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話『尾聲』

登登登登。

那之後大概過了三天，學校開學了，我們終於去上學了。

我的座位很幸運地在窗戶旁邊，優點是可以一邊眺望窗外景色一邊發呆。

從這裏可以看到美影塔，總覺得胸口掠過騷動不安的感覺。

——現在，莉維亞正躺在醫院裏。

我從精神世界回來之後，她就一直沒有醒來。

連接傳送精神體的燈花說『感覺不到她的心』，而差點哭出來，我不知該怎麼回答她，只能把她的頭抱入懷中。

雅莉她們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只有櫻華好好地躺在原地，燁澄慌忙地去叫車。

接着立刻把櫻華和莉維亞送到醫院。

雖然我也想跟着去，卻被燈花和燁澄阻止了。

她們認爲我全力使出了巴貝爾的力量，後遺症應該會很嚴重。

因爲這樣隔天的開學典禮我請了假，和燈花一起專心治療。

沒辦法和雅莉她們一起出席開學典禮，總覺得有點遺憾……但她們兩個好像不怎麼在意，開學典禮好像也平安落幕。

然後是開學典禮兩天後。我到了學校——看着窗外發呆度過。

「唷，卡加里。怎麼了？」

「嗯？啊啊，公司呀。什麼怎麼了？」

「鐘聲響了，已經放學囉。」

……不知不覺，今天的課好像都已經結束了。

我發呆也發得太誇張了吧，心情忍不住陰沉起來。

公司邊笑，邊用手撐着下巴幫我想辦法。

就這樣腳步匆忙地穿過走廊，走到入口去換鞋子。

如果是當場逮到應該會生氣，但像現在這樣，在事後對她老實交代，好像就不會生氣。

慘了，這些情報燈花不知道。

對啊，他一提我纔想起來，我們在他打工的地方喫了巧克力聖代呢。

「哎呀，燈花？」

「啊，但是，日和會長今天……啊，算了。」

「不，不用了。……難得的大帥哥真是難爲你了。」

「臭屁地說『交給我吧』，但卻無法遵守約定，像這種情況，該怎麼收拾纔好啊……」

「幹嘛，卡加里。」

我也沒發現後面傳來的聲音。

說起來他昨天也請了假。

「卡加里明明沒什麼自信，卻常常輕易許下承諾呢。」

終於聽到燈花罵我『笨蛋』，讓我忍不住開心得笑了。

不過，這樣啊。

唉，這傢伙爲什麼會在意我多過班上的女生呢……

「那再見囉。啊，對了。如果你要去學生會辦公室的話，幫我跟姊姊說我會晚點回家。」

「瞭解。我會拿捏分寸。」

「我們進來囉！」

「哈哈，會擔心這個的只有卡加里了。謝謝你。」

燈花好像有點開心地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跟上我。

就算聽了解釋，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吧。

「嗯，小心慢走，卡加里。」

「哥哥……咦，很有精神嘛？」

「對啊，我晚上跑去泡澡的時候莉維亞跑來。後來雅莉也莫名其妙進來，總之真是夠嗆……」

「欸，公司。」

我又學了一課。

「現在這階段，雅莉跑來黏着我，或是穿泳裝跑到浴室，就讓我無法消化了，所以麻煩你意思意思就好了。」

在那之前我的真實身分還只不過是『很可疑』，但我的臉應該被看光了。拉斯媞昏倒後被雅莉吸收所以可能沒看到，但雅莉再怎麼少根筋，沒被她看到的話也太說不過去了。

「對了，雅莉她們呢？」

「對啊，也是呢。嗯，沒錯。謝啦，公司，那我有事先走啦。」

國中部的學生一個人跑到高中部，應該非常緊張吧。

聽姊姊說他開學典禮也請假。

叩叩。

「唉，雖然一天的話是沒關係。但平常還是要好好去學生會呀。」

「因爲躺在燈花大腿上，讓我恢復精神了啊。」

『雅莉大人心中的卡加里太變態了。』

日和姊坐在牀旁邊的椅子上。

不，剛剛班上的女生也好像很在意喔？一直往這裏偷瞄，很擔心的樣子。

「咦，哥哥也來啦。」

「那是因爲，我打工的地方在你們三個離開之後……」

『雅莉大人，那裏是洗手間！』

「卡加里有什麼特別的嗜好嗎？」

確實那傢伙很有能力，就算姊姊不管，他也會妥善處理學生會的事務吧。但畢竟人家現在受了傷，希望能體諒一下他。

「謝啦，我有點恍神了。對了，我纔要問你是怎麼了。」

「哇，哇哇，還真的很有精神耶……」

離開鞋櫃馬上就撞見燈花。

戰鬥當天和隔天都充分用來治療了。昨天她們不但遲到，後來又匆匆忙忙地走了，也沒來我們家。

我喫了一記單眼帥哥的溫和微笑。

我拿着掛在桌子旁邊的書包起身。外面已經夕陽西下了。因爲已經是冬天了，太陽很早就下山，我必須要快一點。

她應該會幫我開門吧，姑且先等等看吧……

「嗯！就算我不在，公司同學也會好好幫我處理的，所以我想是不要緊……啊，但他的眼睛不是受傷了嗎。嗯～～……」

聽到姊姊拋下一句這麼天真的話，讓我胸口微微地痛了起來。

「對啊，剛纔公司鼓勵了我。怎麼了？」

「那我走了，莉維亞。下次我來你就要醒來喔！」

燈花和雅莉都把莉維亞託付給我……但結果我卻救不了莉維亞。

我往牀的方向走去……

我牽着燈花的手急忙往校門走去。

不這樣做的話那傢伙會迷路啊。

廚房的器具，也有能成爲兇器的吧。就像菜刀之類的。

到了莉維亞住的病房，我敲了敲門，竟然有人回應讓我嚇了一跳。但是，現在這聲音卻不是莉維亞，而是雅莉的。

「嗯，沒問題的。卡加里會叫醒她。」

「自吹自擂可不好喔。呵呵。」

門的裏面似乎把我說成嗜好很怪的人。

也難怪她感覺侷促不安。

公司揮着手，總覺得他的表情……好像有點哀傷。

我確實不服輸。

『我想說卡加里比較愛這種地方。』

「我正想要過去喔，好，一起去吧！」

姊姊好像認真地煩惱起來。

最壞的情況，可能必須和她再戰……

「早就回家囉。感覺是要去哪裏，拉斯媞來接她，幫她帶路喔。」

如果真是這樣醒不來的話……那可能就算是我輸了吧。

「唉，是沒被什麼刺到所以你放心吧。但撞到了眼皮，腫得很厲害，你要看嗎？」

「喂喂，沒事吧？」

燈花的表情也有點困擾，還是趕快進去好了。

幸好拉斯媞來之前我沒出教室。

「嗯？」

喀啦一聲打開門，剛好跟從房間裏附的洗手間走出來的雅莉對到眼。

「我在廚房整理廚具的時候，上面的架子……一陣劈哩啪啦的！」

沒想到我讓周圍的人那麼擔心。

「對了，莉維亞的狀況怎麼樣？」

公司的右眼戴着眼罩。而且臉看起來很累。

「哇。」

姊姊似乎很苦惱地嘆了口氣，同時拿着包包站了起來。

尤其是燈花，把我本來該持續三天的頭痛、頭暈、想吐等症狀一天就治好了，我更該比以前珍惜她。

「嗚……這應該是，怎麼說呢。是我的迷人之處吧？」

「……這、這樣啊……」

現在完全沒有那個心情。

「也是啦，本來想多看一會莉維亞睡着的臉。我今天就先回去，打電話給公司同學，問問看現在的情況。」

……果然，原因就是跟莉維亞戰鬥時護目鏡壞了，圍巾也被撕成碎片吧。

「我最愛的莉維亞狀況這麼糟，我也沒心思去學生會了！」

「姊姊？你沒待在學校嗎？」

「喔，眼睛好像在發亮呢。」

「跟我在遊戲中對戰時也是，總是不輕易認輸呢。然後，不管玩什麼遊戲，都會抓到訣竅，變得比我厲害，不是嗎。這種不服輸的個性雖然很像孩子氣，但我想也是你的優點喔。」

「卡加里的迷人之處，是不服輸吧。」

「啊……真是的，不要在這裏說啦……哥哥這個笨蛋。」

『來～～了。』

身體好像沒問題，但有可能醒不來，醫生的診斷這麼說。

「……發生過這種事嗎？」

應該是教室被夕陽照射造成的錯覺，我做了這樣的結論後，急忙出了教室。

——說起來，最近都沒和雅莉她們說話呢。

「唉，對啊。我一直消沉也不是辦法啊。」

「啊，嗯……因爲看你沒什麼精神。想找你一起去探病。」

穿好鞋正準備出去的時候。

「哇，哥哥辦得到嗎？」

「他行的！把她吻醒！」

爲什麼雅莉要幫我掛保證。

「我又不是王子，沒那個自信啊！」

我不是王子而是魔龍，還是魔皇龍。但就算跳了一級也不表示行得通啊。

「你可以先跟我試試看。」

「不、不行雅莉大人。」

雖然這兩人的對話，一直都是這個調調，但是……

「你不要一臉爲難地說出這種性騷擾發言，自己還臉紅，會害我真的想試。」

看來雅莉自己說了都很難爲情，她雪白的雙頰染上紅色，眼睛水汪汪的，也就是『害羞女生』的表情。

雅莉這個樣子，讓人難免看呆了。

「……嗯，我剛剛太積極了……」

她難得一見地反省了自己。

看來雅莉似乎也很在意莉維亞昏迷不醒這件事。怎麼想都覺得她今天性騷擾梗的功力差強人意。

「呵呵，看哥哥那麼受歡迎，讓姊姊有一點點喫醋。」

「我對姊姊也很溫柔啊。」

「你對小燈比較溫柔，對人家都不一樣！」

「咦，啊，那個……你也要溫柔對姊姊啊，哥哥……」

燈花應該也有感覺到我比較看重她，紅着臉害羞地念了我。

我眼前是兩個很可愛的美少女。

莉維亞也含着淚，看着那樣的雅莉，「嗯」地一聲點了點頭。

她的意識也恢復了。

但像這樣恢復意識……已經叫人夠開心了。

雖然力量很微弱，但確實有了反應。

拉斯媞也發出感慨萬千的聲音。

所以，下次要換人來平衡一下。

「哇，謝謝你，哥哥～～」

「這次謝謝你喔。在公司同學的策略扮演那麼難堪的角色。」

「咳……我能坐在莉維亞旁邊嗎。」

我能讓雅莉從這種狀態解脫嗎？會有那一天嗎？

要以巴貝爾的身分……變成雅莉她們這羣魔龍的夥伴呢。

「這樣啊……」

還有最重要的——她的『天賦』，是足以與巴貝爾匹敵，甚至超越他的逸材。

這種甜頭我不會給第二次。

「嗯？」

我不知道心被消滅是怎麼回事。

但像那樣劇烈的變化，還是再等一下好了。這是我的想法。

如果我真能操縱命運的話。

「嗯，但在那之前，卡加里。」

「啊，莉維亞的手剛剛反握住我的手……」

我想要選擇那樣的命運。

但是這樣跟她接觸。

「……莉維亞……」

還是以聖劍士的身分，成爲魔龍的敵人呢。

「好，那我們走吧？小櫻。」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她的眼睛會張開。

可能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每天理所當然地一起過平凡日子了。

雖然真的像公司同學說的，就這樣讓莉維亞沉睡下去，哥哥……『巴貝爾』會更認真，更容易讓真正的力量覺醒。

「……算了，沒事。」

我也聽出來自己的聲音顫抖着。

我繼續緊緊握着她瘦小的手。

然後姊姊就一臉雀躍地往門走去。

雅莉她……一邊哭，一邊開心地笑了。

聽到屋內傳來的聲音，我輕輕地笑了。

那張臉很蒼白，眼皮也像完全沒動靜。

「哥哥，這算是給你的一點點甜頭喔。」

「呃！」

雅莉也恢復平常的表情直視我。

雅莉跟燈花也穩健地成長着。

「那大家再見囉。莉維亞也要趕快出院啊！」

「太好了，莉維亞……真的是……嗚嗚」

「啊……」

她的頑固和一板一眼。

嗯。

不只是張開眼睛。

「我等你喔，莉維亞。」

但是。

嗶，嗶，嗶，安靜的病房中響着定期示意脈搏的聲音。

一聽到我的解釋。

但相反的，還是夢想着能過平凡生活的魔龍公主。

她像是要蓋住莉維亞整個人一樣抱住她。

「接下來，要靠你多多努力囉，沒問題吧？」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我的王牌之一。

可以的話我不想加入雅莉她們，只想和她們過平靜的日子。

「沖繩比較早開放的地方，大概三月底就可以去海邊了，到那時候就照我們說好的，大家一起去吧，莉維亞。」

然後她用沙啞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道。

「對妹妹很嚴格呢。」

但現在她卻躺在這裏。

「我沒有妹妹，天使大人。」

「莉，莉維亞！？」

因爲，我已經開始進行下場戰鬥的準備。

「……大家一起去啊……如果是隻有我跟大哥哥的……冒險就好了……呢。」

燈花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兩手捂住了嘴。

「是的，天使大人。」

聽說沒辦法確定意識是否會恢復。

燈花已經哭成了淚人兒，拉斯媞拍了拍她的肩膀。

「……泳裝……我還沒買……喔，大……哥哥。」

而雅莉她們也是這麼想。

所以雅莉才放棄追問。

然後她的眼裏閃過一絲迷惘，接着低下頭。

「呵呵，是呢。」

姊姊可能也想讓大家心情好一點，才故作開朗。

本來應該是莉維亞也住在我們隔壁，大家熱熱鬧鬧的。

她又握住我的手，力道微弱得教人擔心。

她想要我親口承認，自己就是聖劍士吧。

巴貝爾在對魔龍的戰鬥中充分努力過了。

她輕輕揮手拜拜，走出了病房。

◆　　◆　　◆

門輕輕一聲自動關上了。

光是這樣，就讓我快要熱淚盈眶。

我跟壓下自己氣息的小櫻打了聲招呼，走了出去。

「我的好姊姊。我會去買布丁再回家喔。」

「當然，天使大人。我是您的——三把劍。我賭上我的聖劍『巴爾孟克』、『戴因·斯雷夫』以及『提爾·鋒』之名。」

就是櫻華=哈涅絲。

「雖然除了陪燈花以外，懷着不陪逛街主義的我，就破例陪你去吧。」

而解脫後……有辦法維持和平，像現在這樣面對面說話嗎？

這種獎賞，我也不打算再給了。

而這件事也強逼我做下決定。

就在這時。

所以。

「不會，完全沒問題。拜您所賜……我充分了解到燁澄還很嫩，是很大的收穫。」

「我跟莉維亞說好了。深藍大海，蔚藍天空，要一起去看這樣的風景。」

但是。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在睡着的莉維亞旁邊坐下。

而如果其中沒有臉上帶着笑的莉維亞，我也不要。

「莉維亞，莉維亞。」

「哇……」

雖然身爲魔龍，要用恐懼包圍世界。

我已經從莉維亞腦內，消除了我和公司同學是『魔龍天使』和『魔龍參謀』的記憶。這次那孩子也很努力，就算是給她的一點獎賞。

我的手被反握住。

但是，如果我承認了我們的關係有可能就此改變。

我把手放在她臉頰上，又握住她另一邊伸出病牀的手。

在我們的圍繞守護之下，莉維亞的眼睛——慢慢張開了。

「怎麼了，卡加里？」

小櫻以手抵胸，謙恭地低下頭。

「我發誓，必定會將這城市的魔龍，還有他們的祝福，趕盡殺絕。」

這就是『誓約』。

行完獻身禮，對誓約對象說的『話語』，就產生了強大力量。

沒錯。

跟巴貝爾的『無限語言』一樣。

所以啊，哥哥，接下來你會變得非常非常辛苦唷。

忍住眼淚好好努力喔。

我會一直愛着你的。

「呵呵，那麼接下來回家休息後——再開始吧？」

我一說完，小櫻的嘴角浮出冷笑，說出那句固定臺詞——

「好的。開啓聖劍與魔龍的世界，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