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哥尼斯堡之夢』
《濱村渚的計算筆記》 · 青柳碧人 · 4107 字

「本部長!」
尖銳的聲音嚇得我再度睜開雙眼。
籲、籲……大山梓的短髮亂七八糟、上氣不接下氣、一臉無比認真地衝進病房。
「幹麼啦,吵死人了。」
瀨島一拳捶在她的肩膀上,大山面向瀨島,更大聲地對他說:
「皆藤千奈美逃走了!」
「你說什麼?」
「什麼時候的事?」
事情是這樣的。
大約是三十分鐘以前,外送員來爲關在茨城縣警拘留所的人犯送餐,就在負責此事的職員請他進門的瞬間。
噗咻!
殺氣騰騰的煙霧包圍了職員,外送員竟然從懷裏掏出催淚噴霧噴向他——令他感到眼睛一陣劇痛。原來外送員是黑色三角板的恐怖分子假扮的。
恐怖分子直接用手槍抵住職員的腹部,逼他交出鑰匙,然後立刻取出小型炸彈,安裝在牆上,把牆壁炸穿,殺進裏頭的拘留所。
據職員的描述,前後大概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皆藤千奈美與其他十五名恐怖分子全部逃走了。不愧是數學恐怖分子,脫逃行動非常有效率。
「最可惡的是……皆藤那傢伙……」
大山梓氣喘吁吁地邊說邊拿出一張照片。
「還在拘留所牆上……留下莫名其妙的訊息………」
照片裏有一張大紅色的心形卡片,上頭寫着以下的白字。
『請一次走完普瑞格爾河的橋之後,再來抓我吧——Cutie Euler』
普瑞格爾河。好像聽誰說過這條河的名稱……想起來了,是魔術方塊王子接受偵訊時說的。
「可惡!」
「啊!可惡,還是不行……」

「哥尼斯堡有個這樣的島,島上有七座橋。」
「這就是由歐拉老師證明的一筆畫原理。」
原來如此,我好像明白她的意思了。橋如果爲奇數,遲早會沒有橋可以通往下一個地方。
『數學通になる本』(中宮寺薫/オーエス出版/1994年)
「普瑞格爾河是指流經德國哥尼斯堡的河流。」
「你怎麼會這麼想?梓姐姐。」
大山聽得瞠目結舌。
「等一下。」
一直保持沉默的竹內本部長開口。
『數學21世紀の7大難問』(中村亨/講談社ブルーバックス/2004年)
「能聽到武藤警官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好厲害,真不愧是梓姐姐!」
『數學のしくみ』(川久保勝夫/日本実業出版社/1992年)
語畢,濱村渚看向我,露出開心的笑容,雙眼閃閃發光。
光是從大山口中講出「奇數」這個單字就已經夠令人跌破眼鏡了。可是奇數和這個問題有什麼關係?濱村渚張大睫毛纖長的眼眸,注視着大山。
「你現在也很小好嗎。」
歐拉這個名字讓我們三個人的表情僵在臉上,可是,我隨即轉念,認爲自己不可以這麼想。對我們來說,歐拉雖然是Cutie Euler的代號,但是對於這個數學少女而言,卻是值得尊敬的數學家大名。
「通過島或岸邊以後啊,一定要再去別的地方纔行,所以架設在上頭的橋一定要是偶數纔行,不是嗎?」
「至少」這個單字也不適合從大山口中說出來——就在我想到這一點的瞬間。
架設在四個區域的橋都是奇數的話,只要再搭一座橋,就會有兩個區域的橋同時變成偶數。
「只要能一次走完架設在普瑞格爾河上的橋,就能實現願望,這是哥尼斯堡人永遠的夢想……也是我從小的夢想。」
『和算で遊ぼう!』(佐藤健一/かんき出版/2005年)
※本作品爲虛構作品,與現實生活中的事件、人物、團體等沒有任何關係。
濱村渚眉開眼笑地點點頭,再次輪流打量我們,臉上像是寫着「你們覺得呢?」一般。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這個國中女生生來就喜歡數學,喜歡得不得了。
瀨島氣急敗壞,正打算一拳捶在櫻桃筆記本上時,濱村渚驚叫一聲,趕緊將筆記本移到我跟前避難,使得「七橋問題」再度橫亙在我面前。
瀨島和大山和本部長都一臉不可思議地等她說下去。
「……要是在這裏再搭一座橋,就能全部通過了說。」
「真正了不起的地方?」
啪!濱村拍了瀨島的手臂一下。大山笑着說:「哈哈哈!討不討厭姑且不說,但你真的得再長大一點纔行。」濱村氣鼓鼓地反擊:「反正我就是不敢喫蘆筍啦。」平常和樂融融的氣氛出現在與數學恐怖組織對決的空檔,出現在白色病房,出現在我面前。
瀨島直樹又恢復他那種壞心眼的口吻。
「對。我喜歡粉紅色,所以粉紅色的蠟筆很快就用完了。」
濱村渚拚命拍手,向大山梓表現敬意,眼裏甚至浮現感動的淚水。
「只要再架設一座橋就行了。」
「我小時候第一次看到這個問題時也這麼想。於是我發現了,這個問題真正了不起的地方。」
大山接着說:
※作品中提到愛麗絲的臺詞是來自《愛麗絲夢遊仙境》(路易斯•卡羅着)。
Newtonムック『數學でわかる宇宙と自然の不思議』(ニュートンプレス/2002年)
「什麼意思……?」
『數學ガール』(結城浩/ソフトバンククリエイティブ/2007年)
瀨島好像失敗了。我也暫時忘記Cutie Euler逃走的緊急狀況,看着圖開始動腦思考。
【解說】
擁有數學這項特殊才能的恐怖分子。我們今後大概還要繼續面對超乎想像的難解習題。因爲……我們已經徹底變成數學的俘虜,無法放棄追逐黑色三角板了。這也全都是因爲遇見這個小女生。
我又試了一次,果然還是會留下一座橋。
Newton別冊『確率に強くなる』(ニュートンプレス/2010年)•
冷不防,Cutie Euler,皆藤千奈美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伴,隨着哈密瓜的香氣從我的意識中掠過。
〈無法整除的男人〉P220頁的答案
「咦?」
「大家想想看嘛,假設這條河還有一座橋,這麼一來,無論橋架設在哪裏,都能一次通過所有的橋喔。」
濱村渚的偏差值:42
果然跟數學有關,否則濱村渚不可能知道外國的河流名稱。
※濱村渚好像不知道,哥尼斯堡在歐拉生存的十八世紀原本屬於德國領土(正確地說是普魯士領土)現已改名爲「加里寧格勒」,變成俄國的領土。
『5分でたのしむ數學50話』(エアハルト•ベーレンツ着、鈴木直訳/巖波書店/2007年)
……原來如此。稍微思考過後,我也懂了。
「因爲啊,不管是這邊的河岸、那邊的河岸,還有這座島,架設在它們上頭的橋都是奇數。」
『フェルマーの最終定理』(サイモン•シン着、青木薫訳/新潮文庫/2006年)
追捕Cutie Euler也是同樣的道理嗎。我看着瀨島與大山,他們臉上皆浮現出和我相同的決心。
「討厭!瀨島警官爲什麼總要說這種討人厭的話呢!」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濱村渚闔上計算筆記。這次的數學到此爲止。
濱村渚睜着她那雙眼皮大眼,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真的嗎。直到剛纔還是不可能的任務,只要再一座橋,而且搭在哪裏都可以?
「我曾經爲此在幼稚園發的塗鴉本上用蠟筆畫過很多圖,但是這種性質,在『不可能一筆畫到底的圖形』中也算是罕見的。」
「換句話說,Cutie Euler是想這麼說嗎?……『想要抓住我,在數學上是不可能的』。」
「瀨島警官,從哪裏開始都可以,請找出這樣的路線。」
我與瀨島陷入苦戰時,大山梓斬釘截鐵地說。濱村猛然抬起頭。
粉紅色自動鉛筆龍飛鳳舞地描繪出岔開的河流與架設在河流上的橋——島上有七座橋,分別與三邊的河岸相連。
一時半刻的沉默。在Cutie Euler逃走的狀況下,這麼想或許輕率,但我還滿享受這段時間。
嗯,這也不行……這裏要是能多一座橋的話,就能一次走完了。
※作品中提到曾呂利新左衛門的事蹟出自於《和算で遊ぼう!江戸時代の庶民の娯楽》(佐藤健一着,KANKI PUBLISHING二○○五年出版)。此外,把江戶時代的貸幣價值換算成現代的貨幣價值有好幾種方法,「1文=18圓」不見得是正確的標準。
雲朵飄浮在閒靜晴朗的藍天裏,彷彿恐怖攻擊事件完全不關它們的事。產生那朵雲的原理大概也有某種數學根據吧——我不禁有點好奇。
Newton別冊『虛數がよくわかる』(ニュートンプレス/2009年)
「也就是說,架設橋樑爲奇數的地方一定要是起點或終點纔行,所以以三個岸邊和島爲例,這四個地方至少有兩個地方會成爲通過點,因此如果統統是奇數的橋,就辦不到了。」
濱村渚毫無自覺地站在牀邊,正與瀨島、大山有說有笑地嬉鬧。明明還要我「今天一天好好休息」。我露出苦笑,望向窗外。
濱村渚微微一笑。即使在這麼無機質的病房裏,也立刻被她說的話吸引住。
我還以爲大山又是無憑無據地胡亂猜測,但卻很反常地準備好了立論根據。
「渚,你從幼稚園就開始做數學啦?」
「這根本不可能嘛。」
瀨島嘟噥,我們自然而然地將視線移到濱村渚臉上。
啪嗒。
『數の魔法使い』(ロブ•イースタウェイ、ジェレミー•ウインダム着、軽部征夫訳/三笠書房/2000年)
圓滾滾的雙眸、稚氣未脫的臉。腦海中浮現出在不可思議的國度見面時她的表情。在數學上不可能抓到她……這個訊息的背後,或許有什麼我們難以想像的難解理論背書,充滿了才女的自信。
——後會有期了,武藤警官。
參考文獻
「從某個時候開始,哥尼斯堡開始流傳着這樣的傳說,只要一次走完七座橋,而且同一座橋不經過兩次,心願就能實現。真是浪漫的傳說。」
「說什麼從小……我說濱村吶……」
她以迷濛的雙眼輪番打量我們,拿出櫻桃筆記本,似乎想到什麼。

在濱村的催促下,瀨島盯着櫻桃筆記本,用手指開始嘗試各式各樣的走法。
因爲是以「7無法被整除,所以是不吉利的數字」爲主題,作品中出現幾個7的倍數。
14……濱村、長谷川的年齡(P189)
21……23班的競爭對手(P181及其他)
28……奧井被告的年齡(P159)
35……咖哩店「婆羅米」的香料種類(P193)
49……虛構的殺手名字(P160及其他)
56……腳印主人的推估體重(P185)
63……奧井的體重(P185)
作品中沒有出現過的數字是7×6的42。濱村渚「不給看」的數字=她的偏差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