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身睡衣去旅行

我，小智，十歲……

先牢牢戴上口袋妖怪帽子。

再把投球手套緊緊戴在右手上保護手腕。

然後，投擲。

因爲現在還沒精靈球，所以只是做個投球的動作。

抓到口袋妖怪時，就喊出這句話：

擺好姿勢！

“收服！”

“收服了！”

“收服你！”

“收服你了！”

小智在鏡子前不停擺着姿勢。

這是抓住口袋妖怪時的慶祝臺詞。

到底怎樣的臺詞，怎樣的動作更適合我呢？

臺詞本身沒什麼限制。

但是真到成功的時候，果然還是想選個帥氣點的。

小智在電腦的簡明詞典裏查起了“捕獲”意思的詞。

詞典裏對“收服”是這麼解釋的：

“收服<古語（古時使用的詞彙）·語源 get，英語系> 捕獲、獲得。‘抓住’的俗語。古時多用於男孩抓住女孩（擄獲女孩芳心），後來也常用於女孩俘獲男孩。時至二十世紀末，該詞已經單純變成了‘獲得、購買物品’的意思。現代一般不做使用。例外的是，作爲業界用語，這個詞會在口袋妖怪訓練師捕獲口袋妖怪時出現。”

<用例1……“收服大鉗蟹（大鉗蟹是一種河蟹口袋妖怪）”或“收服鯉魚王（鯉魚王是一種只有骨頭和鱗片的魚類口袋妖怪）”，意指抓住了毫無價值的口袋妖怪，換言之即是白費了一番力氣。用例2……“都快收服夢幻了（夢幻是未確認存在的傳說口袋妖怪）”。意指獲得了不知是否存在的口袋妖怪，換言之就是賺了難以置信的一大筆。言下之意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這個法案名爲“小學畢業者即爲成人法”，簡稱“小學畢業成人法”。

“收服！”

未滿三十的花子，很難看出是小智的母親。

背後一個混着呵欠的聲音響起。

在法律上，十歲或以下是小孩，小學畢業就會被視同成人。

一切都和成人無異。雖然沒有未滿十八歲如何如何的限制，但十四、十五歲的人也不會因年齡而被輕饒。打個比方，若是有人默不作聲地從便利店順走東西，等待他的絕不僅僅是一頓批評，警察會將其逮捕歸案。無論父母再怎麼道歉，做了壞事本人也要擔責。

鬧鐘是參照球形口袋妖怪雷電球設計的，正中間可以打開，文字盤就在其中。

總而言之，想成爲這個鎮上的大人物，作爲口袋妖怪訓練師混出名頭是最佳捷徑。

小智母親的名字是花子。

花子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

雖然還是有點冗長，不過關於小智媽媽也有幾點必須要說。

“那還真是失禮了。那，我的大人小祖宗……你以爲現在幾點了？”

說到底，要是小智向人介紹說“我母親快三十了”，花子很可能會猛拍一下小智的腦袋，再來一句“閉嘴”。

比如說，這裏義務教育只到小學，十歲爲止。

小智還在鏡前擺着姿勢。

“睡衣媽媽沒打算打擾你……小子。都這時候了，你還幹嘛呢？”

……真是糗大了……

雖然人們都說這個國家和二十世紀的日本很像，但也有幾點差異。

“別叫我‘小子’！”

在那份名單的末尾，也能有幾個真新鎮人躋身其中。

小孩子玩扮精靈遊戲時，偶爾也會卷着舌頭髮出“收胡”或是“收胡你了”之類的聲音。

當媽的會這麼說話嗎……？有時候，小智不禁會陷入思考。

真新鎮是個不大的鄉下小鎮。小學畢業就像成人一樣工作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當然也可以找個心儀的工作。只要願意，十一歲的男孩女孩也可以不受父母干涉地結爲連理。只要不做違反交規一類法律禁止的事，十歲後任何方面都會被視同成人。順帶一提，就連稅收也是成人的水準。

“收服了！”

“媽……穿着睡衣的老媽啊，找我什麼事？”

小智在用電腦通信時，遣詞用句會稍微禮貌一些，但平時則比較隨便。

是否上中學全憑自願。

如是看來，花子暫時好像還不想奔三。

鎮上出了位名叫大木·真新的男性訓練家，排到了全國最佳榜第九百三十一名。

就像娛樂圈的人會不分晝夜使用“早上好”一樣，“收服”是口袋妖怪訓練師之間常用的詞。

當時，真新鎮在大木·真新進佔訓練師榜931名以來再次大爲騷動。

收服口袋妖怪的姿勢被母親看到，小智不好意思地撓着額頭說道：

自那以來大木家便成了鎮上的名門，代代出任鎮長。

接着她會嫣然一笑，然後若無其事地訂正說：

“你是打算去參加時裝秀啊？”

這裏就對這些差異稍微做一下說明吧。

據說，花子的父親……也就是小智的姥爺——也是一名口袋妖怪訓練師，在花子小時便離家旅行，再沒回家。

自己已經不是孩子，再用那種遊戲用語真的合適嗎？這問題小智也想過。可他又一轉念，要是選個太奇怪的臺詞，舌頭轉不過來就更丟人了。果然還是選個熟悉的好點吧……？如是，到頭來他還是選了“收服”這個詞。

他父親是一名口袋妖怪訓練師。

因爲沒有工作，幾乎所有小孩都會以口袋妖怪訓練師爲目標，離開小鎮。

當然，她也趁着商場打折給自己買了成堆的洋裝和鞋子，但那說到底也只是順便而已。

※

對於“收服”在古時的語義，小智並不怎麼了解。

“明天我就要以口袋妖怪訓練師爲目標進發了，我已經是大人了。”

設好時間之後，鬧鐘最初會“鈴鈴鈴”地響，不起牀的話聲音會變成“噼哩哩”，最後則會變成“轟”的爆炸聲，算是頗具人氣的口袋妖怪周邊。

雖然不值什麼錢，但一直以來，口袋妖怪周邊都是永遠的暢銷貨。在小智生活的真新鎮這種小地方，這鬧鐘相當難買。花子百忙之中抽出空閒，花三天跑到大都會彩虹市的百貨商場，從早上五點就開始排隊，纔買到了這麼一個。

“現在幾點啊……”

“是一身睡衣的媽媽。現在方便嗎？玩笑，活躍一下氣氛而已。”

小智的父親如今不在。

算一下的話，小智就是在那兩年後出生的。不過花子本人卻說“那時候的我啊，就是個小孩子。快別提了～～”，不願把值得紀念的《口袋妖怪之友》封面給小智看。

雖然小智希望老媽可以快點進化成隨處可見的中年婦女，可在陌生人看來，他們大概也就是姐弟的樣子。

咦？不想在口袋妖怪小說中讀到關於母親的囉嗦事？想讓我快點繼續小智的故事……？

……我也不例外……我要把鎮名改成小智鎮……而且要比任何人都帥氣……

實際上，小智就有幾個前輩離開真新鎮，成了獨當一面的訓練師。

那是小智十歲時，花子送他的生日禮物。

※

“至少也敲個門啊。”

跟母親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小智可能不會覺得，但在旁人看來，花子可是位十足的美女。事實上，在十七歲的時候，她好像還曾與一種名爲喇叭芽的花朵口袋妖怪一起，登上了雜誌《口袋妖怪之友》新春特大號的封面。

只要一有空，他就對着鏡子練啊練。

花子從過世的母親那裏繼承來一間獨棟飯店，二層用作旅館，取名“真新鎮花子飯店”，獨自經營。

※

小智也不回身，就這麼說道。

那是百年以上的過去了。

也就是說，小智家的男人都是口袋妖怪訓練師，而且出門後都沒有回家。

另外，媽媽不穿睡衣時一般都會穿迷你裙。

“收服了吧？”

順帶一提，口袋妖怪學界的名人大木·幸成，便是大木·真新的玄孫（孫子的孫子），大木家嫡系老三……老大是現在的真新鎮鎮長，老二則是真新鎮郵局局長。

小智出生後他便出門旅行，之後就再沒回來過。

書歸正傳。小智的母親與各位的母親雖然沒什麼大區別，但可能也會有幾點不同。

但遺憾的是，每天報紙電視上公佈的國內十佳榜中，從未出現過真新鎮訓練師的影子。

可以去考更高等的學校，也可以子承父業。

在這方面，比起二十世紀的日本，此處更像是英國……也就是英吉利。

不過，發行數高達五百萬本的少兒向雜誌《口袋妖怪漫畫》、成人向專題雜誌《月刊口袋妖怪訓練師》和其競爭對手《口袋妖怪之友（簡稱口袋之友）》中，每月都必定會刊載一份“一萬位最佳訓練師”的名單。

就這樣，啓程的日子已然近在明天。

對花子來說，這個雷電球鬧鐘並不只是給兒子的生日禮物而已。

年滿十歲的小智即將出門旅行，這裏也充滿了花子作爲母親的良苦用心。

也就是說，十歲生日次年的四月，人們便能得到捕獲口袋妖怪的執照，獲得持有口袋妖怪捕獲道具——精靈球的資格。不過，由於口袋妖怪自然保護法，一個人持有的精靈球數最多隻能有六個。

之前這小鎮都被叫做“純白鎮”。

※

然而即便是滾瓜爛熟的詞，想要認真使用也是很難的。

見大家用得多了，自己就也想擺個帥氣姿勢說一次“收服”看看。

“喔？不是小子是什麼？”

花子指向小智桌上的鬧鐘，說道。

不過“收服”這個詞在口袋妖怪業界很常見，也是個常識。

咚咚咚。小智房間早已敞開的大門被敲了幾下。身着睡衣的母親花子從門外探頭進來。

當然，所謂“視同成人”並不僅限於口袋妖怪方面。

“花子我是如花似玉的二十幾歲……”

每到這時，鎮上的報紙、週刊真新鎮新聞便會大大登上他們的照片，全然一副英雄待遇……整個小鎮都會痛飲相慶。鎮上唯一一家超市會打折進行紀念。相關家庭會被如山堆積的祝賀電報和花束淹沒，門口的花圈得像彈子機廳開業一樣排出老遠。

兩人的互動與其說是母子，不如說更像朋友。

那麼，在小智生活的真新鎮這裏……

……完全無法決定。

這條法律最最重要的一點是……小學畢業後，人們可以自行選擇出路。

※

在小鎮內，還是頭一次有人實現躋身千名的壯舉。別說是英雄了，這位大木·真新簡直被捧成了神仙。鎮上居民大爲興奮，在廣場上爲真新豎起銅像，還借他的名字將鎮名改成了真新鎮。

不用說，小鎮改名自然是居民們公平投票的結果。

真新鎮孩子們的夢想之一，便是超過大木真新的排名……也就是進入前九百三十一名，然後給真新鎮冠以自己的名字。

小智噘起了嘴。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仔細想來，各位的父母也都如剛纔的你們一樣，有過熱衷於動畫、遊戲的孩提時代。他們和你們其實差不到哪兒去。父母們曾經也可以是淘氣鬼。在一開始，他們也不是現在這種整天嘮叨你學習的形象。所以，請各位暫時壓一壓心中的厭煩。換個角度說，爲了講好小智的故事，他母親的故事說不定非常重要。

之後的十來天裏，小智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地研究起了姿勢。

話到這裏，咱們就先暫停一下花子的話題，說回到小智身上吧。

※

再後來的選舉中，當選鎮長的也是這位大木·真新。

小智打開雷電球鬧鐘，看了眼時間。

“哇，已經凌晨一點了。”

花子聳聳肩說：

“沒錯。凌晨一點是大人的時間……不過對於剛滿十歲成爲大人的你來說，這時間已經該睡覺了。”

“可我明天就要啓程了哎。”

“已經不是明天了。凌晨一點，現在已經是啓程的日子了。”

“……我睡不着啊。”

花子拍了拍小智的枕頭說：

“心情可以理解。鎮上的人到了十歲，都會以口袋妖怪訓練師爲目標啓程。爸爸和姥爺都是……然後小智你也是……”

提到爸爸和姥爺，小智的枕頭一時變成了沙袋。

“爸爸和姥爺啊……”

小智忽地回憶起了五歲的時候。

※

那是花子剛給小智買電腦的那天。

凝視着嶄新的電腦，花子說道：

“兒子啊，我有些話想跟你說……你爸爸和姥爺，應該是很厲害的口袋妖怪訓練師吧。”

不用說，小智眼中當然就是如此。

“吶，媽媽。快告訴我，爸爸是怎樣的人……？姥爺又是怎樣的人？”

聽着年幼小智的問題，花子已經想好了答案：

“你爸爸和姥爺，按以前的話講……都是能讓大木·真新相形見絀的夢幻般的訓練師。”

“夢幻般的？”

“你這母親架子擺得可真是時候。”

“撒謊？”

“爸爸和姥爺，從沒上過雜誌的最佳萬人榜吧？”

“有關係。”

“嗯。在網上，很容易就能找到全世界訓練師工會的會員名冊……只要是公認訓練師，名字都會寫在裏面……算上已經過世的人，那上面大概有十億多個名字。”

“嗯。”

“很掃興吧？是很掃興，真的很掃興。”

花子聳了聳肩：

小智的心情就如自己所說，感覺“很掃興”。

他和小智同歲，全名大木·茂

花子隨口應對道。說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小智你有了電腦，自然就會用電腦通信吧……”

畫面中做講解的人是位五十歲上下的大叔。滿頭頭屑，頭髮至少有一週沒洗，胡茬邋遢，鬍子少說有十天沒刮，白衣上滿是污漬，估計得有個把月沒換過。

“我可不想被人說是土鱉訓練師的母親。”

花子問道：

“既然帶‘超’字，那就是很厲害了！”

“這個嘛，就看你自己了……”

花子把枕頭放回到牀上，然後按下了桌上電腦的電視按鈕。

“如此一來，你當然就會上網去看口袋妖怪相關的東西。然後，你肯定就會對爸爸和姥爺更爲爲好奇。”

不過，若是小智自己上網查到這些，抑或是長大一點再聽到這些，恐怕就會受到更大的打擊吧。

小智輕輕嘟噥道：

“那是當然。我本來就是你媽。一般而言，能讓人看出是刻意安排的姿勢動作，都好不到哪去。抓住口袋妖怪之後自然會開心高興，但你還是不懂……在你滿心成功喜悅時自然流露出來的動作，纔是最適合你的……這種事情，不實際經歷一次是想不出的……而且你現在需要決定的事還有很多。”

“唉……”

小智點了點頭。

花子露出了一個微笑。

“有。於是呢……有了電腦，你很容易就可以查出爸爸和姥爺在不在這十億人中。所以……在你查之前我先說明白……那裏面沒有爸爸和姥爺的名字。”

然而，在電腦送到這一天，帶“超”字的爸爸姥爺，形象發生了很大轉變。要說是怎麼回事的話……

“大概……就是撒謊了。”

小智掩面說道：

“嗯，一次都沒上過。”

“嗯。”

對於小茂，小智不時會有如是想法。

時至現在，這裏早沒什麼新東西學了——小智心想。

……有個好祖先也夠麻煩的。

小智重複了一遍花子的話。

無論父親姥爺成沒成爲強大的訓練師，都不會影響小智憧憬口袋妖怪訓練師的心情。

“算是吧。”

花子詢問小智道。

“我知道。那三隻就是……”

大概是看小智沒受太大的打擊，放下了心。

“誠如各位所知，對於小學畢業便立志成爲訓練師的人，國家口袋妖怪部會配發一隻口袋妖怪作爲助學獎勵。適合初學者的口袋妖怪有很多種。這次的口袋妖怪訓練師入門篇裏，我想推薦各位從如下三隻中選擇一隻……”

花子不喜歡整天愁眉苦臉的。

“嗯。”

“妙蛙種子……降生時便身背植物種子的蛙形口袋妖怪……培育簡單，適合初學者……”

花子對年幼的小智低下了頭：

“我的動作，你果然看了半天了吧。”

“這個你看過好多遍了吧。”

“哎？動作？”

這個詞沒怎麼聽過。

……說到底，在小茂眼裏，小智他……或許就是個爸爸姥爺都不靠譜的可憐傢伙而已……

爸爸和姥爺並非什麼了不起的訓練師——過後想來，小智沒有因此感受到特別的壓力，可以算是萬幸了。

“唉……”

“那他們在幹嘛？爸爸和姥爺。”

“不過，這不等於小智你也不行。我就是想說……今後不要太在意爸爸和姥爺。能不能成爲訓練師，還是要看小智你自己。”

小智已經看過幾十回，背得滾瓜爛熟了。

花子誇張地學了學小智聯繫的姿勢。

“啊，你那個動作啊……”

那傢伙本人對“大木”這個名字頗爲自傲，很討人厭。不過光憑他祖先那麼有名，可能就不是個簡單角色。

所以她儘可能若無其事地說道：

“就是收服什麼什麼那動作。”

“……”小智沒有做聲。

“哎呀呀，你看博士都這麼說了……你沒問題吧？”

“但我覺得你是瞭解不到他們的，大概。”

“夢幻般的訓練師。所謂超現實，就是超脫現實，所謂超越實際，就是超脫了實際……也就是說，一切都是謊言……真是讓人啞口無言。”

“收服啦耶咿耶咿耶咿耶咿耶咿耶咿耶！”

所以五歲的小智並沒什麼實感。

“名冊……？還有那種東西？”

※

小智快速說出了三隻口袋妖怪的名字：

舉例而言，有個人名叫小茂。

“這錄像已經沒什麼可看的了。”

“不知道。立志成爲訓練師，卻至今沒能進入名冊……估計是不行了吧。”

“你覺得這個很帥？”花子問道。

明明自己爺爺的兄弟就是真新鎮鎮長，他卻說本地小學太小，學不下去。爲此小茂專門去了鄰鎮的學校，每天從真新鎮往返要花兩個小時。

“不過小智你沒必要太在意……要上最佳萬人榜，必須得參戰過當年的聯盟纔行。口袋妖怪大師這一級別的名人是不會去參加聯盟戰的……在那名單之外，厲害的訓練師也有得是。”

“但是呢……要說他們成了獨當一面的訓練師……”

“嗯。的確。”

“但是你上網之後，若是看到某些東西，我會很頭疼。”

真正啞口無言的是小智。

小智愕然地張大了嘴。花子繼續道：

“和老媽你沒關係吧！”

“爲什麼？”

他就是鎮上知名度僅次於大木·真新的大木·幸成博士。

“爲什麼？”

“抱歉，那是個謊言……”

“但我不會像爸爸和姥爺一樣的！”

“是嗎……？那就讓我學習學習吧。”

“超現實……超越實際。”

一直在自己周遭的事物倒還不談，爸爸和姥爺，畢竟是隻在照片裏見過的人。

“因爲都是謊言……”

小智振臂對花子說道。

“上網？”

屏幕上顯示的是口袋妖怪知識講座。

“嗯。”

“嘖，真是掃興。”

“爸爸和姥爺都立志成爲訓練師，這是真的……不騙你……他們爲此出去旅行，也是不折不扣的真事……”

“爲什麼？”

“因爲無論是爸爸還是姥爺，都還沒被正式承認。換言之，他們可能還沒到能被正式承認的水平吧。”

“不行了……嗎。”

“唉？”

廣場豎了銅像的大木·真新，孫子的孫子是口袋妖怪學者大木博士。而這位小茂，又是大木博士的孫子。

“謊言……”

“想想也是。這種動作……在捕獲口袋妖怪前想好也沒有任何意義嘛。”

一段沉默降臨在小智和花子之間。

“原來如此。”

花子點了點頭。

“還有能從口中發射水槍的龜形口袋妖怪，傑尼龜……最初可能有點辛苦，但後期較爲有利……”

“嗯嗯。”

“最後一隻是小火龍。出生時尾巴便燃着火焰，雙足行走的小恐龍口袋妖怪……推薦給瞭解箇中差異，口味辛辣的人。”

“說得不錯。那麼……你選好你的戀人了嗎？”

“咦？”

“我是說你最初要領的口袋妖怪。”

“啊……”

小智還沒決定好。

與其說還沒決定好，不如說他在這三隻之間猶豫了太久，遲遲無法下決斷。

“沒必要保密就告訴我吧。”

……最初的口袋妖怪還沒決定好，就開始練習收服口袋妖怪的姿勢了？太遜了。太遜太遜了……

小智可不想被花子這麼說。

“不告訴你，這是商業機密。”

“也對。難得選好的口袋妖怪，被別家孩子先拿走可就頭疼了。”

花子隨手調大了錄像的音量。

大木博士一邊指着繪有三隻口袋妖怪的幻燈片，一邊解說道：

“最近想成爲訓練師的人急劇增加。這三種最具人氣的精靈，這邊的口袋妖怪研究所裏常常只能分配到一種一隻。想要得到心儀口袋妖怪的人，當天一定要儘早儘早到研究所來。不過爲了保證公平，不允許提前一晚前來排隊。天亮前前來排隊的人，我們一律不予受理。”

“大木老師說的你可聽到了。”

……眼淚嗎……我雖然還年輕，但已經是個像模像樣的母親了啊……還真是得誇誇自己……回想起來，到小智滿十歲的今天爲止，在這十年十個月零十天裏……我可真是嚐盡了人間困苦啊……身爲人母真是充滿艱難……簡直讓人難以置信……也或許沒這麼誇張吧。

說到底，花子會這麼嘮叨並非因爲擔心爸爸和姥爺。

……小智是真的要出門旅行了……

對花子這種女人而言，被拋下十年之後，就算小智爸爸再度現身，她也不會生氣——不如說根本就懶得搭理。

花子的手藝相當了得，甚至還有書裏把她的店寫成了“全國祕境，一無所有小鎮上的珍饈美味”。誰要是吵架得罪了花子，他就喫不上那些名菜了。再者說……花子是登上過《口袋妖怪之友》封面的大美女……因此，真新鎮的成年男性對花子全都囂張不起來。

“媽媽竟然生了個這麼逆反的孩子，真是世界第一不幸的美女啊……嚶嚶嚶，哇哇哇……”然後先哭了起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花子覺得。

此時此刻，咱們就說說花子一直壓抑到獨生子啓程之日的感情吧。

……明天早上我就自由了。我還只有二十幾歲……就算當不了口袋妖怪訓練師，可做的事情也還有很多。

花子環視了小智房間一週。

小智完全無法入睡。

截止到小智十歲生日，起碼得有超過一百個男人對花子求過婚，但她全都拒絕了。雖然也有那麼一兩個她和男人的緋聞，但實際上都是沒影的事。

於是乎，母親們自然也十分開心。

“既然你知道了……”

早上，花子總是在天還沒亮、小智還沒起牀的時候就出門了。

“小智，你的爸爸和姥爺，現在應該也在爲訓練師的目標而旅行吧……真好啊。”

雖然花子只是偶爾說說，不過十年算下來，小智也算是聽過很多遍了。

就算在過年大掃除時，小智都不曾把房間收拾得這麼幹淨。

……啊，這可不行……

“媽媽，你還好嗎？沒事吧？”

花子暗下決心，獨自努力着……話雖如此，待天一亮，小智就要啓程了。

小智在幼兒園、學校裏若是受了欺負，花子總會對學校的老師或使壞小孩的父親大發雷霆。就算她不去計較，對方也會自己送上門來。

而是因爲花子本身就很喜歡口袋妖怪，想成爲訓練師。

單身漢或者夫妻吵架被趕出家門的男人，若想在鎮上找地方喫飯，選擇就只有花子的飯店和唯一一家便利店的便當。

※

“小孩子父母必須好好管！尤其是父親！當爹的絕不能被孩子小瞧！身爲人父不能只顧着工作！家裏也要照顧好！”

“沒問題。我還有這個。”

花子回過神來。

※

然而……

話雖如此，從這裏到下一個※又會有點冗長。不關心小智母親心境的人，請儘管跳過這段。

小智是花子自願生下的孩子。兒子啓程之前，她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一切責任都由自己來承擔。

“早點睡吧……”

只不過，她有時會這麼嘮叨：

淘氣過頭自然會讓人頭疼，但花子也沒有爲此強迫他學習。

她暗中注意着小智的一舉一動。

換好了睡衣，關了燈，還拿牀單蓋住了頭。

她要對飯店的食材進行採購。

妙蛙種子……？

一位立志成爲口袋妖怪訓練師的青年住進真新鎮飯店，而花子則對他一見鍾情。二人的感情發展飛快，連他們自己都有點跟不上節奏。轉眼之間，花子便與青年結婚了。

他也不再鑽牛角尖地研究收服的姿勢了。

完全無法抉擇。

小智接過衣服，點了點頭。

罕見的，房間收拾得很整潔。

……嬰兒時期的小智就像難以照顧的寵物口袋妖怪一樣……然而對丈夫離家、孤身一人的花子而言，那反倒是個慰藉。

小智把雷電球鬧鐘放在了牀頭。

在她十八歲的一天……那時，她的母親尚還健在。

不過，十幾歲也還來得及。

相對的……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花子對這些父親的妻子們很會把握分寸。

“我知道我知道。”

母親的職責——也就是撫養你們長大——或許比你們上學上補習班辛苦得多。

她並沒和失蹤的小智父親離婚。

但她不是個喜歡哭哭啼啼的人。

至少小嬰兒不能像遊戲裏的寵物那樣死掉就重啓，比較揪心——這麼說可能過了點吧。

惹哭媽媽使小智一陣愕然。這時的他哪還顧得上反抗，趕忙安慰起母親來：

你把零花錢花在遊戲上的時候，她們想的是“臭小子！”其實，她們也想用給你的錢爲自己買衣服買鞋，但必須剋制。

只要有人能代替花子繼承真新鎮飯店，她就打算把飯店交出去，自己馬上出去旅行。

人們都說，口袋妖怪訓練師的修行開始得越早越好。

這招有沒有普適性咱們暫且不說，起碼在真新鎮的小學裏，不僅限於小智，欺負人的現象整體都少了。

身爲一個年輕又有些貪玩的女性，花子在平時工作、撫養孩子的時候就略感命苦。她的眼淚最初可能是假的，但哭着哭着傷了心，最後就變成真的了。

不過要是堅持讀完，或許能有一些收穫。說不定這和小智今後的冒險有着很大關係。

話雖如此，青年很快便再度踏上旅程，再沒回來。

花子總會對使壞小孩的父親這麼抱怨。

一時之間，這個房間裏就不會有小智的身影了。

花子是真新鎮飯店老闆的獨生女。如果沒有繼承飯店的必要，那她肯定會無視父母的反對，像小智一樣十歲就踏上訓練師的修行之旅。

花子並沒有放棄。

可是，明天去到真新鎮的大木研究所裏，入門錄像裏推薦那三隻，選哪個好呢？

你們的母親每天都在“可惡”、“臭小子”或者“真是夠了”的想法中，履行着自己的職責。

小火龍……？

所以，對於父親們工作之餘到真新鎮花子飯店做客，鎮上的母親們並沒感到不悅。倒不如說，丈夫夜晚未歸時，若是得知他們在花子飯店，妻子們反而會放下心來。鎮上的父親們受過花子的激勵，往往會對孩子和家庭更爲留心。

小智啓程是在早上。天亮之前，我還得當好母親纔行……

……小智過了三歲，第一次進入反抗期時——

她從衣服籃子裏拿出睡衣，交給了小智。

不再受人欺負的小智，變得越來越貪玩而淘氣。

大家覺得在自己準備出去玩，抑或是玩遊戲時，母親看着你的背影會有何感想？

再度提醒之後，花子便趕忙關上了門。

自降生到十歲一直睡在這裏的小智，明天就要離開了。

其實啊，不少母親心裏都在想“可惡！”不是因爲你不知學習光貪玩，而是因爲她們自己同樣想玩卻不能玩。

“我知道了。”

傑尼龜……？

若是問花子現在還愛不愛小智的爸爸——也就是那位青年……明確地講，答案是否定的。

要是他和父親一樣，或許就不會再回來了。

那，具體到花子會是怎樣呢……

直到小智以訓練師爲目標啓程的這一天爲止，花子都在獨自努力着。

“我已經定到很早了。”

或許可以重新考慮考慮那一百次以上的求婚……啊哈哈……這個應該不太好吧……如此這般。

“嗯”的一聲，花子徑自點了點頭。

“媽媽可沒法來叫你。”

那些父親們則會默默聽着花子的話。

此時此刻，花子心頭難免泛起了一陣難過。

小智會夢想成爲口袋妖怪訓練師，可謂是自然而然。

爲你做晚飯時，她們想的是“真是夠了”。其實，她們也想到外面讓名廚爲自己做一頓美餐。到了飯店，餐具也不用自己收拾。

此時花子的心情，就好像明天就要放暑假，但卻沒有暑假作業的小學生一樣。

花子用手指擦掉眼角的淚水，聳了聳肩。

因爲花子開的這家飯店，是真新鎮上唯一一家飯店。

如果是受了傷，就算是小刺扎進手指這種小傷，花子也可以誇張地哭給你看。但在小智父親離開這個房間時，她從未在別人面前掉過淚。

※

試着從這個角度觀察自己母親，說不定會很有趣。

花子並沒覺得撫養孩子有多辛苦。

“啊，小智，你是想給媽媽造反啊？”

雖然和小智的告別使人寂寞，但她心裏也有一半的興奮與期待。

如此循環，小智也就不怎麼會受欺負了。

“所以你得早點睡。啊，睡覺記得換睡衣。”

雪上加霜的是，花子的媽媽很快也染病去世，突然之間，花子身邊就只剩下了飯店和剛剛降生的小智。

當然，她也沒有覺得輕鬆……不過有時她更覺得，自己應該感謝小智。

過了得有多久呢。

開始泛起睡意的小智聽到窗外……遠處某個地方……

“嘟……嘟……嘟嘟、嘟！”

嘟嘟利的三重唱，報告了黎明的到來。

嘟嘟利是有三個頭，狀似鴕鳥的三頭鳥口袋妖怪。

花子一聽到嘟嘟利打鳴，便出門去了市場。

外面天剛矇矇亮。

然而對今天的小智而言，嘟嘟利的叫聲完全就是催人入眠的搖籃曲。

※

夢中，小智也在猶豫。

“妙蛙種子，傑尼龜，小火龍……該選哪個呢。”

無論如何得先選一個。

“好，妙蛙種子，就決定是你了！”

小智在夢中投出精靈球。

“種子！”隨着只能如此表達的叫聲，妙蛙種子從球中跳出……本該如此。

但精靈球中跳出的是“龜龜”叫着的傑尼龜。

“唉？不是妙蛙種子嗎？”

但是小智很快轉念：

“傑尼龜也行……傑尼龜，你也沒問題。好！傑尼龜，就決定是你了！”

剛一決定好，傑尼龜便隨着一陣煙霧變成了小火龍。

“火龍？火龍？”小火龍的尾巴無助地搖着，飄搖的火焰彷彿在說——我就不行嗎？

……鐺……鐺……

花子回到廚房，將今天的特別套餐裝成了便當。

不知爲何，這次是小火龍。

從未有過其他生物離我們如此之近。但由於種類繁多，我們對口袋妖怪的詳細生態（也就是生活方式）幾乎一無所知。

“孩子他爸……還有姥爺……這可真是你們的孩子。”

“咦，小智，你還沒走啊？”

貓狗等等的動物陪伴了人類幾萬年，但要說真正瞭解它們的特質、生態，從歷史的角度上看，也不過就是最近的事情而已。

真新鎮廣場上的鐘響了起來。

首先，就連“口袋中的妖怪（攜帶獸）”這種稱謂，都是最近纔出現的。

然而出來的是妙蛙種子。

田園小鎮真新鎮一位名爲大木博士的攜帶獸（口袋妖怪）學者認爲，口袋妖怪與我們之前所知的生物有着根本的不同。這一學說發表並得到學會一部分人的注目，也不過就是三十年前的事。

“好，今天也鼓足力氣工作吧！”

這是千真萬確的。

小智再度扔出精靈球。

妙蛙種子跳了出來：

旅行的行李，小智根本沒帶。

花子得給他送過去纔行。

小智重新扔出精靈球。

人類的歷史，無非就是尋找食物和進行戰爭。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人類根本沒有了解其他生物的意思。

“還是那副樣子……這可不行啊。”

沒人會相信，貓和獅子同屬貓科動物。

花子聳了聳肩。

這便當並不是給小智的。

到了啓程的日子也一點沒變。

花子忽地一笑，自言自語道。

※

……你說話不算話嗎？背上的種子彷彿鬧起了彆扭。

那種生物是敵是友？重要的僅此而已。

第一章附錄

上午九點。鎮上居民開始工作的時間。

在那以前，有人覺得狗和狼完全是兩種生物。

鬧鐘摔到牆上，再也發不出噼哩哩或是鈴鈴鈴的聲響了。

“我就知道得是這樣……”

花子將切好的秋葵收在一起，自言自語地說了句“嗯，感覺不錯……”然後走上樓梯，來到了小智的房間。

剛從鄰鎮市場回來的花子正在做開店前的打掃。

口袋妖怪這種生物是何時出現在人類面前的？還是說，遠在人類誕生之前，口袋妖怪就已經存在了？

“種子？”

但這種說法並沒有確切的證據。

……有關口袋妖怪的參考文獻1……

實際上，就連這點我們都無法確定。

直到二十世紀初，人們還認爲人類始於五十萬年前的北京猿人和爪哇猿人。

……嗚嗚，既然如此，那就從頭再來吧……

“怎麼回事？妙蛙種子……好吧，再來一次，傑尼龜……”

“這也太扯了吧！”

“沒有沒有。你們我都想要。”

（……着急的讀者請直接翻到第二章。但是，此處將會公佈一些無人知曉的信息，以後能派上什麼用場也說不定。）

要是去廣場對面的小學，小智總能翻牆越壁，趕在老師點名時到達座位上。然而唯有今天，他根本不可能趕上。

姑且算是大體掃了一遍。

小智只能趕忙說道：

“怎麼回事！？這是爲什麼？”

花子走進廚房，開始準備起今天的特別套餐來。

“這次一定沒問題！”

小智把雷電球鬧鐘放進睡衣口袋，衝出了房間。

小智一身睡衣就從餐廳入口衝了出去，甚至都沒注意到花子的存在。

“是廣場的鐘聲！”

無論再怎麼穿着睡衣一路狂奔，也是徒勞。

小智的目的地——大木博士的研究所，位於真新鎮郊外。

很遺憾，眼下沒時間對花子特別套餐的食譜進行詳細說明。以後若有機會，我將對套餐的製作方法進行解說。我可以保證，對正在定立菜單的人和製作午餐的店鋪而言，這份食譜絕對很有參考意義。

“遲到了遲到了，遲到啦！”

小智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我來說一點我所知曉，但各位恐怕有所不知的口袋妖怪傳說吧……

“不過也是我兒子就是了……”

“這次應該可以了吧，這次應該可以了吧，這次應該可以了吧！”

花子需要外出給兒子送東西，所以中午休業……可難得客人們特意來喫特別套餐，怎麼能跟他們說，今天不提供特別套餐呢……

（第二章待續）

有人說，口袋妖怪的祖先是在二百萬年前誕生的。

窗外已然日上三竿……不，對於打算日出就起牀的小智而言，這都快到中午了。

也就是說，口袋妖怪的誕生，與人類誕生髮生在同一時期。

一般而言，對於午飯，多數人都愛用便當或三明治湊合。但花子的想法不同。有的人早上起來迷迷糊糊，真正開始工作就是午後了。中午正是該飽餐一頓保證營養的時候，如此下午才能不犯困。午飯光量多也不行，食物必須得能夠轉化成能量。花子堅信，一日三餐中最重要的就是午餐。

生活環境逐漸寬鬆之後，人類對周遭產生興趣，對自身以外的生物起了瞭解的想法……這話說來可能有點奇怪——生物學、動物行爲學真正成爲學問，是人類歷史上最近才發生的事。

“……傑尼龜，小火龍，妙蛙種子。誰都好，一定要等着我啊！”

三隻口袋妖怪背過身去，不再理會小智。

※

話雖如此，今天花子心頭有些事情，因此她停下了正切秋葵（一種營養豐富的蔬菜，很粘）的手。

……鬧鐘響聲是鐺鐺的嗎……不對！

就這樣，新買的鬧鐘還沒響過就被摔壞了。

重複試了好幾次，球裏出來的都不是自己選的精靈。

小智從被窩裏跳了起來。

“前面不算！這次我要選的是……小火龍！就決定是你了！”

二百萬年前，這與目前普遍得到認可的人類誕生時間相同。

雖然口袋妖怪學者們發表過很多意見，但我們能夠斷言的事情卻少之又少。

小智在夢中不停扔起了精靈球。

小智將它撿起來晃了晃。

這也是自然。

說歸說，但“三隻都要”未免也太貪得無厭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人類眼裏都只有兩種生物。

更不用提，人類真正認真對口袋妖怪進行研究，只有區區幾個世紀而已。

“小火龍……是我不好。我本來想選你的。”

花子用吸塵器擦着地板。

不覺之中，睡迷糊的小智握住了枕邊的雷電球鬧鐘。

“……這孩子果然還是得送啊。”

小智拉開窗簾。

一種是可以食用的牛、豬，可以騎乘的馬，可以看家的狗等，能派上用場的生物，偶爾也會有些被當作寵物……簡而言之，就是爲人類而存在的生物，或者說人類的夥伴。另一種則是毀壞麥田的害蟲、襲擊羊羣的惡狼之類，與人類爲敵的生物……

然而小智對這一切全無察覺，還在夢中不停扔着精靈球。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

本想投出精靈球的小智，把雷電球鬧鐘投了出去。

雷電球鬧鐘躺在牆邊。

“瀕死……瀕死……瀕死……”

跑下樓梯，下面是真新鎮花子飯店的餐廳。

所以談到口袋妖怪……舉個例子，喵喵這種口袋妖怪外觀很像貓，那它和貓究竟有什麼關係呢？人們對此全無頭緒，也是在所難免。

鎮上花子的飯店之所以會收穫好評，正是因爲材料選擇合理，營養均衡。

“龜……”“火龍……”“種子……”

口袋中的妖怪……簡稱口袋妖怪，究竟是怎樣的生物呢？

雷電球發出了故障的聲音。

然而之後，人們又在非洲發現了南方古猿的骨頭。

那些骨頭已經存在了百萬餘年。

自然而然的，人類的起源時間也就變成了百萬年前。

最近，人們對臘瑪古猿骨化石的發現，又將這一時間推到了二百萬年前。隨着新的發掘和發現，人類的誕生年代越來越早，近來甚至又有了三百萬年前的說法。

人類的誕生時間確實可能是二百萬年前。

通過對出土化石中的某種元素進行分析，人們可以大致推斷出生物的生存年代。

但是這招對口袋妖怪並不通用。

很多人應該已經知道了——在口袋妖怪體內，無法檢驗出那種元素。

所以就算偶有口袋妖怪化石出土，人們也不能像研究其他生物的化石那樣，分析出該種口袋妖怪的生存年代。

口袋妖怪與其他生物的區別不僅只有這一點。口袋妖怪身體的分子構成，也與其他生物有着些許差異。

總而言之，口袋妖怪這種生物身上充滿了謎團。

時至今日，對於口袋妖怪的起源，包括我在內的任何口袋妖怪學者都只能這麼說。

也就是說……

人類注意到時，口袋妖怪就已經存在了。

所以，人類誕生時口袋妖怪應該也是存在的。

這裏之所以說“應該存在”或者“可能存在”，原因就是沒有證據。

想來，人類起源也是如此。

沒人能夠知道，最近出土的骨化石的主人——二百萬年前的人類，是否認爲自己是人類。

說到底，人類發現自己是人類時，人類早已經存在了。

人類時常會這麼問：我是誰？這裏是哪？我應該存在於這裏嗎？這些問題的答案或許只能是……因爲你存在，所以請你繼續存在下去。

無論如何……

大家應該聽過一種說法吧——我們生活的宇宙，是在一次“大爆炸”中誕生的……

神再次環視世界，感覺缺了點會動的東西。雖然仔細想來，海波或是微風下的樹葉都能動……但整體感覺還是太安靜。神想看到動得更爲熱鬧的東西。

別說照顧其他生物了，反覆無常的人類與同類都時常陷入戰爭。這一點，似乎連神明都沒有料到。

曾參加第九十七屆全世界攜帶獸學會的口袋妖怪分析家

其實，就算是發出這封郵件的我，也很難說是否相信這一傳說……

然後第六天……神又在陸地上創造了許多動物。

或許，解開口袋妖怪爲何存在的謎，也就解開了一半人類爲何存在的謎。

所以第三天……神在海上創造了陸地。陸地光有褐色果然還是沒意思，再用點綠色吧……如是，陸地上出現了草木與森林。換言之，神創造了植物。

僅僅如此，神還是覺得只有海和天很寒酸。

說不定，知道這個傳說的人只有寫下這篇文章的我，還有讀了這篇文章的您。

這就是現如今所謂的星期日。

生物們在這個狹小世界裏打起來可就不好了。

至於其餘生物有沒有表示不滿，傳說裏沒有記載。

那蜻蜓、蟬一類的昆蟲呢？貝類、烏賊、章魚呢？海豚、鯨魚算是魚嗎？

那麼，此時此刻……我這個無名小鎮的口袋妖怪學者，就將心底珍藏的口袋妖怪祕聞悄悄告訴熱愛口袋妖怪的你吧。

所以，請您也不要隨意聲張，只要默默記在心間就好。

這是流傳在人類之間的傳說，或許不利於人類的部分都被刪掉了。

這時神突然覺得，自己一時興起在海陸空中創造生物，是不是造得有點太多了……

剛纔也說過，這個傳說流傳並不廣泛，應該沒幾個人聽過。

神大概覺得，有了形態和自己相似的人類，把照顧世上生物的任務交給他們應該就沒問題了。

現如今，任何蠟筆之類的繪畫工具，最少都有十二種顏色。就連彩虹都有七種顏色。

然後又對生物們說道：

曾根崎正輝發來的郵件

那種生物，便是口袋妖怪。

在第七天……結束造物的神明決定休息。

這顆星球的某個地方，留有一個鮮爲人知的傳說。

在一般所謂的休息日中誕生的生物……

那就是人類。

節選自

“你要支配世界上的所有生物。”

但是，在那個傳說裏，世界開始的第一天並非大爆炸。

只有海和天的話，光有藍色就夠用了。

“你們的支配者是人類。”

因此，如今口袋妖怪研究大爲流行。除了大木博士一類的專業學者，也有很多全憑興趣的人蔘與其中。

於是乎，心血來潮的神明也不和其他生物商量，就按自己的樣子創造出了一種生物。

說是世界，其實只有上下，剩下全是漆黑一片。然後，爲了能看到萬物，神創造了光。然而，光亮永遠存在會導致睡眠不足，所以神讓一天的一半留在了黑暗之中。換言之，神創造了晝夜。這是神的第一天。

口袋妖怪也是如此，因爲存在，所以存在。

總之在第五天裏，神創造了居住於天空、海洋的動物。

按照裏面的說法，這個世界有一位神明，世界整個都是他創造的。

……與大木博士毫無關係的無名口袋妖怪研究者……

這也太寒酸了。

明明在休息，他還是抱着塗鴉一樣的心情，在世界上創造了新的生物。

不過……總這麼亂七八糟也不成體統。所以在第二天……神將那片混沌分爲了天空和海洋。

哎？那個……這只是傳說……別太拘泥於細節……

雖然世界有了明亮的白晝，但放眼四周，世界還是無可名狀的模糊一片。這一狀態，用個有點晦澀的詞形容就是“混沌”。

然而在第四天……神又覺得天上有點空闊。於是乎，他爲白天創造了太陽，爲夜晚創造了繁星與月亮。

此時神明的心境，或許和剛拿到蠟筆彩鉛的小孩差不多……？大家也能理解吧。

於是在第五天……神創造了鳥翱翔藍天，創造了魚潛游海底。

創造於預定之外，既沒有告訴人類去支配，也沒有命它們接受人類支配的生物……

神對人類說道：

前言可能有點太長了……接下來纔是正題。

不過，這位神明好像格外喜歡創造生物。

比起壁畫那種凝固的風景，像動畫一樣會動的事物纔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