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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野狼們

《武裝中學生2045 夏》 · 岡本タクヤ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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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森林後,衆人回到昨天離開計程車的地點。

四人都到齊了,與來的時候一樣,共四名成員。

「不過,已經確定目的地了嗎?我們憑着一股氣勢衝到這裏,但總是不可能找遍整個沖繩吧?」

千尋一邊放下後背包,一邊說道。

「……你當初衝出來時,該不會什麼都沒想吧?」

熊楠一邊擦去額頭上浮現的汗水,一邊說道。由於他緊追在三人之後,所以感到有些疲勞。

「哎唷,正常來說,今天晚上他們應該會回去自己的飯店吧,只要我們在機場埋伏,那些傢伙一定會出現的。」

「夠了,你不需要再動腦了。」

「說這什麼話呀!你真的很討人厭耶!不然你說嘛,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在穿過森林的途中,我有用手機調查了一下,所以多少有點底了。」

「你又上網調查啦?哎唷,你還挺幫得上忙的嘛!搜尋達人!」

「這個說法還真讓人不爽啊……」

「人家是在誇獎你耶!」

熊楠無視千尋,出示行動裝置的熒幕給衆人看。上面顯示出一個比例尺稍大的地圖,當中有一個寫着「東鄉貿易」的建築物,而它的周遭幾乎沒任何人造建物。

「東鄉貿易,就是那羣人渣在日本表面上掛的招牌之一,我想他們恐怕就在那裏,當然那個小鬼應該也和他們在一起。」

「他們還是有可能會住在一般的飯店,而且說不定也會去機場啊,不是嗎?」

千尋一邊看着熒幕,一邊疑惑地歪着頭。

「住在一般飯店中,萬一小鬼引起騷動就麻煩了。再說不論他們要到哪個國家去,要帶着一個連護照都沒有的小鬼,應該沒辦法利用正常的機場。近來要僞造護照可是難如登天,而就算他們真的有辦法僞造好了,還是會留下出入境的紀錄。對於綁架犯來說,與其冒險,用其他方法運走小鬼還比較好。」

「其他方法?」

「東鄉貿易表面上是一間販售沖繩特產的貿易公司,但背地裏一直有各種與他們相關的流言蜚語。有人說他們與部分美軍進行交易,非法販賣、走私武器。人們傳言究竟是真是假,從網路上當然是無法確認啦,但在差不多五年前吧,蛇夫透過相關公司把東鄉貿易據爲己有,這是個不爭的事實;而且東鄉貿易的大樓離美軍基地根本近在咫尺,不如這樣說好了,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東鄉貿易纔會落腳在那裏。姑且不論東鄉貿易過去到底如何,對經營軍事產業的人來說,軍隊可是他們的大客戶。把那個小鬼當成與軍方關係人的親屬,藉此把她運到外國去,省事簡單多了。」

「戰爭並不是光靠力量大小來分出勝負的,不,應該說,只靠力量決勝的戰爭早已經是過去式了。現代戰爭所追求的,是精緻化而且能夠精密控制的武力。」

壞人。

永遠未曾與爺爺以外的人有所瓜葛,所以她真的不太瞭解到底何謂「憎恨別人」。不過即便她不瞭解憎恨的感覺爲何,與這個男人對話,總讓她覺得自己好像背叛了爺爺。

艾伯特停下話語,觀察着永遠的表情。

熊楠一邊嘆氣,一邊說道,而彌都、與澪司先是面面相覷,接着看到彼此槍枝後,不禁莞爾失笑。

「暫停!」

畢竟在永遠的人生當中,她從未有過憎恨他人的經驗。

「現在可是連小國家也能擁有核武的時代,而且所有的國家也都知道,若是使用核武,那一切就完蛋了。此外,過度的全球化擴張,以至大國之間產生了非常深的經濟連結。如果把民族紛爭擺一邊的話,現在任何國家都不會想和中國等大國開戰;因爲各國都明白,如果真的開戰,那自己國家的超市、服裝用品店的架上全都會變成空無一物。富庶國家之間的戰爭-對大家都沒有好處,而就算我們是死亡商人,也不樂見大國之間開戰。」

「全球……化……擴張……?」

而室內也是一樣,完全無法窺見外面的風景。若是房間角落沒有掛上時鐘的話,感覺在裏頭幾乎會失去時間感。

「爲什麼?不用操作它,不是很輕鬆嗎?」

千尋再度把後背包掛上肩膀,看看左右兩條路。

「狗在漫長的歷史中,一直伴隨在人類左右,在戰爭中也是如此。即便到了現代,依舊有少數的軍犬會一起被派上戰場。」

永遠說出好幾個自己聽過,但卻從沒看過的詞彙。

「不過……要搭計程車去打仗,實在讓人緊張不起來呢。」

永遠的臉龐再次浮現出好奇的神態。

艾伯特把手放到狼的身體上。

「——是嗎?原來狼在日本已經滅絕了嗎?」

彌都說道,而澪司也點點頭。

千尋說着,聽起來完全沒有惡意。

「要說設計代表着創造者的興趣也是可以,不過之所以呈現這個外型,當然是有意義的。和雙腿前進的產品相比,四隻腳步行的機器人開發上比較容易。利用腿部驅動的機器人,移動速度雖然不比輪胎快,但卻能運用在各式各樣的地形上,泛用性較高。當然,這個機器人的腳底還裝有可以在平地上前進的滾輪。」

永遠再次看向狼型的機器人,仔細地從前後左右觀察它。雖然她現在遭人綁架,但依舊壓抑不了內心的那股好奇。

「怎麼了?」

艾伯特認真地回覆永遠提出的疑問;兩人看起來就像是來參觀工廠的小孩以及解說的成年人員工——甚至,看起來有點像是女兒與父親。

「狗狗好可憐。明明狗狗和人類的戰爭一點關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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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路的話,你就自己走吧!」

永遠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平時這個時間她早就已經在睡覺了。剛纔實在發生了太多事,讓她覺得相當興奮激動,因此並沒有感到睡意,不過現在她總算也感到愛睏了。

好奇心的作祟之下,永遠的表情興奮了起來。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馬上又擺出一張臭臉。

「三更半夜一羣小孩子搭計程車,別人會不會覺得太不自然?」

「失敗……?有四條腿的狗狗型機器人不是很活躍嗎?」

澪司以平靜卻毅然決然的口吻說着。

艾伯特只是微笑俯首看着永遠。

永遠如此想着。都是因爲這個男人,她纔會親眼看到爺爺負傷。不過即便如此,永遠還是無法打從心底憎恨這個男人。這一點,讓永遠不免有些焦躁。

「飛機!」

然而,它的大小實在非比尋常,光是坐着,頭部的位置就離地約有三公尺高。

「嗯——嗯……」

「可以用遙控器之類的東西操作它嗎?」

「……內容太難了,我不懂。」

房內唯一有的,就是一個矗立在空間正中央,感覺有些異樣的物體;物體正閃爍着霧面金屬光澤,它看來很明顯是一種機械,但外型卻又像是某種似曾相似的生物。

彌都表示,而澪司也不安地接着道:

永遠一邊撫摸着狼的腳,一邊問道。

「好巨大的……狗枸……?」

他的話語,更讓人感覺不到自己是要去戰鬥的。

「你說的那種戰鬥用機器人當然數量也很多——或者該說,那種機器人確實佔了大多數。不過,這隻狼不一樣,它是全自動型的兵器機器人。」

「全自動型?」

「真是那樣的話也只能放棄了,要是美軍真的有涉入的話,那他們應該會用更聰明的方法來擄人才對,比如說拿點錢賄賂我們還有相關的高官之類的。我想,美軍應該應該對這件綁架一無所知,說不定根本也不清楚自己即將要運送的是什麼東西咧。就算他們真的知道好了,他們也絕對不可能插手介入戰鬥中的。如果他們在沖繩做這種事,並且還傳到大衆的耳裏,那這次就真的得完全把基地撤掉了。他們大概只會從頭到尾好好扮演搬運物流的角色,之後的事情就不再過問。」

永遠把頭撇開,開口答道。

熊楠說道,舉起手上的行動裝置。

永遠疑惑地歪着頭。

「爲什麼要做成狗——狼的外型?」

它的軀體上有四隻獨立的腿,前方則是一個臉型略長的頭部;後頭雖然沒有尾巴,但它顯然是一種四腳站立的動物——看起來像是在模仿狗的外型。那是一隻機械狗,後腿彎曲,宛如小狗「坐下」的姿勢。

「嗯,滅絕了。」

「我聽爺爺說過,早就已經沒有狼了。」

「——你等一下啦,難道你的意思是說美軍有和他們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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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號:狼0;Lupus1;。它是戰爭用機器人當中最新一代的產品。」

「現在殘存在地球上的戰爭,只有小國家對抗某些大國的戰爭,或者是小國家彼此之間的戰爭,正因爲如此,我們這些民營的軍事產業纔有餘地能夠介入其中。小兵力能夠採取的戰術,就是游擊戰或是恐怖活動,與其在這種狀況下擁有破壞力極大的武器……」

永遠的雙眼原本因好奇而閃爍着光輝,但一聽到戰爭這個詞彙,她的眼神便顯得有些黯淡。

「不過我當然也不確定啦,說不定他們也有可能打算把小鬼從沖繩運到本州。我們要怎麼做呢?」

那間房間位於建築物的最上層,謹慎地上了鎖,門也比其他房間的門看起來還要厚重。艾伯特拿專用卡片解開門鎖後,出乎意料地,出現了一個純白色調、看起來相當潔淨的空間;地面、天花板、四面牆壁都塗刷成白色,裏面沒有任何一張桌椅或是櫥櫃。

那是一棟奇妙的建築物。

永遠忍不住呢喃出聲。

「……哦。」

「是機器人。」

雖然她曾經有那麼點恨拋棄自己的父母,不過那只是思慕的反面表現而已。

永遠回頭看向艾伯特,開口表示。

「就算它能夠彈走再多的槍彈,但如果飛機轟炸大型炸彈的話,一切不就結束了嗎?」

「好,那既然決定好了,就走吧。往哪個方向?」

「如果要同情因人類的自私而受到牽連的各種東西,那要同情的東西可多了。不管怎麼說,爲了取代剛纔提到的軍犬,因此人類開發了像眼前產品一樣四腳步行的機器人。它比活生生的狗還要堅強、快速、充滿耐力,可以輕鬆彈開手槍的彈藥。而且就算沒人性地操使它,也不會受到動物保護協會的指責。」

「呵~~呵……」

壞人露出沉穩的笑容,開口說道。

「這是無所謂,倒是你們,把手上的傢伙收起來啦!不然人家會以爲我們是離家出走的計程車搶劫少年咧!」

「正式採取行動前,讓身體休息一下吧。雖然他們條件和我們差不多,不過我們畢竟穿過了森林,耗費掉不少體力。」

「這也難怪。畢竟對你來說,接觸到的一切都是嶄新的世界。」

「只要事先輸入基本命令,之後它就會自己判斷狀況,採取行動。不過由於戰場上的士兵們相當討厭全自動型的兵器,所以開發上也一直沒什麼進展。」

走廊上幾乎沒有任何對外窗,平整的牆面包圍着建築物外層。

「我現在已經讓人去清理地面了——在準備好之前,給你看一些好玩的東西。」

說到這裏,熊楠環視了一行人的臉。

「一方面應該是因爲人們害怕機器人採取錯誤行動,攻擊到自己吧——大家心裏不免還是很害怕這種過去科幻電影中經常演出的畫面。事實上,早在一個世紀以前,我們就已經知道機器的判斷遠比人類的判斷還要正確、安全,但人類的心理就是這樣。人們雖然能接受利用電腦計算飛彈的飛行軌道,認爲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但人類卻依舊很忌諱讓全自動型兵器機器人在自己身旁走來走去,因此在漫長的歲月中,全自動型機器人都只拿來拆地雷、進行後勤補給,以前的全自動機器人幾乎完全不具戰鬥能力。」

艾伯特·魯斯,是將永遠從爺爺身邊被綁架走的罪魁禍首。

「不論它裝上了多嶄新的裝甲,對於炮彈、爆炸的耐力強度,終究只是和戰車差不多的東西罷了;如果拿它用在游擊戰上,個子又顯得太大,不夠靈活。此外,因爲它是全自動機器人,所以身上並沒有裝備火炮彈藥,而且它又是兵器機器人,所以運用上得花費相當高。」

「是什麼好玩的東西?熊貓?棒球?還是直升機?」

「咦?」

「時間過越久,不確定要素只會越多,我們現在馬上採取奇襲。」

「稱呼它爲狼,我想開發團隊或許會比較開心喔。」

「好玩的……東西?」

銀髮男人問道。

熊楠坐在路肩,而衆人也和他一樣坐了下來。

不過,永遠並不覺得哪裏怪怪的。雖然這裏悶,但她頂多也就只有「這樣啊」的感覺而已。

「……我好睏。」

「明天中午,我們會搭美軍軍機回國,在那之前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論如何,我認爲也只能把機會賭在東鄉貿易上了。」

「你愛睏了嗎?」

「我早就叫好計程車了。」

熊楠不再回話,默默地把行動裝置收到口袋裏。

聽到永遠的問題後,艾伯特一邊看着狼,一邊搖搖頭。

「總之簡單來說,大家追求的是能夠精密控制的力量。除了不能夠傷害自己陣營的人以外,人們還希望這股力量不會波及到人民的性命、戰場上的建築物,只會傷害到敵兵——更終極目標,就是希望能夠不殺害敵兵,只要削弱對方的戰力就行了;這就是大家最想要的兵器,也因爲這樣,纔會持續開發出戰鬥用的機器人吧。……不過,這匹『狼』是失敗作品。」

「這真的派得上用場嗎?」

「……吵死了,我討厭你!」

「……沒想到你的行動裝置還真行,真的什麼都能做耶。」

一旦談論到戰爭,永遠就不太感興趣了。一方面是因爲她的背景知識不足,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她對戰爭一直沒什麼切身感受。

雖然永遠聽不太懂,但她總覺得自己好像還是努力瞭解這些事情比較好,因此她拚命地跟上話題的腳步。再說,學習新知,也是她喜歡的事情之一。

「能夠實際應用的軍用犬型機器人,是更小型的產品。或許稱它爲『失敗作』是有點太誇張了——但是,像它這麼巨大的產品,使用上相當困難。」

「那不是很糟糕嗎?」

「不過,只要選擇適當的場地,應該還是能夠讓它發揮出本身具備的高性能。雖然它的外型看起來是狗或是狼的樣子,但與其說它是軍犬,不如該說它是戰象。」

「戰……象……?」

「印度、東南亞的王朝,過去曾把大象運用在戰爭上。」

「哦,就是那種長得很大、鼻子長長的動物,對不對?雖然人家沒看過,不過人家知道!可是,要怎麼把大象用在戰爭上?讓它們搬東西嗎?」

「利用它巨大的足部,踏死敵兵。只要讓這種巨大的猛獸衝向戰爭隊伍,就能夠輕鬆地掃除敵方步兵一類的兵種。對於沒看過大象的人來說,應該會覺得它簡直就像是魔獸,把它當作踩躪步兵的巨獸的後代。持有小型武器的步兵,大多活躍於交通方便的市街地帶,相較之下,或許大象擁有的力量真的可說是無比的強大吧。」

「哦——」

也不知道永遠到底懂不懂艾伯特的話,她用一種模糊的態度回應,並且不停來回撫摸着狼的腳。

「然而,這類戰力在現代戰場實在也無用武之地了——不如說,要擊敗步兵,派出這麼巨大的東西,太不符合經濟效益了。我是不清楚開發團隊是在什麼樣的意圖下製造了這個機器人,不過在不可能大量生產的情況下,它就這樣被放在東方世界的某個角落。或許對這傢伙來說,這樣的結果纔是最幸福的吧。」

永遠把視線轉向狼的頭部,當然,它並沒有浮現任何表情。

「——好了,今天晚上就先講到這裏爲止吧。我實在也累了。」

艾伯特說着,正打算要踏出房間,永遠便開口說道:

「欸,我可以睡在這裏嗎?」

「——睡在這間房間裏?」

「不行嗎?」

永遠一邊把手放在狼的腳上,一邊抬頭看着艾伯特。

「……嗯,也行啦。在我們的包圍之下,你大概也沒辦法好好睡覺休息吧。嗯……這間房間也會上鎖,所以你應該也沒辦法逃跑。」

「我不會逃跑啊。」

說着,永遠把手放到狼的身上。

金屬特有的冰冷涼意傳到她的指尖。

桐島千尋這位劣等生的側臉,在澪司眼中看來,竟是如此地堅強。

她摩挲着金屬製成的狼腳,不過狼沒有反應,接着她用拳頭咚咚地輕敲着狼的腳。

熊楠拍了拍澪司的肩膀。

沒錯,明明辦得到,但卻做不下手。

「至少我很肯定隊長不會是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殺掉他們。」

「如果你是我媽媽製作的產品,那我們就是兄弟姊妹了吧?你應該算是我的弟弟或是妹妹吧?那……你可以聽聽我說的話嗎?」

這句話,讓全部成員都僵直了身子。

「糟糕了,是不是它自己打開開關了啊?要是他們生氣的話,該怎麼辦啊?畢竟他們都說要拿棉被來了……」

永遠倒在地上,躺成大字型,仰望着天花板,而這個姿勢剛好也能夠從下方往上看到狼的下顎。

「……什麼時候決定要讓久坂當隊長了?」

4

「算了,就假裝在睡覺好了。」

「另外還有一點。聽好,大家千萬別看不清我們的勝利條件是什麼啊!我們要做的是打倒那幫人嗎?不是。我們的目標,是搶回那個小鬼,前往東京。只要小鬼到手了,那就不必再做無意義的戰鬥……不,應該說就要儘量避免交戰。」

附近別說是民宅了,連半個建築物都沒有,只有廣袤的荒地以及大片的甘蔗田。

經過東鄉貿易前方的,是一條兩線道的馬路,這條路往無盡的黑暗深處綿延而去,彷彿連通到世界的盡頭。這裏和枝幹叢生擾人的樹林不同,天空如此廣闊而深邃,充滿壓迫感,鋪蓋在少年們的頭頂上。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讓人幾乎產生一種只剩下四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的錯覺。

「我辦不到,我沒辦法殺人。」

「我說不定殺得下手。」

「雖然只有看到一下子,但我記得看過那個人。」

接着他踏出了房間。

艾伯特停下腳步。永遠再次對着他的背影問道:

東鄉貿易。

當時也說不定真的會失手殺了他。澪司曾經那麼想。

永遠的聲音迴響在室內。

彌都似乎也在開疑惑的澪司玩笑,與熊楠口徑一致。

然而澪司並不是抱持着想殺害對方的心情,才動手開槍的。正如那個男人所說,要射擊一個人的頭是很簡單的,然而澪司並沒有選擇那麼做。

建築物附近罕無人煙,若是一般的公司,此時早就已經下班了。然而東鄉貿易的門口,卻站着兩個高壯的男人,不停地巡視周圍。

「這麼說來,那幫傢伙現在一定就在裏面了。另外,現在裏面一定有他們覺得很重要的東西,所以他們才必須派人防守,避免有人從外面入侵。」

「你的意思是說,一瞬間打中兩個人?」

甚至可以說,就因爲自己的這分天真想法,所以永遠纔會被他們擄走。

「……你說說話話嘛!你明明就有耳朵……之類的東西嘛!」

「那,就……」

永遠一邊看着應該僅具裝飾作用的狼的眼睛,一邊低語。

如果只是平凡地過生活,大概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就是世界上惡名昭彰死亡商人的基層企業。這棟大樓爲三層鋼筋建造的建築物,外觀非常普通。建築物的周圍繞着約三公尺高的圍籬,但外表看起來似乎沒有裝設什麼特別的保全系統。

永遠一邊搔搔頭,一邊抬頭看着「狼」,自言自語道:

圍繞建築物的圍籬,其中一側有一扇門,但此刻被金屬製的柵欄擋着。

「體育競技前,不都會精神喊話或打氣什麼的嗎?」

聽到熊楠的話語後,全體成員低頭頷首。

那一刻,不在遙遠的未來,而是在此夜。

「棉被還沒準備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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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楠把望遠鏡放在一旁,開口說道。

「欸,你認識我的媽媽或爸爸嗎?」

「或許大家會覺得我的想法太天真,也或許會認爲我太懦弱,但我實在沒辦法殺人。我可以戰鬥,但我不想殺人。」

——自己,真的有辦法殺人嗎?

永遠的話語,孤零零地在室內迴盪。

「——我……唉,我也差不多是這樣想的。既然如此,就沒辦法狙擊了。」

彷彿要斬斷澪司的迷惘似地,黑暗中傳來少女微小的聲音。

雖然說它是失敗作,但被人棄置在這裏,總比讓它在某處殺人要好多了——永遠這麼想着,一邊緩緩地撫摸着狼的軀體。忽然,她心中浮現了一股類似預感的感覺。

他的話語中包含着祈願的心情。

永遠刻意表現出的緊繃感,這次似乎真的鬆懈下來了。

彌都以平淡的語氣反問熊楠。

要是他不小心死了,那也沒辦法。澪司曾經那麼想。

真的有反應後,反而讓永遠有些不安。

「我想先確認一下。我知道大家應該早就領悟到自己或許會被對方殺掉了,不過我想問的是,你們有沒有殺人的覺悟?」

「嗯,就麻煩你說些能夠提振士氣的話吧。」

它明明是爲了戰爭而製作的兵器,但看起來卻有一種真實動物般的可愛。

「聽說有運用到你母親的研究成果。」

「啥……什麼,咦?」

在這樣的空間中,澪司努力地想找尋出自己的答案。

艾伯特說着,準備要離開房間,永遠對着他的背影詢問道:

「你有辦法一次幹掉兩個人嗎?」

待在這間純白無聲的房間裏,總覺得好像會喪失對時間的感覺。

「按照你的身手,這個距離下不論是要射腳還是射頭,你應該能夠操作自如吧。要你連續打穿他們的腿,你應該也沒問題。如果是要削弱對方的戰力,這麼做當然就夠了,但如果留他們活口,他們一定會聯絡裏面的其他人,那麼一來的話,他們必定會全體應戰,對於人數極少的我們來說,完全是不利的情勢。我們唯一能採取的方法,就是奇襲,既然如此,能做的就是射他們的頭,殺了他們。」

「……真夠老套的。」

「那大家打算怎麼做?要我從這裏狙擊,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她隨意地躺在地上,閉上眼睛。

風忽然把矮樹叢吹得颯颯作響。

自己早先開槍射擊了那個叫做喬納斯的男人。

艾伯特站在原地,丟下了一句:

自己真的有辦法跨越這條鴻溝嗎?非得跨越不可的時刻,不就要來臨了嗎?

「……果然還是不行啊。唉,要是聽到我的話就真的自己動起來的話,那實在也不算是合格的兵器了吧。」

彌都說道,仍舊趴在地上。裝備當中有一把狙擊槍;不用說,那把槍當然由最擅長射擊的彌都拿着。

或許是因爲牆面很厚,所以這個房間中完全聽不到外面的任何聲音。

永遠好歹也聽說過寵物機器人。雖然寵物機器人不像這匹狼這麼巨大,不過市面上產品種類繁多,有外表如同機械的產品,也有看起來和真正的狗貓沒兩樣的產品,而且只要人類下命令,它們就會忠實地反應。當然,永遠並沒有真的接觸過實物。

現在的時間是凌晨四點。

聲音雖然小,但當中感覺不出任何一絲的怯懦。

永遠霍然起身,再次抬頭看向狼。

熊楠悄悄低聲說道。

「我叫人幫你準備寢具,你等一下。」

「我剛纔從二樓射擊了包圍房子的人們,現在站在門前右側的,就是我當初沒攻擊到的其中一人。」

「咦?咦?真的動了?」

「爲了保護自己的性命,爲求守護某個人的性命,或許我會選擇殺人。如果不下手,自己就有可能會死的話,那我一定會殺人。不過,若是要我選擇對待生命的方式,那我希望能不要痛下毒手。」

彌都從熊楠手中接下望遠鏡,觀察後如此說道。

艾伯特一離開,永遠馬上就蹲坐到「狼」的腳邊。

「——難道這是我的媽媽或爸爸製造的嗎?」

熊楠淡然地說着,語氣中聽不出任何的感情。

建築物前道路的另一側五百公尺處有一些矮樹叢,四個人此時就趴在矮樹叢堆裏,拿着有夜視功能的望遠鏡觀察着東鄉貿易。

永遠忽地猛然抬起身子。

「最近的機器人不是都聽得懂人話嗎?既然聽得懂,要是還可以開口說話回應人家就好了……」

但「狼」依舊毫無反應,宛如雕像般一動也不動。

寫有這幾個大字的金屬牌,就掛在大門的旁邊。

建築物的窗戶內部完全拉下了百葉窗,所以無法窺視其中的狀況。

「爲什麼你要讓我看這匹狼?」

永遠再次躺成大字型,就在這時候,從離她很近的位置,傳來了某種機械聲。聽起來就像是電腦啓動時,散熱葉片開始運轉的聲音。

「啊……好累喔,好睏……」

「要是你能回應我就好了。不知道有沒有開關?是不是沒電了啊?還是說,你和寵物機器人不一樣?」

澪司低頭想着該說什麼,而後抬起臉龐:

熊楠仍舊低着頭,伸腳踢了踢千尋。

彌都明確地道出自己的決心。

「你們認爲,一間普通的公司,會在半夜派兩名警衛站在門口巡視嗎?」

「我今天和你一起睡,請多指教嘍。」

黑暗中,另一位少女的聲音響起。

「好啦,隊長,你也說些什麼吧!」

「大家……一起活着回東京吧!」

「一點巧思都沒有呢。」

「你就不能說些更動聽的話嗎?」

三個人紛紛發表意見後,撣去身上的污泥,站了起來。

澪司露出苦笑,跟衆人一樣爬起身子。

黎明前的微暗包圍着甘蔗田,四人的身影,就在田地上奔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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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衛想要大喊,但已經太遲了。他的脖子被警棍按住,三十萬特的電流竄過他的身體,然而電流雖然能夠讓肉體僵直,卻無法完全阻斷一個人的意識。守門警衛受到電擊,因而蜷曲起身子,這時候,背後有人用雙臂勒住了他的頸部;上臂與下臂壓迫住他頸動脈的血流,沒多久,他便失去了意識。

澪司確認他再也不動後,慢慢地把守門警衛放倒到地面上。澪司沉默無語,把視線投向另一個守門人站的位置。

那裏的景象也一樣,高壯男子手腳無力地癱倒在地上。熊楠手上拿着電擊槍,千尋則拿着催淚噴霧,而彌都負責把男子勒昏。

「那、那、那個……不是說,可以的話,儘量不要殺人嗎……」

千尋一邊俯視着守門警衛,一邊顫抖地說着。

「你這傢伙,真的都沒在上格鬥技術的課耶!只是阻斷頸動脈的血流,讓他們暫時昏過去而已,他們根本沒死。」

「既然如此,剛剛高城同學負責來勒昏他就好了。雖然只是讓對方昏倒,不過親手進行感覺還是不太舒服。」

「讓辦得到的人來幹,纔對吧?你最好記清楚,我的實力和這傢伙差不多弱啊。」

熊楠用電擊棒指着千尋。

「你不要一邊擺出耍帥的姿勢,一邊講出那麼糗的話好不好。」

「不過,我們的團隊默契比想像的還好嘛。」

澪司一邊把守門警衛拖到圍籬旁邊,一邊小聲地笑了。

他們拿東西封住兩名守門警衛的嘴,並且再用東西綁住他們的眼睛,最後捆住他們的雙手、雙腿。

「幸好附近沒有監視錄影機之類的東西。他們現在應該還沒發現,不過如果他們會定時彼此定時聯絡報告狀況的話,被發現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所以我們還是趕快進去吧。久坂當前衛,御門支援久坂,桐島負責搬運武器和彈藥,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千尋說道。

「我覺得,當身邊沒有需要保護的對象時,自己會比較堅強。」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隻有澪司一個人是站着。

背後雖然傳來槍聲,但少年再也沒有回頭。

澪司這個人仍舊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話,這或許就是他最致命的弱點。

澪司一邊盯着千尋的雙眼,一邊拾起腳邊的槍。

熊楠以僵硬的聲音低語道。

「那是因爲大家不像你那麼擅長戰鬥,等到我被擊倒,只剩下你一個人以後,你不是就變得強多了嗎?對於擁有這種特質的你來說,或許你會覺得自己必須要保護周遭的所有人——但是,拜託你不要太看不起我好不好!就算我很弱,就算我身手很差,但我還是能戰鬥的!」

煩惱、怯懦、痛苦、自我厭惡——在這漫長的一天當中,千尋最後得到的,正是這樣的決心。

「我會走在前面,所以想麻煩你們跟在我的後面,並且儘量和我保持遠一點的距離。」

「像你這樣戰鬥的傢伙如果被敵人夾擊或是從後方襲擊,那就糟了!而且時間拖越久,對我方越不利,要是你懂的話,就快點走啊!」

「我剛纔話還沒說完——我沒辦法告訴你該怎麼做。站在最前線戰鬥的人是你,所以我沒辦法叫你殺人,或者是叫你別殺人。到頭來,一切對我來說還是事不關己,而若是殺了人,揹負後果的也會是你。」

「這是……被射中的——?」

「不過,根本就比想像中的更輕鬆解決。這樣看來,根本久坂一個人就夠了——」

模擬戰中大家使用的是不會對身體造成任何傷害的雷射槍,但即便如此,一般人還是會害怕自己中槍。就算知道「恐懼導致身體僵住」會在戰鬥中帶來不利,但這就是人類的本能反應。只能反覆再三地訓練,幫助自己克服這層恐懼,就是成爲強兵的不二法門。

澪司雖然解決了那麼多人,但他在戰鬥時,仍舊不忘小心不殺了對方。

——太好了,沒被發現。

「我該說……你們真是羣值得畏懼的孩子們嗎?不過,我不會誇獎你們的。」

「下定決心的女人可是很強悍的喔!你纔是咧,不要最重要的時候給我逃走!」

這股對於自己死亡的恐懼,早在哥哥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天就已經消逝了。

「還活着,不過我的右手臂好像受傷了。」

那是當時與艾伯特一起進入八神巖屋內的成員之一,名字叫做娜歐米;響起的正是她的聲音。

他站起身子,奔上階梯。

彌都語畢,千尋猛然抬起頭來。此處有些幽暗,看不太清楚狀況,不過彌都右手臂護具較薄的地方破了,而且看得到正微微滲出血液。

就算不問,答案也很明顯。彌都爲了保護千尋,被子彈擊中了。

熊楠一邊把彈匣裝填到自己的手槍中,一邊說着。

「你們離我遠一點,到敵人只看得見我的距離爲止,這樣比較好。」

千尋宛如聽到上級命令的下級軍官,立正回答後,跑到澪司身邊。

然而同時間,澪司比別人更加恐懼「周遭別人的死亡」以及「自己必須殺人」這兩件事情。

「呼哈……你拿棉被來了嗎?」

「久坂。」

「你沒有……殺了他們吧?」

「原來如此,你這個怪物,竟然真的想重現所謂的『一人軍隊』。」

「好、遵命!」

一秒、兩秒、三秒。

7

「在模擬戰的時候不是也一樣嗎?你不是一直覺得同伴很礙手礙腳嗎?」

熊楠一邊撿起眼鏡,一邊說道。

永遠感覺背後傳來開門聲後,便倒躺在地面上。

——我中槍了?我要死了?

但澪司完全沒這層困擾。就算危機迫在身旁,他依舊能夠泰然處之。

澪司猶豫無法做出割捨,忽然有一把槍滑到他的腳下。

她確認自己還活着後,終於融入了周遭的狀況之中。千尋的手掌,碰觸到滑順如絹絲般的物體。彌都的頭髮。自己似乎沒有中槍,而是被彌都推倒在走廊旁的房間。

這是哥哥的死刻劃在澪司身上的巨大傷痕。

就在衆人交談之際,耳邊傳來了叩、叩的靴子腳步聲。

「看樣子我接下來會讓大家更絆手袢腳,沒辦法了,我就在這裏纏住那個女的吧。你快點一個人上去救那個小鬼!」

「很遺憾,就戰鬥方面來說,我能幫的忙頂多和你差不多而已,所以我一樣負責搬東西。東西分一半給我啦。」

創造出這一幕慘狀的澪司,完全連喘也不喘一下。

澪司模糊地回覆道,內心依舊舉棋不定。

隔着走廊,熊楠對另一邊的澪司表示。

千尋、熊楠被彌都推到走廊旁的房內,而澪司則是獨自一人待在與他們相反的另一側,身子靠着樓梯。

千尋腦中一片混亂,就這樣被壓倒在地上。

水泥走廊上,響起的高亢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大家進來的正面玄關傳來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別站起來!」

「……那你負責幹嘛?」

「大家都沒事吧?」

「只要你把後頭的事情交給別人,你就一定能變得更強!一定能的!所以,你快走啦!」

從稍遠處,傳來了澪司的聲音。

「你喔,最好找時間學學表達的技巧。」

她的視線迅速變得模糊。

「我有件事情要麻煩各位。」

熊楠就倒在自己的身邊,眼鏡掉落在稍有距離的地方。

他實在不知道,究竟是自己不願意行動,還是沒辦法行動。

話還沒說完,一個東西忽然非常快速地從旁邊飛向千尋身上。

澪司獨自一人佇立在走廊的深處。

這個聲音不同以往,聽起來如刺一般尖銳,讓千尋僵住了身子。

「拜託你拿着那把槍快走啦!」

熊楠把武器重新塞入後背包中,開口叫住澪司。

「我沒有中槍,不過好像有點扭到腳踝。——嘖,一邊的鏡片也裂了。」

彌都露出有些訝異的表情說着。

幾乎同時,耳邊傳來了微小的槍聲。

缺乏對自身死亡的恐懼感,同時強烈地懼怕他人死亡。

同時,這件事情讓澪司變得更堅強。

「……居然忍不住就說出『遵命』了。」

「可是——」

澪司開口後,三人的視線匯聚到他的身上。

千尋把頭撇向一邊,開口問道。

說着,熊楠向千尋伸出手。

熊楠怒吼着,但澪司依舊一動也不動。

這就是澪司的結論。

永遠如此想着,摸了摸胸口。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爲永遠一直覺得,如果被敵人發現自己擅自碰了他們的兵器,對方一定會責備自己。

「在一樓搞成這樣,那幫傢伙也不可能沒發現我們了吧。」

「不過,你最好趕快下定決心。不論你殺不殺人,都要做出決定。或許我沒資格對身爲戰技首席的你說些什麼,不過在實戰中,只要有一瞬間的猶豫,你就會死。」

千尋嘴上一邊嘮叨着,手上一邊和熊楠彼此分配武器、彈藥。

「咦?那個……怎——?」

「應該吧。」

「有需要的時候,我會麻煩你們補給彈藥。不過戰鬥時,我獨自一個人會比較好。」

不害怕受傷的人,在實戰當中,反應總是能比心懷畏懼的人早先一步。不論這是真正的勇氣或者是匹夫之勇,正因爲澪司能夠比別人早先一步,才造就他成爲一名優秀的戰士。

「我們應該跟在你多遠的後面?畢竟我們要以少數人展開奇襲,所以我認爲還是不要太分散比較好。」

而走廊的各處,癱倒着衆多的男人;膝蓋中彈的人、肩膀中彈的人、下臂中彈的人……各式各樣都有。然而,當中並沒有任何人身負足以致命的傷勢。

「桐島,給我子彈。」

「你剛剛不是還抖得很厲害嗎?少在這裏說大話!」

「——這樣的話,不就是讓你一個人獨自迎戰嗎?」

「——嗯。」

或許他早就已經有點瘋了。

永遠一邊假意地揉着眼睛,一邊問道。

8

不一會兒門打開了,艾伯特走入房內。

如果陷入戰鬥之中,要是沒有獲勝的話,三個人都會死。知道這一點,自己還有辦法丟下他們嗎?

千尋一邊有些丟臉地嘟噥着,一邊把彈匣遞給澪司。

若是判斷時有所猶豫而讓、自己身亡,那倒是無所謂。澪司並不害怕自己死去。

彌都擅長使用的那隻手受傷了,就算三個人一起出手,也不知道是否有機會贏過那個女人。

「那是因爲——」

「狼」坐在她的身旁,姿勢與一開始見到的樣子完全相同。

然而,她抬頭一看,發現艾伯特的表情非常嚴肅。

艾伯特正注視着「狼」。

「……怎麼了?我什麼事都沒做呀!」

她的舉動明顯地非常可疑,就像是被父母發現惡作劇的孩子一樣,然而艾伯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

「欸……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永遠終於意識到艾伯特的樣子有點不尋常。

「面對一羣小孩子,難道真的得出動到狼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那麼點苦澀。

「小孩子……?」

永遠的臉上浮現疑惑的神色,她忍不住把身體靠到狼的身上。艾伯特慢慢走向永遠。

「還是把你關在這裏好了——不,不論怎麼做都是一樣的,既然如此,還是讓你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比較好。」

艾伯特彎下身子,抓住永遠的手腕。

「抱歉,沒辦法讓你再睡了。」

「……欸,到底怎麼了啦?」

「那羣孩子,似乎來救你了。」

艾伯特一邊拉着永遠的手,一邊說着。

「……爲什麼?」

永遠抬頭看着艾伯特,臉上的表情不是喜悅,而是不安。

9

「真是一羣難以理解的傢伙。你們好不容易撿回了小命,現在居然又跑來這裏找死啊?你們會不會太沒有想像力了?還是說你們的想像力實在太豐富了?」

室內唯一能聽見的,就是娜歐米的聲音。

「怎麼會——你不是在另一邊——」

——介於壞蛋與英雄之間的自已,到底是什麼?

在戰場上,到處都是既非壞蛋也非英雄的人類。

千尋倒在地面上喘息,彷彿要把肺部裏面的空氣全擠出來似的。

雖然對方是小孩子,但絕對不能大意。

千尋正準備要開口,但娜歐米的腳尖已經踩上了千尋的胸口。

那些孩子們大概也知道這一點吧?正因爲如此,他們才努力地在一與零的界線間停下腳步。或許他們也明白,一旦跨出去就再也停不下來了。不殺而勝,遠比殺了對方取得勝利還要困難得多。那些孩子們似乎打算選擇這條困難的道路。

雖然千尋注意到此事,但一切已經來不及了。原本唯一可以依靠的電擊棒,現在早已經滾到遠處的地面上。

「要殺了你很簡單,不過還有其他的小老鼠躲在這裏,對吧?要麻煩你告訴我他們的下落。我們繼續聊聊吧,這樣一來,說不定我可以放過你一個人。」

這應該不是偶然。

「不過——」

「御門同學,你沒事吧……?」

一時間,對方沒有回答。

娜歐米一邊想着,一邊背對着牆壁——這面是真正的牆壁——一邊看向層架的方向。

「不過,我們也只能動手了。事到如今,就算投降,對方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忽然,牆壁——正確來說,應該是高達天花板的層架以及當中塞滿的紙箱型成的牆壁——的對面忽然傳來少女的聲音。

千尋在視線的盡頭,發現某種幽暗的東西。

「——你爲什麼要選擇這分工作呢?」

「她只是在虛張聲勢。用槍的話是無所謂,但你想想嘛,她有可能用炸彈炸掉自己公司的大樓嗎?」

「……不太擅長……爛透了。」

千尋低下頭,不過依舊繼續說道:

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了過來。

「呃……嗚……」

10

「雖然我不知道你過去過着什麼樣的人生,不過因爲這樣,你就覺得爲了錢而抓走別人、殺害別人,是無所謂的嗎?」

千尋把電擊棒緊抓在胸前。自己的心臟跳動聲,此時聽起來好清楚、好明顯。

「就『死不了』這一點來講的話,是沒事。不過,我現在沒自信能夠射得準了。雖然左手也能操槍,不過如果你們要把性命都交付在我手上的話,我實在……」

所以,近代軍隊從越南戰爭開始,就開始對士兵進行一種叫做「制約反應」的精神訓練。這種訓練可以帶來極佳的效果,不久後,有九成以上的美軍都能夠對敵人開槍了。相反地,這也意味着,過去即便是站在戰場上的士兵,大多數依舊選擇逃避殺人行爲。反正自己以外的某人會出手戰鬥,所以自己只要假裝在作戰就可以了——我們實在無法責難這種心理,因爲這就是正常人會有的想法。

他們力量不如大人,也沒辦法獨自維持生計,因此只好聽話順從;在貧困國家的戰場中,他們被當成方便的消費材。他們還不識字就被迫學習使用槍炮,遭人丟入戰場,殺戮、死亡。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爲何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只是如泡影般地出生,又如泡影般地死去。幸運苟活下來的孩子們,最後成爲大人,接着強迫新一代的孩子們進行同樣的事。

「我知道了,我也一起動手。」

「我的眼睛看起來是什麼顏色?」

「就算這樣,如果我們一直待在原地不動的話,被找到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他們誕生在沒有徵兵制度的富庶國家,明明不接觸槍枝也可以一輩子好好活着,但他們卻自己選擇了戰爭這條路,而且還選擇不殺害對方的戰鬥方式。太難理解了,真的,實在是無法理解。

下手殺害第一個人之前的過程非常辛苦;然而,只要殺了一個人,殺第二個人時就會輕鬆多了。接着,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曾幾何時,她不再數那是第幾個人了。

例如,孩童們,少年兵。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

大紙箱正亂七八糟地倒在娜歐米的背後。

「這個世界上,應該沒任何理由允許別人殺人吧?不過,我還是殺人了。It"s my business。不能因爲生於不幸,所以就覺得殺人是對的,這層道理我也懂;所以,我並不要求任何人原諒我。第一次射穿人頭的夜晚,我就已經領悟到,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人原諒我的。」

「別再說『可是』、『不過』了——我不想再聽到這種反意連接詞。我看就先拿槍射射你的膝蓋好啦?這樣子處理起來說不定會比較簡單。只要你發出慘叫,你的其他小老鼠們就會馬上衝出來了。」

千尋四肢着地趴在層架與層架間形成的狹窄道路上,努力扯着嗓子喊道。

彌都的臉原本就白得宛如瓷器,而此刻看起來更是毫無血色。或許傷口比外觀看起來還深。

「呃啊……!」

層架的另一頭傳來對方的回覆。

千尋緊握着武器,站了起來。

娜歐米的聲音冰涼得宛如機器,然而千尋卻覺得,當中似乎包含了那麼一絲絲某種情感。娜歐米繼續說道:

「生於日本,有溫暖的家庭,每天都有東西喫;每一個小孩都能夠上學、讀書、玩耍——如果能誕生在這樣的世界裏,那我說不定會成爲你們的朋友。然而,事情並沒有如此。該說是命運嗎?或者是老天爺的安排?還是因爲世界的某處就是有壞蛋在操縱一切?我實在不知道。雖然不明白,但今天,至少到這一天爲止,事情並沒有變得那麼美好。這是一個非常令人遺憾的事實,而且,這樣的事實佔了世界的大部分。」

由於熊楠扭到腳,三人又認爲自己大概也逃不遠,於是他們便決定直接躲在房間內的角落。

這些人沒有錯,他們自己選擇,自己動手殺人,有時候會意外身亡。這樣就夠了,自己也是如此。

「啊……我、我真的也得上嗎?」

娜歐米說到這裏後,停下了話語。

自己真的從來沒想像過這些事。

層架間密密麻麻地塞滿紙箱,無法看到對面的情況,不過層架最下方有個幾公分的縫隙,從那裏可以看見娜歐米的靴底。

「……不要用問題回答我的問題。因爲我覺得當妓女或是強盜不適合我的個性,就只是這樣而已。」

千尋覺得口乾舌燥。或許任何一個舉措都會可能會觸發戰鬥。

被彌都撲倒後,彌都、千尋與熊楠三人衝入了一間像是倉庫的房內,房間相當廣闊,天花板也很高,牆邊的金屬層架高度直達天花板,不僅如此,屋內中央也有好幾排層架,上頭塞滿了紙箱,看起來就像是房間中有好幾道牆壁一樣。因爲這樣,大家無法看到房間內的各個角落。

11

——是嗎。

「可是——」

原來有人是這樣選擇職業的,原來有些人的人生,只能選擇這樣的生活方式啊……

「既然你們不出來,那也無妨。我就把整個房間都打爛!」

「請問,你覺得怎麼樣呢……」

她剛纔纔看見自己的部下被擊中手腳,失去戰鬥能力倒在走廊上;就算對方展開奇襲,導致他們沒時間做準備,但面對受過訓練的士兵,那羣孩子竟然也能做到這個地步?

千尋一邊緊握着電擊棒,一邊回問道:

「咿!」

「你聽得懂日語,沒錯吧?我們……可以休戰嗎?」

但就算是這樣,娜歐米心中完全不讚賞那些孩子,相反地,她的內心湧現上一股不舒服的憤怒。這實在不像我的作風——娜歐米這樣想着,但卻無法壓抑自己內心的焦躁情緒。

「工作就是我的理由,買賣就是這樣。你們呢?你們戰鬥的理由是什麼?那個少女是你們的誰?」

千尋扭過身子在地面上翻滾,接着她抬起頭來,發現娜歐米就站在眼前。剛纔陷入千尋側腹部裏的物體,正是娜歐米的靴子。

彌都低聲說着,她的右肩膀正在滲血。

一會兒後,另一頭傳來非常冷淡的聲音。那聲音如此冰冷,幾乎讓人覺得對方正在冷笑。

對於「殺人」這項行爲,所有的人內心都會有所抗拒。同樣身爲人類,若是能夠毫不在乎地射殺別人,那就不是正常人了。姑且不論未出手抵抗的對手,就算對方正準備想殺了自己,人類要下手殺人時,依舊會迷惘躊躇。甚至有資料顯示,歷經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步槍兵中,真正開槍射殺對手的,僅佔了全體士兵的兩成而已。

從層架對面傳來的話語,更加深了娜歐米心中的怒火。

娜歐米·武村一邊彎曲壓低身子,一邊緩緩地在牆壁與層架之間前進。

「有是有,但近身戰我實在也沒什麼自信……」

娜歐米並不同情那樣的孩子們。她自己也曾與那樣的孩子敵對、交戰過。爲了金錢,她戰鬥、殺害了他們。

「好了,聊天時間結束了。日本的小姐,我們來解決該解決的事情吧。」

然而,同時間非常奇妙地,並沒有半個人身亡。

對娜歐米而言,她實在無法忍受輸給這樣的孩子們。

不過,他們不能讓對方去追澪司。必須把娜歐米絆在這個房間中,並且打倒她。

千尋正準備要繼續說下去,就在這時候,塞在眼前層架中的紙箱忽然飛向自己的臉龐。

殺了一個人是壞蛋,然而殺了一百萬個人就成了英雄——查理·卓別林的電影中有這麼一句臺詞。娜歐米聽到這個臺詞時,不禁產生了一個想法。

娜歐米把槍口抵在千尋的額頭上。

難道是陷阱?

「還是比我射得準多了吧!」

熊楠用微小而沙啞的聲音說道。

「什麼問題呢?」

「請問……」

然而,這件事是可以習慣的。

雖然當時對方的舉動出乎意料之外,但一天前,永遠一擊就把千尋打倒了,所以根本連有沒有自信都不用談了。

到底是對方下不了手?還是刻意選擇不殺人?

爲了金錢、爲了國家、爲了理想——人們在自己的意志之下選擇舉槍。

然而,有些人卻不是以自我意志進行選擇,而是被迫拿起槍枝。

娜歐米的話語,讓千尋臉色蒼白。

要靠着自己的意志殺害一個人,困難度真的非常高。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也沒辦法了。戰鬥時如果不能臨機應變的話,那可是致命的缺點,而且高城同學現在又無法列爲戰力,就只能由我和桐島同學動手了。」

「在這麼狹窄的空間中排列那麼多的金屬層架,發生跳彈的話也很可怕,沒辦法隨便開槍。電擊棒還有電嗎?」

「什麼……?」

千尋蹲趴在地上,娜歐米揪起她的頭髮,接着把自己的臉貼近到幾乎大眼瞪小眼的距離。

千尋四肢趴在地上,忽然有個堅硬的東西陷入了她的側腹部。

然而,此刻阻擋在自己眼前的孩子們又是怎麼回事?

「桐島同學,你的槍術如何?」

千尋反射性地想要閃躲,與其說她採取了迴避行動,不如說那更像是本能性地撇開視線,想辦法逃竄。

——原來如此,她是從紙箱和層架的縫隙中過來的!

「電影、小說中不是常常說嗎?殺過人的人和沒殺過人的人,眼睛顏色是不一樣的。我的眼睛顏色如何?難道你自己沒辦法殺人,就以爲別人也都跟你一樣嗎?」

——果然還是沒辦法,還是好可怕,我不想死,我怕痛啊。

千尋聽到自己的內心發出無數道龜裂的微小聲響,被決心所包覆的柔弱真心,漸漸裸露而出。

束手無策,毫無辦法。再怎麼說,只要死了一切就結束了。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東西,根本就——

各種可以拿來當作藉口開頭的詞語,不停地閃過她的腦海,接着又消逝而去。

——不過。

千尋緊緊地抓住最後剩下的一個反意連接詞。

「——啊……」

「怎樣了?」

「我、我是軟弱的日本小孩,從來不愁喫穿,也沒想過生死這種大問題,然後怕痛,也不喜歡喫苦。」

「那就快點說啊!你的夥伴在哪?裝備呢?他們現在打算從哪裏瞄準我?」

「——剛纔,你不是問過我嗎?你問我戰鬥的理由是什麼?我剛纔還沒回答你,所以先從這個問題開始回答。」

娜歐米用如冰一般的視線看着千尋,仍舊沉默地用槍抵着她。

「我有聽到孩子叫做什麼名字。」

「……?」

「八神永遠。我知道那孩子的名字,也知道那孩子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久坂澪司、御門彌都、高城熊楠……不久前我還和他們不熟,而現在雖然也沒有比較熟——但是,我多多少少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所以呢?」

「我怕痛,也不想死,可是……就算是生在日本的小孩……也還是知道要堅持己見的……!」

千尋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對着眼前的槍口大叫着。

「——要是我沒學會日語的話,就不必感到那麼不愉快了。夠了,你去死吧。」

娜歐米就要扣下扳機時,背後忽然傳來了槍聲。她反射性地回過頭,把槍指向聲音來源處。

「不要耍些無聊的把戲!」

彌都手上仍然握着槍,如此表示,而後千尋與熊楠馬上同時回道:

「你這白癡去死好了,看死了能不能醫好你的白癡病。這和我們說好的作戰策略完全不一樣啊!你幹嘛忽然跟敵人聊起天啊!你這蠢蛋!」

「如果可以彼此溝通解決事情,那不是最棒的結果嗎!」

「但是……人家想知道和我們戰鬥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嘛……」

「只要大家都活着,那就好了嘛!」

「我受夠了,我知道了,你去死吧。」

「抱歉,被射中的肩膀有點痛,所以心情不太好,拜託你們安靜一下。」

「這種事情……當然是不知道比較好啊!」

從剛纔傳出槍聲的反方向道路盡頭,出現了另一名少女的身影。她的右手無力地下垂着,單靠左手撐着槍。

「反正最後得救了,那就好了嘛。」

彌都坐在地上,背靠着牆壁,開口說話。不知道是因爲痛楚使然,還是開槍射擊別人後的關係,她的表情有些陰沉;然而毫無血色的臉龐,讓彌都的五官看起來更加端正出色了。

那雙眼睛中,靜靜地透露出覺悟的光彩。

「你的綽號啊!我剛剛想到的。你不喜歡嗎?很適合你耶!」

「靠御門同學啊。」

「什麼嘛!」

「你這人渣……你以爲自己是靠誰才活到現在的?」

12

彌都斜眼看着爭論不休的千尋與熊楠,一邊露出淡淡的笑意,一邊輕輕地放下了手上的槍。

「吵死了。」

「……好。」

「日本出身的小姐真的有辦法開槍射擊別人嗎?說不定你會打中自己的同伴喔?這個距離想要準確射中目標,是不可能的。」

說完兩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和她的頭髮一樣的顏色。暗色的雙眼,如同夜晚的森林一般深邃、漆黑。

然而,並沒有半個人影。

「我抱持着不小心殺了對方也無可奈何的想法,動手開了槍。當時我也有想到,或許有可能會射到桐島同學,不過,我還是開槍了。就只是剛好出現了好的結果罷了。」

娜歐米一邊和千尋搏鬥,一邊說道。

彌都小聲地說道,千尋與熊楠馬上停下爭執。

彌都一邊凝視着手中的槍,一邊沉鬱地說着。

就在娜歐米再次準備轉回前方的瞬間,千尋飛撲向她的手。

地板上掉落着剛纔並不存在的東西,一個薄薄的長方體物品,大概是有人從層架下方讓它滑過來的。那是一支高性能的行動裝置,只要是豐饒國家的居民,幾乎人手一支。槍聲似乎就是從當中傳出來的。

「你還有臉『可是』或『但是』啊?白癡!要是我沒靠着這雙扭到的腿爬過去扔出手機的話,你剛剛早就已經沒命了!說起來,你死了倒是沒關係,可是我可能也會被你害死耶!我看你還是現在去死一死好了啦!」

熊楠依舊癱坐在地上,一邊抬頭看着千尋一邊說道。

道路的另一頭,傳來了這樣的語句。

千尋說完後,笑了。

「——我的眼睛,看起來是什麼顏色的呢?」

一聲微小的槍聲,在耳際響起。

「你是白癡嗎?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白癡,去死好了,趕快死一死算了,白癡!」

「怎麼回事……?」

千尋不禁也把視線轉往彌都的方向。

千尋忘我地想要搶下娜歐米的槍,而就算娜歐米身手再好,在層架與層架間這麼狹窄的空間中若是勉強開槍的話,跳彈有可能會傷到自己,因此她無法輕易地扣下扳機。

千尋大叫。

「我說你,根本打從一開始就……」

「可是,我們大家都還活着嘛。我、御門同學、歪理眼鏡笨蛋,還有那個女人都活着呀!」

「打從一開始是指什麼時候?你被永遠妹弄哭的時候嗎?」

「可是……」

「趁現在!御門同學,拜託你了!」

千尋看向房間的角落,雙手雙腳被人綁住的娜歐米正倒在地上,被彌都射中的右臂根部還在流血。

「等一下,你這垃圾,『歪理眼鏡笨蛋』是在說誰!」

「我纔沒有被弄哭!你才被弄哭了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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