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暴風雨的前兆

最後，奏選擇在結人曾經住過的儀來河內大飯店下榻，結人原本擔心住宿費用太貴，不過聽到奏說『即使只靠現在手頭上的錢，在這裏住一年都沒問題』，才知道自己杞人憂天了。

不愧是以人形作家的身分活躍於世界各地的奏，經濟情況比綺堂家優渥太多了。

辦好住宿手續之後，結人在大廳向奏解釋一切的經緯。

來到島上，被不認識的女孩將戒指強套在手上，然後戒指摘不下來，無法離開儀來河內島，再加上，三天後的大天聖祭決賽，演變成爭奪自己的大戰。

「總而言之就是這樣，那麼，我先回宿舍去囉。」

「欸，結人，不要聽那些人胡說八道喔，人家絕對絕對，絕對會帶你離開這座島的！」

「好、好啦，謝謝你這麼關心我……不過不想辦法處理這枚戒指的話，要離開這座島應該很難吧。」

結人低聲說着，同時望向自己的右手。

或許對結人含糊其詞的答案不滿吧，奏露出擔憂的神色。

「如果有任何困難的話……儘管告訴我沒關係，因爲我，我們是，青、青梅……竹馬嘛。」

「我知道了，不過你不回家真的可以嗎……？」

「別擔心，我的妹妹巴也是很自立的女孩，每次我遠征表演人形劇的時候，她都會乖乖待在家裏呢。」

「可是你家的店舖該怎麼辦呢？」

「放心好了，看到結人遭遇這種麻煩，人家怎麼可能一個人回去呢，還有結人，既然難得來到儀來河內，我希望你能帶我到處逛逛呢，可以嗎。」

奏一邊這麼說，同時眼神往上瞄着結人。

「嗯～我當然很想帶你參觀，可是我也剛來這座島，還不太熟悉地理環境……更何況，現在正在舉辦大天聖祭預賽，大概天天都會被學生會叫去幫忙吧。」

「被那個叫麗華還是誰的雙馬尾？」

「不過，傍晚她應該會放我自由吧。」

聽到結人這麼說，奏陷入了沉思。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剛纔你不是說，宿舍有門禁嗎？那就明天再見啦。」

就這樣，結人離開了飯店，前往車站搭乘回宿舍的路面電車。

聽到麗華這麼說，結人驚訝地抬起頭來。

拜託，這不是保全等級高低的問題吧……結人心裏一邊這麼想，同時發現奏的腳邊，放着一個小小的包包。

表情喜滋滋的結人，打開了便當盒的蓋子。

說完，奏露出謹慎的表情，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從窗簾飄動的情況看來，奏的入侵路線應該是窗外的遮雨蓬……應該不會錯，奏的運動神經也相當不錯，既然結人能辦得到，對她而言應該是小事一樁吧。

之後，雖然結人當面追問，不過奏依然不肯透露自己隱瞞的『工作』內容，取而代之的是，她答應結人不會再從事這些危險的工作。

「結人，學生會明天也叫你去學校吧？那麼我在宿舍門前等你喔，雖然我不能進入天聖院學園的校地，不過上學和放學就能在一起了！反正待在這座島的期間也無事可做，所以上下學時間就陪着你吧！晚安囉，結人。」

唯一穿便服的奏，和穿着制服的結人顯得不太搭調，不過兩人還是一同來到了校門口。

「……咦？這是什麼？」

「啊，早安。」

凍子的視線移動到結人手上的便當盒。

隔天早晨——

不知爲何，從包包裏可以瞥見閃爍的燈泡，還有接線等東西。

結人的耳邊，傳來微弱的『沙沙』聲響。

「……總覺得這種直截了當的說詞很露骨啊，不過既然要送給我，那我就心懷感激收下啦。」

凍子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室，彷彿和麗華切換一般。

說着，奏對結人露出毫無惡意的笑容。

（奏還是一樣……行動力高的驚人啊，不過……明天開始該怎麼辦呢。）

幸好，沿途並沒有碰到麗華，麗華可能忙着學生會的工作，因此比身爲僕人的結人更早到校吧。

麗華和結人在辦公室裏對坐着，將便當取出，仔細一看，麗華的便當比結人的小了一號，裏面裝的是總彙三明治。

面貌清秀的奏，在學校還有粉絲倶樂部呢，只因爲是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馬，她就不辭辛勞地照顧自己，這一點讓結人感到很高興……不過她的過度熱情，卻讓人有些難以招架。

「喂，奏……那個包包裏裝了什麼東西？」

話說完，麗華通過結人身邊，朝着門口走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結人覺得雙馬尾搖晃的幅度比平常更高。

奏對結人投以熱情的視線，同時臉頰發紅，然後她拎起包包，走向窗邊。

「這是基於提升僕人的忠誠心所採取的行爲，你不需要想太多，儘管收下吧。」

「哦，那真讓人期待啊！」

這不是窗外的風聲，很明顯是室內的怪聲。

正當結人這句話要說出口時。

「欸！？這、這個……嗯，該怎麼說呢，類似用來保護結人安全的防範用品啦，例如攝影機、紅外線感應器之類……只要有了它，即使結人不在身邊，人家也可以知道你在做什麼，這樣才能保障安全呀。」

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是傍晚才道別的青梅竹馬。

「喂……！你、你在做什麼啊，奏！？」

結人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再度縮回被窩之中。

「我、我說你啊，三更半夜跑進來做什麼！話說回來，你是從哪裏進來的啊！」

結人躺在牀上，迷迷糊糊望着陰暗室內的天花板。

不過——聽了結人的敘述，凍子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沒變，仍然緊緊盯着便當盒。

進入辦公室之後——早一步抵達的麗華，塞給結人一個巨大的午餐盒，雙手可以清楚感覺到沉甸甸的重量感。

「那麼你要小心點喔！放學我會再來接你的！」

然後，午休時刻來臨。

結人原以爲奏會一直纏着自己，想不到她這麼快就放自己回去了。

「人、人家纔沒有呢，巴會擔心的嘛，而且，人家也和結人約好了……」

然後立刻聞到一股直入鼻腔，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怎、怎麼了」

『咦，他不是那個男生嗎？就是天麒輪的……』

「是、是嗎，這好像是繼蜂蜜蛋糕之後，第二次讓你請喫東西了呢。」

「你的膽子也太大了吧！萬一被發現的話，會被驅逐出境耶。」

「什、什麼啊，何必那麼驚訝呢，身爲一流的施政者，最重要的就是善用糖果與鞭子，所以說，這個便當就代表糖果囉。」

一瞬間，結人腦海裏浮現大天聖祭決賽的戒指爭奪戰，不過結人卻選擇沉默。

（麗華的便當嗎……既然她這麼有自信，便當的豪華程度一定也能和一流大廚並駕齊驅吧！）

「我的便當是宿舍的廚師幫我製作的，因爲時間不夠，今天只准備了你的便當。」

「麗華做料理……是嗎……」

然後——透過頭燈的光，室內浮現出一個朦朧的人影。

「欸，這個，我，我擔心結人你，纔會鼓起勇氣溜進來嘛。」

「……早安，哦，那是……」

在結人追問之下，奏的兩隻食指互相抵着，扭扭捏捏地低着頭。

（唔……嗯……怎麼回事？這種……奇怪的感覺……）

「真的嗎？」

回到第八寮的結人也不例外，就在睡夢中——卻突然感到有點睡不着，不經意睜開了眼睛。嵌在右手的天麒輪，突然感覺似乎比平常多了些重量般，有一點不對勁，這就是結人睡不着的原因。

「不、不會吧！？平常一直很好睡的結人竟然會驚醒！？」

校門的另一側，在學圔都市內是屬於校舍指定區域，禁止相關人物以外的人進入。

*

「討厭啦結人，想不到你會關心人家……真是體貼！」

……這些學生們的竊竊私語，微微傳入了結人的耳內。

「便當！？爲什麼幫我做！？」

結人反射性地跳起來，點亮頭上的頭燈。

奏露出喫驚的神色，望着醒來的結人。

「真的沒事嗎？在人家出國表演人形劇時，結人你竟然擅自跑到儀來河內……而且還被一個態度傲慢的雙馬尾當成僕人……討厭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嘛！」

「咦？其實我一個人上下學就可以了……」

「來，拿去，儘管收下它吧。」

「那、那種攝影機不用裝啦！」

她只低聲說了這兩句話，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開啓電腦。

「先繼續睡吧……」

雖然覺得凍子的行爲有點怪異，不過結人還是期待着午休，趕着進行校內美化工作了。

「看外型不就知道了嘛，爲了努力從事環境美化的僕人，我特地做了便當犒賞喔。」

說着，麗華的視線望向便當盒。

奏滿面笑容地說着，同時揮揮手和結人道別。

由於現在還是黃金週假期，因此到校的學生也三三兩兩。

「……但、但是再怎麼說，攝影機也太過分了吧，我說，你連這種東西都帶來島上……該不會要做什麼危險的工作吧？」

「咦……？麗華的便當，怎麼和我的不太一樣？」

前往醫院探視的結人，在病房前偶然聽到奏和妹妹巴兩人在爭執，爭執的內容是，奏收了一大筆錢之後『接受某些暗地裏的工作委託』，而且工作的危險性很高，這次會受重傷，也是因爲工作的緣故。

「可是，彩音姐拜託人家幫忙照顧結人你呢！人家必須關心結人的安危嘛！」

結人語帶怒氣，向奏提出抗議。

「放心吧，這種半調子的保全，根本等於沒有嘛。」

「這好像是麗華幫我準備的便當，她說是爲了犒賞勞苦功高的我，想不到她還滿可愛的嘛。」

想起校門口麗華與奏之間的衝突，結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說着，面貌清秀的奏露出了滿面笑容。

「別擔心啦，即使結人晚上一個人做什麼奇怪的事情，人家也不會在意的！」

「是嗎……只要你別再從事危險的工作就還好，不過我真的不要緊啦，雖然戒指還摘不下來，但是學園裏的人並沒有傷害我……應該吧……」

就在當天晚上，整座島進入夢鄉的深夜兩點。

奏露出笑容，右手揮了揮，和結人道別。

「嘿嘿，說不定你會體驗到比蜂蜜蛋糕更強烈的感動喔。」

「是不是有點過度保護了呢……雖然很感謝她關心我，不過總覺得每次都太超過了……」

奏靈巧的身型一躍，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身爲麗華大小姐的僕人，竟然讓女朋友送他上下學？看不出來他這麼大膽呢，』

結人一邊這麼想，同時低頭看着手上的巨大便當盒。

「呵呵，告訴你，我很喜歡料理喔，難得親手做便當，今天可以特地陪你一起喫，好吧，我先去開校務會議了。」

結人發現奏在私底下接受一些見不得光的『工作』，是一年前左右的事情，當時的奏受了重傷而住院，那次的傷勢，表面上推說是出車禍，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夕陽已經西沉，路上街燈的朦朧亮光，開始一盞接着一盞綻放。

就在這時候。

「我、我知道了啦，你先冷靜一點！總之，趁沒人發現前趕快回飯店吧，我非常清楚，奏你一直關心我的安危。」

「嗯，所以不要再趁三更半夜溜進來了，這種時間在外頭行動是很危險的。」

就在這個時候。

手上帶着天麒輪已經夠顯眼了，結人不希望自己再成爲衆人注目的焦點，因此急着趕往美德之塔的學生會室。

「那我該怎麼辦！」

結人家隔壁的人形店舖，奏平常打理的很好，不過有時候到海外公演而不在家，這一點結人也知道。

纔怪。

（……？）

一股言語難以形容，像是化學藥品的臭魷魚味薰了出來。

定睛一看——便當盒裏滿滿塞着類似黑炭的玩意兒，還有一看就知道辣椒素爆量的赤紅色固形物，以及各種食材像大理石紋路一樣混雜的果凍的物質。

這些東西讓結人當場僵住。

（……這些，一定是我沒見過的高級食材……應該是吧，因爲我是平凡的庶民，所以纔會沒看過，嗯。）

結人這麼催眠自己。

看到僵在原地的結人，麗華在一旁答腔。

「煎蛋卷稍微有些全熟了，不過別在意，趕快喫吧。」

（煎蛋卷……！？這、這裏面哪裏有煎蛋卷！？）

在這個便當盒裏，完全找不到結人認知中的『煎蛋卷』，只有一些帶有一絲絲黃色，看起來像是手榴彈的固體滾落在便當盒的角落。

結人的喉頭緊張地『咕嚕』了一聲。

這不是象徵充滿食慾、食指大動的聲音，而是代表即將拆除定時炸彈時，提心吊膽的『咕嚕』聲。

「來，趕快嚐嚐看吧。」

結人身旁的麗華，眼神燦爛地閃爍着期待。

（豁、豁出去啦！）

結人把心一橫，用筷子戳向看起來像黑炭的玩意兒。

「這是美式烤肉餅，我的自信作品喔。」

（……烤肉餅！！這種東西……！）

眼前的物體發出剌激鼻腔的碳化化合物異味，但是麗華充滿期待的眼神，就在結人身旁。

「……看起來似乎缺乏鈣質。」

然後，死命地用力咬緊牙關——！

「……爲什麼戒指會在決賽前被攜出呢，爲什麼會裝備在男性種的身上呢，米斯卡塔尼克事先調查的情報，應該沒有任何錯誤纔對。」

「不過……麗華竟然會幫男生做便當，這還是頭一次呢，太好了，能有這麼珍貴的體驗。」

這真是無懈可擊的理論啊——！結人不禁打了某種冷顫，接着提出下一個問題。

『啊，對了……有件事情，莉莉安娜似乎已經前往儀來河內了，表面上她要觀賞大天聖祭，以觀光的名義申請簽證……』

「……嗚！」

『她可能會主動和你接觸，到時候你要小心喔，她最近的模樣怪怪的，』

「真的嗎？能聽到你這麼說，我的努力也有價值了。」

浮現的立體影像是刻着生命之樹，尤克特拉希爾（注:Yggdrasill，北歐神話中的世界樹，在神話中，這棵巨樹的枝幹構成了世界。）的石板。

「芙蕾亞可是米斯卡塔尼克大學魔導物理學第一研究室的期待之星哩，因爲你能以自我意識自律，並且透過學習成長——你是包含這兩大原理的第一個人工生命體哩。」

『以你的力量，應該不會輸給麗華那丫頭……不過千萬別勉強喔，適度讓她嚐到教訓即可，畢竟，你的任務是偵查天聖院學園，』

闔上剛纔看的古書，芙蕾亞從桌子上拿起三角帽，緊緊地戴在頭上。

「不過……將戒指交給結人的女孩……究竟有什麼目的呢，難道她從一開始就想陷害結人了嗎？」

「那麼我等一下還要開會，下午就拜託你打掃美德之塔的大廳囉。」

「歡迎回來，卡爾古斯塔夫。」

「噢，吼，凹\偶阿。」

這一瞬間。

（不、不過啊……自從上次蜂蜜蛋糕卷以來，難得看到麗華這麼開心呢……或許……還好吧……）

「辛苦啦，結人，怎麼了嗎？你的臉色好難看，難道那個雙馬尾暴君又對你動了什麼手腳嗎？」

在卡爾古斯塔夫低語的同時，貌似惡魔的箭頭狀尾巴開始扭來扭去，同時身上的毛也窸窣窸窣地倒豎着。

就在這時候，單手提着急救箱的凍子，出現在學生會室。

奏跟在結人的身邊，兩人亦步亦驅走向車站。

在寂靜支配的大圖書館裏，響起這隻叫卡爾古斯塔夫的小動物聲音，在場只有芙蕾亞一人，除了她以外沒有其他人聽到。

「啊～好累啊，魔導連線真是消耗體力哩，對了，克蘿妮卡她還好吧？」

說完，芙蕾亞將手置於卡爾古斯塔夫的頭上，低聲念起像是咒文的句子，詠唱咒文之後，芙蕾亞的銀髮緩緩飄動着。

結人忍耐着焦黑口腔裏傳來的陣陣劇痛，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我、我說……麗華……小姐，你在製作便當時，有沒有……嚐嚐味道啊？」

當搖晃的雙馬尾完全消失在學生會室的同時——結人也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陷害我這種一無是處的人，究竟有什麼好處啊。」

雖然嘴脣已經發青，但結人依然舉起拇指說贊。

「……瞭解。」

從石板傳來的，是活力十足的少女聲音。

低聲說着的芙蕾亞，從她的聲音能微微地——感受到一股熱量。

映入眼簾的，是等待結人放學的奏。

在滿是鏈金術相關古書的書架前，有一名右眼帶着眼罩的少女正專注於書本上，周圍的光度刻意降低，讓整個空間呈現在朦朧微亮之中。

「以生體維持的觀點而言，還好。」

「奏，其實你不用勉強來接我沒關係，我之前已經說過了……真的不用爲了我，犠牲你的寶貴時間。」

結人鼓起勇氣，一口氣開啓下顎，將主人親手做的料理放進口腔內。

凍子依然以毫無抑揚頓挫的口吻低聲說着。

奏突然停下腳步，聲音拉高分貝並板着一張臉。

『嗨，芙蕾亞，還好嗎？』

*

『大天聖祭應該馬上就要開始了吧？還是已經開始了？』

麗華再度露出不解的表情。

「嵌在那個男學生手上的天麒輪似乎是真的，但卻不知道是誰將戒指攜出，交到他的手上哩。」

『好吧，那你加油囉，芙蕾亞，你可是我自豪的女兒（何蒙庫魯茲）（注:Homunculus，鏈金術中的人工生命體，別名「燒瓶中的小人」。）呢，』

「人家也告訴過你了啊？是我自己決定要待在這裏的，幫助有困難的青梅竹馬，對我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任務，當然，能和結人一起度過開心的時光是最快樂的事情……不過一起熬過艱苦的時光，這纔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嘛。」

包括天麒輪被某個人攜出，交給普通學生綺堂結人，以及決賽規則改變，演變成綺堂結人爭奪戰一事。

雖然『會長』的頭銜聽起來很了不起，不過實際運作的成員只有芙蕾亞一個人；大圖書館的鏈金術書籍書架前面，就是鏈金術協會本部。

「還活着嗎？」

「來，繼續嚐嚐其他的東西吧，雖然好像有點做太多了……不過男生嘛，應該能全部喫完吧。」

「這、這個……麗華……小姐，你有沒有喫過自己親手做的便當？」

「……這件事情不需勞煩教授動手，芙蕾亞會打倒天聖院麗華。」

「欸？我纔不會這樣呢，因爲我有自信能做的和食譜一樣好，要是嚐嚐味道的話，不就等於認輸了嗎？」

「怎、怎麼樣？味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呢？」

「……是這樣的嗎？」

「啊嗚……啊……嗚……」

結人拼命防止自己失去意識，同時繼續平定眼前的強敵。

然後過了五分鐘——便當盒終於掃蕩一空，結人的氣力量表也幾乎歸零了。

結人的視線遊移在逐漸被夕陽染紅的儀來河內街道上，同時低聲說着。

『哼，竟然讓那個醜八怪在學園裏橫行霸道，天聖院學園全都是一羣廢物，真是的，爲什麼不早一點打敗那個長不大的小鬼呢，壞脾氣，虛張聲勢！』

「……瞭解。」

麗華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再度捅了結人一刀。

結人虛無的視線飄蕩在空中，勉強對麗華擠出一絲笑容。

星薙芙蕾亞——就讀於天聖院學園一年辰班，也是天聖院學園鏈金術協會會長。

卡爾古斯塔夫說着，同時用後腳靈巧地搔了搔脖子後方。

「……瞭解。」

結人無力地看着語調平板的凍子。

「不，不是那樣的。」

「嗯喔？是米斯卡塔尼克的克蘿妮卡教授的魔導連線哩，芙蕾亞？」

「她還在生氣啊？還是老樣子，對了，你告訴她天麒輪的事情沒？」

「莉莉安娜……妲裴爾絲嗎……？」

從石板傳出的聲音說完後，立體影像隨即消失，卡爾古斯塔夫左右晃了晃腦袋，不斷眨眨眼睛。

芙蕾亞以毫無抑揚頓挫的口吻回答。

「……此乃收穫之教理，此乃垂範之真理，以星薙芙蕾亞之名開啓門扉。」咒文唸完的同時，從卡爾古斯塔夫眼中照射出一道光芒，在芙蕾亞面前形成立體影像。

「……既、既然你知道的話……怎麼不先警告我呢……」

聽到結人這番話，奏也露出不悅的表情。

和結人暈厥失去意識幾乎同一時刻，天聖院學園大圖書館最深處。

凍子平淡的說話聲，傳入意識逐漸模糊的結人耳裏。

「結、結人才不是一無是處呢！結人也有很多優點的啊！」

「欸？我怎麼能喫自己做的便當呢，料理就是要讓他人享用，纔有做的價值呀。」

被麗華的必殺便當KO的結人，好不容易恢復意識，結束下午的打掃活動，拖着疲憊的身軀抵達了校門。

結人腦袋裏爆發出『噗——！』的一聲，從耳朵和鼻腔裏噴出眼睛看不見的瘴氣，同時嘴裏感覺到一股針扎般的剌痛，以及破壞味覺的衝擊波襲來。

斬釘截鐵地說着，麗華同時驕傲地挺起胸膛。

「副、副……會長。」

桌上放着一頂很大的三角帽——那是前幾天，晉級大天聖祭決賽的選手之一，操縱哥雷姆的少女的所有物。

這已經不是鹹不鹹的問題了，這麼危險的物質，麗華究竟是怎麼從廚房裏變出來的啊？這一點纔是讓人費解的地方。

（算啦，也許外觀不怎麼樣，但味道可能是一等一吧，早上麗華不是也說過嗎，她對料理很有自信啊！）

看到麗華露出前所未有的純粹眼神等待自己評論，結人實在沒辦法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

*

「嗯～現在情報還不多，完全無法判斷哩，現在的學園，也因爲不知所措而陷入混亂咧。」

芙蕾亞的視線沒有離開攤開在書桌上的古書，低聲說着。

「……現在正在舉辦預賽，目前包括芙蕾亞在內，已經有三名選手確定晉級決賽，天聖院麗華也是其中之一。」

芙蕾亞並沒有告訴剛纔聯絡的對象這兩件事，只要芙蕾亞本人在大天聖祭當中奪得冠軍，上述問題就能迎刃而解，這件事情對於達成她的任務——潛入學聖院學園，削弱學園的力量，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沒有，我認爲沒有必要。」

麗華的『糖果與鞭子』理論，這個便當根本就是鞭子吧，結人一邊這麼想，同時陷入了短暫的暈厥。

「怎、怎麼樣？會不會太鹹？」

芙蕾亞的僕人，屬於魔導異核共存體『奇美拉』的卡爾古斯塔夫，驕傲地挺起胸膛，輕聲說着。

忽然，芙蕾亞面前的桌上，出現一團黑霧般的物質，當黑霧緩緩集中在一個地方後，隨即變成一隻具備四肢、看起來像貓的小動物。

「……久等了，咱回來哩。」

「很、很、很、很好……喫……」

和芙蕾亞交談的對象愈說愈激動，連石板都跟着左右震動。

「胃藥我放在這裏，喫了麗華的料理只有口吐白沬，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珍貴的……臨死體驗……是嗎……」

「……怎、怎麼了嗎？表情這麼可怕。」

「結人！人家一定會想辦法幫你的，待在這種地方，對結人根本一點好處也沒有！」

結人露出不安的眼神，望着天麒輪。

「不過，如果不將天麒輪摘下來，就無法解決根本的問題了啊……」

結人露出不安的視線，望向夭麒輪。

「欸，結人……以前你幫助過人家許多次了吧？所以這一次，換我來幫助你了。」

「咦？幫助……我什麼時候幫助過你了？」

維持面朝前方的結人，微微歪着頭。

「反、反正結人經常幫助我就對了啦！去年的人形大賽也是呀……因爲有你努力幫我加油，才能獲得好成績呢。」

「噢，對，這倒是，當時的奏，難得露出示弱的表情呢。」

「總覺得……好神奇呢，聽到結人的加油，就突然產生『我要加油』的鬥志呢，這、這樣、果然……是……」

說着說着，奏的視線愈來愈低，雙手的手指也害羞地纏在一起。

不過。

「幫你加油算不上什麼大事，這是奏你本身具備的實力吧。」

奏鬆開手指，露出些許惋惜的表情看着結人的側顏。

「總之，之後的事情等大天聖祭結束後再考慮吧，嗯。」

結人右手的天麒輪，沐浴在夕陽之下，散發出微微的磷光。

同時結人身旁的奏——在夕陽的硃紅映照下，眼神閃爍着燦爛的光芒。

*

然後到了隔天，決賽前一日。

包含學生會室，整座學園爲了明日的準備工作，比昨天更加手忙腳亂。

結人不經意地問了麗華這個問題。

聽到麗華這句話，結人轉過身子。

「你之前有說過啊，這座學園裏實力和你平分秋色的，就是……九蓮寺學姐吧。」

「不……沒事，抱歉打斷了你的工作。」

結人只見識過麗華的一部分力量，不過已經讓他覺得很厲害了，想不到這樣還不算真正的強者……聽到麗華有這樣的自覺，結人隱藏不住內心的驚訝。

該女性就這樣推着手推車穿越閘門，隨即往儀來河內第二商業區劃，雅緻中庭的方向消失無蹤。

結人再一次仔細盯着麗華的眼睛。

「……真是的，你就不能對那個殘念青梅竹馬想想辦法嗎」

麗華以威嚇的口氣警告結人。

辦公桌上的電話閃爍着燈光，響起來電鈴聲。

「可是，她似乎不認爲自己只是你的青梅竹馬呢。」

「我想想，目前確定的有麗華你吧，還有就是操縱哥雷姆的……叫做芙蕾亞的女生吧，再加上鬼火，剩下的一人是……」

看着女性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凍子走近櫃檯，

「……不過，我自己也很清楚，老實說，我的眼睛還沒有真正開眼，但是我一定會引出霸王之瞳的力量，讓自己的能力更上一層樓，爲了這個目標，我不會有絲毫懈怠，也不會做出任何妥協。」

一艘來自本土的高速交通船，駛入了儀來河內第一港口辰星港埠，放眼望去只見人山人海的觀光客，由於大天聖祭決賽就是明天，許多人開始從本土湧入島上。

看到麗華一臉嚴肅地說着，結人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嗯，你說什麼？」

「我、我知道了啦，只是有點在意纔會脫口而出，抱歉。」

凍子離開櫃檯，回到原本的崗位上。

「……不對，應該想辦法將天麒輪摘下來吧。」

「當我發動炎之能力時，左眼會閃爍紅光；當我使用冰之能力時，右眼會散發藍光，大多數超能力者都只能使用一種系統的能力，但我卻能使用兩種，讓我獲得這股力量的眼睛——叫做霸王之瞳（Eyes of Glory）。」

「至於大家，當然也包括大天聖祭的決賽對手囉，我們不是以憎恨彼此的心情，而是爲了切礎琢磨而戰鬥。」

麗華聽結人這麼說，將全身重量背靠在椅子上。

或許是察覺到凍子的視線吧，女性輕輕地點頭致意，凍子見狀，也對她投以善意的微笑，回禮表示歡迎之意。

「理論上是這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特別是她……參賽理由不太可能是爲了留下高中最後的回憶吧。」

結人再一次望着麗華翡翠色的雙眼。

一頭長度及腰的紅髮，搭配苔綠色的女用西裝，修長的四肢與白瓷般的肌膚，說明了她並非黃種人。

「Eyes of Glory……？」

「當然，你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只要觀賞我的對戰就行了，我會獲得天麒輪，決賽結束後會繼續讓你當我的僕人的。」

「……怎、怎麼了，突然叫我看？」

麗華一邊忙着在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上蓋章，同時追問着擦拭窗戶的結人。

「對了，有個問題我還沒問過，麗華你是爲了什麼而當天聖妃的呢？」

下午的學生會室，響起麗華不悅的聲音。

「難道你以爲，我擔任天聖妃的目的是爲了炫燔自己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嗎？還是你以爲，我只想踩在別人的頭頂上虛張聲勢呢？當然，爲了保持天聖妃的威嚴，我偶爾會刻意裝出很偉大的模樣。」

要求職員出示觀光簽證的情報。

「原、原來你具備這種東西啊……難道麗華能使用這麼強大的力量，以及穿着條紋小褲褲……都是因爲它的關係嗎？」

「……剛纔大天聖祭執行委員連絡我，第四名晉級明天決賽的選手似乎終於出爐了。」

凍子的視線，停留在一名年輕女性身上。

緊接着又和對方討論了幾次之後，才靜靜放下電話。

結人一邊說着，同時以抹布沿着窗框擦拭。

看到麗華一臉從容地微笑，結人露出複雜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櫃檯的年輕職員，一臉疑惑地詢問着凍子。

接起電話後，麗華和對方講了兩三句話。

雖然無法以言語形容，不過當凍子看見該名女性的瞬間，心中隨即浮現些微的不安，究竟是自己多心了，還是——自己體內流着的陰陽師之血，預告某種凶兆的來臨呢。

說完，麗華以雙眸正對着結人。

「然後，我會利用我擁有的力量——打造出合適的環境，讓天聖院學園的所有人都能發揮十二分的才能，我希望大家在這所學園裏度過的時光，能一輩子留存在心中閃閃發光，成爲人生中永難磨滅的回憶。」

凍子一邊說着歡迎詞句，同時以柔和的業務用笑容迎接觀光客。

「沒、沒有啦，我的意思是，你們可別在大天聖祭開始前惹出什麼麻煩喔。」

然後——麗華猛然站起來，驚訝地說『你說什麼！？』

「義務……是嗎。」

「……你臉紅什麼啦，這有什麼好想入非非的，這個……現在，我的眼睛是翡翠色的吧？」

被湊近身子責備的麗華懾服，結人立刻老實地道歉。

「早苗可是究極九蓮寺劍術，獲得承認成爲神劍『武雷帝』持有人的劍帝喔，她的劍術能斬斷理而不傷血肉，據說她能在不傷及表面之下，直接斬斷對手的內心呢。」

人潮包括天聖院學園的畢業校友，各國能力者研究機構的相關人士，以及純粹抱着看熱鬧的心情來觀賞決賽的觀光客等——兩年一度，儀來河內島最爲熱鬧的日子即將來臨。

在辰星港埠的觀光客專用海關，等間隔站着天聖院風紀委員會的人員們，他們是臨時借調的人力，爲了防止入島時發生無謂的混亂，以及迅速排除任何麻煩。

「……九蓮寺早苗，之前我有對你提過吧？她擁有劍帝的稱號，是我的表姐。」

「的確，我能獲得超越其他能力者的強大力量，都是霸王之瞳的恩惠。」

不過她很快就回到工作崗位上。繼續迎接到來的觀光客。

這時候，麗華突然打住，圓滾滾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這和條紋小褲褲無關吧！那只是我的個人興趣而已！人家認真和你說話，拜託你認真聽好不好！」

就在麗華獲報，得知早苗晉級決賽的同一時刻。

擔任學生會副會長，率領風紀委員的凍子也親自站在海關旁邊，歡迎觀光客們。

「……芬蘭人，京都迫水量子技研的特聘研究員……是嗎。」

*

一瞬間，凍子露出嚴肅的表情望向閘門。

說完，麗華繼續埋首於確認桌上的文件。

這句話讓結人歪着頭。

「……」

「請問副會長您認識她嗎？剛纔的女性，有任何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咦？她不是不會參加大天聖祭嗎？」

「早苗竟然要參加決賽……這下子可就有趣了呢。」

「結人，你看着我的眼睛。」

「什麼在交往，拜託……我不是說過，我和奏不是那種關係了嗎，在我以前隱的學校，她受歡迎的程度甚至還有粉絲倶樂部呢，我這種人哪配的上她啊。」

麗華的僕人結人也不例外，從一大早就忙個不停。

（莉莉安·貝絲……是本名嗎？）

「沒錯，這是隻有上天遴選的人才具備的奇蹟之瞳，據說開眼的人將會獲得極大的力量，別名『神所賦予的真理之瞳』之一呢。」

接在麗華後面，結人也念着這個字。

麗華的這段話，讓人感受到不尋常的激昂。

不論性別、年齡與人種，各式各樣的觀光客，就在凍子的眼前穿越入境閘門。

「歡迎來到儀來河內島，天聖院學園竭誠歡迎各位。」

「擁有力量的人應該爲了千萬人而發揮，這是一種『義務』，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一大早就護送你到校門口，放學後又像忠犬八公一樣，得意洋洋地在校門口等待！這樣別人不就會以爲你們在交往嗎！」

就在這時候。

突然被麗華正面盯着瞧，結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嗯，對啊，與其說是綠色……說是藍寶石更加貼切吧。」

麗華壓低聲音，一臉無趣地說着。

在麗華的眼中，燃燒着堅定不移的意志之炎——結人心想。

蓋印章的啪噠啪噠聲，再度從桌子上傳出。

麗華停下蓋印章的手，將視線望向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