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轉動風車的風

第二章 奇計與密策

《羅姆尼亞帝國興亡記》 · 舞阪洸 · 1.8萬 字

1

造訪安布羅州州都羅庫薩斯——以前不是這個名字,四皇子羅基希奴在作爲州長官赴任之際,纏著父親羅姆尼耶斯一世要求更改州都名——皇子宮的薩法卡爾,向出現在謁見室的羅基希奴動作誇張地攤開雙手。

「哎呀,皇兄,好久不見,您平安健朗真是太好了。」

「你這傢伙真令人傷腦筋呢。」

四皇子羅基希奴苦笑著走向弟弟。可能是同父異母的關係,兩人長得不太像,身高也比薩法卡爾高,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也沒事先聯絡就突然過來,不是會害護衛的士兵們陷入一片混亂嗎?你要來便是,但事先送信通知是常識吧。」

(先入爲主的觀念真是太可怕了,看來四皇子堅信薩法卡爾皇子是個傻瓜吧。不過……)

跟著薩法卡爾進入謁見室的莉莉,一邊留意別讓自己的視線太過明顯,一邊悄悄觀察羅基希奴後做出結論。

(原來如此,既然是先帝之子,就不會是個笨蛋……吧。)

另一方面,被兄長責難沒有常識的薩法卡爾歉然地低下頭。

「啊,說得也是呢,怪不得我們在城門就被趕回去。」

「真是的,幸好認識你們的隊長剛好在那裏,你們若被趕回去,趕人的那些傢伙之後就會因爲趕走皇族而被追究責任啊。你的地位就是這麼崇高,又不是小孩子了,稍微替周遭的人想一想吧。」

「抱歉,引起騷動了。」

「算了,沒關保啦,這樣一來士兵們也記住你們的長相了,下次就會直接讓你們通過。」

羅基希奴哈哈大笑後立刻收斂笑意,表情嚴肅。

「薩法,我聽到你被放逐到東邊境州時可擔心了。前往埃魯阿拉的途中,爲何不過來我這裏一趟?」

「那個嘛……」

薩法卡爾話說到一半,看向站在羅基希奴身後的將領。

「別在意,他們是我的心腹,不用擔心在這裏說的話會被泄露出去。」

是嗎?薩法卡爾點點頭,接著說下去。

「因爲有人要我的命,必須快馬加鞭進到東邊境州纔行。」

(肯定沒錯,羅基希奴不會說這種話,這應該是哪個人出的主意。)

「可是……我這裏只有一個軍團,皇兄那裏有四個軍團吧?要攻打帝都殲滅凱魯該力,這樣的兵力可能會不夠。」

「想也知道吧。」

什麼難不成,薩法卡爾自己也打算這麼做,而且是以羅基希奴要起兵叛變爲前提來到此地的,但他卻以絲毫沒有表露出想法的表情與態度逼近兄長。

「我若讓政事回到正軌,會大大獎賞你護國有功的。」

「很遺憾我無法借兵,如果不是這種狀況或許會通融一下,但很不巧,之後我必須幹件大事。我想增加兵力,哪怕是一兵一卒也好,我甚至想向你借兵呢。」

「現在可不是談什麼凱魯該力、皇太子的時候啊。」

「多魯鐸爾啊,那老頭的頭腦硬得很,應對上要多注意喔。如果讓騎馬民族入侵,難免會被指責沒資格當州長官。」

「可是……我又不可能離開埃魯阿拉。埃魯阿拉若沒人防守,騎馬民族就會無所顧忌地進攻帝國領地了。一旦變成那樣,不只東邊境州,連安布羅州都有可能會被蠻族弄得寸草不生。」

(若能讓他引火自焚就好了,但我也必須要改變方針,趁早擊潰羅基希奴似乎會比較妥當。沒法子了,雖然是兵走險路,但用那個辦法應該可行吧?)

羅基希奴雖然對自己沒有戒心,薩法卡爾仍提醒自己要謹言慎行。

他口無遮攔地說著這種事,自然會與皇太子派產生嫌隙。羅姆尼耶斯一世也對羅基希奴很頭疼,委任他爲地方州長官讓他遠離帝都,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那麼,我該離開了,也不好意思打擾皇兄的義舉。」

「所以我不能離開埃魯阿拉,很遺憾。」

薩法卡爾用渾然不解的表情問道。

當然不可能只有這樣,如果成功除掉凱魯該力,羅基希奴的下個目標肯定是皇太子。薩法卡爾使用「義舉」二字的背後,多少含有諷刺的意味,但察覺出此事的只有莉莉。

「難不成皇兄的意思是要舉兵叛亂嗎?」

(危險、危險,差點就笑出來了。)

古洛斯和優可也因爲薩法卡爾判斷他們散發的氣息太劍拔弩張,所以被留在休息室。

※注1:裏卡爲長度的單位,一里卡約二點七公尺。

「沒錯,放著凱魯該力不管對帝國不是好事。首先要除掉那個傢伙,讓政事迴歸正常軌道纔是最要緊的問題。」

薩法卡爾露出諂媚的笑容。

「先坐吧,雖然目前這狀況無法跟你悠哉地聊一聊,但難得都過來了,我也有幾個問題想問。要喝酒嗎?」

羅基希奴的四名心腹,在芙蕾雅與莉莉對面坐下。

四皇子羅基希奴二十二歲,軍事方面的才能受到周圍的人評爲皇子之中屬一屬二的,因此羅姆尼耶斯一世纔會將東邊這塊重要的安布羅州防守交託給他,反過來說,皇帝認爲將這人放在帝都很危險。

被羅基希奴這麼一吼,薩法卡爾顯得很難過。

「那些傢伙知道消息時,我已控制了帝國混亂的情勢。」

2

薩法卡爾向兄長低下頭。

「是皇太子的手下嗎?」

薩法卡爾會如此震驚,一半是演技一半是出自真心。他原以爲不在乎周遭的人怎麼評斷自己的羅基希奴,會在行動之際高喊要討伐皇太子,若是如此,即便真的打倒皇太子,也難以被視爲帝國正當的繼承人。然而,膽敢說要除掉皇帝身旁的奸臣,這表示他已預料到打倒皇太子之後的狀況。

「感謝。」

「在那之前若那些傢伙攻過來的話……只能向佩裏吉亞州的多魯鐸爾將軍討救兵了。」

當然不可能睡著,不過莉莉的揣測也沒有偏離太遠。

「嗯……也是啦。」

薩法卡爾瞥了一眼並排而坐的四個人,立刻重新思考。

羅基希奴不知薩法卡爾心中的盤算,企圖拉攏弟弟到自己的陣營。

「得知陛下駕崩一事的蠻族,視此爲復仇良機而攻過來昀可能性很高。」

其實薩法卡爾猜是宰相凱魯該力自作主張沒讓皇太子知情,但在這裏不需要說出實情。

「唔……會這樣嗎?」

佩帶著劍的十名親衛隊員守在羅基希奴身後,羅基希奴一旦下令動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向薩法卡爾揮劍吧。如果是十個人,沒帶武器的芙蕾雅和莉莉應該有辦法對付,但也要考慮到休息室裏應該躲著大批全副武裝的親衛隊員。

薩法卡爾抬起頭,以沒有自信的表情望著天空喃喃讒道。

既然是四皇子的謁見室,薩法卡爾私人的食客李韻和尼姆涅摩便無法進來。

「你說得沒錯,不能讓騎馬民族那些人進到帝國境內。」

薩法卡爾坐在羅基希奴左手邊的椅子上,隨身的芙蕾雅、莉莉也跟著入座。

羅基希奴身高超過三分之二里卡(注1),挺拔壯碩,充滿自信的表情與全身散發出來的霸氣,令人聯想到父親羅姆尼耶斯一世。說好聽是充滿野性的味道,說難聽則是有些粗野。事實上,羅基希奴行事不像羅姆尼耶斯那般小心謹慎,也不夠深謀遠慮,好惡形於色也表裏如一。皇子這樣的特質讓他跟心機重、城府深等形容詞無緣,說得極端一點,也可以說這皇子只繼承了羅姆尼耶斯一世在軍事上的才能而已。

羅基希奴用鼻子「哼」了一聲繼續說。

(這女人竟然能不動如山,既然她是個做事一板一眼的傢伙,看到這種令人噴飯的耍猴戲、鬧劇,不是應該要有什麼反應纔對嗎……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不了,我不喜歡酒。」

「你之後打算怎麼做?薩法。」

「這個嘛,可以跟您借些安布羅州的兵力嗎?」

(這真是……意外的不能輕匆他。不對,實在想不到皇兄的行動會突然深謀遠慮起來,應該是有哪個優秀的參謀在輔佐他吧。陪同的四名幹部我都不認識……)

「別擔心,發配在帝都周邊的幾名軍團長也跟我的想法相通,畢竟也有些州長官不認同皇太子派,只要你和我聯手,帝國內肯定會出現跟我們想法一致的人……不對,想必能成爲一大勢力吧。如此一來,外務卿或軍務卿那些人可能會靜觀其變,帝都周邊的幾個軍團也可能會脫離帝都。若能走到那一步,我們肯定就能打勝仗了吧?」

羅基希奴原本就不討厭傻里傻氣又愛開玩笑的薩法卡爾,雖然傻里傻氣又愛開玩笑是薩法卡爾裝出來的形象,但羅基希奴並沒有看穿這件事的洞察力。

話完,羅基希奴坐在長桌的主位。

薩法卡爾說了「義舉」一詞。既然除掉宰相凱魯該力是將政事導向正軌,那麼便與「義舉」一詞相得益彰,如果只有這樣的話。

「不行啊?」

「我要誅殺將女兒嫁給皇太子成爲皇親國戚,爲所欲爲又專橫跋扈待在皇帝身邊的奸臣——宰相凱魯該力。」

等待送茶的期間,羅基希奴開口說道:

因此薩法卡爾只讓自己的親衛隊長——雖然在帝都解散了親衛隊,但打算在埃魯阿拉創立新隊,所以先給她親衛隊長的名號——還有埃魯阿拉軍團的軍團長莉莉進入謁見室。

「不會……也是啦,埃魯阿拉的防守就交給你吧。你可要加把勁,一步都別讓那些人進到帝國裏。」

薩法卡爾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不過也明白可能性不是全無,問題是羅基希奴竟然能想到那麼遠的這件事。

相對於薩法卡爾喫驚的表情,羅基希奴卻笑得很開心。

「如何?薩法,你也加入我的軍隊吧?」

「欸!?」

(薩法卡爾皇子真是個好演員呢,雖然演技不及基·裘卡,但既然足以騙到羅基希奴殿下,就不用擔心他的水準了。)

「沒有阻斷巴魯嘎利山頂的通行嗎?」

薩法卡爾神情感動地一鞠躬。

(……不、不行,再看他這麼耍猴戲,搞不好真的會笑出來。會面差不多該結束了吧,不過……)

「事情變成這樣,東邊高原地帶的騎馬民族或許會攻過來吧?」

薩法卡爾口氣有些遲疑,探出上身說道。

因爲優可動不動就亮刀出來會讓情勢變得危險,而古洛斯光是待在那裏就會給對方壓迫感。

原本表情嚴肅的羅基希奴,突然咧嘴哈哈哈地大笑。

莉莉偷看坐在右邊的芙蕾雅,但她的表情跟剛剛一樣完全沒變,無論薩法卡爾與羅基希奴說了什麼,她完全沒有反應,這令莉莉感到很意外。

畢竟是來到四皇子面前,芙蕾雅和莉莉也穿著燦爛奪目的鎧甲。由於劍與槍等武器都被保管,兩人幾乎是沒佩帶任何武器。

「這個嘛……」

「你也很辛苦呢。那麼……你究竟想說什麼?」

「的確像是偷偷摸摸在背地行動,討陛下歡心的小人會做的事。」

羅基希奴挑了挑眉。

自視甚高的羅基希奴瞧不起在軍事方面不如自己的皇太子。第一皇子之所以能獲得皇太子的地位,純粹只因爲他是長子,以及在皇帝周圍虛僞奉承的小人幫忙。

在一旁聆聽的莉莉差點就噗哧笑出來。

「大事?怎樣的大事?」

(不對,現在有比猜想是誰獻計更重要的事情。)

像莉莉這種對人說的話、盤算和思考有興趣的人,是無法理解芙蕾雅的態度與技術的吧。因此莉莉覺得,聽到薩法卡爾和羅基希奴的對話卻一點反應也沒有的她,是不會輕易被動搖的女人。

薩法卡爾在腦中一邊安排著次序,一邊用一無所知的表情回答。

「因爲拒絕作爲皇兄的援軍,所以會先靠埃魯阿拉軍團來加強東邊境州的防守。之後就……祈禱騎馬民族越晚知道陛下駕崩的事情越好。」

羅基希奴語氣不屑地說:

年紀輕輕就成爲薩法卡爾的家臣,看中她的才幹將她任命爲親衛隊長以來,芙蕾雅在重要會談中出席的機會很多,因此她練就了一番能在那種狀況充耳不聞的技術。在這場會議中,那個技術也毫無遺憾地發揮得淋漓盡致。

「傻了嗎?我怎麼可能借你兵力!」

芙蕾雅很清楚自己只是個親衛隊隊長,身爲一個隊長,不僭越、不怠惰是她的信念,因此芙蕾雅在這個場合決定不聽談話內容。既然無法用物理性的方式塞住耳朵,只好讓聽到的話左耳進右耳出……這樣比較接近實際狀況。

羅基希奴嘆了口氣點點頭。

「……這樣啊。」

「包在我身上。」

「雖說他們的勢力變弱,但傳聞騎馬民族全體共有二、三十萬的騎兵,相較之下埃魯阿拉軍團只有四千人,他們之中只要有幾成的人攻過來,情況就會很危急。」

「當然阻斷了,可是這種大事件終究會流漏到帝國外吧。」

「是嗎?那就替你泡茶吧。」

薩法卡爾說的「復仇」,指的是戰勝東域各國聯盟軍獲得西方世界大半領土的羅姆尼耶斯王,在後來穿越果羅布多伊山脈的遠征途中,與高原地帶的騎馬民族交手,將對方打得一敗塗地的事。

四皇子有點同情他,但他的答案沒有改變。

話雖如此,四皇子也不是笨蛋,雖看不出薩法卡爾的本質,卻看得出薩法卡爾在軍事方面有一定程度以上的才能。這樣的情況也幫上了忙,兩人的關係從以前就非常好,應該說,薩法卡爾是世人公認的傻瓜,再加上王位繼承權比自己低階,羅基希奴不認爲他是競爭對手,這纔是真相吧。

她拚命地忍耐,終於忍住了笑意。

「沒有證據所以無法斷言,但應該沒錯。」

「有勞您了。」

無論理由是什麼,在被迫遠離皇帝的處境上,薩法卡爾和羅基希奴是同病相憐的夥伴,或許羅基希奴就是因此纔對薩法卡爾感到一絲的親切感。

「說吧,你爲何特地過來?赴任之際來打招呼……時機也不對吧。」

「唔……也是呢,我會努力加油,儘量不向他求助的。」

「拜託你囉,這也關係到我這州的安全啊。」

「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

「沒問題,你一定能辦到。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知道你這人要做就做得到。」

「會這麼說的只有皇兄啊。」

薩法卡爾說完,羅基希奴高興地笑著起身。

「好了,真的要靠你了。」

薩法卡爾也站起來。

「我會全力以赴的。」

流著偉大帝國的創始者,羅姆尼耶斯一世血液的兄弟用力握手後告別。

3

從安布羅州州都羅庫薩斯出發的薩法卡爾一行人,騎馬、驅車往埃魯阿拉急奔。

坐馬車的是薩法卡爾和莉莉,其他的人——芙蕾雅、李韻、尼姆涅摩與優可騎馬,組成護衛馬車的隊形,馬車的前方則是古洛斯與騎著馬的二十名手下。

坐在馬車上搖搖晃晃的薩法卡爾,若有所思地專心想事情。莉莉偷看他的樣子,也在一邊想東想西。

想著襲擊帝國的不幸——羅姆尼耶斯的逝世,失去偉大君主的帝國未來,繼承帝國的會是誰,因爲繼承人之爭勢必會引發的大戰,成爲自己、成爲自己等人主子的皇子薩法卡爾等事。

各種事情掠過莉莉的腦海,怎麼想都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沒辦法好好集中精神呢。雖然想跟皇子聊天打發無聊,但也沒有能攀談的氣氛,沒辦法,只好乖乖安靜待著,早知道我也騎馬就好了。)

莉莉拉下門上小窗戶的遮板,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另一方面,薩法卡爾集中在自己的思考中。這種時候薩法卡爾的集中力也很驚人,他現在腦中不斷推敲各種假設的狀況,擬定計劃後再推翻,推翻之後再擬定另一個新計劃。

就這樣,薩法卡爾腦中形成了一個方針、一個計策、一個流程。

(如此一來,目前應該沒問題吧。)

「不打仗會贏嗎?」

這時李韻站起來,上身往後仰,大大地挺著胸膛說:

「不是這樣的。」

「……不打仗嗎?」

「抱歉,皇子大人啊。」

「原來如此,安布羅州的軍團已經立即出發迅速往前進,我們要繞到前面很困難……是這個意思吧?」

李韻提醒他,薩法卡爾苦笑著點頭。

每個入都瞠目結舌,薩法卡爾不去理會繼續說下去。

「等等就會將我的計策整個說明清楚,別著急。」

4

「能否淺顯易懂地具體說明,讓頭腦不好的我都聽得懂呢?」

聽取報告的留守人員拾起頭,看向薩法卡爾。

當日夜裏,埃魯阿拉的執政廳——

莉莉可愛的臉從「困惑」晉升到「莫名其妙」。

李韻坐下後,薩法卡爾一臉苦笑地環視在場人員。

莉莉開口說明。

「沒錯,這裏要輪到修拉特出場。」

每個人都一臉訝異,不知道他在講什麼。不只是埃魯阿拉的幹部們,薩法卡爾的直屬家臣們也都莫名其妙地歪著頭,甚至連史黛拉史特拉都不曉得薩法卡爾在打什麼主意。

「正是如此。我們動作快一點也許有辦法,但爲了趕速度行動就會被發現,爲了不讓對方發現我們的動作而謹慎行事又會來不及。也就是說,無論是追上去從背後偷襲,或繞到前方安排伏兵的方法都行不通。」

受薩法卡爾指名的莉莉,一如往常以桀傲不馴的態度,將會見時的情況——不僅是談話內容,連薩法卡爾和羅基希奴的態度都融會貫通——開始報告。

寮念堤小聲地抱怨。

「嗯,只要不打仗,我們的士兵就不會有人犧牲。」

基·裘卡指出這一點,薩法卡爾高興地頷首。

已經很熟悉的合計十三名幹部出席會議。

最後說完這句話,莉莉結束報告。

馬車與馬匹持續奔走,在離開羅庫薩斯的兩天後回到埃魯阿拉。

「可是以目前的狀況,時間上似乎來不及了。」

「沒錯,我受羅基希奴四皇子所託,擔任留守羅庫薩斯的任務,於是率兵火速趕來……計劃是這樣。」

修拉特讀出薩法卡爾的心思,也明白他爲何會指名自己。

幾個計謀環環相扣,有機地串連在一起,產生一個整體性的流程,引導至鎖定的目標地點。

「追上去從背後偷襲和繞到前方安排伏兵都行不通,正面攻擊也沒有比較好,這麼一來,我們……我等究竟該怎麼做呢?」

莉莉用右手按著額頭,用力擠出聲音來。

「正是如此。只要有你僞造的簽名,命令書等於跟真的一樣。而且我這陣子纔剛造訪州都,會見了羅基希奴,只要我堅持當時的談話有受皇兄委任留守羅庫薩斯城,留守部隊的隊長也不會拒絕吧?不過光這樣說效力還是很薄弱,所以才需要僞造命令書。」

「不……就算您那樣說……」

「說得也是呢。」

「不與安布羅州的軍團交鋒……以這樣的基本方針進行。」

「就算不靠打仗贏他,只要結果是我方勝利就是嬴了。」

「而且我方一旦出兵,也會被對方的偵查員發現吧,皇兄再怎麼粗心大意,也不可能不去警戒背後的狀況。況且聽皇兄所言我察覺到,無論是之後的展望或對戰爭的構思,都不像皇兄會顧慮到的,肯定是有人作爲參謀替皇兄出主意。如此一來,他不可能不派偵查員打探周邊諸州的動向。爲了攻擊皇兄的軍團,我軍進攻安布羅州被發現的可能性很高,一旦被發現,就不可能對主力進行突襲了。」

(一回埃魯阿拉,就下令修拉特和基·裘卡……然後命莉莉出動軍團……然後……)

基·裘卡舉手發言。

莉莉一坐下,薩法卡爾便站起來。

所有出席者都瞪大眼睛,訝異地向後仰,薩法卡爾卻若無其事地點點頭。

那是薩法卡爾現在的想法。

「這樣就太好了。」

(原本希望芙蕾雅總有一天能自己思考、自己判斷,不過還是等之後再說吧。)

雖然是馬不停蹄的強行軍,但每個人都對駕馬很有自信,所以無人落後。

薩法卡爾朝始終維持著精明表情的優可擺了擺右手。

「不要緊。」

後代的史學家中,也有人稱這十三個人是「創始十三人」,這稱呼不是挺帥氣的嗎?因此筆者也跟著稱他們爲「創始十三人」。

「啊?咦?什麼?我嗎?」

「唔,也有那個方法呢。」

察念堤問道。

「皇子。」

擺在房間中央的大長桌,坐在主位的薩法卡爾左手邊,依序是從帝國帶來的芙蕾雅、史黛拉史特拉、李韻、尼姆涅摩、修拉特以及途中成爲家臣的古洛斯。

與羅基希奴會面時,一同出席的有莉莉與芙蕾雅,他判斷比起交給芙蕾雅,交給莉莉來報告會比較容易明白。況且芙蕾雅有聽跟沒聽是一樣的,要她向其他人說明她也會很困擾吧?薩法卡爾知道自知自己立場的芙蕾雅有一套充耳不聞的技術,也爲此感到讚賞。

「您的意思是不開打就奪下州都嗎?」

「咦?」

「這樣我方的犧牲太大了啊,就算這一戰打了勝仗,卻會妨礙日後的作戰行動,所以我不想採用正面與對方激戰的戰術。」

「這就確定了皇兄有叛變之意,因此我決定討伐皇兄,壓制安布羅州。」

瞪眼讓他閉嘴後,莉莉繼續說下去。正因爲在說話所以態度才囂張,而且她能簡單扼要又淺顯易懂地,將兩位皇子的對話內容正確重現出來。

「對兵員有限的我們而言,目前不要有人犧牲是最優先的課題,我的打算是不和羅基希奴的部隊打仗,奪取州都羅庫薩斯。只要奪下州都,羅基希奴軍團就沒有歸處,士兵們會很慌張,也會有人因而逃之夭夭吧。只要讓他的軍團勢力弱化,他就沒辦法向前進攻,可是他又不能回到根據地,因爲那裏被我們佔據了。進退不得後,逃離軍團的士兵勢必會增加吧?這時被帝國軍或周邊各州的軍團攻擊,也只會像一盤散沙罷了。」

「怎樣,李韻?」

察念堤小心翼翼地問道。

察念堤窩囊地以求助的表情看向莉莉,但她只是聳聳肩。

所有人都不解地歪著頭。

「如此一來,只能從正面大大方方迎擊的意思嗎?不過這還挺有意思的。」

「彼此的兵力差異該如何解決?果然要用從對方的背後突襲……這個方法嗎?」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

「什麼問題?」

「怎麼了,察念堤?」

察念堤有些顧慮地舉起手,與薩法卡爾相較之下表情顯得很不安。

「你態度幹嘛那麼囂張啊。」

一股腦說到這裏的薩法卡爾,暫且停下來看著衆人,像是在問大家的想法,大家都用驚訝的表情看著薩法卡爾。

「這個嘛,第一……雖然羅基希奴皇子殿下率領所有軍團前往中央,但州都羅庫薩斯多少會留有守備的士兵吧。就算只留一、二千人,以我等的兵力要攻陷那裏不是會非常困難嗎?」

「如果基·裘卡也出席,想必更能忠實地重現出來吧。」

「那個,薩法卡爾大人?」

「如此一來,我看只能繞到前頭安排伏兵了吧。」

(應該沒有大問題吧,不過小問題應該會不斷接踵而來,到時只能跨越過去。最大的問題是……這計策能讓大家同意嗎?)

他準備的計策不只一個,某個計策裏融人另一個計策,另一個計策的結果成爲其他計策所布昀棋子。

進到埃魯阿拉的薩法卡爾,爲傳達自己的方針與構想,到達後立刻召集重要人士。

薩法卡爾覺得很可靠。

(這個外表是少女的軍團長,果然在戰術上具有優秀的觀察力和思考力。)

「……什麼?」

「什麼?」

聽到李韻的話,有幾個人大大地點頭,尤其芙蕾雅和古洛斯更是激動地點頭如搗蒜。

覺得軍事作戰裏沒有自己出場的份,突然被點名的修拉特狼狽地指著自己。

薩法卡爾再度在腦中檢討順序。

「因爲我不打算攻陷首都。」

有人馬上就想到「那個方法」薩法卡爾覺得很欣慰,但是這位皇子卻搖搖頭。

態度仍然傲慢的莉莉,也不禁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啊~也是,我儘量說得簡單明瞭吧,李韻。」

「不可以說得太複雜喔。」

「也就是說,要我僞造命令書嗎?」

「可以啊,你要說什麼?」

「不,採用這戰術我方也會有很多犧牲者,寥寥無幾的兵力再減少並不是上策。」

面對創始十三人的薩法卡爾,先讓莉莉報告會見四皇子的詳細狀況。

「我能發言嗎?薩法卡爾大人。」

基·裘卡不解地歪著頭。

另外,薩法卡爾右手邊則依序是埃魯阿拉的幹部羣,離皇子最近的依序是察念堤、莉莉、優可、休梅爾、基·裘卡、雷浮拉夫堤與賽雅。

聽到薩法卡爾拒絕這兩種方法,平時不太開口的優可說話了。

薩法卡爾這男人擁有足以描繪壯闊構想的稀有才能,同時也能設想出實現這壯闊構想的手段。

「啊……原來是這樣!」

在由石磚打造的堅固三層樓裏,幹部們聚集於會議室。

薩法卡爾充滿自信,斬釘截鐵地說。

「我會拿著皇兄的信過去,當然是有簽名的。修拉特,你辦得到吧?」

「嗯,只要有範本就沒問題,有一天的時間就好。」

「會議結束後就拿信給你,因爲也要時間思考主要的內容,在那之前,你就先看信研究。」

「遵命。」

「那麼,」薩法卡爾面向大家。

「由於全軍進到羅庫薩斯會很可疑,四、五百人進去就好,主力軍團就在城外待命。然後,當晚進到城裏的士兵襲擊皇子宮,將留守宮裏的幹部及人員抓起來,同時先鋒部隊打開城門,讓外頭的主力軍團進來。這麼一來,城裏有一千或二千個士兵都沒問題,進到城裏的主力突襲留守部隊,解除他們的武裝。」

薩法卡爾問著「如何?」並咧嘴一笑。

「這麼做我方不會有太多犧牲,就能拿下羅庫薩斯城了吧?」

除了他自己,每個人都是訝異、佩服,又震驚。

「難、難不成薩法卡爾大人您……」

莉莉顫抖著聲音,以顫抖的指尖指著薩法卡爾。

「您是計算到這種事纔去見四皇子殿下的嚼?」

「嗯,就是這樣。」

「不事先通知,突然爲了進城而大聲爭執,是要讓羅庫薩斯的護衛兵對自己的存在與長相留下印象嗎……」

「對對,就是這樣。」

薩法卡爾調皮地眨著一隻眼睛。

(真是老謀深算,而且……也太陰險了吧。不過這種狀況,陰險算是種誇獎吧。)

莉莉的感想,想必跟大部分的人一樣。

唯一例外的是史黛拉史特拉。

(來到這裏之後,薩法卡爾大人的才能慢慢被髮掘出來,薩法卡爾大人開始發揮他的本領了。)

「不行不行不行,薩法卡爾大人,這樣很危險吧!?」

「李韻和尼姆涅摩就做我的護衛吧,畢竟能帶進城的兵力有限,兵力要全投入在壓制作戰上。」

「一旦帶走所有人,埃魯阿拉就會變成空城,這樣妥當嗎?這裏沒有軍團,若連留守的護衛也沒有,一旦發生什麼事就會無法處理。萬一,那些騎馬民族出動的話……」

薩法卡爾笑了一下,回擊史黛拉史特拉。

「……什麼?」

「我知道了。」

「關於這件事……」

薩法卡爾再度看向所有人。

「欸……不是,那個……咦?可、可愛?」

史黛拉史特拉問道。她也非常地困惑,非常地不解。

「說得也是,那就交給我吧,我不會讓人碰皇子一根汗毛的。」

「人數若是這樣,我想壓制得住。」

「我、我也會加油。」

「那兩人……也一起去嗎?」

「說得……也是。唔,沒問題,看起來一定會像那樣。」

「……」

「我打算將埃魯阿拉託給多魯鐸爾將軍。」

「遵命。」

「進到城裏的最多四、五百人左右,如果進城的人數太多,對方也會戒備,以這兵員數有辦法壓制羅庫薩斯的皇子宮嗎?」

「之後我會交代蘇菲準備侍女服,也會讓她事先教你們穿衣服和該有的舉止。因爲我想吸引羅庫薩斯城士兵和幹部的注意力,要儘量打扮得可愛一點。」

「敝人我芙蕾雅,必如皇子大人所願。」

「就是要扮成可愛的侍女啊。」

「不只蘇菲和傑菲,你也穿上侍女服吧,史黛拉。」

「休梅爾,你率領主力軍團在城外待命,到了晚上就移近城門的附近。如果出現信號或城門開啓,就刻不容緩地衝入城門,將城門或城牆上護衛的士兵抓起來,控制住城門這裏。接著主力進到城裏,在各個地方安置我們的護衛隊。」

「史黛拉史特拉要扮侍女!那有好戲看了!」

「那個,薩法卡爾大人。」

看到史黛拉史特拉紅著臉結結巴巴的模樣,李韻噗哧一笑。

「他們是我的僕人,以照顧我在羅庫薩斯生活起居的名義一起來。帶著侍女同行,羅庫薩斯守城昀人也會放鬆戒心吧?所以一開始是我帶著他們兩人,與城門的護衛兵進行交涉。」

莉莉訝異地張著嘴巴。

「有什麼事嗎?察念堤。」

「所以說。」

不只是他,從表情和態度看起來,其他幹部肯定也在想同樣的事情。

察念堤發愣地張著口,眼睛眨啊眨。

察念堤沒有隱藏內心的狐嶷,直直盯著薩法卡爾。

「因爲我是進行這麼大的任務還帶著可愛侍女的傻瓜啊,侍女越多越好,所以你也扮成可愛的侍女吧。」

「是、是的,您都這麼說了,感覺上也不會真的不想扮成那樣啦……」

「可、可是將埃魯阿拉託給他,他會輕易答應這件事嗎?」

「將軍是個老實人,應該會接受這個要求吧。畢竟我們是爲了討伐企圖叛變的四皇子纔出城,低頭拜託他在這段期間保護埃魯阿拉,他想必不會拒絕吧。」

「原……原來如此。」

「因爲以我的立場,即使受到羅基希奴囑託留守羅庫薩斯也不奇怪,所以纔會利用這一點。說到這裏有問題嗎?」

「帶著侍女同行,看起來就沒有加害之意。不僅如此,進行這麼大的任務還帶著可愛的侍女,薩法卡爾果然如傳聞所言是個傻瓜啊,對方的確會這麼想呢。」

李韻一敲打胸膛,豐滿的雙峯就大力搖晃,隔壁的尼姆涅摩與長桌對面的莉莉和優可全都不悅地蹙起眉頭。

察念堤神情不安地舉起手。

「收到了。」

「你問爲什麼,說這裏變成空城很麻煩的下就是察念堤你嗎?我也是這麼想啊,所以託給信賴的人比較好吧?」

「莉莉、優可、芙蕾雅各自率領一百名士兵,與古洛斯的一百名合在一起就是四百了。總之,這些就是壓制皇子宮與兵營的部隊,如果能進去五百人,一個部隊就安排一百二十人好了。」

「有何吩咐?皇子大人。」

「扮成可愛的侍女!」

薩法卡爾的目光變得銳利。

察念堤也面露難色地探出身來。

「扮、扮成侍女?」

「關於這點沒問題,我已經想好幾個預防的對策了。」

史黛拉史特拉瞪大眼睛,相較之下李韻表情卻很開心。

察念堤安心地吐了口氣。

(這皇子在說什麼啊?雖然總有一天會被傳開是沒錯,但現在被知道是最危險的時候吧?畢竟我們率領軍團去安布羅州了啊,這樣不就跟埃魯阿拉沒有護衛兵是一樣的意思嗎?)

「古洛斯,你從你的部下中挑出一百人來,編入進城的部隊中。」

「欸?不是……咦?爲什麼要這麼做!?」

「沒錯,那樣剛剛好。」

「交給我吧,我會以可愛侍女的身分,好好伺候皇子殿下的。」

察念堤舉起右手。

「首先要解除封鎖與帝國領土外的交通。」

「什麼?拜託什麼?」

「那麼,請問是什麼樣的對策呢?」

李韻突然大聲笑出來。

「嗯,我也想到對策了。」

「哇哈哈哈,當然要扮啊,包在我身上沒問題。我只要穿著一般的侍女服,做出一般的言行舉止,看起來就像是一般的可愛侍女。對吧,尼姆涅摩?」

「是的。」

「不、不愧是皇子殿下。」

「就算他願意接受這要求,但看到我等奇怪的行動,會不會就不把埃魯阿拉還回來呢?而且討伐四皇子的我等不是要奪取安布羅州嗎?這樣一來,多魯鐸爾將軍不僅不會把埃魯阿拉還回來,還會攻擊我們不是嗎?如果州都被奪走,羅基希奴皇子的軍團會進退不得,那我等不也會進退不得……不是會變成這樣嗎?」

「可是,薩法卡爾大人啊。」

「不只你們,史黛拉史特拉和修拉特也是,還有蘇菲和傑菲也要同行。」

「欸?」

莉莉、優可、芙蕾雅三人挺直著腰桿回答。

「如果是多魯鐸爾將軍就值得信賴,我不認爲他帶兵進來後會拿下埃魯阿拉,畢竟他跟我不一樣啊。」

莉莉的表情也像是無法接受。

李韻露出「我呢?」的表情指著自己。

「不,你也一起來。」

「不是不是,不是我說的,我是猜想羅庫薩斯的士兵們可能會這麼說而已。」

「那麼,莉莉。」

她內心感到欣慰,對日後的發展抱有很大的期待。

「薩法卡爾大人判斷皇子宮會留有幾名兵力呢?」

說完,薩法卡爾咧嘴一笑。

「嗯,李韻和尼姆涅摩也要拜託你們了。」

「唔唔,遵命。」

其他人也都大喫一驚,而且這次驚訝的程度非同小可。

察念堤從椅子上跳起來。

「如果解除巴魯嘎利山頂的封鎖,皇帝陛下駕崩一事不就會被蠻族知道嗎!」

沒人回應,但那不是反對的意思,應該說是被嚇傻而發不出聲音比較正確吧。

「請問您究竟準備了什麼樣的對策呢?」

「什……什麼?」

聽到薩法卡爾的話,所有人重新注視著他。

察念堤狼狽地問道。

「什……什麼!?」

「這種大事件總有一天會被傳閱,反正都會被知道,就利用在我們想讓對方知道的時機吧。」

「你還是一樣毒舌啊,史黛拉!」

史黛拉史特拉露出詫異的表情,李韻和尼姆涅摩也一臉訝異。

「遵命。」

史黛拉史特拉佩服地低語。

「怎樣?願意嗎?」

「很好,那就這麼做吧。」

「我我我我也要嗎!?」

不知是否發現到與會者的想法,薩法卡爾依舊態度平靜地接著說。

「什……什麼?」

「這個嘛,城市裏若留有一千,守在皇子宮內的就是兩、三百人的程度吧?若留有兩千,應該就是五、六百人?」

「我……本人和基·裘卡、賽雅留守在埃魯阿拉……的意思嗎?」

另一方面,反觀薩法卡爾的直屬家臣。

芙蕾雅頻頻扭著脖子,李韻像是放棄思考,東張西望地看著周遭狀況,尼姆涅摩依舊低著頭,修拉特仰望天花板沒有動作,古洛斯粗壯的臂膀雙手抱胸,皺著臉咕噥著。

跟埃魯阿拉的幹部一樣,他們也不曉得薩法卡爾的意圖和目的。

史黛拉史特拉也努力去思考,她不允許自己舉手投降說不知道,那是身爲薩法卡爾教育官的矜持。不過,這個時機讓蠻族知道皇帝駕崩的消息剛剛好,她不明白皇子爲何會這麼說。

不管怎麼想,現在消息傳開應該是很危險的。這理由跟察念堤說的一樣,爲了討伐四皇子而出動軍團,埃魯阿拉就會變成空城。

(光是皇帝駕崩蠻族就可能有所動作,要是知道埃魯阿拉空無一人,那些傢伙肯定會出動吧。但薩法卡爾大人卻……不對,等等!)

史黛拉史特拉發現到一件事。

(埃魯阿拉不是空城嗎?這表示就算蠻族攻過來也……不對,可是難不成……)

察覺到可能性的史黛拉史特拉,小心翼翼地偷看薩法卡爾時與他四目相交。他露出微笑,於是史黛拉史特拉確信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薩法卡爾大人在想什麼?爲何要做這麼危險的事呢?)

薩法卡爾的父親——羅姆尼耶斯一世也是能夠冷靜思索危險情勢,平靜渡過危險大橋的男人,但薩法卡爾的危險程度又跟身爲父親的皇帝不太一樣。

(不對,應該說是資質不同吧。一世陛下的危險屬於爽快的那種,但薩法卡爾的危險可說是細心又縝密。雖然這比喻很奇怪,但也只能這麼說了。)

史黛拉史特拉發現自己被薩法卡爾的危險所吸引,因而渾身顫抖。

「那個……我實在……本人實在猜不透薩法卡爾大人的想法。」

察念堤以帶有些許無奈的口氣說。

「不過,那似乎是薩法卡爾大人以明確的目的作爲基礎所擬定的構想,既然如此我們就不便多說什麼了。要做,就去做吧。」

「察念堤大人啊。」

「怎麼了,莉莉?」

「自己不用負責任了,變得跟之前判若兩人,好積極喔。」

「吵、吵死了!我本來就是個積極的男人啊!」

「如果做好聯絡的工作,會准許你偷看我洗澡。」

她喃喃說著。

「盡情伺候這種事,連我都還沒做過。」

一邊想著這種事,薩法卡爾向基·裘卡補充事情的狀況。

「再給我廢話,就用桅杆插你屁眼,讓你浮在河川上喔?」

「已經太晚了,大人會在地獄後悔自己的輕率喔?」

先不管這個了。

「呵呵呵,很好,畢竟大人說的話感覺也是不無道理啦。」

被指名的三人站起來。

「如果發生什麼異樣,或是即將發生異樣時,希望你能聯絡我,但這要怎麼做呢?」

(這、這個暴力小女孩,真的要揍我嗎!?好危險好危險,被她真的揍下去就真的會死啊。)

「大人謝罪的模樣,還挺有模有樣的嘛。」

「皇子大人的寢室是輪到敝人我芙蕾雅照料,不需要你盡情伺候.」

「那麼,薩法卡爾大人。」

「現在沒有。」

芙蕾雅、李韻及尼姆涅摩眼露兇光。

「現在是沒有,但會有需要你的時候。」

「唔?」

由於薩法卡爾笑了出來,兩人只好閉上嘴巴。

「是嗎?那麼我就去皇子大人的寢室,盡情伺候您吧。」

莉莉一瞬間露出不甘願的表情,但既然薩法卡爾制止她也不能再做什麼。

「是。」

「馬上會準備交給對方的文件,要你轉速的內容之後會詳細跟你說,等等能來我的辦公室嗎?」

莉莉邊說邊拗關節,發出咔啦咔啦聲響的身影,只有外表看起來是個可愛的小女孩,感覺非常不相稱。

「休梅爾,剩下的兵員做出擊準備。」

芙蕾雅瞪著賽雅說。

「遵命。」

他也跟史黛拉史特拉一樣,掃視全場的人之後才慢慢開口。

「知、知道了啦,我跑一趟就是了。」

李韻挺起上身,抬頭挺胸說道。

「眼睛看著前面腳步卻往後退,畏縮不前不就是你的長項嗎?」

「你敢偷看我娘子洗澡,我就把你打成肉醬!」

「啊,我給那些女孩們一個預言吧。」

三人嚇一大跳,上半身往後縮。

「接著是莉莉、優可、休梅爾。」

「收到。」

「好了,開玩笑的啦,監視多魯鐸爾將軍的動向沒問題唷。」

「到時就派雷浮拉夫堤跑一趟吧。」

「基·裘卡,派至多魯鐸爾將軍那的使者,就由你擔任了。」

「不是不是,不是這意思啦。本姑娘也無法明白薩法卡爾大人真正的目的,但卻贊同你說的要做就去做喔?」

「遵命,薩法卡爾大人。」

察念堤在內心暗暗鬆口氣。雖然知道最好不要隨便吐嘈她,畢竟對手是莉莉,但不只是他,滿嘴廢話的人還有很多,這是因爲她的外表是可愛小女孩吧。

「就是說啊,你這個人挺危險的,離皇子遠一點啦。」

「好了莉莉,到此爲止。」

「嗯嗯,您放心吧,他有什麼動作我就脫衣服嗎?」

莉莉準備起身,薩法卡爾出聲制止。

「哈哈哈哈,你們還真是逗趣呢。」

「那麼,各自進行準備吧。」

「這不就是在囉哩叭嗦嗎!」

「哈哈哈哈哈。」

「明白了,皇子大人。」

「是這樣沒錯啦。」

「這樣的話,我晚上過去吧,到時會盡情伺候您喔?」

芙蕾雅和李韻面露狐疑地看向她,尼姆涅摩立刻別過頭去。

「雷浮拉夫堤這男人的興趣是偷窺,所以大家入浴或如廁時要小心一點喔,這傢伙不論何時何地都在偷窺。」

察念堤連忙按住自己的嘴巴。

芙蕾雅、李韻及尼姆涅摩氣呼呼地看著自己的視線,令他感到很有壓力,薩法卡爾向賽雅擺擺手說。

「包在我身上,不過是一、兩匹馬,我有辦法駕馭的。」

賽雅妖豔地對著他笑,芙蕾雅、李韻和尼姆涅摩緊張起來。

由於話題又被岔開,爲了讓議事順利進行,史黛拉史特拉站了起來。

雷浮拉夫堤說著藉口,賽雅嚇唬他說:

「古洛斯。」

薩法卡爾假裝沒看到那三人——芙蕾雅、李韻、尼姆涅摩,對賽雅說話。

薩法卡爾說完,賽雅便舉起手。薩法卡爾召集的正式會議,賽雅仍照例只穿了暴露的衣著。

尼姆涅摩喃喃說著。

「我沒有事情做嗎?」

「你也快點選出隨行士兵,選完之後帶著主要部下向芙蕾雅、李韻、尼姆涅摩、莉莉、優可和休梅爾他們介紹。因爲若不曉得彼此的長相,會妨礙到今後的作戰。」

「欸?」

「留下來的幹部不就只剩我跟你嗎?」

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雷浮拉夫堤眼睛一睜。

史黛拉史特拉掃視全場,但無人提出意見。

「關於薩法卡爾大人的提議,也就是將守備薄弱的埃魯阿拉防守交給多魯鐸爾將軍這件事,實際進行時各位有沒有什麼問題呢?」

原本站起來的她再次坐下。

「拜託你,離開這裏吧。」

「我嗎?」

「多虧薩法卡爾大人才留你一命喔,察念堤大人。」

覺得好玩、有趣,或覺得有些尷尬地看著察念堤和莉莉吵架的那些人,也恢復嚴肅的表情點頭回應。

(傑菲因爲不常說話無法用聲音來判斷,可是基·裘卡是連聲音和說話方式都無法區別呢。)

「本姑娘纔沒有囉哩叭嗦,只是在揶揄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個性啦。」

莉莉眼神不屑。「是這樣嗎?」她諷刺地說。

「啊,對不起,把薩法卡爾大人的話放在一邊徑自聊起天來,真是非常抱歉。」

賽雅朝一臉無力的薩法卡爾咯咯咯地笑。

「遵命。」

「不用了,我不到晚上是不會回寢室的。」

「不是這個啦。還有,老說那方面的話很危險又麻煩,以後別說了。」

「是什麼?要我脫衣服的話就會脫喔?」

高聲大笑站起身的雷浮拉夫堤,右手用力握起拳頭。

「那就別囉哩叭嗦講那麼多。」

「我開船挺行的,騎馬就不擅長了……」

「我知道了,薩法卡爾大人。」

「別抱怨,就去一趟吧。」

「多魯鐸爾將軍率領援軍進入埃魯阿拉之後,我希望你能替我監視他的動向,可以嗎?」

(可是,你已經差不多是一絲不掛了吧。)

聽到賽雅這麼說,芙蕾雅、李韻和尼姆涅摩都嚴陣以待。

基·裘卡的五官精緻如女性一般,但體型卻像個男性。可是基·裘卡穿著寬鬆的衣服及褲子,因此身體線條並不明顯,所以無法斷言是男性。畢竟薩法卡爾在自身附近就見過,外表是可愛女孩但其實是男孩的實際例子。

史黛拉史特拉一催促,薩泫卡爾便站起來。

「不過,說本姑娘平胸什麼的、垂直什麼的、峭壁什麼的、洗衣板什麼的、胸部凹下去的傢伙,有人活下來的嗎?」

站起身的基·裘卡,態度誇張地彎腰深深一鞠躬。

「我再重覆一遍,莉莉與優可,你們去挑選帶到羅庫薩斯的人,因爲是要壓制皇子宮和城裏的部隊,選能幹一點的。」

「吵死人啦,你這個平胸的矮冬瓜!」

巨漢古洛斯慢吞吞地站起來,室內頓時感覺變得狹窄。

「拜託!不要隨便亂講話!我好不容易這麼積極,你想潑我冷水嗎!?」

察念堤、莉莉、基·裘卡和休梅爾一臉「這人沒救了」的表情,仰望著天。

察念堤不斷低頭道歉,莉莉又馬上從旁插嘴。

「那個,我想該重回正題了。」

古洛斯粗壯的手臂水平伸長指著芙蕾雅,她連忙在眼前左右擺動兩手,而且擺得很激烈。

「我說過了,我完完全全壓根沒有要跟你成親的意思啦。」

雷浮拉夫堤頓時小聲說:

「那就是偷看也沒關係囉。」

「不是不是不是,也不是完完全全壓根偷看也沒關係。應該說,你敢偷看,我就親手將你大卸八塊。」

「我倒是不會做得那麼過分,如果你不怕那兩個重要的黃金制寶玉被摧毀的話,那我也可以允許你放膽過來看。」

(你纔是最可惡的吧!)

男性們在心裏大大吐槽。

(真受不了,爲什麼這些人能在談重要話題的時候,像這樣完全偏離正題啊,再這樣下去也會偏離了吧。)

史黛拉史特拉氣惱地瞪著出席人員。

「迴歸正題!可以嗎!?」

看到史黛拉史特拉兇狠的眼神與憤怒的表情,所有人都大力點頭。

「薩法卡爾大人,其他還有什麼該事先準備的嗎?」

「就先這樣吧。史黛拉,我不在時傳令兵回來了幾個?」

「是的,回來十人左右。今天的還不曉得,昨天爲止的人數已記錄在報告書上。」

「能給我看看嗎?今天的就口頭報告吧。」

「遵命,報告書要帶過來嗎?」

「不用,我會回辦公室,在那邊看吧。那麼……」

薩法卡爾站起來,看著所有人。

「大家快去準備吧。」

史黛拉史特拉也和莉莉抱持相同的感想,但那也跟莉莉一樣,並不是負面的評價。

「那是預料中事,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動作。」

薩法卡爾笑了起來。

「不過,地理的因素很麻煩。」

「怎麼可能。」

5

「若是薩法卡爾大人,我想應該辦得到。」

大約看過一過後,再將報告書放回桌上。

「可是,皇太子殿下順利繼承皇位,帝國就不會陷入混亂,能夠安安穩穩的不是嗎?」

「您的意思是,討伐羅基希奴是壯大勢力的第一步吧。可是……就算成功討伐謀反的羅基希奴大人,取得安布羅州,中央不會要求我們還回去嗎?」

回到辦公室的薩法卡爾,先將皇兄的信交給修拉特,接著具體地向基·裘卡指示謁見多魯鐸爾將軍時的說話與接待方式。吩咐他們快去準備後,便讓兩人回去。

「您該不會拒絕吧?」

各自回答後,全員站起來。

「不過倒也不全是壞事,因爲能跟中央的動亂拉開距離。勢力小的時候要是被周圍的爭端扯進去,最糟的狀況就是玉石俱焚、兩敗俱傷,所以在勢力壯大到某種程度之前,最好與中央的鬥爭保持距離。」

「我自始自終都只是爲皇太子殿下出一份力而已,我完全不會顯露出自己想成爲帝國之主的企圖,所以中央若要求還回去,我也不會拒絕。」

「應該會吧。」

「終於要開始了,那是確立我能走到哪裏的重要一戰。」

「安布羅州被東方外圍各州所覬覦,具有重要的位置。以皇太子那派的角度來看,會想避免這裏被反對勢力奪去吧。」

從椅子上起身的薩法卡爾,大大地伸著懶腰。

其實是史黛拉史特拉。

「實際的問題是,我如果對沒有主人的安布羅州置之不理,只會招來周遭餓狼的覬覦,必須要有人控制那個地方纔行。然而情勢動盪的中央沒有餘力管這個,所以只好由找來控制了。」

笑著說話的薩法卡爾,他的笑容令史黛拉史特拉的心揪了起來。

「而且史黛拉,就算他即位了也無法好好統理帝國。各地的勢力紛紛獨立,帝國將會四分五裂吧,如此一來,二世皇帝所治理的帝國等於是舊王國的領域,甚至是更小的範圍。」

「等帝國的混亂平息時再還回去,在那之前先由我保管。我會這麼回答吧。」

薩法卡爾低聲呢喃,微歪著脖子。

「您說得沒錯,這裏離中央太遠了,資訊進來的太慢。」

「皇太子殿下繼承陛下的皇位,成爲羅姆尼耶斯二世的事情,會由宰相凱魯該力向各州通報吧。」

(不行不行,好像被迷惑了。不對,是已經被迷惑了吧。)

「現在沒有大動作啊,也是啦,那隻限定在使者已經回來的幾個鄰近的區域,不過使者還沒回來的有些地區有所行動也是確實之事。」

史黛拉史特拉愈來愈佩服薩法卡爾的深謀遠慮。

「所以說。」

(中央爲了控制動盪的情勢的確已分身乏術,搞不好從與周遭反對勢力對抗的中央角度來看,的確無法顧到這一邊,連派兵的餘力都沒有吧。既然沒有兵力,也不可能派個州長官過來,那麼交託薩法卡爾大人保管也無妨,畢竟動盪平息後就會還回去……這麼想也不奇怪。況且,如果採取強硬手段,就是從盟友的手上搶奪,如此一來其他的友伴只會叛變。不對,在那之前會讓好不容易支持自己的薩法卡爾大人變成敵人,爲了避免這種事發生,也只能先交託給他了。)

史黛拉史特拉將拿來的整疊報告書放在桌上,薩法卡爾拿起報告書開始翻閱。

(父皇意外死亡的詳細狀況仍不得而知……)

(我已經有跟隨到底的覺悟,所以薩法卡爾大人,到您可以施行心中所想的戰役前,到您可以獲得認同前,請堅持到底。)

(薩法卡爾大人該不會是個無惡不作的大壞蛋吧。)

「是。」

「那麼,修拉特和基·裘卡,你們兩人來我的辦公室。」

薩法卡爾說得沒錯,自己一旦說出要成爲帝國君主的當下,他也會跟羅基希奴一樣成爲謀反人士吧。就勢力仍稍嫌不足的薩法卡爾來看,最好要避免這樣的狀況,這點史黛拉史特拉也很明白。

「我也不曉得能不能,但老實說我想統理帝國,我想阻止帝國的分裂。父皇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寶物散佚,我很不甘心。」

鼓起幹勁的人。

「無論如何,我都只是基於保管的立場,且保證適當的時機一到就會還回去,中央也不會再多說什麼吧?」

薩法卡爾動作誇張地搖著頭。

(薩法卡爾大人設想得真周到。)

「遵命。」

史黛拉史特拉迅速在腦內演練一遍。

「這麼說來,薩法卡爾大人能統理帝國嗎?」

「您說的道理我明白,但中央會接受嗎?」

這樣的笑法明明跟薩法卡爾不配,史黛拉史特拉卻覺得很安心。

「可是如果還回去,薩法卡爾大人支配的領地和兵力就和以前一樣……不就徒勞無功嗎?」

亢奮的人。

「因爲我不太熟悉皇太子的事,父皇若再活個十年,不對……再活個五年,皇太子或許就能順利繼承帝國,但現在不行,那人現在還無法統理帝國。」

「……這樣啊。」

「在這裏。」

「會……這樣嗎?」

「謝謝你,史黛拉,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能讓我看看傳令兵回報的報告書嗎?」

薩法卡爾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好。」

話雖這麼說,薩法卡爾身上卻看不見特別亢奮或特別高昂的氣勢。

薩法卡爾坐在大辦公桌對面的大椅子上,靠著椅背說:「那麼,」然後看向史黛拉史特拉。

「不可能順利繼承皇位啊,你也看到了,羅基希奴爲了阻止皇太子即位馬上就有動作。雖然報告還沒有進來,但其他地區也確實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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