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集訓

一

『第一國魔王軍重整據點，局內規定：

不違魔道，不行袒露，不過度接觸，明辨人類社會之常識也（抱持身爲魔王軍的尊嚴，不在人前裸露身體，不做過度的肌膚接觸，遵守人類社會的規則）。

違背上述條文者，處以禁食晚餐之罰也（違反的話就沒晚餐喫！）。』

「……以上就是集訓所的規則。」

一大早就滿身創傷，到處綁着繃帶的賴光宣讀規則。

「都、都是大家亂來的關係……」露琪菲不滿地別過頭去。

「真是非常抱歉。」雷吉娜深深地低頭道歉。

「和賴光一起洗澡很快樂的說。」蕾歐不滿地抱怨道。

「陛、陛、陛下的個性那麼不坦率，白忙一場是常有的事，別在意！」儘管慌慌張張，瑪尼斯仍是華麗地失言了！

「瞭解，大哥！」綱仍是依照慣例，開心地點頭答應。

附帶一提，全員穿的都是綱所準備的天陵學園的運動服，而那六人所在之處，是私立天陵學園後方集訓所的集會室——

昨晚，收拾善後完畢後，綱來到川田莊MKII，隨後全員一起喫晚餐，在一陣混亂之後，度過和平的夜晚……然後隔天早上，賴光在自己的牀上一醒來！

「啊！？」

牀鋪上………………只有賴光一人。

「呼～……昨晚爲了睡的地方爭吵了一番，畢竟潛入牀上這種……老梗的劇情……不可能發生吧。」

不知爲何，昨晚即將就寢時，雷吉娜、蕾歐、瑪尼斯三人相繼表示，想要在賴光的牀上進行護衛，露琪菲也莫名其妙地生起氣來，最後在綱的仲裁之下，決定讓賴光睡在自己的牀上，五名女生則是在客廳鋪棉被睡覺。

「大家的好意我是很高興，但是一起睡的話，我、我可能會把持不住，露琪菲陛下也說過不可沉溺色慾，而且這也是讓我爲了成爲堅定不移的男子漢！」

賴光伸個懶腰，悄悄地走出自己的房間。

時鐘的指針還不到七點，走廊上靜悄悄的一片。

『……昨晚朕聽綱說，在忘卻世界……沐、沐浴的時候，有替對方洗、洗背，進行交流的習俗。』

「那麼要將大哥的藏書、藍光片和電腦資料都報廢嗎？」

不知何故，綱一臉得意的表情。

「所以說，露琪菲陛下～～！」

看來想逃離柔軟擠壓的感觸是不可能的。

這是最壞的時間點。

「你、你、你、你這個臣服於色慾魔王的大笨蛋啊啊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冷靜下來喔，綱？」

『雖然朕也覺得一、一絲不掛地洗背……並不太妥當，不過對忘卻世界的習俗陌生也不是件好事，因此朕………………要進去囉？』

「因爲昨晚大家說想要認識日本，所以我從大哥的藏書和藍光片中，選擇了一些教給她們。」

「我太多心了啦………………」

「然後綱小姐就讓我看了賴光先生所喜愛的『漫畫』與『動畫』……上面有描述，忘卻世界的客人……特別是女性，會和男性家主在浴室不期而遇，這時得幫對方清洗身體纔行。」

「我聽綱說過，洗澡時是最危險的時刻，所以我攀附在天花板上，等待賴光進來。」

「沒問題的！新的川田莊……命名爲Z川田莊的大樓也正在建設中了。」

「就、就因爲那樣……」

突然，有個既柔軟又有重量的感觸，支撐住兩人。

「我也是！」

蓋着蓋子，可加熱的浴缸，附有蓮蓬頭的沖洗場，在這個家庭用的標準浴室內……仍是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對於賴光的問題，蕾歐毫不在乎地回答。

「我、我等您很久了！」

「而且……你喜歡別人幫你洗背對吧？綱拿來的『漫畫』與『動畫』是這麼畫的哦？」

「欸！？」

「什！？啊！所、所以說……聽我說話………………唔喔喔！」

「那麼我就失禮了。」雷吉娜說道。

蕾歐有些害羞地笑道。

昨晚決定好睡的地方後，賴光本想去洗澡……但是看到雷吉娜等人的眼神後，他還是有不好的預感（具體來說就是怕她們會進來浴室），所以最後就沒有洗澡了。

『但是綱有說過喔？她也說賴光一定會跟朕客氣。』

再過了五分鐘後，綱抱着大量行李過來……

驚慌失措的賴光連嗓子都啞了。

站在化成瓦礫的川田莊MKII前，賴光忍不住怨恨地瞪着綱。

『那、那個、賴光啊……』

「爲、爲什麼你會在浴缸裏！？

「爲、爲什麼要那麼努力呢！？

「不可以突破啊！」

「瑪、瑪尼斯小姐！？」

「欸！？爲什麼你一臉得意地無視我個人的隱私呢？」

「………………………………………………………………那、那個、賴光啊。」

忽地，喀啦喀啦喀啦……浴室的門打開。

（擠呀擠，晃呀晃）相當柔軟又有重量的感觸，夾住賴光的腹部和背部，不肯放開……而且沒穿衣服！

「露、露琪菲陛下……所、所以說……」

「說、說起來，我的書架不是和初代川田莊一起消失了嗎！？」

「不過話說回來……在我把大哥特別喜愛的作品告知之後，大家都超級熱心地學習，也非常快速地逐漸學會日語的閱讀。」

賴光一邊鬆了一口氣，一邊進入浴室……

金色的頭髮，靈活的大眼，臉頰微紅的蕾歐……果然也是全裸。

喀磅！只見浴缸的蓋子發出聲音打開了。

「又盛大地毀壞了呢，大哥！」

露琪菲大鬧一陣之後（雷吉娜、蕾歐和瑪尼斯則是拼命地協助……更正，是阻止破壞），或許是恢復理智了吧，她像是鬧彆扭般，抱着雙腿，坐在角落。

「不行。」

——好、好舒服……不行啊，我！我不能敗給誘惑！我要改變啊！

——露、露琪菲陛下！？爲什麼在這種時候！？

「前人有留下這樣一句名言佳句……忍耐的限度就是爲了被突破而存在。」

——快、快要撐不住了……！？

「不是那種問題！都是你灌輸露琪菲陛下、雷吉娜小姐、蕾歐和瑪尼斯小姐奇怪的知識，害、害我一大早就很悽慘哦？」

「我、我不是客氣！」

「我、我讀的書上也是這麼畫的！」

——你教了她什麼東西啊，綱～！

就這樣，兩人糾纏着快要倒下的時候……

現身的是全裸的瑪尼斯——滴落的水滴和緊貼在身上的黑髮，讓她看起來相當性感。

身上圍着一條浴巾的露琪菲，看見浴室的慘狀後，整個人僵住。

她腳一滑，朝着賴光倒去。

「趁現在去沖澡……」

「這、這有許多……誤、誤會………………」

那是宛如自地獄深淵響起的低沉聲音。

「我也是聽綱大人說過，所以在隔壁的廁所裏豎耳傾聽……等待賴光大人進入浴室。」

「我聽說是像這樣，用自己的身體來清洗，應該沒有錯吧？」

「喂！？」

「什、什、什麼時候來的！？」

初代川田莊全毀時，露琪菲並沒有參加其中！

綱果然還是一臉得意。

「畢竟瑪尼斯小姐、雷歐和雷吉娜小姐都還在睡吧。」

「蕾歐！」「蕾歐小姐！」

「！？」

五分鐘後……川田莊MKII正式啓用後，只經過一晚的時間就全毀了。

不知爲何，進來的人是一絲不掛的雷吉娜。

透過浴室的鏡子，可以看到三人溼潤的眼眸，然後……一股無法抗衡的甘甜香氣飄來，讓賴光什麼事都快要拋至九霄雲外了。

「我們連戰連敗，賴光先生還肯成爲我們的軍師，我爲了答謝您，所以向綱小姐打聽了能令賴光先生高興的方法。」

「話、話說回來！」

如果那時露琪菲也加入的話………………！？

三人彼此點頭相應，隨即蕾歐抱起賴光，讓他坐在浴室的椅子上，瑪尼斯與雷吉娜則是分別從左右，用胸部夾住賴光的手臂。

「我、我們一起清洗吧，蕾歐小姐！雷吉娜小姐！」瑪尼斯說。

「當然，爲了預防萬一，我都事先買好同樣的東西做爲備份。順便一提，電腦中的資料也有利用雲端服務，做好了萬全的備份。」

儘管看起來有些緊張，瑪尼斯的表情仍是顯得自豪。

「沒有！」

「沒問題，我會保護你的。」蕾歐道。

「喔啊！？」

「那種充滿意外事故的世界，正常是不會出現的啦！」

賴光拼命拼命再拼命地維持着理性……

賴光敲了敲盥洗室兼更衣室的門，問了聲「沒有人吧？」纔打開門。

剛好背後是蕾歐，左右是瑪尼斯和雷吉娜，賴光就像被三人抱住的感覺，三重溫柔的感觸，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網……

賴光立刻如此斷言。

「雷、雷、雷、雷、雷吉娜小姐！？」

「不、不過聽到綱小姐建議說，賴光先生一定謹慎小心，會先確認裏面是否有人，所以我就在躲在浴缸裏等待了！」

「呀啊！」

喀啦喀啦喀啦……浴室的門再度發出聲響，被打開——

賴光全身上下都傳來非常不好的預感。

從更衣室傳來露琪菲的聲音。

「所、所以說爲什麼要那麼努力呢！？」

「請別突破啊！」

「好危險啊，你們兩人。」

賴光半強迫地切換了話題。

「聽說忘卻世界有這樣一句話，叫做『入境隨俗』。由綱大人所推薦，賴光大人喜愛的『漫畫』與『動畫』中也是這樣畫的……所以我才很正常地採取了行動。」

嘩啦一聲，瑪尼斯從浴缸中出來。

在無人的更衣室裏，賴光迅速地脫下睡衣，然後往浴室內窺視。

「如、如果不是你多話的話……」

「所、所以就是這樣，請讓我爲賴光先生洗身體。」

「我拜託你去辦集訓所的事，結果如何了？」

「已經順利取得使用許可了。」

「每年這個時期都是棒球社在使用，虧你能取得使用許可呢。」

「這個嘛，那就是所謂的同行知內幕啦……棒球社不知爲何改變行程去遠征了，所以沒問題的。」

綱說着露出奸詐的笑容……

就是因爲這樣，六人來到私立天陵學園後方的集訓所（二層樓建築，二樓有兩間八坪的和室，一樓有準備集會室、食堂、澡堂、廁所，平常這個設施是由運動社團做爲集訓之用）。

「大家請注意聽我說！」

在集訓所的集會室裏，賴光環視四周，只見除了鬧脾氣的露琪菲之外，大家都乖乖點頭回應。

「接下來在黃金週的十天裏，我們要舉行魔王軍強化集訓，爲了不牽連到無關之人，而且也爲了防範代行者在夜間襲擊，我已經拜託瑪尼斯小姐，爲這個集訓所施加驅人之術和封魔之術改了。」

依照瑪尼斯說，封魔之術在封鎖魔力的同時，也有阻絕魔力探知的效果。只不過如果用和代行者相同的術法，那魔力將會減退太多而變得無法動彈，而瑪尼斯說「那種小事很簡單」後，改編出可以勉強殘留魔力的改良版『封魔之術改』，於是請她在集訓所施下那樣的術法。

不過，這也代表露琪菲們在集訓所內，也只能發揮出和人類同等的力量就是了……

「即使如此，一旦解放魔力，仍是有被代行者發現的風險，所以……請你們務必要注意，那麼……拜託你了，露琪菲陛下。」

賴光退後一步，對她催促道。

「這、這個嘛……朕的軍師賴光所說的話，大家也……要小心注意喔。」

露琪菲有點結巴且口齒笨拙地說道。

「遵命，露琪菲陛下。」雷吉娜回答。「好，知道了，陛下！」蕾歐答道。「是、是、是的！」瑪尼斯答應。「請交給我吧，露琪菲陛下。」綱回答。衆人以站得直挺挺的露琪菲爲中心，抱着雙腿，坐着點頭答應。

六人所在的集會室裏，桌子和椅子都已收拾走了，呈現出空曠的空間。

「那麼賴光，我們在這種地方要做什麼呢？什麼是集訓？」

「集訓就是指一同起居生活，以短期間提升等級爲目標的特訓。」

聽到賴光的說明，魔王軍的四人略帶興奮地發出歡呼。

「嗯嗯，開始吧。」露琪菲說道。「拜託您了。」雷吉娜回答。「是～！」蕾歐答應。「盡、盡、盡、儘管來吧！」瑪尼斯說道。「記錄就交給我吧」綱充滿幹勁地回答。

「訓練怎麼樣了？」

全員動作參差不齊。

在那之後，綱依照賴光的指示，對她們訓練了吧。

「立正！」

露琪菲、雷吉娜、蕾歐、瑪尼斯、綱等五個人的頭上浮現問號。

綱滿臉通紅，開心地如此宣言，只見四人臉頰抽搐，把頭轉了過去。

「是、是嗎……」

「怎麼了？大哥？」

「這是進行集團行動的基本訓練，就請你們當成爲讓之後能有效率地學會團隊合作而打的基礎，壬生一家的組員們也是從這個開始的，不做準備地進入團隊合作的程序也只會失敗而已，請腳踏實地，慢慢地循序漸進。」

露琪菲略感困惑地詢問賴光，其他三人也困惑地看着彼此。

賴光一邊對四人下達指示，一邊招手把綱叫過來。

——不愧是綱……

一邊接過賴光遞出的訓練菜單，綱一邊側着頭感到不解。

「「「「辛苦了！」」」」

四名少女的視線都集中在綱身上。

爲了轉變微妙變得惡劣的氣氛，賴光開口說道：

「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向後轉！」

「今天的訓練結束了！」

「這是這之後的訓練菜單，你應該知道要點吧？你之前也做過的……」

「辛、辛苦了……」

「大家雖然能閱讀日文，但是對書寫還不擅長，所以請再稍微等待一下。」

「大哥有什麼打算呢？」

「「「「喔喔！」」」」

「方、方向性！？」

就在那個瞬間……

四人聽從賴光指示，橫向排成一列。

「那和作戰或戰術不同嗎？」

「那就靠你了，綱。」

「露琪菲陛下和雷吉娜小姐、蕾歐、瑪尼斯小姐，我要請你們做這兩個動作。」

「雖然還有些粗糙之處，不過考慮這是最初的訓練，要說她們做得好應該也無不可吧。」

「話雖如此，畢竟還是差得很遠，從明天起要進行更正式的訓練……」

「這就是『立正』和『向後轉』。」

「所謂的戰略就是指『最終目標』或『全體的方針』，個別的作戰或戰術，就是爲了達成戰略的方法或手段。所以基本上是不同的概念，不過那些都必須朝戰略所訂下的『目標』前進纔行。」

「欸～那麼這就開始召開第二次魔王軍重組會議。」

——若是她們不能在我沒待在身邊時也能行動，那就不算是真正的魔王軍重整。

「我接下來必須指示組員，搜索代行者的據點纔行，而且也必須擬訂對付代行者的作戰，再說……」

「至今從未依靠我的大哥……大哥倚靠我了！？那麼爲了回應大哥的期待，我要進行比今天更嚴格的鍛鍊！」

一聽到綱說的話，四人喜悅的表情突然僵住，臉色也發白了。

「我有點好奇，賴光是如何能有那樣的見識呢？」

聽到賴光命令的瞬間，綱腳跟併攏，腳尖張開四十五度，雙掌平貼雙腿外側，抬頭挺胸，收下顎……綱的姿勢變成漂亮的『立正姿勢』。

——到、到底是添加了怎樣的修改呢？

這次則是右腳向後一步，用左腳腳跟與右腳腳尖向右轉一百八十度，再收回右腳，恢復成立正姿勢。

再次修正『立正』的姿勢。

「戰略目標？」

綱以肯定的表情回答道，其他四人也露出開心的笑容。

「就、就那麼辦吧。」

接到綱的指示，四人一同去準備晚餐，真是一絲不苟的統率，她們的改變之大，甚至讓人不禁心想，短短一天能夠改變到這種地步嗎？

「那麼，今天的團隊合作訓練，結果怎樣？」

「…………我想來訂立魔王軍的戰略目標。」

「露琪菲陛下，腳跟要靠緊！雷吉娜小姐是腳尖開得太窄，蕾歐是相反地開得太開，瑪尼斯小姐手和背脊要伸得更直。」

「爲了提升大家訓練的意願，我稍微添加了一些修改。」

「有嗎？」

「「「是！」」」

四人一齊同樣地向後轉，但……

賴光視線收回，面向露琪菲們這麼說道。

「咦？我、我說綱啊……她們是不是有點改變得太多了呀？」

賴光陸續發出指示。

「昨晚我也說過了，這次集訓的目標是強化團隊合作，以及令全員抱持目標意識。」

綱就像是要爲男友準備驚喜禮物的女友一般，羞赧地笑了。

喫過晚餐，在集訓所的澡堂洗過澡，全員衝去疲憊過後，露琪菲、雷吉娜、蕾歐、瑪尼斯、綱、賴光圍着食堂裏的一張桌子而坐。

「啊，不，就是這樣，接下來的事可以拜託你嗎？」

一看到賴光，大家臉上的表情就像達成了什麼事一般，充滿了成就感。

「嗯，說得沒錯，我們要照賴光的話去做。」

「立正！瑪尼斯小姐，別看旁邊。向後轉！露琪菲陛下，這次退太多了。立正！雷吉娜小姐的動作太小。向後轉！蕾歐的節拍慢了。立正！全員的動作都亂了！向後轉！要更加配合別人的呼吸！立正！」

「那、那麼進入下一個議題……」

聽到賴光回答露琪菲的問題，五人的頭上再度浮現問號。

「是，大哥！」

「『立正』的姿勢也變得參差不齊了，『向後轉』之後，請一定要恢復成『立正』姿勢。」

「報告呢？」

看到賴光點頭答應……

「再說……？怎麼了嗎？大哥？」

「那麼要用晚餐了嗎？」

〇

「只、只有這樣嗎？」

「我……我並沒有懂那麼多喔？我又不是士官學校出身的。」

「「「「？」」」」

「你辛苦了，大哥！」

就這樣，賴光走出集會室——

「必須是環環相扣纔行。」

「請橫向並排成一列。」

「你、你是遵照我給你的字條訓練的吧……？」

傍晚，賴光回到集會室時……

「向後轉！」

「哦哦，不愧是賴光。」

「那麼，飛機場！你率領鐵面具、貓咪和慌張胖子去做晚餐！」

「那麼，綱……」

就這樣，由綱帶頭，露琪菲等四人列隊在集會室裏等待。

「就方向性來說沒錯。」

考慮到往後的事，太過倚靠賴光是不行的。她們必須各自獨立思考，讓爲自己而行動的結果，變成做爲團隊的合作纔行。

露琪菲點頭答應，雷吉娜、蕾歐、瑪尼斯也點頭站了起來。

露琪菲似乎相當滿意，顯得頗爲開心。

總覺得不是稍微……而是做了相當的修改。

不知爲何，除了賴光之外，五名少女都穿着相同款式的可愛睡衣，桌上則是擺放着點心和果汁，感覺有點像是在開睡衣派對。

「「「「是！長官！」」」」

賴光說出不同於心中所想的事情。

一聽到賴光問起，露琪菲、雷吉娜、蕾歐、瑪尼斯，她們愉快地看着彼此後，視線一同轉向綱。

「蕾歐，節奏太快了，瑪尼斯小姐則是太慢，雷吉娜小姐的腳退得太開，露琪菲陛下的腳要退得更開一點。」

賴光難爲情地別過頭去。

「之後一定要讓她們寫報告喔，那麼拜託你了。」

全員做出『立正』姿勢。

只見綱站起來，向前走一步。

「「「「～～！？」」」」

「那麼……立正！」

「那個『士官學校』是什麼？」

「就是專門培養軍隊指揮官的學校。」

「說起來，所謂的學校是什麼？」

「我想想……學校就是集合同年齡的小孩，讓他們學習在社會生活的知識與社會習慣的地方，也就是爲了運作人類社會的準備機關。」

「所以這個世界才能發展到這種地步嗎……學校真是很棒的地方呢。」

「魔族沒有那種設施嗎？」

「各種族爲了傳承各自的傳統，族人是會向族長學習，但是擴展到魔族全體的話……就沒有那種制度了。」

「原來如此……魔族是那樣啊。」

「不過……忘卻世界連那樣的東西都有啊……」

露琪菲低着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那麼賴光是如何能有那樣的見識呢？」

又回到原本的問題了。

「那是因爲啊……」

綱從旁插嘴。

「……那是在國中二年級的時候，大哥和我就讀的國中，不知爲何流行起三國志的風潮……」

「三國志是什麼？」

「那是以古代的中國——這個國家爲舞臺，敘述歷史與戰爭的故事。」

「哦？」

「當那個三國志在流行的時候……沒朋友的大哥，因爲想成爲同學們的同伴，所以自三國志爲始，他徹夜閱讀反三國志、水滸傳、封神演義、其他戰記小說等許多書籍，甚至連SLG、其他相關遊戲都玩熟了，但是當大哥興高采烈地去找同學們聊天時，那個風潮已經過去，然而大哥卻仍單方面地和對方說個不停，最後反而因爲了解得太過詳細，受到他人的側目……」

「原來如此啊……」

「……是。」

「「「「是！」」」」

蕾歐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笑了。

「…………在被大家發覺之前……」

「好、好的……」

賴光困擾地笑了。

「意思是……對於魔王軍的重整而言，那樣會有問題嗎？」

「不、不、不、不、不是的！」

「就是這樣，露琪菲陛下……要以哪一個爲目標呢？」

賴光一提出這個問題，四人便困惑地看了看彼此。

「是打倒代行者嗎？還是收復第一國呢？哪一個是優先目標？」

這時賴光將視線移回露琪菲身上。

賴光在二樓八坪的和室裏，當他一個人打開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時，雷吉娜敲門進來了。露琪菲、綱、蕾歐在隔壁的八坪和室裏，在地上鋪好牀鋪，應該正在隨興地休息吧。

「是嗎……」

『第二次魔王軍重組會議』就這樣持續下去，直到聽露琪菲、雷吉娜、蕾歐、瑪尼斯說完各自的特技等爲止。

「沒、沒錯！賴光先生沒朋友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事到如今沒什麼好在意啦！」瑪尼斯慌張地補下最後一刀。

對於雷吉娜的問題，賴光並不直接回答。

——那是怎麼回事呢？

強忍着快要從眼中流出的淚水，賴光自己激勵自己。

「抱歉，在你疲累的時候還叫你過來。」

「朕、朕來決定嗎？」

『第二次魔王軍重組會議』可說是令人驚訝地順利結束後……

賴光慌張地張望四周，將聲量降低。

「當然，我們的魔王是露琪菲陛下，這件事必須由露琪菲陛下決定纔行，我和大家都會聽從陛下的決定……」

「……話說回來，賴光爲什麼眼眶泛淚？」

在那個瞬間，賴光的臉一口氣變紅了。

一聽到那個名字，雷吉娜稍微端正了坐姿。

理解迅速的瑪尼斯，好似很感佩地點頭贊同。

「那麼是……？」

「……原來是那件事啊。」

「主要目標是哪一個呢？」

「因爲我還不習慣忘卻世界的衣服，要穿上會很花時間，而賴光大人又說是『不可告人之事』，如果長時間待在賴光大人的房間，那會被其他人發現的……」

賴光不情不願地點頭答應後，雷吉娜與他面對面而坐。

「那種事還用說嗎？當然是打倒那些代行者，收復第一國啊！」

「決定？」

不知爲何，雷吉娜似乎很沮喪，聲音變得低沉。

「……呀…………賴、賴光認爲該以哪一個爲優先比較好？」

露琪菲依序看向雷吉娜、蕾歐、瑪尼斯、綱……然後是賴光。

儘管表情沒變，但原本隱約飄散的甘甜氣氛卻消失了。

賴光緩緩開口說道。

或許是不能認同吧，她有些困惑地側着頭感到疑問。

——我不可以輸！我要加油！我要不屈不撓！這種事我早就司空見慣了！

賴光忍不住打斷她的話。

「那麼……魔、魔王軍的目標是什麼呢？」

表情變化豐富的蕾歐，顯得有些不滿。

「很遺憾，不是的。」

「我、我知道了啦……」

「咦？」

如果他想像得沒錯，被窩裏的雷吉娜應該什麼也沒穿。

「爲、爲什麼只披外衣！？」

〇

「在上位者的……資質？那就好像是有力量、是正當的血統繼承人、頭腦好、具有吸引人的魅力之類，不就是那些長處嗎？」

蕾歐有些寂寞地這麼問道。

「如果是我的話，我自認能滿足賴光大人的所有要求。話雖如此，因爲突然被叫來，所以不可否認我的確準備不足，因此您就儘管直接……」

「啊、不，欸？」

雷吉娜儘管語氣平淡，卻仍是難掩困惑地問道。

「……而且一年之內也回不去，再說也必須繼續魔王軍強化集訓。」賴光的視線回到蕾歐身上，繼續對她說明。

露琪菲氣勢十足地回答。

「賴光大人是從脫衣開始派嗎？」她自被窩探出半個頭問道。

「想那樣做也辦不到吧，蕾歐，封印世界可能還有其他代行者，而且又必須和目前可能正支配第一國的祝福世界的軍隊作戰。」

露琪菲好似很佩服似地點點頭。

「……是嗎。」

「總、總之你快點穿上睡衣，從被窩裏出來，再這樣下去是會牴觸魔王軍規定的。」

「好，那麼就如賴光所說，以收復第一國爲最優先吧。」

「不，您找我的話，我是沒問題的。」

「賴光大人是認爲，即使不打倒代行者，也能收復第一國嗎？」

「當然，那個我也有列入考慮。」

「你認爲在上位者最被要求的資質是什麼？」

「是下決定的能力……只有這一點而已。」

「在我看來像是黑歷史遭到暴露而心情沮喪的樣子。」雷吉娜平淡地割着賴光的心。

「……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想要痛宰那些代行者了。」

「啊！？所、所以說不是那樣的，完全不是的。」

然後她更在被窩裏蠢動，開始脫下睡衣，先是睡衣的褲子，接着是外衣，清秀的白色胸罩、同色的內褲，然後一一從被窩旁丟出。

「就我來說，我還是覺得以收復第一國爲最優先比較好。」

雷吉娜張望一下房間後，一瞬間愣了一會兒，她注視某一點，羞得滿臉通紅，接着擅自鑽進賴光事先鋪好的被窩裏。

「什麼？」

「因爲自己做下的決定，責任也會全數加諸在自己身上，士兵們有可能會因爲自己的命令而死，不管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那樣的壓力都非比尋常，而且那並不是一次兩次，若非擁有相當強韌的精神，或是對他人的心情極度遲鈍，否則是無法承受那樣的壓力的。」

「………………是關於露琪菲陛下的事……」

「那麼考慮到這個目標，請大家先把自己的特技，和不擅於應付的事告訴我，我想做爲擬訂戰術的參考……」

「……我瞭解了，那麼雷吉娜小姐、蕾歐、瑪尼斯小姐還有綱，最優先目標就是『奪回第一國』，請你們銘記在心。」

雷吉娜平淡地問道。

「確、確實……是那樣沒錯，畢竟在封印世界的軍隊都是普通人……真是讓我豁然開朗啊！」

賴光完全不明白。

不過賴光並沒有說出口，而是繼續說下去。

一瞬間，賴光望向瑪尼斯。

「因爲在做決定時，不管是正確還是錯誤的決定，都會承受沉重的壓力。」

「你、你、你做什麼……！？」

看到賴光眼眶泛淚地低着頭，露琪菲側着頭感到不解。

「打擾了，賴光大人……」

「……我不是被叫來侍寢的嗎？」

露琪菲似乎想說什麼，之後卻彷彿逃避問題一般，向賴光這麼問道。

「比如說……如果進攻封印世界的代行者只有那四人……那麼只要讓他們就這樣留在忘卻世界無法回去，只有你們回去的話，那麼不用戰爭就能解決了。」

「是那樣嗎？」

「聲音太大了，賴光大人。」

雷吉娜不滿地點頭答應，只見她在被窩中動來動去……隨後只披了件外衣就出來了，雖有勉強遮住部位，但是胸前、小腹、大腿都露出來了。

賴光忍不住將視線離開脫下的睡衣和內衣，並且這麼問她。

有如逃避一般地聽從賴光的發言，露琪菲說的話顯得莫名的軟弱。

賴光再次慌張地移開視線。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確實……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

先前在初代川田莊被破壞後，與賴光訓話時相同的不對勁感，這時在內心閃過。

「既然如此，我們要馬上回去了嗎？」

「沒關係啦，賴光，現在我們是你的朋友了。」蕾歐則是移開視線，對賴光落井下石。

「……露琪菲陛下在做決定……或者應該說，在下命令之際，爲什麼會那樣地躊躇呢？……我想你應該知道些什麼。」

「雖然不知道從祝福世界派遣了多少戰力過來……但那樣確實比讓四人會合後才作戰要來得輕鬆，這麼一想，其實不必勉強打倒在忘卻世界的四名代行者，只要將他們絆在這裏就好了不是嗎？」

雷吉娜像是在咀嚼賴光的話語一般，隔了一段時間纔有所反應。

「能夠承受那樣的壓力，或者是能夠無視那樣的壓力，那纔是在上位者被要求的資質……當然，能做出正確的判斷，有先見之明，有吸引部下的魅力，或是有接受部下意見的度量，那樣是有加分效果……不過真要說的話，那應該是『希望在上位者能擁有的才能』吧。」

「露琪菲陛下她……」

「對，露琪菲陛下既有聽取部下意見的度量，也有吸引部下的魅力，就我看來……那個、做爲在上位者，我認爲她相當不錯。」

「太好了。」

雷吉娜像是鬆了口氣似地露出笑容。

「但是就我所見，她有個致命的缺點……該說是無法下決定嗎？她看起來甚至像是害怕做出決定……露琪菲陛下從以前就是那樣嗎？」

然而聽到賴光接下來的話後，雷吉娜的表情僵硬了。

「不，不是的。」

雷吉娜平淡地回答，她的聲音也很僵硬。

「那麼是發生過什麼事嗎？」

「…………………………………………………………………………有。」

在間隔一段空白後，雷吉娜才吐出這一個字。

「…………只不過……這件事說起來會讓人有些猶豫……」

「不管是要讓露琪菲陛下在真正的意義上，以魔王的身分復活，還是對於魔王軍的重整，這都是必要的事，拜託你告訴我吧。」

在賴光目光注視之下，雷吉娜的視線稍微向下，開始對賴光說出往事。

「……………………露琪菲陛下有一位姊姊……亞菲殿下。」

那是隻有在先前，曾經一度從露琪菲口中說出的詞語，不過那時賴光避開了，沒有繼續聽下去……

「姊姊……」

忽地，賴光的腦海裏，閃過那個出現在夢中的女性的臉孔。

「是侍寢對吧！欸嘿嘿，爲賴、賴光先生侍寢……沒問題的喔？我雖是第一次，不過知識我全都學過了！疼痛我也不怕！或者該說，就是要痛才舒服……」

「只不過……請您不要忘記，不管發生任何事，賴光大人都是我們的軍師。」

「是。」

「欸？是、是啊，這個嘛……因爲在當時是大新聞，就連窩在研究塔裏的我都有聽到消息。」

身爲統治者，那是不可以做的選擇。

『只有在墓誌銘的宿主——代行者睡着後，在太陽昇起前的這段期間，我才能取回意識。』

——你、你恨她嗎？恨露琪菲陛下讓您出陣……

「如果是在這集訓中……你覺得如何？」

「先前我還猶豫着是否該交給你……不過聽完剛纔的話，我也做好覺悟了，如果我有什麼萬一的話，我希望你照這封信裏的指示行動。」

爲了那樣的少女，自己能做什麼呢？能爲她做什麼嗎？

她是內心多麼堅強的少女啊。

「這是？」

「……瑪尼斯小姐知道露琪菲陛下的姊姊的事嗎？」

「因爲雷吉娜小姐頭腦靈活……而且我不在的話，雷吉娜小姐就是魔王軍的第二號人物了。」

「雷、雷、雷吉娜小姐要來，請您也先跟我說一聲嘛～」

「……因爲自己的命令害姊姊亡故的事，成爲她的精神創傷……讓她變得會逃避因自己下的決定——命令而失去部下的恐懼……是吧。」

——！？

「……您太狡猾了，賴光大人。」

誰有資格去責備那樣的少女呢？

「因爲賴光先生說是祕密，我爲了不被發現，心跳得好快呢。」

「！？爲、爲什麼……您要把那樣的東西交給我？」

「抱歉抱歉。」

瑪尼斯似乎感到過意不去，而且又有點不安地仰望賴光的臉。

雷吉娜的聲音顫抖，似乎無法掩飾她的困惑。

「然後呢？」

「啊……那麼總之，結果如何？」

——拜託您，請出現在露琪菲陛下的夢裏吧，然後請原諒露琪菲陛下吧，雖然我或許沒資格說這種話……

不過，賴光說出的話卻是和心中所想不同。

——原來……是這樣啊。

對着夢說這種事，那也沒有意義，即使如此，少年仍是無法忍着不說。

即使如此，露琪菲身爲魔王，爲了部下，她仍是想要設法履行責任。

「……所以說…………」

——你是……亞菲小姐對吧？

眼睜睜地看着感情要好的部下、信賴的部下、喜愛的部下，那許許多多的部下身亡。

『剛成爲魔王的那孩子，那時候她做了最正確的決定。』

「我、我明白了。」

「但是你現在已經想到要控制了吧？」

「我……我無法叱責露琪菲陛下，也不能對蕾歐大人和瑪尼斯大人發出指示……而且……我很容易就憤怒而失去理智。」

『對不起……我無法出現在那孩子的夢裏。』

——對於命令了亞菲小姐，露琪菲陛下很痛苦，甚至痛苦到變成心靈創傷，無法再下下一次的命令……

那句話的意義已經十分清楚地傳達過來了。

但是……十幾歲的少女站在必須對領民負責的立場，失去最喜歡的姊姊，墓誌銘被奪，心靈創傷還來不及痊癒，她就必須指揮與代行者之間的戰爭。

「只是那樣的話，那就辦得到。」

沒有自信，也沒有可以依靠的對象，在無所依靠的不安之中，她謹守前代魔王的遺言…………然後，咬緊牙根不斷戰敗……

「不。」

——啊…………亞菲小姐在墓誌銘之中嗎？

賴光一瞬間，朝周圍張望之後，將嘴靠近瑪尼斯的耳邊……

「不過如果是陛下的話，她一定會振作起來的……」

「不過……那個不服輸的陛下，絕對不可能一直就這樣下去…………」

「不，不是那樣啦……」

『這是奇蹟一般的條件——必須是對那孩子來說很特別的人，而且還要是即便我出現在夢中，也不會受魔力影響的存在。』

或許是察覺到賴光語氣微妙的變化吧，雷吉娜精準地問到重點。

「星星的位置果然逐漸偏移了，所以維持原有的術式是很困難的事，但是隻要用別的星星代用，組合術式的話，可能就可以辦到了。話雖如此，要長時間維持會很難，由於瑪那的關係，恐怕將會只能在晚上使用……」

「……而且，現在也有賴光先生在。」

——如果是那樣的話……

似乎夾雜着驚訝與佩服，雷吉娜睜大了雙眼。

她應該是痛苦到痛苦一詞也不足以表達的地步了吧。

這時瑪尼斯閉上嘴，臉頰微微泛紅。

「其實就我今天請組員們調查回來的情況看來，在這個集訓結束的時候，代行者的潛伏之處也能判斷出來了，所以我打算在那個時間點，由我方主動出擊。」

「……對，亞菲殿下既聰明又溫柔，個人戰技上也在露琪菲陛下之上，對露琪菲陛下而言，亞菲殿下一直是她憧憬的目標。前代魔王選擇露琪菲陛下做爲次任魔王之際，每個人都震驚又困惑，就連被選上的露琪菲陛下自己也是。只不過……亞菲殿下也是個太過溫柔的人，所以她或許就是賴光大人所說，無法下『決定』的人吧。」

「對身爲軍師的我而言，還是要預設最壞的事態，儘可能做到最好……而且告訴大家的話，很有可能會讓大家不安。」

「我還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綱大人不行嗎？」

瑪尼斯似乎略有不滿地鼓起臉頰。

該怎麼做才能證明，少女選擇少年並沒有錯，少女的判斷是正確的呢？

「還有這個給你……」賴光將一封信遞在雷吉娜的面前。

『我如果出現在那孩子的夢中，會因爲魔力的影響而被墓誌銘發覺。』

——對不起，我做了無理的要求。

「結果就是她姊姊反遭代行者所殺，墓誌銘被奪走？」

「抱歉這麼晚的時間把你找來。」

「不、不會，就我來說，只要能幫上賴、賴光先生的忙，我完全沒有問題……不過，那個、不告訴露琪菲陛下和大家，這樣好嗎？」

「根據是？」

「最重要的，我認爲對露琪菲陛下的忠誠心是雷吉娜小姐最高喔。」

感覺瑪尼斯回答得相當乾脆。

——露琪菲陛下……

『恐怕這次是我最後一次出現在你的夢裏了吧。』

荊棘頭冠和銀髮，十二隻翅膀的女性，她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銀色眼眸帶着憂愁，露出了微笑。

雷吉娜有些哀傷地蹙起眉頭，走出房間。

「賴光大人都已經那樣說了……我不接下這個任務也不行了吧。」

『如果知道我的意志還殘留着，代行者一定會用墓誌銘，把我的一切全部吞食殆盡吧。』

「但是這麼一來……結果要克服心靈創傷，就取決於露琪菲陛下自己了……」

她的語氣中似乎含有超越期待和信賴的感情。

〇

然後她伸手接過賴光遞出的信封。

「交在賴光大人手上，竟然那麼簡單就能查出來嗎……？」

——亞菲小姐……

「沒有！」

「前代魔王駕崩，露琪菲陛下才繼位不久，代行者就攻過來了。那時，露琪菲陛下託付墓誌銘給亞菲，並下了命令……命令她去討伐代行者。現在回想起來………………那是最初也是最後的命令。」

忽地，壁櫥的紙門打開，瑪尼斯滾了出來。

不習慣那種反應的賴光，忍不住移開視線。

「……是。」

賴光的心中下了決心，該做的事已經可以集中在一點了。

『我之所以會戰敗，是因爲精神露出空隙，才讓墓誌銘有隙可趁，並不是因爲那孩子的命令而戰敗。』

「那麼就拜託你囉，真是不好意思，你因爲白天特訓正疲累的時候，還麻煩你這件事……」

瑪尼斯露出看起來有點可怕的笑容，她的表情開始盪漾起來。

「嗯、呃？」

「綱還有蕾歐……她們基本上就是前線士兵的個性，瑪尼斯小姐頭腦雖好，但是思考馬上就會胡亂跳躍，雷吉娜小姐只要沒有動氣的話，就能夠冷靜地退一步思考……至少我的觀察是這樣，還是說我的眼光有差錯嗎？」

「欸？」

「雖然想要讓露琪菲陛下在那之前重新振作，但是……總之，必須想個對策纔行。」

開始變得淡薄的女性，靜靜地微笑着。

雷吉娜困擾地皺起眉頭，即使如此，她的臉頰仍是微微泛紅。

「？……耗費時間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嗎？」

「對，在那之後，露琪菲陛下就變得不敢下達重大命令了，非但如此，她甚至頑固地遵從前代魔王所決定的事，結果……就如日前我對賴光大人說過那樣。」

女性深深地低頭道歉。

「畢竟這種事不管旁人再怎麼說，本人若是沒有自覺，那也是無法可施……不管怎樣都會耗費很多時間吧。」

『那個代行者的靈魂，已經到了無法再承受墓誌銘侵蝕的地步了。』

——怎麼這樣……

『謝謝你，然後再見……忘卻世界的善良少年，賴光。』

接着女性就消失了。

二

集訓第九天，早餐後……

「對了對了，這是大哥拜託的——這次集訓的報告書。」

只見綱一身軍服，她遞過來的是印有『報告書』字樣的一疊影印紙。

「因爲我白天要對組員們下達指示，也必須訂立作戰，所以除了一開始之外，我全都交給綱訓練了，因爲看到也有成效出現，所以我並不是那麼擔心，不過你知道的，我還是對綱加入的修改感到好奇………………」

同樣穿着軍服的賴光，用手指翻閱那疊影印紙。

『集訓第一天報告書 姓名：雷吉娜·格里普斯

內容：表演宅粉舞

全員的時機難以配合，左右的切換有時也太過緩慢，必須注意。』

『集訓第三天報告書 姓名：瑪尼斯

內容：徹夜玩網路遊戲（對衆神的叛逆Online RPG）

能量飲料『紅牛』真是偉大！

完畢』

『集訓第六天報告書 姓名：露琪菲·史佩魯比亞

內容：參加活動購入同人誌

弄丟錢包，被推入絕望的深淵。

「欸～～～～……我們也被、被、被、被、被敵人包圍了啊啊啊。」

看着她們三人的樣子，賴光的心情也自然高興起來。

「不是呀，賴光！」

『交給我吧。』

「那麼我們走吧，蕾歐大人。」

『對不起，我們被包圍了。』

「欸嘿嘿……」蕾歐則是露出滿臉的笑容。

他衝動地……想要擁抱三人，摸摸她們的頭。

『是～！』

瑪尼斯說着將視線移向身旁。

「大家的集訓報告書……不管怎麼看，這不是阿宅充實的連假日記嗎？」

「什麼！？黑道的世界不是應該是『男子漢的道路』嗎！？綱讓組員們走上的是『阿宅的道路』吧！」

賴光不禁眺望遠方——

「我除了一開始之外，什麼也沒做吧？」

「這次的對手是綱教練培育的十名壬生一家的組員，另一方面，我方則是陛下、我、蕾歐大人、瑪尼斯大人等四名……規則是旗子被奪就判輸，奪得對方旗子就獲勝，被漆彈打中的人將要退場。」

「那就……請大哥觀看最後結果便知分曉。」

「好、好的，雷吉娜小姐。」

「什麼事？大哥？」

集訓所的後山中。

綱回答得毫不遲疑。

「那麼我們要採取怎樣的作戰呢？露琪菲陛下。」

「過去我曾經在大哥房間裏，看過偶像聲優的演唱會藍光碟，雖是外行人的觀衆，卻表演出動作整齊劃一的宅粉舞，於是我參考他們把宅粉舞教導給組員，不過當初是爲了和大哥一起參加演唱會而開始的訓練就是了。」

「我想請露琪菲陛下和瑪尼斯大人，兩人一起擔任防守……」

露琪菲和賴光兩人一同閉嘴之後，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雷吉娜攤開山的地圖問道。

『集訓第八天報告書 姓名：蕾歐·姆立艾爾

攻擊組的兩人隨機應變，返回防守陣地！

「你們很努力，真的是大不相同了，這個平手其實就等於是勝利了吧？」

——這樣一定就可以了……吧？對，一定沒問題！反而應該說她們接受的是最佳的訓練……………………………………………………的話就好了。

聽到雷吉娜說的話，賴光困惑地環視三人。

『瞭解了。』

「爲了提升大家的意願，我告訴她們這是大哥特別喜愛的表演。」

「所以我這次也沿用了那個訓練方式。」

「然後雷吉娜小姐、蕾歐、瑪尼斯小姐，你們能夠聽從綱的指導，跟上她的訓練，我打從心底覺得你們很了不起。」

「說到強化團隊合作，那就是需要彼此搭配的集團行動……也就是宅粉舞。呼吸要配合、動作得配合、時機也要配合，藉由讓自己與其他人的動作同步，就能強化團隊合作，只考慮到自己是無法辦到的。」

她們三人似乎都感到非常自豪，用充滿絕對信賴與期待的眼神看着賴光。

生存遊戲之後……

直到生存遊戲開始前都是興高采烈的露琪菲，被雷吉娜一問之後，她的態度卻突然變得軟弱。

「這、這個嘛……」

在賴光的前方，雷吉娜、蕾歐、瑪尼斯和綱排成一列，就在衆人緊張的氣氛中，只有雷吉娜憂心地側眼看着露琪菲。

「我們因爲想要回應賴光大人的期待，想讓賴光大人覺得『成爲軍師真好』……」

「是、是嗎……」

「那是錯覺，那全都是強化團隊合作所必要的訓練。」

——這和我原先所想的完全不同……

「是綱添加的修改啊……爲什麼是宅粉舞？」

三名少女互相看着彼此的臉。

「我、我們……在集訓開始前的晚上，聽見了賴光先生說的話。對於連戰連敗的我們，賴光先生沒有拋棄，也不放棄，而且還相信我們對吧？」

聽到賴光這句話的瞬間，綱的眼眶溼潤，好似隨時就要哭出來一樣。

蕾歐朝着露琪菲瞥了一眼，接着便和雷吉娜一同參加攻擊……

儘管慌張，瑪尼斯仍是以無線電發出指示，雷吉娜與蕾歐隨即行動！

賴光露出些許的微笑。

「好、好，雷吉娜，就照你說的計劃去做。」

蕾歐元氣十足，開朗地否定賴光的話。

「再、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惡化！所以……蕾歐小姐，請你突擊！雷、雷吉娜小姐負責支援……」

「瑪尼斯大人……請你觀察狀況，用無線電下達指示。」

「完全不同……」

「默契配合的實地訓練。」

明明是在說宅粉舞的事，不知爲何，與團隊合作訓練的方向性卻是一致。

就在一陣慌亂中，雷吉娜、蕾歐和瑪尼斯勉強和對方戰成平手——

「橫向配合的實地訓練，再加上那個訓練也是在學習狀況掌控、臨機應變的應對。」

另外，雷吉娜等人幫忙買了新書，必須感謝大家纔行。 完畢』

不過只有露琪菲仍未從雷吉娜尋求決定的提問中振作起來。

「老實說我很驚訝……」

「……賴、賴光覺得如何？」

聽完雷吉娜的提案，露琪菲彷彿安心了似地點頭答應。

「沒問題的！禁慾地貫徹自己相信的正義而活，在這一點上，『男子漢的道路』和『阿宅的道路』都是相同的。」

賴光將報告書的紙張挾在腋下，放眼望去，只見露琪菲、雷吉娜、蕾歐、瑪尼斯（全員穿着軍服）進入集會室，即將面臨作爲集訓總驗收的生存遊戲，而大家的表情都充滿鬥志。

「大哥………………！」

雷吉娜與蕾歐接着說道。

今天來參加演唱會，和大家一起跳了宅粉舞，我過得很快樂喔。』

一身軍服的綱，臉上是得意洋洋的表情。

「對不起，旗子被奪了……」『奪到旗子了～！』

「謝、謝謝您的讚美～～～～」瑪尼斯的臉一下子變紅了。

忽然，賴光與雷吉娜的視線交會。

「是～……」

〇

「虧、虧你知道宅粉舞呢。」

賴光就像是要掩飾那樣的衝動，把臉別過一邊，有些冷淡地回答。

「咦？謝、謝謝誇獎，賴光大人。」原本側眼看着露琪菲的雷吉娜，這時也像是回過神來，平淡地低頭道謝。

「…………既然如此，就由我和蕾歐大人進行突擊。」

綱從旁介入。

「我們盡全力努力了喔！所以要是沒有賴光，我想我們一定不會進步到這個地步吧，你們說對吧！」

她一臉笑容地如此斷言。

『那麼我們回去夾擊吧！』

「露琪菲陛下這一側的戰力僅有四名，大哥不可以插嘴。」

「演唱會呢？」

「請等一下，大哥。」

「雷、雷、雷吉娜小姐！蕾歐小姐！再、再繼續前進的話……可、可能會遭到敵方夾擊！所以……請繞道從樹叢發動攻擊。」

內容：演唱會

看了看賴光，再看過露琪菲之後，雷吉娜開口說道。

「拜、拜託了～～～～」

她的臉色發白，明顯地缺少自信。

「都一樣，※再說發音也很相似。」（譯註：日文的男子漢發音是otoko，阿宅則是otaku。）

「漫畫展示會呢？」

在瑪尼斯的指示之下，蕾歐和雷吉娜同心協力地應對！

「平手了，對手是從以前就以實戰鍛鍊至今的十名壬生一家組員，而且你們因爲封魔之術，無法發揮本來的力量，卻還能漂亮地打成平手。」

『瞭解！』

「既然如此……」

「……綱，多虧你才能把大家培育到這個地步，謝謝你。」

「這、這樣今天的生存遊戲沒問題……嗎？」

但是，他的耳朵微微泛紅，而且臉頰也有微微的笑意。

正當賴光要開口的時候……

「是在模擬演練分工合作。」

「…………我說綱啊？」

「這些全都要歸功於嚴格教導我們的綱教練，以及……賴光大人。」

「那、那麼……徹夜玩網路遊戲『神叛』是？」

「……話、話雖如此，你們也並不是沒有要反省的地方，回去之後還要再召開反省會和第三次魔王軍重組會議喔……」

「「「「是！」」」」

雷吉娜、蕾歐、瑪尼斯、綱的聲音自然地重疊了。

「那麼今天好好睡一覺，明天收拾集訓所，慶祝集訓結束，然後……我們再展開代行者討伐作戰。」

「「「「是！」」」」

「那麼雷吉娜小姐、蕾歐、瑪尼斯小姐、綱，你們先回去集訓所。」

這時賴光將視線移向站在背後的露琪菲。

——既然如此，只有放手一搏了……吧。

賴光在心中重新做好覺悟。

「……我有點話想和露琪菲陛下說。」

「唔、唔嗯。」

露琪菲點頭答應的聲音，顯得缺乏自信。

〇

「要、要上哪兒去？」

賴光帶着不安的露琪菲，往集訓所後山的山裏走。

「往這邊走……」

忽然視野開闊，在遠方逐漸西沉的夕陽映射過來——腳下的集訓所，就在附近的私立天陵學園的校舍與操場、北茂杉町的街景、私營鐵路的北茂杉車站和鐵道……所有的景色都染成紅色，一覽無遺地盡收眼底。

「喔喔！」

露琪菲的口中發出近似感嘆的聲音。

「這景色很棒吧？我偶爾會來這裏……」

「原來忘卻世界也有這樣的開闊美景啊……」

「…………」

「……朕、朕…………」

露琪菲身上湧出一發不可收拾的激烈怒氣。

「不行……朕告訴自己那樣不行，可是每當想要下命令……王姊的面容……就會浮現。比任何人都強，都要溫柔的王姊，她最後的微笑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露琪菲指着四方形的鋼筋水泥建築——私立天陵學園的校舍。

「可、可是……一旦要做決定，下命令的時候，一旦意識到自己正要做的事，朕就會說不出話來。不管是在無法統率部下，害他們胡亂行動的時候，還是雷吉娜差點被代行者殺死的時候，或是大家失去控制的時候，以及方纔訓練的時候……」

而且正因爲聰明的緣故，所以她早就發覺自己的致命性缺點了吧。

「因爲我沒有失去重要家人的經驗，所以不明白露琪菲陛下的心情。」

「如果不是的話，就請您命令我吧。」

「如果露琪菲陛下希望的話……我想是可以的哦。」

她小小地搖了搖頭，豐沛的銀髮隨之搖晃。

當露琪菲想要說出什麼的時候，賴光就像打斷她一般繼續說道：

露琪菲彷彿情感潰堤一般地喊叫，喊到最後變成了虛弱的呢喃。

「只要露琪菲陛下命令我，我就收回剛纔的話。」

「……………………命、命令……所以說朕對於下命令——————」

「……那就是所謂的學校嗎？」

正因爲如此，她無法對任何人說，只能一個人放在心裏……

「…………………………………………………………你、你什麼也不說嗎？」

「但是沒什麼人呢。」

露琪菲像是要揮去恐懼一般大叫。

「……！？」

「————————————————————還……還是很害怕啊！」

露琪菲有如激烈抵抗一般，一邊甩動豐沛的秀髮，一邊否定。

露琪菲彷彿受到打擊一般，沉默不語。

「你明明能在天上飛，卻也會有這樣的感想啊。」

「你……說什麼………………」

聰明的魔王少女早就發覺了……發覺賴光這些失禮言語的意義。

「我不會拿這種事說謊或開玩笑。」

她的脣在顫抖。

「……！」

她的眼神就像憧憬絕對無法得到的過去般，顯得頗爲寂寞。

「……啊……………………嗯………………………………朕……」

「…………………………………………………………這個朕明白。」

露琪菲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微笑。

「所、所以…………」

「那是……」

「只要一句話……請命令我『道歉』。」

淚水逐漸在露琪菲的眼眶累積。

第二次受到代行者襲擊後，她也察覺了賴光的話中之意……

「朕也明白賴光是爲了朕才嚴厲地叱責……」

比任何人都強大的魔王少女。

「是啊。」

賴光繼續說道。

「因爲現在還是連假啊。」

「不是愚弄，只是單純的事實而已。」

露琪菲就像深深感到後悔般，緊握住她的手。

她動着嘴脣，似乎想說什麼。

微微顫抖的手，抓住衣服的衣襬，那拼命忍耐的模樣是爲失去最喜歡的姊姊而悲傷……是個隨處可見，與年齡相符的少女。

想要少女忘掉一切，綻開笑容。

「大、大概……不能吧。」

「全部都是朕的能力不足。」

「可是照現在這樣，勝不過代行者也是顯而易見。」

露琪菲的眼神因受到打擊而動搖。

賴光握住拳頭。

銀色的眼眸忽地睜大了。

「過去有一位名叫拿破崙的人曾經說過……由一匹狼所率領的一百頭羊羣，可以勝過由一頭羊所率領的一百匹狼羣。」

「如果朕出生在忘卻世界…………」

——可是，我……

另一方面，賴光的語氣平淡，甚至就像冰冷的鋼鐵一般。

露琪菲似乎有些懷念地這麼說道。

「那麼令姊是爲了造成露琪菲陛下的心靈創傷而出擊的嗎？是爲了讓露琪菲陛下無法下命令而戰死的嗎？」

「那麼她是爲了什麼？」

冷風微微拂過臉頰。

「一到緊要關頭，朕就害怕下命令！害怕做出重大的決定！朕很害怕，只要想到朕的一句話，就會讓人走向死亡……朕、朕就說不出話來…………甚至即使眼睜睜看着部下爲朕喪命，朕還是什麼也辦不到。」

「你、你突然說什麼啊？」

「你、你這……」

「我明白是我讓大家白白死去……也明白那並非王姊所希望……而且也知道自己是把錯推給王姊……而那樣的結果，就是父王和王姊所留下的第一國被人奪走……」

手腳在顫抖。

「這麼說來的確是呢。」

「賴光啊……你膽敢愚弄封印世界第一國的魔王，說她是匹羊嗎！？」

「不對！不對不對！」

「露…………」

她拼命地動着嘴，想要說話……但卻說不出有意義的言語。

露琪菲的眼中所積蓄的淚水，滿溢得好像隨時就要落下。

「……不，說這種話也沒意義。」

「然後……也是第一次被他人言語所推動。」

露琪菲口中說出這句簡短的話，微弱得幾乎快要聽不見。

露琪菲彷彿在忍耐着什麼，眉間擠出了皺紋。

「其、其實你…………看不起我了吧？」

「朕的口、手、腳、身體都不照朕的意思行動。」

「如果你在說笑的話，那就住嘴吧，朕想你大概也不是認真的吧……」

「…………露琪菲陛下至今就是像那個樣子，讓令姊的死白費嗎？」

「看不起？」

「不管是朕、雷吉娜、蕾歐，還是瑪尼斯，我們撐過了訓練，將你指定爲課題的『默契』……團隊合作確實地學了起來！朕也有深切感受，藉由團隊合作可以達成更大的成果，再加上你也說過吧……我們成長了，不是嗎？」

而那樣的露琪菲的眼中，積蓄的淚水滿溢得好像隨時會落下。

賴光想要溫柔地安慰她。

「因爲站在地上看又是不同的風情啊，而且最近朕都沒有飛呢。」

她的手微微顫抖……

自己的聲音簡直就像別人的聲音般，冰冷地響起，絲毫不留餘地……

「………………你………………………………道……」

「只要停止討伐代行者，放棄奪回第一國的話……雖說可能無法一切平安順遂，不過應該也能過着還算安定的普通生活吧。」

「……那時真的是第一次，有人嚴厲地對朕說話。」

「即使如此，在我聽來，露琪菲陛下就像是在說『因爲姊姊太弱，輸給代行者的關係，所以我守不住國家，失去了部下』。」

「露琪菲陛下認爲，已故的令姊看到現在的你會高興嗎？她會說『不愧是我的妹妹！』而感到驕傲嗎？看到妹妹把魔王下命令的責任推卸、丟給別人，她能夠安心嗎？」

想要對她說『已經夠了』。

遠處傳來電車行駛的聲音。

「露琪菲陛下，令姊既不怨恨，也沒有憎恨你哦？」

「什麼！？」

無比高潔尊貴，目中無人，絲毫不知謙遜，除了一名少年以外，從未向人低過頭的魔王，其真面目卻是…………躲在房間角落不停哭泣的少女。

露琪菲彷彿隨時會哭出來的樣子，從她的口中說出的話…………是虛弱的提問。

一瞬間說不出話來的魔王，話到途中，聲音明確地因憤怒而顫抖。

兩人之間自然地發出笑聲。

「全部都如賴光所說。」

「！？你、你要朕……別爲王姊和死去的部下報仇，捨棄國家，忘、忘記一切？你是這個意思嗎？」

她不斷責備着父親過世後又失去姊姊，讓同伴和部下們喪命，窩囊沒用的自己……

「……只要和賴光在一起，朕不就能改變了嗎？不就能夠克服軟弱的自己了嗎？……朕就是這麼想的。大家都改變了，但是……朕……朕……」

即使如此，她仍是咬着牙，面向前方。

明明想要改變，卻改變不了，她焦急、懊悔、奮鬥、掙扎、痛苦……

人會因人而改變。

賴光就是因露琪菲，才能踏出改變的一步。

黃金週的前一天，風紀委員長直子來到川田莊時，以高潔凜然的態度替賴光說話的人，就是露琪菲。

那時，露琪菲爲了賴光而憤怒。

接受了有一半放棄，卻又無法完全放棄的自己。

因爲和異世界少女的相遇，賴光才能踏出一步，纔會認爲自己可以改變。

那麼少女呢？對於想要改變，掙扎痛苦的少女，賴光能做什麼？

——亞菲小姐，我能做的事果然已經……………………！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做得到。』

忽地，賴光聽到聲音，感覺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咦？

當軟弱起來，感到無法拭去的不安時，夢中的銀髮女性是那樣爲自己做的。那只是夢中發生的事，和現實不同。

即使如此——

賴光緩緩伸出手，握住顫抖的小手。

「沒問題的，露琪菲陛下。」

然後像是要止住她的顫抖般，緊緊握住。

「那、那麼……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我都要倚靠你囉，賴光。」

「就是這樣，這個小鬼……我帶走了喔？」

『已經出來了啦。』

「就是要有那種氣概。」

即使如此，如果是爲了露琪菲的幸福，那是非做不可的事。

賴光一露出微笑，露琪菲的臉頰隨即變紅。

一瞬躊躇之後，他伸手握住。那隻冰涼的小手，剛好收在賴光的手中。

只見黑衣代行者抓住賴光的後頸。

在那個瞬間，賴光撒了謊。

露琪菲立刻採取備戰姿勢，同時庇護着賴光，張望四周。

「……你、你說什麼…………」

「我對露琪菲陛下說了失禮的話，所以……」

——沒問題的！你絕對可以，露琪菲陛下。

「我們就在代行者出來之前回…………」

「……給朕…………………………………………………………道歉。」

「……賴、賴光啊，你…………」

賴光心中掠過一抹寂寞。

「但是顫抖止住了吧？」

他的手強力地強力地緊握。

原本顫抖到無法掩飾，顫抖到可悲的地步的說……

她的手強力地強力地握回。

露琪菲的表情再度陰暗，變得有點蒼白。

露琪菲半開玩笑地，半睜着眼，瞪着賴光。

——謝謝你，亞菲小姐。

彷彿要止住顫抖般，彷彿要傳達心情般。

銀髮女性對他說的魔法話語。

「因此，你、你不可以離開朕喔？」

「唔嗯，那麼朕要命令囉，賴光啊，爲朕帶路到集訓所吧。」

那隻小小的手，在賴光的手中，開始冰冷得發抖。

四周的影子逐漸變濃。

「在團隊合作的訓練您不是學到了嗎？所謂的團隊，就是彼此互相支援，達成目標。」

他相信這個沒用的魔法。

「沒問題的。」

現在要重新再握一次，賴光莫名地感到緊張。

她無法相信自己。

彷彿從賴光腳下的影子長出來般，一個身高大概兩公尺的高個子黑衣男出現。

「什麼事？」

「你給朕道歉，道歉吧，賴光！」

原本說不出口的一句話，僅僅一句話，從露琪菲的口中說了出來。

「是、是嗎……」

『很遺憾，不是那裏。』

就在那個剎那，露琪菲的手上生出金色之劍——雷斬，在回頭的瞬間發出斬擊！

露琪菲的口、手腳都停止顫抖了。

「………………………………爲、爲侮辱朕的無禮……道……」

「……因、因爲你緊緊握住才停止的吧？」

「遵、遵命，露琪菲陛下。」

「！？」

（心跳！）那時他是情急之下才握了她的手……

「在起步階段，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只要經過練習，慢慢習慣的話，就會變得一個人也可以下令了。」

「不愧是露琪菲陛下。」

「那就傷腦筋了。」

「沒錯，對象是露琪菲陛下的話，這是絕對有效的魔法話語。」

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聲音。

「當然。」

該做的事只剩一個。

那是不像露琪菲該有的虛弱聲音。

小小的手緊緊握了回來。

「那麼就由我來止住露琪菲陛下的顫抖，我會一直爲您止住顫抖，所以……」

露琪菲臉上仍是微微泛紅，不知何故，她張望一下四周。

「所以拜託您，只要再一次就好，露琪菲陛下並沒有錯。」

「……如果是露琪菲陛下的話，一定做得到。」

「話說賴光啊……」

「朕……朕是第一次來到這後山的深處……來的時候是被賴光帶來的，朕不記得路。」

道歉的賴光，臉上也自然地浮現笑容。

——這樣一來……

「可、可是……」

她的話聲也逐漸變得虛弱。

只見露琪菲轉過頭去，把左手伸向賴光。

「什麼！？」

所以……對賴光而言，那仍是魔法話語。

少女的臉色愈來愈蒼白。

「好、好。」

露琪菲的耳朵通紅，賴光的臉也發燒起來。

「是！是！是！非常對不起，露琪菲陛下。」

「但、但是……那個、如果要握着賴光的手才能下令，在、在戰場上不會很困擾嗎？」

「……可以再命令我一次嗎？」

然而，代行者與賴光的身影卻是早了半步消失。

「咦？啊…………那、那我失禮了……」

涼爽的風輕撫過兩人的臉頰。

露琪菲大概連自己也無法相信吧，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又聽見聲音……

緩緩地。

露琪菲臉頰微微泛紅，她說出口的是放置了全面信賴的話語。

「因爲這是某個人教我的魔法話語。」

「……是、是嗎……既然賴光都那樣說了…………」

「好…………好厲害喔，賴光，至今我完全做不到的事……」

「那、那樣好嗎？那個……這麼依靠賴光。」

雖然那或許不是魔法，不過卻有種力量支撐着賴光的心。

「沒有魔力的賴光竟然說起魔法？」

（刺痛！）聽到那句話……賴光的心中感到刺痛。

瞬間，近似誕生歡喜的命令！

「有我陪着你。」

再一次詠唱唯一的魔法話語。

「那麼我們回去吧，大家也在擔心了吧……」

「照、照這樣下去……朕可能會跟賴光走散，最後迷路也說不定，那、那種事可以發生嗎？朕如果走失的話……」

「確實如賴光所說……」

「朕、朕命令了喔！」

「那、那麼你應該有該做的事吧？而且朕也必須練習下命令纔行。」

在心中不停哭泣的少女，抬起頭直視。

『喔！危險，危險。』

「我被命令了，露琪菲陛下！」

「如果是露琪菲陛下的話，一定做得到。」

「哪有那麼簡單……」

回過神來才發現，橘色的夕陽也已消失，四周逐漸轉暗。

發自真心。

只有聽見聲音。

「現身來！和朕堂堂正正一決勝負！」

露琪菲一臉怒容地大吼。

『呵呵……想要回這個小鬼，你就來追我啊。』

『不可以過來，露琪菲陛下！』

但是在那句話之後，黑衣代行者與賴光的聲音和氣息，完全消失不見。

「還來！把朕的賴光還來！」

只留下一個人怒吼的露琪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