個理由的人存在。……這個樣子,對我而言就是種救贖了。」
在此之上的答案,雅斯提耶爾不允許自己說出來。
彷彿是要斬斷留戀般地一口氣拔出佩劍後,爲了與鋼拉開距離而朝向前方,她朝着巨龍的方向跑了過去。
4.
從鋼身邊遠離的雅斯提耶爾,有如一匹解下枷鎖的駿馬一般以輕快而強力的腳步奔馳在地面上。她的目標,是那條聳立於前的巨龍。一心一意朝向那巨大的身軀疾走,並在奔走的狀態下全力報上自己的名號。
然後,接下來的纔是重點。
「尾巴!?」
橫與縱,帶着時間差所放出的強大聖光斬擊,不偏不移地於巨龍的腹部交叉。
全力地發出〈威壓〉。但是,這副舉動就像是拿劍用力揮向巖壁一般,單單隻有堅硬的觸感反射回來。
——世界,被火焰所包覆。
(太過天真了。我真是、無力……)
雖然雅斯提耶爾用聖色的技能勉勉強搶抵擋住了〈豪炎的吐息〉,但是〈不可侵之聖色〉卻也大量地消耗着MP。
她像是做出最後的掙扎似地朝向巨龍瞪了過去。
巨龍正筆直地俯視着雅斯提耶爾。
巨龍以絲毫沒有大意與鬆懈的表情,冷靜且透徹地盯着,不,是觀察着這邊的舉動。
理當於體內累積的力量一瞬之問被吹散。原先理應用以施放技能的力量消失無蹤,身體還留有些許僵硬。
〈豪炎的吐息〉
森林什麼的,普通的樹木什麼的,別說是障礙,就連一種障眼法也都當不成。
「唔、嗚唔!」
同時巨龍的動作在一瞬之間停了下來,而在下一瞬間。
她很清楚,不僅MP,就連自己的HP也開始一點一滴地被削減着。
活力充滿了她的身體。若是現在的話,感覺不論是什麼對手都能夠加以打倒。
「得躲、開……!」
「什…!?」
她立刻就明白了這並不是從現在開始奔跑便能夠避開的攻擊。
不過這樣的間隔,同樣也在雅斯提耶爾的有效範圍之內。
「就讓我,打從最初開始便火力全開吧!」
視野之內,全數被火焰所覆蓋。
僅僅只是擦過而已。而且,這還是在受到聖色保護的情況下,加上藥丸的效果將HP的減少量壓到十分之一之後,依然有着這樣的傷害。
在將煙霧推開並現身的巨龍身上,就連一點受傷的樣子也沒有。
「嗯、唔……」
就算能夠繼續使用〈不可侵之聖色〉,恐怕也沒辦法再堅持幾秒鐘。
兩者的視線,碰撞在一塊。
「就讓他用身體承受神的十字吧!北十字……」
抱持着期待,雅斯提耶爾抬頭朝巨龍望了過去。但是——
「唔……」
恐怕巨龍不會露出一絲的動搖,只是平靜地變更行動發起下一波攻擊而已吧。
(贏、不了。我贏不了、這傢伙……)
在這個時間點上,她與巨龍之間的距離已經縮到了五十公尺。
心中僅留下如此絕望的認知,無所作爲地任憑時間流逝。
雅斯提耶爾的心,終究還是屈服了。
腦海裏也想不到什麼派得上用場的道具,而且更爲前提的問題是,她完全沒有使用道具或發動技能的機會。
「我認真起來的攻擊,可是稍微有些激烈喔!」
在確認認那巨大身體與自己十分靠近之後,將藥丸含在嘴中,一口氣吞了下去。
「寄宿於吾身的聖色加護啊!現在,將吾之血肉作爲糧食,顯現你的力量吧!」
「聖色啊!」
得想辦法躲在森林裏來保留MP……雅斯提耶爾這類計劃在她抬頭望向巨龍的瞬間,徹底崩潰。
這麼喊着,立刻使用了兩種強化自身的賦予魔法(ENT)。
口中說出關鍵詞句,並將作爲她的別稱由來的,雅斯提耶爾的才能〈不可侵之聖色〉盡全力展開。
巨龍並不只是巨大,也不只是單純的強大,更是個熟練的戰士。
(如果不是聖色與藥丸的效果的話,剛纔那一擊我就死了!)
她低聲說出這句話。
(結束了、結束了嗎、我的人生……。明明、什麼事情都還沒有完成的!)
「將神聖的印記刻畫在他的身上吧!南十字星!」
不自覺地發出有如野獸般的叫喊,與殘虐的火焰風暴互相對抗。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真的很對不起。看樣子,我似乎是到此爲止了。還有……)
「有什麼、應該會有什麼辦法纔對!在我手上、應該還有……!」
「距離上次施展全力,已經過了幾年呢。」
甚至帶有物理性壓力的音之壁,朝向雅斯提耶爾襲來。
本來應該能夠供雅斯提耶爾藏身的樹木燒得焦爛,還堅持不到一秒便化成了灰燼被風吹散。
她將環繞身體的神聖力量,全數集中在慣用手中的劍上。
即使是對人類而言不易縮短的距離,對巨龍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距離。
將那巨大且長度恐怕有三十公尺以上引以爲傲的尾巴高高舉起,朝她揮了下來。
單單只是這條尾巴,便成了擁有壓倒性的質量與速度,強大無比的巨槌。
將森林變成荒野,令平原化爲焦土的灼熱土息。相傳過去參加巨龍討伐的騎士之中,有十幾人就是在這一擊之下葬送掉性命的。
(要是再這麼下去,三秒之後、我就撐不住了!)
「怎麼樣!?」
下個瞬間,尖銳的聲音與光芒,遮蔽了雅斯提耶爾的知覺。
進入森林裏的話,巨龍的攻擊精準度應該也會降低纔是。要是就這麼繼續發動〈不可侵之聖色〉下去的話,恐怕不用再過幾秒她就會因爲MP耗盡而死了吧。
不過,這樣子也沒有關係。她相當確信巨龍的注意已轉向了自己。
數秒以前曾經是一座普通森林的地方,如今變成了一處煉獄。
光是藉由簡單的關鍵詞,重新展開〈不可侵之聖色〉便已經竭盡她的全力。
延遲數秒的恐懼,化成了寒氣襲向雅斯提耶爾。
雅斯提耶爾總是相當認真地戰鬥。不過,爲了不讓自己的等級,也就是HP·MP值追不上自已的身手與技能,無論如何都不得不抑制技能的使用。然而現在,藉由〈超人的藥丸〉的力量,她不需要再於HP跟MP上頭有所保留。能夠無所顧慮地儘自身的全力來使用技能。
在身上附有平常無法疊加的高性能賦予魔法的狀態下,雅斯提耶爾使用了因需要消耗最大HP的七成而無法在實戰中使用的自身最強攻擊技〈南十字星〉。
「吾名爲雅斯提耶爾!不畏懼吾劍之人上前來吧!」
至少在藥丸效果持續的這段期間,能夠再對他發出一擊也好。
就算雅斯提耶爾真的有什麼奇招能夠從這發吐息中逃離好了,即便如此事態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不行、了。我、就要、在這裏……結束了。)
巨龍並沒有放過這個空檔。
一股可視化到連她自身也無法完全駕馭的白色氣場,包覆着雅斯提耶爾的身體。
那傢伙既不大意也不傲慢。他所擁有的僅僅是將阻擋在自身眼前的對手徹底擊潰的意志而已。
既然如此,至少將這無力的性命利用到最大限度吧。這麼想的雅斯提耶爾鞭策着受傷的身體,朝向森林之中逃去。
她拼命地找尋着解決辦法。
他用以那巨大的身軀來說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轉過身體——
見到他的眼神,雅斯提耶爾理解了。她徹底地認清了事實。
「要是這麼一來,就能夠讓事情結束的話……」
(糟、糕了……。我的MP……)
這便是現在的雅斯提耶爾所能夠放出的真正全力攻擊。
於最後一刻從僵直中恢復的雅斯提耶爾跳至一旁躲開了攻擊。
將自己的劍插在地面,拼命地讓自己留在原地。要是防禦姿態瓦解的話,很明顯的即使是在〈不可侵之聖色〉的狀態下也會被一點一點奪去HP耗到死。
究竟是爲什麼呢。隨着懷念的家人們的面容,昨天才剛碰面的少年的臉,在最後閃過了她的腦海。
(這是什麼強度,這究竟是什麼強度啊!)
即使自己奇蹟似地承受住了那次的攻擊,下一波攻擊便會來襲。倘若真的又避開了下一波攻擊,要面對的仍是更進一步的攻擊。
驅使着受到強化的肉體,雅斯提耶爾以強而有力的動作持劍揮出了一道十字。
——巨龍的怒吼。
原先以爲自己能夠做得更多。至少讓他受點傷吧,這樣應該能夠爭取到數分鐘左右的時間纔對。即便沒有想過贏得了巨龍,不過她原本是這麼打算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大張開了他的嘴,吸取周遭的空氣。
在尾巴揮下來的瞬間,跳至一旁的雅斯提耶爾原先起了「這麼一來就能躲開了」的想法,然而即使如此依然受傷了的原因,是在雅斯提耶爾採取迴避行動的瞬間,尾巴揮動的軌道像是追着她一般稍微有所改變的緣故。
儘管避開了直擊,但是受到這種光是尾巴便有着人類數十倍重的高質量攻擊,怎麼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側腹部感覺到一股令人討厭的灼熱,左手也無法再繼續靈活擺動。
剩下一秒。
那究竟是什麼的預備動作,對雅斯提耶爾來說相當地清楚。
然而卻想不出任何對策。在這種狀況下根本就沒有半個看似有用的技能。
她很清楚,魔力正有如從自己的身體灑落出來一般不斷減少。照這個速度看來,雅斯提耶爾的MP毫無疑問地會在吐息結束之前消耗殆盡。
不過,正因爲如此纔沒有空閒去感到氣餒。
「GUOOOOOOOOOOOOOOOOOOOO!!」
只要雅斯提耶爾沒有打倒巨龍的辦法,她的命運就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剩下兩秒。
「毫髮無傷、嗎……」
接着,能力作用時間結束。MP徹底耗盡。
原本勉勉強強讓雅斯提耶爾延續生命的聖色氣場,似是一度想要抵抗火焰般地閃爍了一下後……消失了。
雅斯提耶爾她,一語不發地閉起了雙眼。
(再見了。請將直到最後依然不中用的我……)
就這樣,遮蔽物消失,少女的身體終於被將一切徹底燒盡的火焰捲入其中,而就在這個情況即將化爲事實的時候——
「咦?」
雅斯提耶爾的身體,似乎被什麼給拉倒了。
不對,是被某人緊緊地抱進了懷裏。
(……是、誰?)
由於雅斯提耶爾的臉被按進了某人的胸口,無法知道對方的真面目是誰。
但是,雅斯提耶爾感覺到,自己正被對方保護着。
——真是不可思議。火焰的流動,簡直就像是避開了這個人一樣……。
本該將雅斯提耶爾的身體、連同她的靈魂一同燒盡的烈焰,在接觸到某人的背部後流向了左右兩側。
伴隨着「被人保護着」的實感,雅斯提耶爾就只是這麼愣愣地注視眼前這有如夢境一般的光景。
另外,對她而言還有另一件更爲奇妙的事。
那就是在朦朧的意識當中,待在那個某人的懷裏這件事,不可思議地讓她感覺到一陣安心。
(我認識這個人?)
受到這奇妙確信的暗中推動,雅斯提耶爾讓自己的身體輕輕貼靠向某人的胸口。
明明理當是處在只要肉身被推開的瞬間就會沒命的火焰暴風之中,雅斯提耶爾的內心卻不可思議地相當平靜。
究竟,經過了多長的一段時間呢。
以如炮彈一般的速度快步飛奔的雅斯提耶爾的身體,隨着一串感覺頗爲帥氣的臺詞一同包覆在一道白色的氣場之中。
不過即使被這麼問,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那麼,雅斯提耶爾呢——正當他這麼想着往該處望去,她正用着讓他想要大喊「你這傢伙是蝗蟲的改造人嗎」之類話語的跳躍力輕快地躲到了一邊。然而,尾巴卻追了過來擊中了她。
(我、還活着嗎……?)
不對,不如說鋼反倒是將希洛喵這句似乎十分錯愕,同時卻也感覺頗爲開心的話語化成了順風,用他敏捷零的身軀一心一意地奔跑着。
《——因爲,汝的雙腳,不是早就已經爲了想去搭救那個騎士而跑起來了嗎?》
不將這片灼熱的世界放在眼裏,只是找尋着一名少女的身影,鋼一直線地分開炎海不斷前進。
《雖說MP使用過度的話會出現精神恍惚或是感覺噁心之類的狀況,不過是不會死掉的。話說回來,汝自己不就是一直處在MP零的狀態下嗎?》
一邊跑着,鋼一邊從嘴中陸續發出零碎的話語。
真是驚人的說服力。
鋼的話語停了下來。
「對於被灌輸了人道主義的、現代日本人來說!」
這個時候,巨龍的動作有了變化。停止繼續吸入空氣的巨龍,這次將他吸入的氣體化爲灼熱的吐息一口氣呼了出來。
《也對,從被車子輾過開始直到現在所遭遇的情況,對汝來說應該就像是一場噩夢一樣,對吧?》
即使是希洛喵掃興的話語,也沒有讓鋼停下腳步。
《……吾說啊,汝現在,應該沒有在想說自己佔到了便宜之類的吧?》
出現了在對死亡有所覺悟的瞬間,於她腦海中浮現過的最弱冒險者身影。
毫不考慮便衝出去的結果就是那個模樣。
「你問我打算怎麼做,這個……」
「要對自己眼前即將死去的熟人…見死不救什麼的,那是絕對、辦不到的!」
「糟糕——」
雖然不知道身爲一名戰士會怎麼想,不過畢竟對方有着即使感到害怕也無可奈何的魄力,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就說了,不是這樣子的啦!」
《也罷,說法什麼的怎樣都好啦,這種話,吾是覺得根本完全沒有意義就是了吶。》
《是啊。吶、汝仔細看看吶。那條龍,正在爲了吐出大規模的火焰吐息而吸氣。雖然看樣子那個愛生氣騎士會使用類似屏障之類的東西,不過吾不覺得那種東西有辦法徹底抵擋住接下來的攻擊吶。》
「是、鋼……?」
「不管怎麼說我現在也沒空去想那種事啦!」
「啊,對耶……」
「什……?」
總覺得不是很方便啊。鋼雖然有如此感想,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鋼已經不想再體驗一次那樣的感受了。
(快點!快點結束啦!)
存在於手臂之中的生物命運,正由自己掌握着的實感。
在兩人有如小劇場一般對談的這段期間,戰鬥依然進行着。
原以爲總算趕上了,但是被自己環抱在手臂裏的她卻顯得非常無力。
《爲什麼在這種緊急狀況下汝還記得這麼清楚吶……》
「這麼、一來!」
《這可是怪獸對超人的一大奇觀吶!真是帥氣吶!》
而在她眼前——
緊接着追加一句似是技能名稱的叫喊,一道以如雷射光波的東西「咻——」地從她手中的劍飛了出去,命中巨龍爆炸了。
每每吶喊的同時迷茫便會消失,雖然只有緩慢提升,但奔走的速度也逐漸增快着。
即使認爲在自己的內心之中有着各式各樣的矛盾,在聽見雅斯提耶爾會有危險的當下,鋼的身體便已經爲了搭救她而跑了起來。
雖然對起鬨的希洛喵所說的話語一笑置之,然而在鋼眼前所展開的,正是如她所說一般非現實的光景。
「啊——。那是什麼啊。我現在是在作夢嗎?」
「我不認爲,自己過去能夠辦得到什麼。更何況……雅斯提耶爾她,就只是一個稍微聊過幾句話的陌生人而已。」
《哦?那麼,汝的意思是要對那個騎士見死不救嗎?》
「這是什麼真實的邪氣眼中二病戰鬥……」
「喂!就算MP全部用光應該也不會死掉吧!」
「唔哇喔!」
「唔!」
「既然知道現在是緊急狀況就不要打算拿這種事情來蒙我啊!」
將精疲力竭的雅斯提耶爾緊緊抱在懷中,以自己的身體作爲盾牌,於吐息之下保護着她。
5.
《然後呢,汝打算怎麼做吶?》
即使是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他仍有着與神明閒聊的從容。
接着巨龍繼續做出了反擊。他將比身體還要長的尾巴高高舉起並且就這麼向下揮落。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被雅斯提耶爾從劍放出的那道散發強烈光芒的某種東西所擊中而發怒,巨龍發出了大吼。或許是因爲這道聲音過於巨大的緣故,雅斯提耶爾停下了攻擊。
(要去幫她嗎?由我去嗎?我該怎麼幫她?)
不知不覺間,先前救助那隻嬌小的白色小貓時的記憶甦醒了過來。
有如風一般——無法達到那樣的速度。只能用緩慢的步伐,即使如此他仍朝着戰場、朝向雅斯提耶爾的身邊不斷奔跑着。
「可惡!偏偏我這邊的腳程就只有這麼慢!」
可能是因爲在這一串攻防戰之中發現自己的情勢不利,雅斯提耶爾跑進了森林之中。
那個模樣嘛,雖然雅斯提耶爾也有錯,不過那或許跟被蒼蠅拍打下來的蟲子相當神似也說不定。
鋼找不到一句能夠響應的話語。
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了下來,雅斯提耶爾呆愣地抬起頭。
《就連累積善行都需要爲自己找個理由,汝的性格也真是麻煩吶。》
《呣。吾認爲,將自己的行動怪罪到社會或是教育身上是不好的吶。》
「你這種說法……」
站在稍微遠離現場的地方,鋼呆愣愣地看着雅斯提耶爾與巨龍的戰鬥。
《唔呣。那個樣子不是很糟糕嗎?》
在流逝了對雅斯提耶爾而言感覺彷佛只有短短一剎那,卻又像是永遠一般的時間之後,火焰吐息停了下來。
《大概會死吧,看那樣子。》
這種感受,讓鋼感到相當疲憊。
「都說現在沒空去想那種事了,而且你是打算若無其事地讓剛纔那場古今中外的比賽流局對吧!換你了,我可是記得接下來是換希洛喵的!」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至今爲止自己依然沒有逃走,還抱着像是遊山玩水的心態從遠方觀看這場戰鬥,但就算是鋼也很清楚雙方正在拼個你死我活。
「這是希洛喵你該說的話嗎?」
雖說自己現在打算好好保護她,但要是發生單單隻有右腳超了出去使得一隻腳化成灰燼之類狀況的話,可是會讓人看不下去的。鋼神經兮兮地確認了雅斯提耶爾的位置好幾次並重新將她抱住。
「…………」
在發出咒罵的鋼眼中,也見到了雅斯提耶爾身上的白色氣場即將消失的一刻。
(再這麼繼續下去的話,她會死掉?)
「這麼一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嗯,這是因爲剛纔在玩古今中外的時候汝跟吾的友好度又再次上升,神諭功能再度提升了吶。從吾這裏變得能夠看得見汝那邊的景象了吶。不過嘛,很遺憾的是隻限定靜止畫面而已。》
「拜託、要讓我趕上啊!」
「是這樣嗎?話說回來,你看得到嗎?」
無法動彈的身體。逐漸消散而去的體溫。名爲自己的存在即將終結的恐怖。
因爲,這種東西對鋼根本一點效果也沒有。要說爲什麼的話,畢竟鋼身上可是擁有就連神之吐息(神明在自己耳邊「呼——」地吹氣的攻擊)都能夠抵擋的才能〈吐息無效〉的緣故。
雖然鋼朝向我行我素的希洛喵發出大吼,不過這樣的對話維持住了鋼在極限狀態下的精神平衡這點也是事實。
鋼直接衝了進去。雖然火焰像是要把鋼徹底燒盡似地猛烈燃燒,但是鋼卻完全不把火焰當作一回事。
鋼拼命地如此祈禱,然而火焰吐息卻沒有如此輕易結束。
這道衝擊擦過了鋼的身體附近,豪爽地破壞了城牆,鋼不禁從口中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基於相遇的情景太過糟糕的緣故,鋼對那個女騎士實在不能說是抱有什麼好印象。不過,他也還不至於討厭對方到即使被人說她會在自己眼前死掉還能沉着以對的地步。
希洛喵用與發怒帶有微妙差異的語氣,這麼說了。
突然之間,一片火焰布幕便於眼前攤開。而面對這道沒有像雅斯提耶爾的那種加護,單憑人類肉身來承受的話彷佛在一瞬間就會連骨頭也一同燒成灰燼的烈火之牆——
「那是、因爲!這也沒辦法、不是嗎!」
最終從鋼口中說出來的,是這樣的話語。
「……沒辦法。」
在鋼的預料之中,要是突然被某個人抱緊的話,她恐怕會激烈胡鬧一番吧。然而她卻是幾乎一動也不動,不如說反倒還將身體依偎在鋼的身上,反應令人擔憂。
在鋼的身上,並沒有像雅斯提耶爾那種超人般的能力。即使如此,他仍奔跑着。
而就在氣場忽明忽亮,而後消失的瞬間——
《噢。鋼,有點糟糕喔。那個愛生氣騎士的屏障差不多快要消失了吶!》
「要是沒有徹底擋下來的話會怎麼樣?」
面對乾脆地說出這種話的希洛喵,鋼一時之間接不下話。
《沒關係啦,這種時候莫驚莫慌莫害怕,輕輕鬆鬆地做點像是文字接龍之類的事是最好的吶。》
千鈞一髮之際,他將自己的身體插進了巨龍與雅斯提耶爾之間,成功地護住了雅斯提耶爾。
「你剛纔說很糟糕,果然是在指雅斯提耶爾嗎?」
(結束、了……?)
令人心驚膽跳的數十秒結束,火焰的氣息於四周消散。
過去曾爲森林的地方,如今成了一處只能稱作燒燬的原野的地點,迫使他深深理解到巨龍吐息的強大威力。
鋼在放開雅斯提耶爾後,露出呆愣表情的雅斯提耶爾,抬頭望向鋼。
「是、鋼……?」
雅斯提耶爾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鋼。
「爲、什麼……。我、得救、了?難道說,是鋼你、救了、我……?」
她露出了一道似乎打從心底無法理解自己獲救,以及自己受到幫助一事的表情。
看着她的神情,不知道爲什麼鋼感到一陣極度的不悅。
「……還問『爲什麼』,想問爲什麼的是我這邊!因爲擁有力量所以要戰鬥什麼的,你那是什麼歪理啊!」
當他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朝向雅斯提耶爾認真地怒吼了起來。
「這樣的話有錢人就必須要持續對窮人施捨到自己破產爲止纔行嗎?意思是懷抱名譽的騎士大人,每當城鎮陷入危機的時候就必須衝出來犧牲自己纔行嗎?有誰能接受這種愚蠢的說法啊!」
「等等,麻煩等一下。你到底是在說些什麼啊?」
面對思緒更加混亂的雅斯提耶爾,儘管心裏想着「爲什麼會是我」,他仍做出了宣告。
「——我是在說,接下來我要去打倒那個大傢伙啦!」
「什、麼……?」
看着發出訝異的聲音的雅斯提耶爾,他以自暴自棄的心情揚起了笑容。
「你看,我不是說過我是專門對付大傢伙的嗎。哈哈,要是打倒了那樣的大傢伙,這場賭局肯定就是我贏囉。」
「住手!不要做這種傻事……鋼!」
雖然雅斯提耶爾伸手想要挽留鋼,然而這個時候鋼已經從她的身邊離開,轉望向別的地方。
「我啊,在這場戰役結束之後,就要回老家結婚了。」
說得好像是要把一件極爲簡單的回家作業給完成一般。
毫不在意希洛喵那感到奇怪的語氣,鋼任憑自己的想法編織出口中的話語。
鋼的視線在周遭徘徊了一陣子。
說自己完全不害怕是騙人的。即使是現在,他的雙腳仍因爲恐懼而不停顫抖着。
就趁現在。心裏這麼想着,在開始戰鬥之前拿出了從雅斯提耶爾那邊收下的〈超人的藥丸〉,不假思索地放進自己嘴裏。
巨龍所選擇的動作,並非吐息也不是尾巴,而是另外一種攻擊。
尖叫。打從靈魂深處所發出的叫聲。
(要是被他鎖定藥丸的時效限制的話可就麻煩了……)
但是,巨龍並沒有停下來,少年也同樣凝望着前方,背對着少女揮動了手腕。
接着——
很明顯的,他頂多就只會思考到「要怎麼樣把這傢伙給消滅掉纔好呢」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已。
——即使如此。
《死亡flag居然還增量了!?》
就算能力值真的有少許提升,並且能夠降低自身受到的傷害,以這種只要一摔倒就會死掉的防禦力來說,不論巨龍做出什麼攻擊都會當場死亡的。
明明清楚這些事,但鋼的內心卻不可思議地相當平靜。
「不管怎麼說,這也有點……不太可靠啊。」
「都跟你說了不要把遊戲跟現實混爲一談啊。話說回來,這傢伙應該比銀龍還要強吧。」
他輕聲地如此低語道。總感覺心電感應的另一側,希洛喵正露出似是慌張的模樣,鋼這次偷偷地笑出了聲音。
「不、不可以!逃走、快點逃走啊!」
這種感覺,肯定跟在前世搭救希洛喵的那時候一樣。
希望自身周遭淨是發生一些快樂的事,不希望有令人討厭或是令人痛苦的事情發生的這份任性。單單只是基於這般算不上思考的單純欲求,鋼便會有所行動。
下定決心的鋼,對用着彷佛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似乎在說些什麼的她揚起了一道「用不着擔心」的笑容。
「不過嘛,不管怎麼樣似乎都已經差不多了。」
然而即使如此,自己也會付諸行動。因爲他發現,自己甚至能夠爲了這個理由賭上性命。
那是在附近一帶全部化爲灰燼的樹林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位於鋼與雅斯提耶爾後方而奇蹟似地燒剩下來的一根。
「——鋼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這聲叫喊,能夠讓這冷酷無情的現實稍微發生些改變。
《唔、唔呣。這樣子,或許也算是一種改造社會也說不定。也罷,就按照汝喜歡的方式去做就行了吶。不過嘛,該怎麼說吶。身爲一個神明,吾可沒有辦法幫汝的忙喔。》
「事到如今,我實在不希望見到有人快要死掉或是有任何人即將犧牲之類的,讓這種事在這快樂的氣氛潑下一桶冷水呢。」
「嗯,大概沒問題吧。我啊,可是相當擅長配合銀龍的轉身用大劍蓄力2攻擊翅膀的。」
不過,能夠沉浸在如此幻想的時間,僅止於見到巨龍開始行動爲止。
不僅裝備貧乏,保護少女的背影也不可靠,就連手邊的武器都是這麼的靠不住。
接着,他總覺得似乎理解了自己爲什麼會感到如此煩躁的原因。
在雅斯提耶爾所發出的悲痛喊叫聲中,鋼對着頭頂上的巨龍揮動了握在手中的短小樹枝。
——快住手!拜託你!我什麼都願意做!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做!
所以,他只是聚精會神地握着樹枝,等待那個時候到來。
「吶,希洛喵……」
他的視線最終抵達的目標,是一根約有三十公分長,快要枯死的樹枝。
《爲什麼要在這種時機點上說出這種臺詞吶!話說回來汝的老家可是在日本,而且認真說起來汝根本就沒有什麼未婚妻吧!》
雖然說,總覺得從自己身後傳來了這類的聲音,不過他並沒有多加理會。
這麼一來,接下來有二十秒可以隨心所欲行動了。
《怎、怎麼了吶?》
「……嗯。希洛喵在驚訝的時候會說出來的這種感覺有些消極的吐槽,其實我並不討厭喔。」
現在最重要的,是適當的時機。在自己與希洛喵談話的這段期間,巨龍只是從口中不斷吐着煙霧,身體一動也不動。
該不會是使用吐息之後的僵直吧。如果對手是銀龍的話,這可是給他一發蓄力1之類的大好機會。
但是,現在的鋼並沒有那種能夠拿起正經武器的肌力。這根寒酸的樹枝,正是最適合現在的自己的武器。鋼在心裏想着。
「鋼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來到這個世界算一算也纔不到兩天而已,不過已經遭遇到很多事了呢。而且其中還淨是一些蠢事。」
他看見了似乎還沒有辦法動彈的雅斯提耶爾的身影。
對於雅斯提耶爾來說,能做的僅僅只有祈禱。明明希望對方至少把自己丟着不管趕快逃跑,但是鋼卻沒有做出那樣的選擇。
比起襲向雅斯提耶爾時還要大幅度的預備動作。當那東西向下揮動的時候,或許就是鋼的人生最後的瞬間也說不定。
樹枝已經破爛不堪,彷佛隨時都會折斷一般。別說是攻擊巨龍了,感覺只要單純多揮動幾次就會壞掉似的。
「謝謝你,希洛喵。」
「啊、鋼……」
我還真的是一點成長都沒有啊。他在心中這麼想着。不過,他也覺得,這個樣子就行了。
(見到位於面前的人,認識的人就快要死掉的話,心裏就會興起一種討厭的感覺。……或許,就只是因爲這樣吧。)
面向巨龍,鋼毫不做作地架起了手上那根小而寒酸的樹枝。
《鋼、鋼!汝贏得了嗎?那傢伙很強喔!恐怕是除了銀龍之外第二強的。》
雖然姑且可以說他是個身經百戰的勇士,或許相較於一般的猛獸他確實是比較聰明一些,不過他終究還是隻動物。
震耳欲聾的咆哮顫動了大氣。
《汝到底是把吾想成了什麼樣子吶!》
「碰到的人們淨是一堆怪人,還差點就被蚊子叮到而死,到了最後還跑出了一隻巨大的龍,真的是亂七八糟一團亂呢。我認真覺得這裏真不愧是希洛喵這樣的神明會讓人轉生抵達的世界啊。」
他勉勉強強地將味道極糟的藥丸給吞了下去。
「噢……」
——絕對,不能逃跑。
自己的速度緩慢,耐久力也很低。不管有沒有藉由超人的藥丸讓能力值變成兩倍,或是將傷害降到十分之一,這些都無關緊要。
在這麼想之後,鋼也不是沒有過「實在太浪費了」的想法,不過隨後又轉成了「畢竟自己不管怎樣都不能從雅斯提耶爾身邊離開」這樣的念頭。
拿起那根雖輕,對他而言卻已相當沉重的樹枝後,鋼對希洛喵搭起話來。
對於希洛喵的話語,鋼稍微笑了一笑。
「要打倒龍的話,果然還是需要武器吶。」
所幸,鋼的身體裏沉睡着許許多多造成荒謬感的起因。獎勵點數一千萬,實際算來爲正常人二十萬倍以上的蠢事,正以名爲才能的形式存在於鋼的體內。
然而於一瞬間,這樣的鋼在雅斯提耶爾的眼中看起來就有如民間故事中所描述的勇者一般。
要是正面被那東西揮到的話,人體什麼的根本完全無從抵擋。更不用說是所有能力值都是最低階級的鋼,恐怕光是擦到都會當場死亡吧。
「那麼,首先我就來把不合常理(荒謬感)傳達給那條龍吧。」
聽着希洛喵喫驚的聲音,明明是在這種時候嘴角卻提起了微笑。原本激動起來的鋼的思緒恢復成了平時的狀況。
不知道爲什麼,從雅斯提耶爾的口中說出了這種會在童話故事中出現的字彙。
「好苦!」
儘管對那股令肌膚陣陣發麻的魄力感到半分欽佩,鋼仍沒有因此動搖。
說得好像是在做一件辦得到是理所當然是事情一般。
「……勇、者。」
——正因爲如此。
彷佛就在等待這個時機一般,巨龍動了起來。
「……不過即使是這樣,我確實也過得相當開心呢。」
《所、所以,吾纔在問汝說汝該怎麼辦吶!》
丟下呼喚自己名字的細小聲音,將視線移回戰場。
他這個人,勇者到了一種令人感傷的地步。
要是鋼失敗的話,姑且不論因爲藥丸而變得無敵的鋼,恐怕她怎麼都沒辦法平安無事躲過這一劫的。
「啊、啊啊……」
《鋼……?》
《不、不是啦!汝根本就不明白吶!所以說,吾的意思不是這樣吶。就算站在神明的立場沒有辦法,那個,如果是站在朋友立場來說的話,直到最後吾都會待在汝身邊的……嗯,就只是這樣吶。》
從巨龍口中吐出的煙霧量,已經開始逐漸減少。肯定用不了多久,這傢伙就能夠再次行動了吧。
僅僅一瞬間,他回頭望向後方。
抬頭望向頭上的巨龍後,鋼隨着安心感一同拋開了這份擔憂。
面對鋼那只是隨意響應的話語,希洛喵也用大致上同樣隨意的語氣接受了。總算也慢慢習慣這種對話節奏了啊,一邊這麼想着,鋼慢慢接近了巨龍。
《既然這樣吾就放心了吶!》
6.
原本他以爲龍是一種相當聰明的魔物,不過在巨龍的眼瞳中卻看不見知性的光輝。
因爲他很清楚,巨龍真正的攻擊,將會在這之後來襲。
「GYOOOOOOO!!」
「我在想啊,不然我乾脆就把等同於自己所感覺到的荒謬感,傳達給世上所有人好了。」
「……這個我知道。」
被高舉上天的巨大尾巴,發出了聲響。理論什麼的完全不需要,就只是以壓倒性的破壞力揮動而下。
……接着,就像是在證實鋼的預測似的,巨龍的尾巴,高高地、高高地舉了起來。
與雅斯提耶爾正好相反。既自私且不合理,實屬過於任性的動機。
手上拿着一根完全無法與巨龍那結實的軀體相提並論,既寒酸又幹巴巴的短小樹枝,便挺身與其對抗。
「——————————」
就在這最後的瞬間。
鋼的嘴巴,確實動了幾下。然而他在那時究竟說出了什麼樣的話語,雅斯提耶爾完全不得而知。
是祈禱的話語嗎、道歉的話語嗎。抑或是,對於勝利的決心。
只是,瞭解真相的機會,並沒有來到她的身邊。
——轟鳴。接着,是衝擊。
揮動下來的壓倒性質量,將這一切徹底地結束。
巨龍的尾巴劈開了大氣,爲了將愚蠢的人類化爲一團肉塊,對準了少年所站立的地點直擊而去……。
「啊、啊啊……」
啪塌一聲。
雅斯提耶爾她,於原地跪了下來。
所有的一切,全都結束了。遠遠超越當初放棄了自身性命時的絕望,朝着雅斯提耶爾襲來。
自己失去了絕對不能失去的東西。
隨着如此自覺,氣力與希望,這般正面的事物全數從她的身上散落一地……
「……奇、怪?」
就在這個時候,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要是那條尾巴揮了下來,那爲什麼自己還活着。
倘若少年承受了尾巴的一擊,那麼與他位於同一直在線的自己應該也不會平安無事地度過纔是。
而當雅斯提耶爾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後,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將與尾巴相撞的樹枝徹底揮出,首先是第一擊。理所當然,即使樹枝離開了巨龍的身體,巨龍仍猶如石像一般固定在原地。
因此——
以甚至可以見到殘影的速度移動並用肉眼跟不上的高速做出斬擊。以劍士、不對,是以堪稱爲「爲戰鬥而生者的理想形」的模樣,攻擊、攻擊、攻擊、接連不斷地攻擊、接連不斷地攻擊、接連不斷地持續攻擊……。
那是一片過於不合常理到只能夠懷疑自己的神智是否依然清醒,不論怎麼說實在都太過荒謬的景象。
《啊,吾想到了吶!》
「一共要……嗚噗。一共要、多久?」
「什——麼話都沒有說喔!……只不過,算了,該怎麼說。」
第二天。
「啊!」
雖然冒險者公會的職員呼籲大家前去避難,但完全沒有效果。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想的,甚至開始出現了自備便當前來觀戰的人。
在當時想出這個辦法,用技能擊中了巨龍,直到這邊進行得都還很順利。
《汝在說些什麼啊!除了銀龍之外,吾最討厭的就是說謊了吶!這些話完全且完整地真的是真的喔!按照這個步調的話之後大概還需要花上十天左右吶!》
「真、真的嗎!?」
鋼用樹枝任意地揮出了第三擊、第四擊,揮動的速度逐漸向上提升。以只能稱得上遲鈍的最初一擊完全無法相比的速度揮動樹枝,毫無極限地不斷提升速度。
「像是、你看,利用我的才能做些什麼……」
最初只是提心吊膽地從遠方確認巨龍以及與其持續戰鬥的少年,不過在過了一陣子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危險之後,逐漸出現了坦蕩蕩上前觀戰的人們。
鋼所使用的技能〈天魔滅殺黑龍灰燼紅蓮擊〉有着「最初的一擊命中對手的瞬間便會使對方停止,剩下的攻擊會全數命中」的性質。
不對,由於在行動的是自己的身體,或許這跟暈車不太一樣也說不定,不過總而言之他已經完全頭昏眼花了。
要是使用超人的藥丸能夠抑制HP的消耗量,那麼藉由消耗最大HP的10%便能夠使出天魔滅殺黑龍灰燼紅蓮擊。
《嗯。》
持續提升的打擊速度,如今已經超出了人類肉眼所能追上的極限。
即使是透過雅斯提耶爾那遠遠凌駕於一般人之上的動態視力,也沒辦法完全追上鋼他任意奔走於巨龍軀體周遭的身影。
努力到這種地步結果卻是這個樣子,老實說都想要詛咒起自己的命運了。
收到鋼提出的問題,希洛喵幫他計算了一下。
「不要輸了!鋼!活下去,讓我對回來的你說聲謝謝!」
——對於就連鋼所使用的技能名稱都不知道的雅斯提耶爾來說,正因爲如此纔會完全無法理解。
即使如此,到了晚上,除了負責看守的人們以及僅僅一名一身騎士打扮且無論如何都待在現場不動半步的少女之外,大家都回到了家中。
來看熱鬧的人更多了。
另外,於同一時間。
究竟發生了什麼、到底是在做些什麼什麼,這些事情不管怎麼樣都好。
「我、我說,希洛喵……」
這段期間,據說也出現了在附近見到一名似是擔心地說着「鋼先生……」並注視着金色少年的職員,以及一名在她身旁戴着眼鏡且口中流露出「這個,看來似乎能拿來利用呢」話語的女性職員的目擊證詞。
現場附近一帶被定爲了觀光地點。陸續聚集了感覺像是來賞花一般的人們。
從尾巴的位置朝向身體部位跑去,一邊用拿在手上的樹枝對巨龍的身體敲打!敲打!
同時在另一方面。
很快就看透這個局勢發展的冒險者公會,將看得見這場戰鬥的地方劃分出許多格子,開始收取場地費用。並且引進了攤販,使得周遭更加熱鬧了起來。
終幕
對雅斯提耶爾來說,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更是完全在她想象的範圍之外。
而今,這樣的攻擊卻被一根微不足道,直徑似乎連一公分都不到的樹枝前端給精準地接了下來。
對準淪爲如同昨天以前一般巨大藝術作品的巨龍軀體,鋼以反向的斬擊補上了第二下攻擊。
「能、能不能、幫我想點什麼辦法呢?」
啊哈哈哈哈哈!春風小姐——!等等我啊——!我不是春風我是妖精喔——!妖精小姐——!等等我嘛——!啊哈哈哈哈!你試着過來抓我啊——!啊哈哈哈哈!等一下啦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真——是開心——呢——!啊哈哈哈哈!等一下啊哈哈哈哈哈!你看我就要啊哈哈哈抓到你了喔哈哈哈哈!只不過得要花上十天才抓得到喔!
彷佛吸收了不僅是用以攻擊的尾巴,而是連全身都完全僵化的巨龍的速度一般,鋼猛烈地行動了起來。
之後的攻擊,有如一場暴風雨一般。
那就是……。
——聽她說天魔滅殺黑龍灰燼紅蓮擊是個一億又兩千發的連續攻擊。這個一億兩千發,難道說是多到無法想象嗎?
因此——
儘管這場戰鬥以鋼的勝利作爲結束,但在文字接龍被選爲下個遊戲之後,鋼與希洛喵之間再次燃起了文字接龍熱潮。舉辦了一場只有兩人的通宵文字接龍大會。
鋼的速度已經超越了雅斯提耶爾所見過的任何英雄、任何豪傑的行動。
「不是在講古今中外的事情啦啊啊啊啊啊啊、唔、嗚惡惡惡惡惡惡惡!!」
另外,以喝了酒的觀光客爲中心,開始流行起對這場戰鬥的後續展開進行可能不是這樣也可能不會是那樣的預測。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大家因爲避難使得情況一整個亂七八糟,不過見到巨龍沒有襲擊過來之後,以冒險者爲中心,前來觀看狀況的人們慢慢增加。
認真說起來,她壓根也沒有想到這個世上竟然會有這種擁有犯規級特殊效果的技能存在。
受到聲援的鋼如今正在與雅斯提耶爾的思念完全不同的境界上努力着。
不過嘛,算了。
「多麼、快速啊……」
使勁擊出、往上揮砍,用力敲下、並再度擊開,深深斬入、再重新抽出,痛打、打擊、毆打、狠揍、接着再連打、連打連打連打!
「嗚咕、嗚嗚嗚。感覺、感覺好惡心咿咿咿!!」
鋼感到一股強烈的暈車感向自己襲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剛纔、是說十天嗎!?」
「從今以後也請你多多指教了,希洛——嗚嘔惡惡惡惡惡惡!!」
「……油。」
彷佛着了迷般注視着這片光景的雅斯提耶爾口中,此時終於發出了一聲低語。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鋼的腦袋裏拂過了一陣春風。
壓倒性的能力差、速度差、質量差。不管把自身強化到什麼地步,都絕對不可能阻止巨龍的一擊。
——自己明明是拼了命跑去搭救女孩子的,結果到最後果然還是隻有這種遜得要命的結局嗎。
《沒辦法。》
就是對這點的疑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
其實對她而言,完全沒有辦法理解自己眼前的景象。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之類的,她根本沒有辦法想象。
「……這是、怎麼一回事。」
7.
冒險者公會也早已經放棄了說服衆人,轉爲着手於會場整理以及處理喝醉觀光客所引起的糾紛。
傳聞從這個時候傳開,城鎮外頭也開始有觀光客前來。
然而,天魔滅殺黑龍灰燼紅蓮擊這招,是一項在高速移動的同時一邊用劍不斷髮出斬擊的技能。當然鋼自身並沒有辦法做出那種高速移動之類的動作,不管是移動或斬擊都是全自動的。
而且,他的身體並不是單單停留在一處。
第三天。
《——大概要十天吶!》
《喵啊啊啊啊!鋼吐了吶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種情況下,就跟鋼的身體被人朝着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向、以自己意想不到的速度揮舞一樣。
而鋼,終於克服了這股噁心感。附帶一提,此時他已經在文字接龍上連贏了希洛喵一百場,一時之間,兩人的關係變得相當險惡。
「加油!鋼!」
《嗯?汝剛纔說了些什麼嗎,鋼?》
但是,於她胸口浮現出的想法,僅僅只有一個。
連巨龍的一擊都漂亮地迎擊成功的鋼,而今卻被逼到眼看就快從嘴裏吐出土黃色的吐息了。
「……畢竟本來就不是當英雄之類的料,果然對我來說還是這種樣子比較剛好也說不定吧。」
在無論如何都無法取勝的狀態下陷入錯亂的希洛喵,建議起玩〈脫衣文字接龍延長賽〉這種瘋狂的遊戲。這個要求理所當然地被駁回了。
一邊對希洛喵喊出發自內心的吐槽,鋼一邊想着。
鋼與希洛喵之間在文字接龍的總計成績,最終爲389勝0平手0敗。對於這個勝率,鋼推測是因爲〈瞬間記憶復原〉的效果自己纔會在文字接龍上變得這麼強的。
即使是在雅斯提耶爾口中流露出這句話的期間,鋼那由如豪雨一般的攻擊依然持續着。
「我、我知……唔、嗚嗚、嗚嘔惡惡惡惡惡!」
《誒誒,等一下喔,吾用手機的計算器功能來算算吶。假設一秒間大概可以做出一百二十發攻擊,因爲一天有60×60×24共計86400秒的關係……。……嗯,算出來了吶!》
《嗯嗯!艾爾·席德之類的怎麼樣!感覺上就很有名,而且席德這個名字也常常被使用在遊戲之中……》
鋼大概花了兩秒才恢復了正常。
「這、這招、到底要、持續多久啊……」
另外還有一件事。一件與其說是走到這一步之後才終於注意到,不如說是突然想起來了的事。
稍微習慣了暈車感的鋼,帶着部分爲了從噁心感上分散注意力的目的,以古今中外與希洛喵展開了激戰。
「……誒誒,這是開玩笑的、對吧?」
據說當天,巨龍的周遭降下了相當不可思議的茶色細雨。
儘管一邊以超高速痛打着巨龍,兩人的互動仍然一如往常,對此鋼稍微笑了起來,用只有希洛喵才聽得見的聲音這麼說道。
看着停下動作的巨龍,以及他身上用快到看不見人影的速度移動的少年,雅斯提耶爾一直、一直不斷地放聲大喊。
《鋼!鋼!汝可絕對不能輸吶!一定要加油吶!》
第四天。
第一天。
僅僅就只是祈禱着少年平安無事、祈禱着鋼會露出笑容回到自己身邊,雅斯提耶爾發出了聲援。
第五天。
冒險者公會所主導的〈巨龍與少年彩券〉開始發售。
雖然賭注項目有着許多的分歧,不過最受矚目的果然還是巨龍與少年戰鬥的結局,而最終的賠率結果爲少年的勝利、巨龍的勝利、雙方平手三種可能性分別爲1.5:2.4。這似乎可以說是稍微有些偏坦少年的結果了。
實際上其中也有見到似是少年的熱情粉絲的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據說有一名眼神好勝臉蛋卻相當出衆的美少女留下一句「這就是我的所有財產了」便將所有金額賭在少年的勝利上這般豪爽的插曲。
基於因爲希洛喵的強硬態度而硬是舉行的〈脫衣文字接龍延長賽〉,希洛瞄在五分鐘之內便脫光了衣服。《吾經常都是保持在全裸待機狀態下的吶!》對此她還逞強地說了這麼一句。
第六天。
受到彩券龐大盛況的影響,甚至於各處都冒出了預言家,人們的討論也大幅活躍化。
〈少年可是很強的喔連巨龍也能夠打倒喔派〉與〈巨龍可不會輸喔少年死定了喔派〉這兩大派系發生了激烈衝突,遊走在兩派系夾縫之間的〈不管哪邊都很強喔難以分出勝負喔派〉、〈少年好偉大喔用生命做爲交換來保護城鎮喔派〉以及〈這場戰鬥會就這麼永遠持續下去喔派〉三派聯合起來,作爲第三勢力抬頭,構成了三巨頭的體制。
而這個時候〈少年與巨龍會成爲朋友喔派〉與〈少年好帥喔好想跟他結婚喔派〉等派系開始進行起游擊戰性質的活動,討論開始呈現混戰的狀況,預測之戰進入了戰國時代。
另一方面,對於〈脫衣文字接龍延長賽〉,《仔細想想汝的手邊都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就算輸了也沒有辦法脫衣服不是嗎!》希洛喵提出瞭如此異議。
反正也看不到,脫衣什麼的怎樣都無所謂。雖然鋼也提出了這樣的意見卻被對方無視,作爲全裸的代替,希洛喵用讓鋼觀看穿着泳裝的性感照達成了協議。
第七天。
雖說如今已經第七天,不過關於與巨龍交鋒的少年真面目的探討與推測開始熱烈了起來。
由於幾乎沒有人親眼見到位於該處的鋼,〈流浪的S階強者說〉、〈傳說劍士之子說〉以及〈神所派遣的黃金斗士說〉等等各式各樣的傳言在人們之間任意地流傳着。
如果只是說到這種程度的話倒還好,但另外還有〈從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穿越時空而來說〉、〈由完全不同的世界時空轉移而來的勇者說〉、或是所謂「我啊,大概一個月以前有看到那傢伙在山田家的農園裏工作喔。肯定沒錯的」的〈山田家的孫子說〉。甚至還出現了「事實上那件觸感粗糙摸起來很舒服的衣服纔是主體,身體只是僞裝」的〈觸感粗糙的人說〉,衆人的討論極度混亂。
雖然直到最後還是沒有得出結論,不過總而言之大家在「唯有〈觸感粗糙的人說〉是不可能的」這個方向上意見一致,據說一名直到最後都堅持持續主張〈觸感粗糙的人說〉的修女被衆人從會議場之中強制請了出去。
基於以裸體度過一整天的關係,希洛喵得了感冒。另外由於受不了徹夜不眠沒完沒了地一直揮動棒子的日子,鋼也得了心靈上的感冒。嘴裏開始吐出「史〇利,聽好了,其實我……」、「我正受到機關的妨礙!」之類的胡言亂語。
第八天。
騎士團終於趕到了現場。
若是巨龍這類的大型魔物復活了的話,就算他們早點趕來理應也不算奇怪纔對,然而據說是因爲在接到巨龍復活的通報的同時,連同「有一名拿着金色木棍一直持續毆打巨龍的少年」這樣的情報都傳了過去,因而被判斷成了惡作劇,最初的行動纔會延遲許久進行。
「真是辛苦了。……謝謝你。」
第九天。
騎士團在看着持續毆打巨龍的少年驚訝了好一陣子之後,姑且先將巨龍給包圍了起來。雖然原先試過儘可能瞄準少年不在的位置做出攻擊,結果不僅完全沒有效果,反而還因爲受到圍觀的人們紛紛提出了「要是攻擊打到少年該怎麼辦纔好」的抗議,決定不再做更進一步的行動,暫時觀望情況再說。
附帶一提,讓騎士團停下攻擊的,是一名喊着「請你們住手!他可是爲了ㄨㄛ……爲了這個城鎮,至今依然還在戰鬥着啊!」,隻身阻擋在騎士團前方的金髮美少女的拼命說服奏效了的緣故。雖然有這樣的情報傳出,不過尚不清楚這個情報究竟是真是假。
而鋼,他終於研究出文字接龍的奧義,發現了僅僅十七次就能確實地將希洛喵逼到敗北的〈絕對命運方程式〉。同時他的精神狀況也持續惡化,除了文字接龍以外的發言變成了僅有「癢……」與「好喫……」兩種。
「我、是、文字接龍、王……」
而鋼,則是精神完全崩壞。他變得除了「紅豆麪包」以外什麼話也不會說。趁着這個機會希洛喵挑起文字接龍的比賽卻被反將了一軍。再次陷入全裸狀態。
第十天。
就這樣,儘管相當輝煌卻也相當荒謬,或者是說盡管相當荒謬卻也相當輝煌——
然後……。
拜此所賜,巨龍煎餅等特產的營業額再次提升,彩券的票券也銷售一空。
早上。承受了少年的最後一擊,巨龍終於倒了下來。
同一時間,無數的歡呼聲與化爲單純紙片的票券於空中飛舞。
不僅弄不清楚危險度,連解決辦法都找不到的騎士團決定僅於此停留三天,要是三天下來事態完全沒有進展的話,便將留下一部份的團員,把其餘人手全數撤走。
被人們抱持着無比尊敬,以及等量愕然的心情稱作〈木棍勇者〉的英雄,就此誕生了。
以及將他溫柔抱住的金髮前騎士的身影,據說成爲了許多人口中的話題。
嘴中流露出意義不明的言語,感覺就快倒地的這名救了整個城市的少年——
雖說是騎士團,不過這次趕來的畢竟是羣幾乎與守護邊境的自警隊沒什麼差別的部隊,因此也開始與周遭的冒險者跟觀光客們一同觀起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