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與皮卡丘的麻痹邂逅……
《口袋妖怪》 · 首藤剛志 · 1.1萬 字
爲了講述小智的啓程,有些關於大木博士的事情我得告訴各位。就算說來話長,對他最低限度的介紹也是不可或缺的。
當然,您可以直接跳到下一個※處。不過,之後就算您有地方看不懂,與我也一概無關,這一點還望理解。
大木博士的名字,在口袋妖怪學會里是很有名氣的。
大木博士二十歲時,在其著作《攜帶獸研究序說》中提出“口袋妖怪與這個星球上的其他任何生物都不同”,受到了學會的關注。
他的研究成果得到承認,年僅二十五歲便成爲彩虹大學攜帶獸學部名譽教授,如此出人頭地,可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然而,他後來就再沒什麼重大的學術發表,且不知爲何,剛到三十歲他便回到故鄉真新鎮,窩到了一座小小的口袋妖怪研究所裏。
關於他返鄉的原因,有人說是他的口袋妖怪研究遇到了瓶頸,有人說是他導演口袋妖怪電影,向片中扮演口袋妖怪的女演員示愛遭到了拒絕,雖然衆說紛紜,不過真實的原因仍是個謎。
無論口袋妖怪本身,還是口袋妖怪研究者,身上都充滿了謎團。
仔細想想,小智的父親和姥爺都以訓練師爲目標,但訓練師工會的名冊上卻時至今日都不見二人的名字,這也是個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雖然有這個說法,但無論何等無能的人,只要想成爲訓練師,努力個十年也總能在工會名冊的角落裏留下名字。就算交不起會費,也還有免費的準會員制度。
……總之,涉及到口袋妖怪,謎團總是多如牛毛。
不過,這裏咱們還是先繼續大木博士的話題吧。
據說大木博士在回到真新鎮之後,隨心所欲地做起了自己喜歡的口袋妖怪研究,一做就是二十多年。
爲什麼他能過上如此神仙般的生活?有人說是因爲他還拿着彩虹大學名譽教授的工資……也有人說,他二十年前寫給訓練師志願軍的那本“大木口袋經”——也就是各位的父母想必多少讀過的參考書經典《圖表式現代口袋妖怪必勝法》——依舊佔據着暢銷書排行榜……總有各種各樣的傳聞。
大木博士深夜來真新鎮花子飯店喫夜宵時,小智曾見到過他。
每次他來都是在小智正要睡覺的時候,所以兩人沒怎麼說過話。店裏明明有花子的招牌菜,這個奇怪的大叔每次卻只點魚粉拌紫菜茶泡飯和袋裝咖喱,然後在餐廳的角落裏邊看書邊悶聲喫東西。
“他真的很奇怪。魚粉拌紫菜和咖喱明明便利店就有得賣。”
飯店夜裏會很忙碌,所以花子似乎並沒留意過這位古怪的大木博士。
無論大木博士是怎樣的人,這鎮上的公認口袋妖怪研究所都只有一座。
那就是大木口袋妖怪研究所。想要拿到初始口袋妖怪、踏上訓練師的修行之路,唯有從大木博士這裏纔行。
※
“傑尼龜、小火龍、妙蛙種子,等着我!”
精靈球在小茂的指尖上轉啊轉,滴溜溜地轉。
他伸出手,把小智拉了起來。
真是個裝模作樣的傢伙。
“嗯?怎麼了?小智先生。”
“是‘小茂先生’,記得後面加上‘先生’。話說小智,你也是來爲我送行的嗎?”
看來這幫人都是來爲小茂送行的。
小茂用指尖高高舉起精靈球,展示給爲他送行的衆人。
大木博士讓小智走進了研究所。
……說到底,那些女孩子是從小鎮的哪個地方冒出來的……
大木博士帶小智來到一間研究室,只見實驗臺上放着三個膠囊。
“大木博士,我、我的口袋妖怪……”
這時小智身後傳來嘆息聲。
大木博士站在那裏,撓着滿是頭屑的頭髮。
啦啦隊大爲興奮。
鎮長本人拿着麥克出現了:
“以祖父之名保證,我已經得到了相當強的口袋妖怪!”
這是在說冷笑話(譯註:便當和奔馳發音相近)。
男孩做作地用英語重複道。
小茂揮着手坐上了配有司機的敞篷汽車。
“唉?啊,對了,你也要踏上口袋妖怪修行之旅了吧。”
撞到的人說道。
“不配作我的勁敵了。”
送行的銅管樂隊開始演奏起來。
小智低聲對小茂說道。
小茂全然無視小智的不甘,向送行的人羣宣言道:
小茂座下的汽車對着小智噴出一堆尾氣,開了出去。
“都聽懂我的笑話了呢。謝謝。諸位,辛苦你們來支持我。”
“這我可沒理由告訴你。不過,我可是口袋妖怪研究家大木博士的孫子。”
好不容易從人羣中擠出來,小智就和一位剛走出研究所的男孩撞了個滿懷。
“呀~好棒!”
小茂微微一笑:
“你拿到了哪隻口袋妖怪?”
“該說痛的人是我。”
在啦啦隊和銅管樂隊的烘托下,小茂裝模作樣的冷笑話竟然能讓送行者們哈哈大笑,也真是不可思議。
羣衆爆出一片歡呼聲。
“小茂,沒忘帶東西吧?便當帶了吧。”
“那當然,就在這個精靈球裏。”
嘭!
鑼鼓聲喧天。
被尾氣嗆得不停咳嗽的小智回過神來,人山人海的送行者已經無影無蹤,唯留下小智獨立風中。
小智急忙問博士道:
小茂揮手回應:
鎮長拿着麥克,做作地向小茂問道。
小智問起了最在意的事情:
小茂站在大木研究所的門牌前,對着送行的人羣擺出V字手勢。
真新鎮鎮長的親戚,大木博士的孫子。而且和小智同歲。原來小茂也是今天啓程。
“小茂……我的勁敵。”
拳頭再次握緊。
惹人厭的傢伙禮數這麼周全,感覺更惹人厭了。
啦啦隊的聲音裏更顯出了一層雀躍。
“謝謝。朋友們,女朋友們。我一定會成爲超一流的口袋妖怪訓練師,讓這座小鎮——真新鎮揚名於世!”
“也對……請這邊走。”
不知爲何,大木研究所門前人山人海。
“我的口袋妖怪……”
小茂真的很會回話。
他應該不會知道。
“什麼?”
小智奔向實驗臺。
……嘁,這傢伙,練很久了吧……
“好棒好棒小茂!加油加油小茂!”
“前來送行的諸位辛苦了。大木·茂,現在將開始口袋妖怪訓練師的修行。等我再次迴歸之時,就是這座因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大木·真新而得名的小鎮改名爲小茂鎮之日。”
前來送行的助威團體數不勝數。
“口袋妖怪就在那些膠囊裏面。”
小智撥開人羣往前走。
說實話,小智很不甘心。
“嗯?你是小智吧。沒錯沒錯,你就是那個小智吧。沒事吧你?”
“是的,便當帶上了,坐的車也是進口車。我的德國奔馳。”
大木·茂。
“百忙之中打擾真不好意思……小茂先生。”
小智回了一句。
“來爲你送行?開什麼玩笑。”
不過小智沒資格對別人的打扮評頭論足——他還穿着睡衣。
“好痛痛痛。”
小茂對着閃光燈喊道:
精靈球在小茂指尖溜溜地旋轉起來。
“那是當然。我和你可是同歲。”
甚至有銅管樂隊和手持綵球的啦啦隊。
“不過,連啓程當天都能遲到,你已經……”
“嗯?孩子你也要做口袋妖怪修行……說起來,聽說今天預定有四人過來……孩子。小茂穿着禮服啓程是很微妙,不過你是打算穿着睡衣去修行?”
小智向着大木研究所奔跑、奔跑、奔跑,不停地奔跑。
小智緊握的拳頭顫抖着……
小茂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
不過,這口袋妖怪修行的起步也太花哨了。不說別的,小茂身上的襯衫和禮服分外瀟灑,胸前還特地彆着卡特來蘭花。這身打扮簡直堪比王室少爺。
“Are you all right?”
小智不由得困惑起來。
“總之,也請給我一隻口袋妖怪……”
小茂指向小智:
“我可不會輸給你。”
“接下來,諸位真新鎮鎮民,祝福我們大木家的大木·茂前途無量,送他到鎮外吧!”
……真無聊……小智頗爲不屑。
“讓開、讓開、讓一讓!我要去研究所!”
小智摔倒在地,捂着通紅的鼻子。
……睡衣的話題這個時候很煩人。雖然迷迷糊糊就遲到了,但我已經不是小孩了……玩笑……等一下,要是像媽媽昨晚那樣繼續玩冷笑話,時間就越來越晚了(注:睡衣和煩人日語裏差一個字,迷迷糊糊和小孩讀音相近)。
照相機的閃光燈閃了好幾下。人羣中大概有真新鎮新聞的記者吧。
即便如此,送行的人也都笑了。
小智雖然不爽,但還是在“小茂”後面加上了“先生”。
小智下意識地嘀咕出那傢伙的名字。
“唉……算啦,小茂畢竟是備受期待的人物形象嘛。不過,那樣的人長大後往往都會做壞事……你得注意點啊……”
“小茂先生。”
※
她們都是小茂爺爺的哥哥——也就是真新鎮鎮長——每次選舉會從鄰鎮女促銷員公司僱傭的兼職中學生。
“你已經拿到初始口袋妖怪了嗎?”
“小茂……”
“好棒好棒小茂!加油加油小茂!”
膠囊是半透明的,雖然看不到內部,但從上面貼的標籤處可以看出其中裝着什麼口袋妖怪。
小智目不轉睛地盯着三個膠囊的標籤,嚥了口口水。
傑尼龜、妙蛙種子、小火龍……
標籤上寫的是小智曾夢到過的那三隻。
小智對大木博士說道:
“我一直都很猶豫,但現在決定了。”
“那,你想選什麼?”大木博士回問道。
“傑尼龜。我的口袋妖怪就決定是你了。”
“那……好吧,你打開看看。”大木博士說。
“太好了。”
小智興奮地打開了膠囊。
“咦?”
其中空無一物。
“這隻已經被沒遲到的孩子帶走了。”博士說道。
“嗚嗚……遲到是我的錯。”
小智重振精神——
“那就妙蛙種子,你纔是我的口袋妖怪。”
小智打開妙蛙種子的膠囊。空空如也。
“不在……妙蛙種子……”
“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它也被按時過來的孩子帶走了(譯註:日文中“妙蛙種子”與“不可思議啊”讀音相同)。”
“非非非非非常、有效效效效效。”
精靈身材胖墩墩的。
就在大木博士把口袋妖怪圖鑑遞給小智的瞬間……
小智提防着觸電,小心翼翼地湊近打量起皮卡丘的臉來。
“皮卡丘丘丘丘……浪費能源是是是是……不對的的的。”
就在這時。
“這些就是餞別禮物……收容口袋妖怪的精靈球和口袋妖怪圖鑑。”
小智身體顫抖着發牢騷,頭髮還迸出了細小的電火花。
“你……性格扭曲了嗎?”
睡衣破破爛爛的小智對白大褂焦黑的大木博士問道。
“總之,這隻皮卡丘性格有點奇怪。”
“咦?”
大木博士結巴着對皮卡丘說。
皮卡丘依然彆着頭不理小智。
“該有還是會有的嘛。請把那隻給我吧。”
皮卡丘的電力通過小智的身體噼哩哩哩地傳給了博士。
小智凡事愛都往樂觀的方面想。
該說是大木博士不關心人類嗎,總之他對人類不怎麼會在乎。
仔細看看的話……不對,不用仔細看,可愛就是可愛。
“心愛的寵物怎麼能給別人。”大木博士冷酷地回答道。
小智指着皮卡丘叫喊道:
“那麼,我的回答就是它。”
“剩下的這隻口袋妖怪,稍微有點……問題。”
“就當它是我所專用的皮卡丘好了。”
再這樣下去,大木博士的頭就要被燒禿了。
“這這這這這怎麼回事?”
“啊……這樣嗎。”小智聳了聳肩。
小智指着大木博士拿着的膠囊,堅定地說道:
大木博士把膠囊放到了實驗臺上。
小智碰了碰膠囊,裏面微微閃了一下光。
“我、我、我也麻痹透了。”
“皮卡!”
看來這個紅痣般的部位可以反映出皮卡丘的充電程度。
“從皮卡丘電力囊的狀態來看,它已經充足了電了。”
大木博士一臉爲難:
“皮卡丘,就決定是你了!”
“哇……有什麼好忍的啊……好可愛。這不是很棒嘛!”
聽到大木的話,皮卡丘停止了放電。
它通體黃色,但仔細看來背後還有棕色條紋,耳朵尖端則是黑色。話雖如此,這些地方都太不顯眼,對整體的黃色印象沒有任何影響。
“這樣啊,也對。”
“怎麼這樣……”
“是嗎,那就繼續吧。”
用文字形容那叫聲,大概只能寫成“皮卡”吧。
“丘……”
“這是叫皮卡丘的口袋妖怪。這你也能夠忍耐嗎?”大木博士說道。
“皮卡丘是種族名。孩子你稱呼人類朋友的時候,會直接叫對方‘人類’嗎?”
兩人就這樣連通着,持續麻痹了兩分鐘。
大木博士這個人,似乎能以他人完全搞不懂的因果聯繫,自說自話地理解事物。
“就是這麼一回事,今後你要忍耐啊。”大木博士說道。
大木博士事不關己地說道。
“皮卡?”小智一遍學着那聲鳴叫,一邊打開了膠囊。
“不管你怎麼想,剩下的都只有它一個。”
……別隨便碰我!……
“您別光顧着自說自話啊,零……那我要不帶口袋妖怪就上路嗎?”
然而最後一個膠囊裏別說小火龍了,裏面根本什麼都看不到。
“寫作‘降伏’指舉起雙手,寫作‘幸福時’則指‘幸福的時刻’。幸福之時就算雙手高舉也請鼓鼓掌吧。就是說只要感到幸福,人便能扛得住任何艱難困苦嗎……原來如此,實爲真理。言之有理,言之有理(譯註:日文中“降伏”、“幸福”和“興福”讀音相同,“幸福時”音同“興福寺”)。”
大木博士拿着放大鏡,觀察起皮卡丘臉頰處類似紅痣的部位來:
皮卡丘發出的強電流過遍了小智全身。
小智想放開皮卡丘,但顫抖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傑尼龜就叫傑尼仔,妙蛙種子就叫種子助,小火龍就叫龍太郎……媽媽花子聽了或許會懷疑這命名品味,然後越爭越激動,最後在家裏大鬧一通吧……
大木博士完全不在意噼啪冒電的小智,打開了實驗臺的抽屜。
皮卡丘很明顯生氣了,叫出聲來。
口袋妖怪圖鑑大致就像個打開封面就是液晶屏幕的電子筆記本……正好與各位在讀的這本書差不多大小和厚度……
小智雙手舉起了皮卡丘。
小智的頭髮只是飛了點火星,大木博士豎起頭髮卻冒出了煙。
“上班電車和口袋妖怪都會因爲遲到一步而改變人生。這是真理。今天已經有三名立志成爲訓練師的人來過,老夫推薦的口袋妖怪有三隻……三減三,答案是零,都沒了……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然後從中取出了兩樣小智夢寐以求的東西——
“要說問題……我會遲到……也算是有問題了。”
“我要帶着它走嗎?”
“呃……”
與其說被電麻痹,不如說是從頭到腳、從內到外都起了雞皮疙瘩的感覺。
“忍耐也好什麼都好,我都會去做。”
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小智無論如何都想要口袋妖怪。
不過總感覺就算說了,話題也走不上正常的軌道。
“有倒是還有一隻……”
“那那那、那你就先說清楚啊。”
手腳很短,柔軟的毛覆蓋全身,就好像毛絨玩具。小孩子也能抱住的體型大小,緊緊抱住似乎會很舒服。
上面沒貼標籤。
“是啊,皮卡丘。請多關照。”
“裏面裝着什麼?”
“請把那些給我。”小智立刻說道。
“這樣啊……算了,我要選的是……小火龍,你纔是我所選擇的口袋妖怪。”
皮卡丘不屑地扭頭向一邊。
“這樣啊。”
仔細想想,明明大木博士經常來花子的飯店,小智卻幾乎沒有正經和他說過話。
“說歸說,但問題總歸要解決的。”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有效啊啊啊啊啊。”
“奈良即東大。興福寺……”大木博士嘀咕道(譯註:原文是“奈良なら東大”,奈良和なら同音,東大寺和興福寺都是奈良的著名景點)。
“這個嘛,你看看就知道了。”
“無論什麼口袋妖怪都有例外。說到底,也許些許奇怪纔有培養的價值。”
因爲電火花引燃了頭屑。
“好!”
大木博士用力點了點頭。
大木博士從實驗室靠裏的櫃子裏拿出另一個膠囊。
“於是,你打算給它起什麼名字?”大木博士問道。
“那是當然。皮卡丘的別名就是電老鼠。而且這隻皮卡丘容易害羞,不習慣和人相處,隨便亂摸就會變成這樣。”
“老夫已經沒別的口袋妖怪了。爲了皮卡丘這個種族的名譽,我把話說在前頭:原本皮卡丘是非常親人而且性格溫馴的口袋妖怪。我也養了幾隻作爲寵物,停電時還能當電池的代替品,非常方便好用。”
膠囊裏傳出了這樣的叫聲。
這些事情小智還是明白的。他已經決定好了。
小智注視着皮卡丘。
“皮卡……”
終於……
一隻口袋妖怪從膠囊裏現出身來,低着頭好像在不好意思。
“哎?”小智歪起腦袋。完全不明白博士在說什麼。
“是嗎?”
不過初始口袋妖怪是皮卡丘,對於小智來說完全是意料之外。
“我想想,名字就……對了!皮卡仔……皮卡助……皮卡太郎。”
本來只是彆着頭的皮卡丘,這次乾脆背過了身。
“它好像很不喜歡啊。”大木博士聳聳肩。
小智把想到的名字都試着叫了一遍:
“皮卡雄,皮卡田,皮卡左衛門,皮卡之助,皮卡兵衛……”
皮卡丘轉向小智,彷彿在說“你別蹬鼻子上臉啊”。
臉頰上的電囊微微冒出火花。
“還是放棄給它起名比較好。”大木博士慌忙說道。
“這隻皮卡丘生氣了哦。”
皮卡丘點點頭。
“在不適合當寵物的口袋妖怪中,有部分被人類隨意起名之後,會不聽話的。”大木博士說道。
“這隻皮卡丘也是那樣?”
“通常是沒問題的。倒不如說,被起名會更高興。因爲一般皮卡丘是適合於當寵物的口袋妖怪。”
“可這隻皮卡丘不算是‘一般’吧……?”
“就是這樣。”
小智問皮卡丘道:
“那就還叫你皮卡丘,你覺得可以嗎?”
……真沒辦法,那就這樣吧……
皮卡丘聳了聳不太像肩的肩,彷彿在這麼說。
她注意到了皮卡丘。
花子笑着鼓起了掌。
花子拿出小智的帆布揹包,從迷你圍裙裏掏出棉手帕,擤了擤鼻子。
“喔?既然是口袋妖怪,爲什麼……”
“那倒也是。”
“啊……說得對……啊……對了……皮卡丘,進這裏……”
花子那句“來着……對吧?”中“對吧?”的部分,充滿了好奇心旺盛的訓練師志願軍少女語氣。
在華麗的投球動作之後,只是輕輕將球投了出去。
皮卡丘嘀咕似地叫着:
“哎……?”
“就算讓你停,你也不會停的吧。”
她哭着打開了帆布揹包:
……看來它多少開始習慣了……
※
“丘!”
是皮卡丘用尾巴彈回來的。
“沒有比你們更好的搭檔了……不過……不過呢,居然把球扔回來……”
小智慌了。
皮卡丘鼻子哼着……“皮————卡”,無視了小智。
得到皮卡丘的小智剛走出研究所,就愣在了原地。
小智和皮卡丘等着花子的下一句話。
“媽媽!”
……所謂口袋中的妖怪,就是指攜帶獸吧。就是因爲平時能裝進精靈球放進口袋,纔會有這樣的稱呼。不進口袋的口袋妖怪。那這隻皮卡丘算什麼?
來喫花子便當的目的已經被忘在了腦後。
“卡……”
周圍的熟人們也跟着一起溼了眼眶。
很明顯生氣了。
“居然玩投接球……感情真不錯。投手和捕手就是老公和老婆……說明感情很好……”
“好厲害,好厲害。”
“別多嘴啊……”
“哎?”小智反問道。
“咦?……沒錯,皮卡丘和我是朋友……對吧?”
小智仰頭望天。
花子若無其事地說道:
小智愕然失語。
小智用雙手勉勉強強接住了球。
“不過,難得大家都來了……好,你就充滿活力地出發吧,GOGO!”
小智再一次投回去。
“夠了。太太太誇張了……我又不是小茂,這麼盛大的送行,等我成爲究極的口袋妖怪訓練師回到這座小鎮再搞吧。”
但沒有放電。
“順便說一句。”大木博士若無其事地說道。
皮卡丘似乎有點被小動物這個詞氣到了……你說什麼?……
花子更加來勁了。
皮卡丘頭頂回來。
“這樣也行?”
……這都是什麼?……皮卡丘困惑地歪着腦袋。
花子指着皮卡丘。
花子的語氣比起寵愛兒子媽媽,更像是傳統嚴厲母親。
“還真可以。”
皮卡丘翻起眼珠瞪向小智。
“看好,鞋子和牛仔褲。襯衫和內褲……食物就塞了家裏的防災用速食品。做飯要戴橡膠手套,傷到皮膚就麻煩了……啊,還有晾衣繩。”
小智對花子說道。
“啊,好可愛!那隻…小動物。”
“什麼?”小智沒明白大木博士想說什麼。
“好的,皮卡丘。從今天起你就叫皮卡丘了。”
不單單是花子。
“我要靠這隻皮卡丘,去捕獲世界各地的口袋妖怪。”
“皮……”
小智拼命裝起門面:
瞬間變成了女青年模式。
雖然聽大木博士說它不願意進精靈球,但不試試怎麼知道究竟。萬中有一……也許是博士弄錯了。
“丘皮卡……?”就算面露兇相叫出聲,場面也依然很可愛。
不過精靈球馬上回到了小智手中。
“還帶這樣的?”
“真是的,到最後都遲到,到最後還讓家長操心,不過嘛,暫時離別……”
“又怎麼了?”
小智將精靈球高高舉過頭頂。
“皮卡丘、皮卡、皮卡丘……”
花子表情變成了十多歲少女的模式。
“大家都有空,就說來爲你送行……關鍵時刻能有鄰里客人前來送行……也算是你的一大幸事。”
“啊……這是我的口袋妖怪……對吧,皮卡丘。”
花子望着遠方含淚,終於變成了堅強母親的形象。
與其說爲小智送行,不如說鄰里客人們就是想和花子一起喫便當,所以氣氛非常隨便……與小茂的銅管樂隊和啦啦隊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花子爲了給小智送落下的物品,終歸只能讓店裏暫停營業。作爲暫停營業的補償,客人們得到了店裏的特別午餐套餐便當。大家想着喫便當不如干脆到外面,於是就跟着花子過來了。
“它不願意進精靈球。也就是說,它不進精靈球,所以不能裝進口袋裏帶着走。”
花子指向小智手裏的精靈球。
花子一掃臉上的陰鬱,露出笑容說道。
皮卡丘用前腳攻擊射門。
“丘!”
“真是直到最後的最後都還讓我操心……嚶嚶。”
“這隻精靈還真奇怪。”
小智點點頭:
小智戰戰兢兢地摸着皮卡丘的頭。
“我把你落下的換洗衣物和旅行道具帶來了。”
鄰居大叔大嬸、飯店常客們拿着店裏的鍋碗瓢盆聚到了這裏。還有人戴着必勝頭巾,揮舞着旗子。
皮卡丘就是皮卡丘……它似乎在說。
小智輕輕將球投回去。
小智眼前一黑。
花子的特點是母親模式反覆無常。
“……”
小智再投回去。
精靈球被勢大力沉地砸向了小智的肚子。
“這隻皮卡丘討厭狹窄的地方。”
“……”
“……還真奇怪……”
“口袋妖怪一般要裝進那裏面來着……對吧?”
“呃……”
皮卡丘的電囊閃出電火花。
“趁着中午休息,我就來看看情況。”
小智鬆了口氣。
已經分不清他們究竟是花子料理的粉絲,還是花子本人的粉絲了。
皮卡丘用腳踢了回來。
小智滿臉通紅地對花子說道:
花子站在門外。
“……哎呀?”
隨着皮卡丘尖細的聲音,那種要命的感覺襲向了小智。
那是皮卡丘的電擊。
送行的所有人都被過了次電……一直麻痹麻痹麻痹。
“不愧是主婦的智慧。”
不知何時,大木博士穿着橡膠長靴走出研究所,拎着做飯用的橡膠手套說道。
“至少花子女士的橡膠手套能派上用場。”
“爲爲爲爲爲爲什麼?”小智麻痹着問道。
“橡膠不導電。橡膠手套和橡膠長靴都是。”大木博士回答道。
“原來如此此此此此。”小智理解了。
哼……皮卡丘聳聳肩,停止了放電。
好像是看大木博士沒有觸電,有些掃興。
送行的衆人撲通倒下。
大家都被電擊了個灰頭土臉。
花子似乎因電擊恢復了母親模式,說道:
“小智,睡覺的時候記得換睡衣。”
“啊……?”
“就算已經那樣了,還是要換。”
小智的睡衣不但破破爛爛,還燒得焦黑。
皮卡丘皮皮皮地笑着……叫了一聲“皮卡丘!”。
“……太好了!”
例如,出現於傳說中的龍和人魚之類,就無從下手。
當時世上大部分人認爲,誕生於世的生物當中,最偉大的是被神選中的人類。因此,沒有必要對其它生物進行深入研究。
數量最多的紅血動物大致分爲胎生動物和卵生動物。
其它生物時至現代基本都已滅絕。
亞里士多德將動物分成人類、紅血動物、非紅血動物和類植物動物這四類。
PocketMonster——翻譯過來是攜帶獸——這個名稱由何而來。
曾根崎正輝發來的郵件
所謂非紅血動物,即昆蟲類、貝類、章魚和烏賊。
關於我瞭解的口袋妖怪研究之謎……
而且,這種傾向適用於全世界的著名口袋妖怪學者。
於是,在西之森教授的發現之前,人們是如何稱呼口袋妖怪的呢?請想一想,“口袋妖怪”因能變小放進口袋而得名,在這件事未被世人所知的時候,會有人稱呼它們爲“口袋中的妖怪”嗎?然而,歷史上找不到任何“口袋妖怪”以外的稱呼方式。
令人驚奇的是,亞里士多德將水裏遊的魚和鯨魚分開分類了。
(第三章待續)
但是有些生物無法被分類。
根據現存的記載,人們對“口袋妖怪可以裝進精靈球或膠囊等小容器裏攜帶”的認知,來自於1925年,日本的西之森教授一項偶然的劃時代發現(西之森教授在對口袋妖怪之一——火爆猴的憤怒能量進行研究的過程中,因弄錯藥物用量致使火爆猴衰弱,此時火爆猴竟縮成一團,進入到西之森教授的老花鏡鏡盒中,忘卻了憤怒安然入睡……在口袋妖怪學裏,這個橋段非常有名)。
十八世紀後半……以法國學者拉馬克爲首的學者們,打算對動物和植物建立系統開始調查研究。
節選自
而後,從亞里士多德到十八世紀,都未發現此類研究。
然而,有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另外,無論西之森教授還是大木博士,這些著名的口袋妖怪學者都從某個時期開始,退出了官方機構的研究。至於十八世紀的塔基林伯爵,在發表三十種口袋妖怪之後,甚至都斷了音信。
因爲他已經知道,鯨魚擁有用於呼吸的肺,且更重要的是,鯨魚爲胎生而非卵生。
無論如何稱呼,口袋妖怪存在的事實都是不可否認的。
即便如此,熱愛並研究口袋妖怪的人依然在連年增加。
到底爲什麼呢?爲什麼他們會給世人留下“在口袋妖怪學領域出名之後便半途而廢”這種印象呢?
爲什麼只有口袋妖怪能有如此增長之勢呢……?(換種說法,爲什麼能有這麼多新發現呢?)
所以,當時發現的三十種口袋妖怪——例如酷似龍的火焰口袋妖怪噴火龍,酷似人魚的吐泡口袋妖怪水精靈(人魚死後化爲泡沫的人魚公主的故事,想必各位都知道。可以想象得到,吐泡口袋妖怪的稱謂,應該由此而來)——與龍、人魚等傳說中的生物非常相似,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我成功了!”
如上所述,光圍繞口袋妖怪這種稱呼,就有謎團存在。
在此之前,動物、植物、傳說生物等等,這世界上除人之外的一切生物,在受到研究時都被亂七八糟地混在了一起。就較爲像樣的研究而言,最早的記錄出現在公元前四世紀、俗稱希臘時代的時候——一位名爲亞里士多德的學者,將約五百種動物進行了分類。但當中並未發現類似口袋妖怪的生物。
辛辛苦苦發現的新物種,也只是細菌或病毒一類。
(……着急的讀者請直接翻到第二章。但是,此處將會公佈一些無人知曉的信息,以後能派上什麼用場也說不定。)
將這些作爲研究對象的一派學者中,有一位正是塔基林伯爵。
……有關口袋妖怪的參考文獻2……
所謂類植物動物,即海星和海蔘。
只不過,我很重視口袋妖怪沒有留下其它名稱這件事。
那正是“口袋妖怪”這個名稱的由來。
……與大木博士毫無關係的無名口袋妖怪研究者……
皮卡丘的叫聲也許就是這樣的意思。
第二章附錄
胎生動物即如今被稱爲哺乳類的動物。
人們甚至不清楚它們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單純的傳說。
這僅僅是我的推測:在塔基林伯爵那個年代,口袋妖怪應該有其它名稱。但那名字爲什麼被抹消了?又是誰抹消的?
這是個謎。口袋妖怪充滿了謎團。正因爲如此,才深得人心。
曾參加第九十八屆全世界攜帶獸學會的口袋妖怪分析家
被發現的口袋妖怪種類,也從塔基林伯爵年代的三十種,到西之森教授年代的八十種,再到了現在官方的一百五十一種……想必這數字還會繼續增加。何時有新種發表都不足爲奇。
卵生動物包括天上飛的鳥、地上爬的動物(蛇、蜥蜴、蛙)和水裏遊的魚。
塔基林伯爵又到底是如何稱呼口袋妖怪的呢?
不過,就算是亞里士多德也沒有發現口袋妖怪的存在。
據說,第一個建立系統對口袋妖怪進行研究的人是十八世紀後半的法國作家——塔基林伯爵(譯註:日文中,“塔基林”讀音與“田尻”相似,應爲致敬系列之父田尻智)。但仔細調查我們會發現,塔基林伯爵活躍的十八世紀,不僅只有口袋妖怪開始受到了系統化研究。人類對其它生物建立系統開始研究,也是在這個時代。
進入十八世紀後,“想要更深入地瞭解人類,就要了解生物本身”的思潮開始流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