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祕S

《付喪神出租中!》 · 畠中惠 · 1.9萬 字

跟初相見的人自報名號,還真是有點難爲情呀。

可是不知名號的話,講起話來也不方便,所以在下這廂有禮啦,我乃五位是也。

你說這名號少見又響亮?哎呀,唐草,我跟你一樣都不是人嘛!用江戶人的講法來說……是,我們正是付喪神,也就是妖怪啦。

如你所見,我是上頭繪有五位鷺的雅緻菸斗,可是個高級品!是吧,所以收藏家一直都對我備加愛護,等我發覺時,都已經過了百年,正是器物獲得魂魄的年紀了,所以呢,我就成了付喪神。

付喪神這種存在跟人不太一樣,但在江戶可不算少見唷,像我現在跟你待的這家古道具店兼出租店的出雲屋裏,不就有很多同伴嗎?

小兄弟,你身爲付喪神卻被送來了出租店,一開始一定很擔心吧?哎,被借出門還真可怕呢,出租店的生意就是出租商品賺租金,所以嘛,多少有點風險。因爲萬一被借到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去,弄傷損壞的話可不得了。

我們待的這家出雲屋就只有一對年輕姐弟在經營,店舖小得很呢!如果不把我們給借出門,他們每天要喫什麼呢?所以,我們如果不滿而出走,他們也太可憐了。

這兩人都沒爹沒孃了,也沒其他親人,清次跟阿紅都跟親人沒緣吶。

出雲屋這家店是阿紅的叔叔創立的,但他沒有子嗣,所以從朋友那兒帶了清次回來。是呀,清次是養子啊。

因爲這緣分,清次變成阿紅親戚家的小孩,偶爾會到他們在日本橋的家裏面走動,這兩人從小就認識了。

四年前,阿紅成了孤兒。她父親在火災時走了,母親也老早不在,所以她就來依靠出雲屋。之後,清次就稱阿紅爲阿姐,在一起生活。

還沒看見收養這兩人的出雲屋店主?噯,因爲店主之前因病過世啦,所以這兩姐弟也失去了養父。

兩人當然很傷心啊,但爲了要撐起店舖跟謀生可是拼了命地工作,沒時間沉浸在悲傷裏呀。

有天啊,我們隨興談起這兩姐弟的事,結果……竟被他們給聽見了。

兩姐弟大喫一驚呢!不過,這也很正常啦。只是,重要的商品就算有點古怪,他們也沒本事丟掉商品,出雲屋的情況就是糟到這種地步呀。

所以我們也只好認命地承認彼此的存在嘍,而我們這些善心的付喪神……也就認命地被借來借去地出門賺錢。

付喪神跟一般道具的層次不同,我們肯這麼委屈自己,實在是很夠義氣吧?簡直要讓人感動到掉淚啦!付喪神實在是很了不起!

咦?清次在帳房裏苦笑呢,這傢伙一定在偷聽我們講話,怠慢了作帳的工作。不認真做事可不行吶,真是的!年輕人啊,你只要稍爲同情他們一下、幫上一點忙,他們就變這樣。

唐草,你纔剛來,可別學清次那樣喔!首先得先把出雲屋裏其他付喪神的名字給好好記牢,講話的態度也要溫文有禮……咦?你已經記住了大夥的名字?嗯,那倒是件好事。

梅島屋神情爲難地持續了一陣子,但他似乎不想得罪淺川屋這位生意夥伴,惹他不悅。五位說,在這種時候,人與人之間的權力關係明瞭可見。人與妖怪不同,是一種受利益驅使的可憐生物。最後,梅島屋吞了口酒,躊躇着說了起來。

「出雲屋的姐姐阿紅一直在找個名爲蘇芳的香爐……或者說,她是在找擁有蘇芳這名號的人,但這蘇芳卻一直下落不明。」

梅島屋輕輕點頭,繼續說了下去。

「蘇芳說他本名叫梅島屋。」

「我也很想讓大爺過目瀏覽,但香爐並不在我手上。說來不可思議,但蘇芳這香爐已消失無蹤了。」

在太郎房間的,只剩下寄放香爐的那位婚事對象,但她也堅稱不知。

這麼一來,五位馬上說:「既然大家這麼關心這事兒,那自己不說也不成。」唐草揶揄五位,說它嘴角的笑容實在是得意得太明顯了。五位正色回道,自己是個慎小謙卑的付喪神,纔不會這樣呢。不過,它講話的態度還是掩不住得意。

所以香爐便暫時安放在太郎的房裏,就在這段時間內,附近發生火災,燒燬了好些民房。

「據說一看就知道那千金跟奶媽的身上不可能藏着香爐,她們穿着夏日的薄織和服跟腰帶,如果把那麼一個香爐藏進去,一看就知道了。」

而且,她們那天來時兩人連個布囊都沒帶,不可能把香爐藏在布囊裏帶走。一般人在外面走動時,很多人都不帶布囊,因爲若漫不經心地把放着錢財的布囊提在手上,恐怕會被盜賊連手都給砍下來搶走吧。

「嗯,這……嗄?」

「唐草,你聽得懂我話中之意吧!」

因爲蘇芳或許還會再去鶴屋,而付喪神也許能聽見蘇芳的消息。

對方是位大商舖的千金小姐,她跟雙方的父母都有意結成這門親事。太郎容貌俊俏,女孩子家看了他都要心動。

「色澤愈美,讓人愈想入手啊,結果懷抱思慕而無法死心吶。」

「鶴屋裏來了位名爲蘇芳的客人唷!這兩姐弟一聽這消息後啊,馬上因爲可能找得着蘇芳而一直心神不寧呢。」

鶴屋裏的香爐就是先前幽靈裏葉柳附身的那個青瓷,不知是否因爲裏葉柳已經往生了,青瓷轉成帶青的色彩,只是個平凡的物品而已。但現今仍是一項佳品,因此淺川屋將它拿在手上把玩,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

「清次不知道我是真的知道很重要的情報呢,所以他纔會那種態度!我在鶴屋裏聽見的,可是蘇芳的消息哦!」

話題當然是圍繞着蘇芳這香爐囉。

一定能聽到很多消息吧!

此話一出,衆付喪神立刻騷動了起來。

「這香爐似乎挺不錯的呢,不知是不是青瓷?」

長得像哪個戲角兒?說了些什麼話?快說呀!衆口齊聲地這麼要求五位,月夜見、人形姬跟阿兔,全口徑一致地興奮喧鬧着。

「哎呀,梅島屋大爺的俳號也跟太郎一樣呢!」

跟五位搭話的付喪神是月夜見,五位告訴唐草,月夜見是個高級掛軸,接着它又補了句:「同時也是出雲屋裏最自傲的傢伙。」月夜見聽了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坦然而笑。

「哎呀,月夜見,你說得是沒錯啦,但就是太無聊了,根本就沒講到最有趣的重點吶!唐草,你聽好了。」

付喪神似乎一致同意這說法,開始此起彼落地嚷着清次打的算盤一望便知。從付喪神的眼光來看,清次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罷了。

「清次期待我們能聽見點什麼消息,回來出雲屋說,一定是這樣子啦。」

太郎一定很想幫忙,但他自己尚未繼承家業,就算把他整個人倒過來,也掉不出幾個銅板。

太郎慌張地解開了繩子,可是桐箱裏啥也沒有!之後一陣人仰馬翻,太郎本人說,他根本就不知道香爐到底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五位這麼說。因爲它是個精巧的煙管,所以被放在繪有蒔繪的菸灰盆上,拿去裝飾鶴屋的高級客房。也就是說,能第一手聽見客人談話中最有趣部分的正是這位五位。

這事聽來離奇,因此淺川屋倏地將身子往前一探說道,既然如此,請務必將頭尾說給自己聽聽,他態度柔軟地數度要求着梅島屋。

啥?接下來還想多聽一點大家口中那「蘇芳」的事?哎呀,你還真是個剛滿百歲,喜歡八卦的小夥子吶,真拿你沒辦法。關於這件事啊,想說的人可多嘍……你看,這會不已經有人開口了嗎?

太郎是個爽快的男子,喜歡陶瓷跟俳句。在陶瓷上,他特別鍾愛收集香爐。他雖然是大商舖的兒子,但因爲還沒繼承家業,沒那麼多錢可以投入香爐的收藏上。

淺川屋熱衷地這麼說道,但梅島屋卻有點困惑地將頭一偏。

「蘇芳跟淺川屋在客房裏不知爲何竟講起了香爐,這時才發現,『蘇芳』這名字果然是俳號,他的本名是……」

「一定是個很棒的男子吧!」

「那香爐的品名與太郎的俳號一樣,都叫『蘇芳』。」

但太郎的父母卻希望要繼承家業的兒子能娶個門當戶對的媳婦進門,也就是說,要能帶着豐厚的嫁妝進來纔行。因此,他們跟兒子提議相親。

「蘇芳?五位你看見了本人嗎?他真的來鶴屋啦?哎呀,是怎樣的男人呀?」

此時,淺川屋的眼中射出一道利光,五位似乎嚇了一跳,差點就要從菸灰盆上跌到榻榻米去。

姐弟好像正在調查去鶴屋的客人是否就是他們要找的蘇芳,月夜見以此作結。但此時有人從旁插話——是阿兔。

「太郎家的店舖逃過了一劫,但有着美麗女兒的古道具店卻遭火焚燬了。」

可是,卻只有太郎一人對這門親事無論如何下不了決心,畢竟他身旁有個那麼美麗的女子,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於是提親的千金爲了吸引太郎的注意力,便送了他一個香爐,說這香爐與太郎也算有緣。

「好幾年前,某戶商家有個繼承家業的兒子。如果直接點出名號來,恐怕會引發種種問題,因此我就以太郎來稱呼他好了。」

此時出現了兩個笑聲,聲音較高的是來自被稱爲人形姬的豪華公主人形,另一個則是野鐵,它是個蝙蝠形狀的墜飾。話題持續下去:

「人形姬,我知道的可還真不得了呢,但……真的該說嗎?還是不該說?我也很猶豫呢,因爲清次正在一旁聽着呀。」

所以聽見蘇芳談話的,除了名爲淺川屋的深川商人以外,就只有五位了。

「說了些什麼?」

最近,兩姐弟的友人,也就是鶴屋料理店的老闆嘴中卻傳出了蘇芳這名字。

「不見了?是太郎拿去變賣了嗎?」

「清次想確認蘇芳終於現身姐弟面前的事是真是假,倘若是真,他也得做好準備嘛。前些時候,他就故意挑了些付喪神便宜地租給鶴屋了。」

「嗯,它叫唐草啦,之前也被借去鶴屋家了。」

梅島屋在鶴屋的某間房內,這麼跟淺川屋說。

「關於鶴屋的宴席,我從一開始說明起吧。年輕的梅島屋跟年長的淺川屋一開始愉快地相互敬酒,談着兩人接下來的生意,而淺川屋好像是經營唐物屋(注十五)的商人。」

「然後啊……」

唐草點點頭,於是月夜見便故弄玄虛地緩緩道來:

五位說,如果這麼幹脆就說出來,不就順了清次的意嗎?這樣一點都不好玩呀!

五位暫停一下,它現在正要把衆人不知情的故事娓娓道出,所以想先停頓一下以提升期待感,然後再煞有其事地說出。此時,大家都把焦點聚在了它身上。

淺川屋驚呼。

唐草摸不着頭緒,於是身爲梳子的付喪神就直率地說了:

「不,是突然在某日從房裏消失了。太郎房中只有柳條編制的箱盒跟書桌,根本就沒有藏匿的場所,但那高三寸、寬三寸、造型渾圓的瓷器,卻憑空不見了。」

「祕色……這種觸碰難及的青瓷色澤,居然曾存在這世界上,真令人神往啊。」

「唐草啊,你剛說想多聽點『蘇芳』的事,是嗎?」

長得挺結實的,算是相貌不錯的男子。人形姬聽後,立刻洋溢着開心的笑容,房內笑聲四起,笑它喜歡美男子。

五位呼了一口氣,再次暫停,接着它以大家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因此,他便斬斷了對香爐的喜愛,想送還回去。但對方卻不想要這麼把緣分給切斷,直說不然香爐就先寄放在太郎那兒吧。」

「兩人因爲有要緊的生意事要談,所以叫店家先把菜全送上來,之後留他們兩人靜靜地談話。鶴屋可能是因爲從阿紅那兒聽過蘇芳這名字,所以對這男子有點在意。不過,他畢竟是店主,總不能站在走廊上偷聽吧。」

「梅島屋大爺似乎對香爐頗有研究,香爐的色澤除了青瓷外還有許多種類,不知梅島屋大爺的偏好是……」

「嗯……蘇芳啊,原來如此,居然是個與俳號有因緣的香爐呢。哪天有機會,請務必讓在下拜見一下,不,絕對請您在近期內讓我欣賞把玩呀。」

「蘇芳啊……是跟清次年紀差不多的商人唷。」

「《源氏物語》裏也曾提過這種祕色瓷呢,在『末摘花』的章節裏。」

「啊啊,那是……」

「這,跟生意沒關係呢……」

「無妨無妨,請說來聽聽。」

「太郎沒法子之下,只好回房間會客,就在他進房時,奶媽也離開去了廚房,大概是在顧慮什麼吧。」

「怎麼找也找不着,這時,就像淺川屋大爺您剛說的,有人懷疑會不會是太郎爲了救古道具店的女兒,而把香爐拿去變賣了。」

所以他就時常跑去家裏附近的古道具店尋寶。鄰居都說,他搞不好是去見那間店的招牌姑娘呢,因爲那小小古道具店的千金長得很漂亮。

此時清次揚揚單邊眉頭又搖搖頭,他那態度……根本就不認爲五位可能知道什麼重要的情報。五位大喊:

因爲太喜愛這個香爐了,所以梅島屋便以蘇芳來作爲自己的俳號。

「真受不了你耶,就是阿紅心上一直掛念着蘇芳,而清次心上一直掛念着阿紅嘛!所以,蘇芳下落的重點就在這兒呀!」

梅島屋點頭贊同。

那香爐是個優美的高價品,木盒上題着瀟灑的題字。太郎雖然看來對蘇芳很中意,但他心中清楚,如果收下這香爐就非得答應親事不可了。

「說是喜歡嘛……其實,我的俳號蘇芳也是取自色澤之名呢。從前,有個品號蘇芳的香爐,是以乳白作底,染上了些許絳紫蝦紅的蘇芳色,上頭繪着草花。」

蘇芳那時帶着重要的生意對象一起過去,對方是名年約五十,名爲淺川屋的男人,臉上時常掛着笑容。

那天,親事對象的女子帶着奶媽來到了太郎家。她似乎是真的很喜歡太郎,已經來過了店裏好幾次。太郎雙親很希望這門婚事能談成,因此太郎還在店頭工作時,便先讓女子到他房裏等候他。

「據侍女所言,她早上打掃時,桐箱仍沉甸甸地,那個蘇芳香爐是真的一瞬間就不見了。」

「形體圓潤,而且色澤相當漂亮,青色柔婉,有如祕色一般。」

就這麼談了一會兒後,生意的話題告了一個段落,淺川屋的目光落在用來裝飾牀之間的香爐上。

梅島屋說道,所謂的祕色,指的是獻給大唐天子的青瓷,一般平民不可使用。同時,祕色也指以職人高超技藝所做出的絕美青瓷的色澤,淺綠而青碧。

淺川屋以一種跳脫外表印象的口吻說道,這就好像是被禁止的男女之情一般。

「咦?你聽見了什麼趣事了?聽見的話,就趕快說來聽聽呀!」

「噯,我也知道清次很認真吶。」

「唉呀!這、這……」

蘇芳這名字啊,是阿紅認識的一名男子的俳號(注十四)。阿紅一直對這名字念念不忘,結果,連清次也無法將這名字忘懷了。

可是,就算把太郎跟那女子留在房裏,兩人也無話可說,於是太郎只好提起兩人的共同話題,也就是香爐。那香爐自從被送給了太郎後,一直放在桐箱裏,擺在房裏書桌上。但當太郎伸手拿起箱子時,箱子卻……輕得叫人一驚。

「五位,你在跟最近剛來店裏的那個金唐革(注十三)錢包講話嗎?」

「放在太郎房裏的香爐居然不見了。」

清次聽到這兒,眼睛已經張得骨碌碌地,都忘了要假裝自己沒在偷聽付喪神說話了。野鐵覺得很好笑,五位也低聲笑了出來,接着又繼續說:

淺川屋望着香爐,一道濃眉霍然一挑,臉上出現一抹可怖的神色,但他隨即恢復了親切的笑容,問梅島屋說:

就在此時——

古道具店的店主逃離火災,卻負了傷,因此在避難的寺裏很快地往生了。店主的妻子早已經過世,店內商品又全數焚燬,只剩孑然一身的美麗女兒,看來是沒辦法再將店舖重新開張了。

太郎的雙親叫來了認識的捕吏,請他私下調查。他們其實並不想要張揚,只不過身爲香爐主人的千金都已經知道香爐不見了,所以不查也沒辦法。

被捕吏查問得最詳細的人自然是太郎,但即便如此,還是找不着遺失的物品。搞丟了香爐的太郎家人,真是擔憂又煩愁。

結果,太郎雙親跟對方的父母便緊急見了面,將太郎撇在一邊,自行談起了婚事的細節。雙方決議將香爐當成是那千金的一部分嫁妝,事情就這麼談定了。

「也就是說,原本停滯不前的婚事也因此決定了?」

不願意的,只有太郎一人。但蘇芳這香爐一直找不着,他根本無從反對。於是,婚事便這樣進行下去。

結果,過沒多久,某天的清晨又出事了。

「這回,是太郎從店裏消失了。」

家人全都慌慌張張地找了起來,但哪兒也不見他蹤影,等想起因火災而避難他處的古道具店的美麗女兒時,她也已不在寄居的寺裏。因此鄉里傳言,太郎已經跟那美麗的女兒一起私奔了。

「難道……是拿着能變賣的蘇芳香爐,一起逃往了京都一帶嗎?」

淺川屋低吟道,而梅島屋也神情沉重。

「謠言這麼傳說……結果,聽說被太郎拋下的家人相當困擾呢。」

「太郎家人得付那香爐的錢吧……」

「不只如此,婚事對象的千金小姐也自此鬱鬱寡歡,這可不是錢解決得了的事,因此相當惱人呀!」

這事的影響到現在還沒散去,梅島屋不停地搖頭。婚事雖然已經吹了,但太郎家人聽說至今還在尋找他的下落。

「那麼,已經找着那繼承家業的長子跟那美麗的女兒了嗎?」

「不,還沒尋獲,而香爐也依舊杳無蹤影。」

但聽說過那美麗女兒的消息,據說她人在深川,只是,這也不過是個不實的傳聞而已。如果那兩人當真偷走了香爐,攜手私奔,怎麼可能會落腳在這麼近的地方呢?

這麼一來,行蹤馬上會被家人發現的。此時淺川屋似乎窺探着梅島屋的神情,靜靜問道:

「那繼承家業的兒子,當真帶着蘇芳逃走了嗎?」

「……聽說太郎否認他偷走了香爐,但可以確定的是,香爐、太郎跟古道具店的美麗女兒都不見了。如果能找着太郎或那女兒,不、就算是隻找到蘇芳那香爐也好,或許,就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太郎現今搞不好已經改名換姓,也許有點難找呢。」

淺川屋請一起去鶴屋的遠親權平陪清次同去梅島屋,介紹他給店家認識。權平的腦子似乎挺好的,已經事先想好去了梅島屋之後該怎麼做,才能探聽出想知道的事情。

隔天,清次想多采查點以蘇芳爲俳號的梅島屋之事,因此去了鶴屋。他想,與其去詢問啥也不說的阿紅,還不如自己調查比較快。

「咦?在哪?」

「因爲……因爲好久沒見到飯田屋佐太郎了。」

「什麼新聞啊,野鐵?」

(佐太郎不在這兒,沒回來呀,我又見不到他了!)

淺川屋聽清次這麼說後凝視着他,平靜地問道。

「該不會不知道吧!」

僅有的一絲希望又一溜煙地消失,沒有線索可循,而身體似乎也快失去了力氣。此時——

「出雲屋大爺,您怎麼這麼沮喪呀?」

清次跟鶴屋因爲先前的那件事,兩人開始熟稔了起來。所以雖然今天店內有很多客人,鶴屋還是請清次到店內的裏房去,表示有話想跟他說。可惜,清次並沒聽到自己想知道的事。

清次有一會兒時間把不悅之情全寫在臉上,所以當鶴屋料理店的店主帶着和善的微笑進房來時,清次有些害臊地瞬時低下頭去。

那客人,就是先前跟梅島屋一起喫飯的淺川屋。

話雖如此,野鐵又故意嘆口氣說:

該告知阿紅嗎?說梅島屋剛入贅來深川?也就是說,他已經娶妻了。這時如果佐太郎跟阿紅重逢,事情將變成如何呢?

(吶,梅島屋會不會就是阿紅在找的那『蘇芳』呀?吶,阿兔?)

「現在似乎是叫這名字。」

他這麼說,然後帶着清次走進了梅島屋的土砌房(注十六)裏,跟在裏房工作的僕役介紹說清次是他熟識的出租商,清次也因此輕鬆過了這一關。衆付喪神此時意見一致地說道:

淺川屋想先聽理由。

「若從店頭進去,說是淺川屋大爺介紹我們過來,對方一定會謹慎恭維,根本就聽不見真話。你統統交給我來辦吧!」

「我因爲認識太郎,結果對蘇芳這香爐的事也變得難以忘懷了。」

「是……我聽人說梅島屋大爺的俳號是蘇芳。」

「咦?現在?那是說……」

「可是舊識的名字並不是梅島屋,所以我想確認一下,梅島屋與舊識之間有沒有什麼關係。」

「同去梅島屋的權平從往來的叫賣郎口裏聽見了好消息呢,那叫賣郎知道又五郎的老家在哪兒喔。」

「我對香爐的事,什麼都不知道。」

(哎呀,這傢伙屁股挺沉的呀。)

鶴屋過去說明了一會兒後,淺川屋便快快地請清次過去。清次坐在鶴屋旁邊,頭深深地俯低,報上了名號,說自己是深川的古道具店兼出租店的出雲屋清次。房內還有另一名看來三十出頭的男子,清次向兩人打過招呼。那男子是淺川屋的親友,在他親戚家當掌櫃,自稱權平。

(也就是五位看見的那男人。)

「所以,又五郎是佐太郎的家人?」

「飯田屋家裏不知擔不擔心失蹤的佐太郎呢?還是很氣兒子帶着香爐跑了呢?」

「鶴屋大爺您別客氣,那麼,這位出雲屋的清次大爺,您想要談談梅島屋大爺的事嗎?」

「每天都吵死了!」

梅島屋點頭同意淺川屋的看法。

「我在店內還真聽見不少消息呢。」

「喂,聽說了清次的新聞了嗎?」

(爲、爲什麼?)

「你知道得還挺詳細,是啊,梅島屋是這麼說,怎麼了嗎?」

衆付喪神此時大氣不吭一聲地全將注意力擺在野鐵身上,野鐵高興地繼續說下去:

「又五郎似乎真的不是飯島屋佐太郎哩,清次很失望呢。」

清次不能透露這消息是從付喪神的八卦聽來的,所以就隨口敷衍過去。淺川屋深深點頭。

「清次承蒙淺川屋幫忙,去了蘇芳那家梅島屋,因爲可能見着梅島屋本人,所以他就把在下野鐵這墜飾別在身上,好讓自己看起來體面點。拜此所賜,我也看了樁好戲呢。」

(是呀,月夜見,我也覺得很有可能呢,我看,不管是誰都會這麼想吧。清次爲何還不快點去確認一下呢?)

因此,自己也試着把蘇芳這名字拿來當成俳號,梅島屋以此終結。

野鐵有點害怕地說:

「事情的走向出乎預料之外呢。」

「權平腦筋好。」

清次不由得嘆了口氣。此時鶴屋忽然抬起頭來,望着敞開的格子窗外,視線停在了廊道另一頭的客人身上。

「那麼,你想知道些什麼呢?」

清次的眼前,淺川屋仍舊帶着微笑,但全身散發一股氣魄,使得清次不由得往後退了退。淺川屋則像是要窺探清次般地朝他逼近,將臉湊了上來。

清次說,若是如此,那梅島屋搞不好是自己的舊識呢,因爲舊識的俳號也叫蘇芳。

此外,不待在店裏的話,至少不用聽那些付喪神故作姿態地囉哩巴嗦。

「嗯,這樣好歹跟飯島屋扯上了邊了。」

「運氣太好了,哎呀,對了!今天正好是淺川屋大爺上門的日子,那大爺認識梅島屋大爺呢!」

清次一聽五位這麼說,轉頭一看,阿紅不知從何時起一直站在那兒。她繃着一張臉,一跟清次雙眼對視便明確地說:

月夜見點頭讚賞,此時野鐵卻嘆了一口氣:

「又五郎?噯,那不一樣呢。」

「出雲屋大爺,爲何您要找這位飯田屋佐太郎呢?」

「是的,請問大爺您可知道梅島屋大爺的住處?如果知道名字,可否也一併告知在下呢?」

對方說話的方式很委婉,但是眼神堅定、直盯着清次,好像要射穿他一般。

「住手啦,月夜見!我知道了,別生氣嘛!」

「清次大爺,真不好意思,梅島屋大爺還不是我們店裏的常客,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的店在哪兒。」

「哇,有趣有趣,兄弟同用一個俳號啊?不,弟弟搞不好是故意拿已經失蹤的兄長的俳號來用呢,這麼做的話,別人或許會說:噯,我在哪兒見到有個跟你用同樣俳號的人呢。」

但就在可能見得着蘇芳時,清次卻煩惱起自己是否真的該去對方的店裏,他想得都忘了眼前還有別人在場。

阿紅立刻走出店內,清次的目光直追她的背影……但仍舊坐在帳房內文風不動,無意起身,看來就好像是老僧入定了一般。之後,付喪神又繼續說起八卦了。

「飯田屋佐太郎。」

清次差點兒把事情全盤托出,但因爲這事還牽扯上了阿紅,不能就這樣告訴初見面的人。

「喂!別故作神祕了,快說啊,野鐵!」

「咦?淺川屋大爺……」

如果能再見上一面,阿紅心裏也會好過些吧……

「你在找的那男子大名是?」

(太好了!這麼一來,就能知道梅島屋是不是蘇芳……是不是佐太郎了。)

野鐵正欣喜地想說時,出現了吭噥一聲悶響,從架上掉下來一個木箱蓋。

清次在帳房內停住了手中的筆,決定明天就先把付喪神給優先出借,這麼一來,既能落得一陣子清靜,又能賺錢。

付喪神雖然照舊不回應清次的話,但似乎是聽見了他的抱怨,野鐵有點不悅地把嗓子扯得更開了:

衆付喪神忍不住直呼:哇,這下可有趣了。野鐵因爲帶回了這大好消息,正得意洋洋呢。

付喪神隨便胡亂猜測,而清次在聽到權平這麼說的當下,便已經蹲了下來,在梅島屋的角落蹲了許久。

問題是,關於贅婿又五郎曾改名的事,卻完全沒人提起。

「知道啊,我跟他有生意往來嘛,不過,你爲什麼要問這些?」

各種念頭在腦中團團轉着,清次凝重地望着榻榻米,此時仍坐在清次身旁的淺川屋,輕輕地朝他肩頭「啪」地拍了一下。

「這樣啊,那太可惜了。」

「又五郎大爺最近纔剛從日本橋入贅到深川來,這種時候,有時會更改名號嘛。」

店內鬨然一片。

(噯,到底該怎麼辦呢?)

清次纔剛講完,淺川屋便瞠圓了雙眼,他的眼睛深處似乎閃過了一道亮光。他站起身來,走到清次的跟前坐下。

「是啊是啊,又五郎一定也在找他失蹤的兄長吧。」

權平這時又比清次早一步想出了對策,他要清次接下來跟他一起去日本橋的飯田屋。

「哎呀,原來如此……」

蘇芳既是色澤之名,其他人當然也可能把這拿來當作俳號。清次稍顯失望神色,淺川屋特意親切地補了句:

淺川屋詳細地跟清次說明梅島屋的所在。

(去了梅島屋後,如果又五郎真是佐太郎……那我該怎麼辦呢?)

淺川屋看來敦厚和善,臉上不時掛着笑意,他以笑臉對清次問道:

「剛來店裏就來打擾,實在很失禮。」

古道具店兼出租店的店內,響起了疑問聲。今天,店門纔剛關上,付喪神就開始在店裏頭隨意地聊了起來。

「這種事我當然也知道,那些付喪神也太過分了,不停念念念地,真多嘴。」

「看來,清次不住在日本橋,所以他也不認識佐太郎他弟,更不曉得他入贅去了哪裏。」

「所以呀,在鶴屋裏的談話就此結束。咦,阿紅走進了店裏呢,她該不會已經聽見我說的話了吧?」

喔喔,衆聲四起。

「哎呀,原來是在找兒時的玩伴啊,原來如此。其實,梅島屋大爺的店就在深川裏,但他的名字……似乎是叫又五郎呢。」

(但阿紅一直惦念着佐太郎啊……)

「他弟!」

「飯田屋呀!梅島屋又五郎的老家就是『蘇芳』佐太郎他家,就是飯田屋呀!」

「看來,梅島屋裏沒什麼人清楚佐太郎的事,但這家店的二掌櫃跟又五郎老家那飯田屋的大夥計似乎挺有交情呢。」

看來因爲彼此之間是親戚,所以店員們也互有往來。權平這會兒已經跟二掌櫃說過了話。

「到了飯田屋後,可以再介紹清次大爺給裏頭的夥計認識,那兒的員工一定知道很多消息。」

這一次,搞不好可以打聽到佐太郎的消息呢。再怎麼說,佐太郎畢竟是飯田屋的繼承人呀。權平那老實的臉龐盪漾着笑容,催促清次快點從梅島屋的土砌房裏站起。清次差點想對權平說:好呀、走吧!但……他把話吞了回去。

因爲他突然覺得,事情似乎有點蹊翹……

(爲何權平大爺要如此幫忙呢?不,這應該是他的親戚淺川屋大爺的意思吧。)

不管是誰的意思,他都不懂這理由何在。

(昨天在鶴屋相見之前,我對淺川屋或權平而言,不過是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而已。)

但一問起梅島屋的事,對方便爽快地答應了,因此清次覺得這兩人很親切。但權平願意陪自己前去又五郎的店,已經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這會兒,他居然還要陪自己同去飯田屋?說是想幫清次的忙。

清次愈來愈覺得有點不對勁。

(爲什麼要我去飯田屋呢?)

清次側着頭,再次打量着權平。

「權平大爺,我們去了飯田屋也見不到佐太郎,因爲他家人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呀。」

「嗯,但至少會知道爲何兩兄弟都用』蘇芳』來作爲俳號吧。」

(哎呀,他堅持要去呢,看來權平大爺也對飯田屋的事情很感興趣。)

但是,權平大爺應該不是淺川屋的掌櫃吧,他不過是受親戚所託,就這樣陪着自己東奔西跑的,不會被當家責怪嗎?

(爲何不早點應付了事,早點回店內去呢?)

清次還在疑惑的當頭,權平已經丟下一句:「總之,先去看看吧。」便起身走了出去,清次慌慌張張地跟上,在走出梅島屋的側門時,他抓住了權平的袖子,在窄巷的邊角上問:

「爲什麼呢?」

「咦,清次?怎麼啦?」

「爲何權平大爺跟淺川屋大爺那麼想讓我去飯田屋呢?」

「據我從飯田屋聽來的消息,製作香爐的名家今年似乎才五十多歲呢。」

(但阿紅一直很在意蘇芳的事,所以……)

「……哎呀!」

「但佐太郎卻把香爐偷偷藏在哪兒,然後再若無其事地到店頭露臉,這實在有點蹊蹺哦。」

付喪神全鬧哄哄地,野鐵聽大家這麼附和,講起話來更有自信了。

付喪神一聽全都停止了動作,大概是因爲好不容易纔發展到這麼有趣的階段,卻竟然要罷手了,它們一定覺得很無趣吧。

「他不但巧妙地打進了裏頭夥計的圈子裏,還套出了從前的事呢。」

正聽見箱內傳來了驚恐的呼喊聲,卻又馬上停住。清次從鼻頭哼了口氣。

而清次只是緊咬嘴脣,站着不動。蘇芳已經找了好久都找不到,現在連香爐在哪兒也不曉得,這些他都清楚,他也覺得就此罷手比較好,但……

(阿姐……真的忘得了嗎?)

飯田屋位於日本橋北邊,是家開在大馬路旁的大型唐物屋,店內販賣各種舶來商品,有精緻的椅子、珊瑚、玻璃器皿、呢絨跟昂貴的寬盤等。總之,一般住在長屋裏的普通百姓,是沒機會接觸這種商舖的。

清次暫且將心中疑惑跟迷惘統統都收在心底,他決定要行動,要去找出昔日圍繞在「蘇芳」身上所發生的事情真相,

「我不知道啦!」

「如果香爐是店內員工偷走,那蘇芳這香爐到底是被賣到了哪裏?因爲飯田屋要考慮親事對象加乃的感受,聽說把家裏都翻了一遍不是嗎?」

(我到底該怎麼辦呢?權平大爺又想要我做什麼呢?)

「……野鐵,這不是很奇怪嘛?阿紅現在就在這間出雲屋裏,而店裏頭卻沒有佐太郎這號人物吶。」

「因此蘇芳還沒變成付喪神哦,它的年歲還不到呢。」

「清次以爲能聽到什麼消息,還把我們送去飯田屋,真的是大白癡!」

對方仍存活在這世上,也就是說,他燒出香爐的時間就在這幾十年中。

權平靠在旁邊的板牆上咧嘴一笑,他那一直讓清次覺得親切的年輕臉龐,忽然間顯得難以捉摸。不,如果正視心中不安,再次瞧他一眼的話,就更覺得他正在打什麼鬼主意。

(今天居然比平常還吵啊……)

更何況,佐太郎可是唐物屋的繼承人,如果他真的需要私奔的費用,大可以偷偷侵佔店中款項,或變賣店裏的舶來品,方法多得是呢!五位這麼說。

「對啊、對啊,他真的很牢靠吶。」

正聽野鐵這麼一說,忽然間從店裏棚架上飛出了一把生意用的圓扇,雖然清次並不站在一旁,但圓扇還是滑順地飛過了店內,巧妙地擊中了清次的額頭。

權平說自己也不想強人所難。他表現出一副已經打算回去的樣子,清次反而更不安了。

清次的眼前出現了兩條路,此時站在一旁的權平,正是他煩惱的源頭,但權平卻若無其事得令人生厭。清次看看他那樣子,更覺得不痛快,一張嘴翹得頂高。

「做事老是不想清楚,糊塗蟲!」

「清次這白癡!」

「哇!你幹嘛呀!這會兒非補碗不成了。」

野鐵在掃把下轉呀扭呀地想逃出去,但阿紅的心情似乎比她外表跟談話的姿態更不愉快,阿紅使着掃把,將逃出去的野鐵重新按住說:

「一直讓我們付喪神工作的話,我們就拒絕出門啦!」

野鐵開始自賣自誇起來。

「嗄?可是要找飯田屋佐太郎的不是清次大爺嗎?」

「聽見了嗎?清次居然反駁我們耶,聽見了嗎?」

「嗯,嗯,有可能哦!」

「員工們雖然覺得,佐太郎偷走香爐跟女人一同跑掉並非不可能發生的事,但也有人認爲,如果真要這麼做,等逃跑時再帶走香爐不就好了嗎?」

今天阿紅也來店面擦拭着古道具,可是付喪神纔不管,依舊暢所欲言地大罵清次。

「清次這白癡!說什麼廢話啊!」

「……是嗎,野鐵?」

雖然講得清次都快惱羞成怒了,但它們說的也沒錯,所以清次也只好壓抑住想砸它們盒子的怒氣,繼續做帳。

阿紅點頭,清次跟阿紅曾親眼看見剛完成不久的蘇芳被人買走那一幕。清次繼續說道:

權平也不回家,只是站在一旁,看來有點不懷好意。自己到底該接受他那令人難以理解又詭譎的態度,把心一橫,跟他去飯田屋嗎?或者該考量情況太過詭異而住手不幹呢?

「我覺得……權平大爺跟淺川屋大爺似乎也對蘇芳,也就是對飯田屋佐太郎有點興趣,敢問這是爲何?」

「王八蛋!你再不規矩一點,我就把你丟到地上!如果受傷或碎了,你搞不好就當不成付喪神了!」

「哎呀、哎呀、噯、噯!」

清次這話雖然是對着阿紅說的,但其實是說給付喪神聽。而櫥櫃裏的付喪神一聽他這麼說,似乎不太能接受自己的想法居然會被人類給否決,全都默不吭聲地散發出陰險的氣息來。

清次這回也使用向來的招數,他先自我介紹是出租店的店主,初次見面,想把商品免費出借以作爲見面禮。這麼一說之後,飯田屋的員工果然歡喜雀躍。當夥計的人平常不能隨便外出,因此有人願意拿些便宜的東西出借,這種事不管走到哪兒都很受歡迎。

說話的當然是野鐵、月夜見、阿兔及五位等付喪神,清次剛剛纔把它們從出借的飯田屋裏收回,而它們一回到了店內架上,便立刻不停抱怨,說清次一點也不尊重它們。

野鐵的聲音在店頭響起,據它的說法,飯田屋的員工至今仍覺得這件事情實在太奇怪了。蘇芳這香爐是佐太郎的婚約對象加乃送他的名貴禮物,一直都放在箱子裏,好好收藏在佐太郎房中。

「跟這種做事不牢的清次相比,一起去飯田屋的權平有才能多了。」

所以,清次也很想走一趟飯田屋,問清楚事情到底變得怎麼樣了。但他畢竟是阿紅的家人,而阿紅又被認爲與佐太郎的出走脫不了干係,因此總不能大大方方地前去飯田屋拜訪。不,若不是像這次有人介紹,讓自己得以藉着某出租店主的身分混入對方家,自己恐怕進不了飯田屋,而以後應該也沒有機會了。

「你要鬧到幾時呀!快給我住手!」

這回出借的當然也全是付喪神。不知是否因爲心情不好,野鐵發出了細微的聲響,清次立刻「啪」地打了它,同時笑嘻嘻地把東西交到了飯田屋的員工手中。

「看來,您似乎不太想去呢。那咱們就別去飯田屋了吧?」

但沉默不了一會兒,付喪神就又陸續地聊起天來了。故事正朝有趣的方向發展呢,怎麼忍得住不說呢。

「盜走了香爐的人真是佐太郎嗎?」

「但香爐不見那天,女傭在加乃來訪前不久纔剛打掃過房間。她說,那時木箱還沉沉地,不是空的。」

清次打不定主意,只是靜靜盯着自己的腳邊。

「說來,佐太郎雖然是飯田屋的繼承人,但他也已經失蹤一陣子了,夥計們怎麼可能會到現在還每天在店裏說起他的事呢?」

不過一會兒工夫,居然就變成了空箱,野鐵如此說道。

話還沒說完呢,棚架內就四處飛出了物品,直朝清次襲來,木箱蓋、繩帶、書……連硯臺都有!清次慌慌忙忙地伸手去接以免硯臺破碎,但結果連石墨跟抹茶的茶碗都飛了出來!店內掉滿了商品,清次怒吼了:

而經營古道具店的出雲屋雖然也有相當繁雜的貨品,但店舖的格調完全不同。飯田屋的屋頂上有着氣派的卯建(注十七),向世人宣告自家豐裕的財力。

阿紅打了清次。阿紅那張臉在紙燈的光線下,彷彿閻王爺一樣可怕,她手持掃把,直挺挺地站在清次跟付喪神面前。今天,她反常地對付喪神擺出了嚴厲的神色,惡狠狠地拿起掃把,往地上的野鐵又拍又壓。

「那麼,會不會是店裏的夥計把它偷去賣了呢?而不是佐太郎乾的?搞不好是有人爲錢所困,因此偷了店內的東西去賣,這種事不是常有?」

(怎麼有種被他牽着鼻子走的感覺?)

幸好提起了蘇芳這名字。飯田屋的廚房裏有個打雜的男傭想起了一些佐太郎的事,當然,那時還在工作,他不能在那兒聊太久。

對佐太郎而言,香爐隨時都能拿走。更何況,他也清楚女傭天天都會進房打掃的事,而加乃那時也不時來找佐太郎,如果木箱一空,香爐不見的事很快就會被察覺了。

「哇哇哇……」

「據店裏的夥計說,蘇芳這件事最不可思議的,是香爐居然從佐太郎房裏憑空消失不見了。」

此時,野鐵突然「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我知道了,可能是這樣哦,一定因爲那是個很老的香爐了,所以已經幻化成付喪神,也就是說,它一定是自己從佐太郎的房裏跑了!」

「對呀,跟清次完全不同啦!把話題從出借的古道具巧妙地牽引到香爐身上的人也是權平呢!所以,話題纔會扯到蘇芳身上呀。」

此時唐草從旁插話,它還是個新人,所以還沒什麼說話的機會,這會兒正閒得慌呢。這下子總算找到了插嘴的機會,它開心地把自己的推測傾囊相告:

「怎樣啊?沒大腦的應該是你吧!」

但此時,一直靜靜在旁聽着的清次,突然把臉轉向阿紅問道:

「阿姐,你還記得蘇芳那香爐是何時的作品嗎?」

聲色俱厲呀。

「別再跟蘇芳有牽扯了,我也會死心的。」

「喔喔,我聽到了、我聽到了。那個毛沒長齊的小夥子居然敢擺架子教訓我們付喪神?香爐……年歲還沒到?」

「對、對、沒錯!」

店內靜寂無聲,都等着聽它說是什麼原因。

清次離開了梅島屋後,先回出雲屋去把付喪神包在大布巾裏,再跟權平到日本橋去。權平一到了飯田屋,就機靈地跟對方打着交道,拜他所賜,清次不需自曝出身,很快就被裏頭的員工接納了一

「更何況把他雙親錢財拿走的話,之後也比較好處理啊。如果把加乃捲了進來,纔會引起騷動。」

清次臉色鐵青地從帳房內站起,他大步走向放置生意用品的棚架旁,緩緩地拿起了木箱,然後……「唰」地用力上下搖晃。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一個可能的原因!」

可是等清次一回去,店內也打烊之後,夥計們便在飯田屋裏談起佐太郎的事來,還聊了很久。付喪神們當然也豎起耳朵,一一地聽進去了。

「清次!你是這家店的店主,你打算孩子氣到什麼時候?」

清次看來似乎一直瞪着自己的腳邊一樣,阿紅將掃把往他一塞。

五位這麼說完後,店內陷入了沉靜。野鐵不太高興地說:

「佐太郎爲了跟阿紅一起私奔,需要用錢,所以他纔想賣了蘇芳,因此盜走香爐啊。」

「都是阿紅不好啦!都是阿紅把事情變得複雜!」

結果罪名卻落到了討厭婚事而離家出走的佐太郎身上,不過,這說法並沒有被野鐵接受。

隔天的傍晚酉時,纔剛結束了一天的營業,關上店門之後,出雲屋店內立刻響遍了不滿的聲浪。清次在帳房內邊做事邊安靜地聽着。

「沒辦法啦,鬍子沒長長啦!」

「就像我們先前碰到的利休鼠一樣嘛,如果是付喪神,就能自己跑走啦。哎呀,哎呀,果然是我才能想出的好理由啊。」

結果,清次還是去了飯田屋。

「別再這樣搞得亂哄哄了!事情……事情都已經過了那麼久,我還在意着蘇芳,是我不好。」

權平被清次這麼一問,只是淡淡地笑着直視清次。

「痛……」

阿兔狐疑地說:

可是香爐並未藏在家中,不只如此,深川一帶的道具店裏也都沒買進名爲蘇芳的香爐。不只周邊的道具店,飯田屋已經把所有想得到的地方都調查過了,但就是找不着香爐。

清次火冒三丈地拿起了皮夾想砸回去,但後腦勺卻突然被人用掃把打中。

此時,金唐革的皮夾正朝他破口大罵的嘴巴襲來,接着又掉到了木板上,同時,清次的茶碗也破了。

「你好好將店裏回覆成先前的模樣。」

這麼一說,她完全不打算幫忙,正要往店後頭揚長而去。

此時。

「請問……似乎正在忙啊?」

(咦?剛剛說的話都被聽見了嗎?)

阿紅停住了腳步,而清次也顏面抽搐,但他們很快改變想法,認爲對方應該沒看見付喪神的動作,頂多只聽到聲音而已,因此立刻接待來客。

站在那兒的,竟然是清次熟悉的身影。

「權平大爺?」

(昨天不是纔剛見過面?怎麼會跑來出雲屋呢?)

權平這傢伙果然難懂,有鬼。清次的眉頭皺成了一團,阿紅趕緊若無其事地在店門口附近坐下來掩護清次。

權平滿臉陪笑地說:

「哎呀,昨天出雲屋大爺不是把東西借給了飯田屋嗎?我想,今天您去取東西時,搞不好能從飯田屋那兒聽到點什麼消息呢。」

所以權平就趁着出來辦事時,順道來出雲屋探探。

「權平大爺,您還真清楚我們店的位置啊。」

「噯,這個……昨天您跟飯田屋的夥計說明時,我正好聽見了。」

權平昨天似乎留神着清次的談話。此時阿紅走近,一副對權平很不好意思的樣子說:

「清次蒙您照顧了,我們……我們店裏亂七八糟的,您別介意,請坐下吧。」

權平看着東倒西歪的店內,苦笑着說:

「看來,正在重新佈置啊?」

不介意的話,自己就邊幫忙整理大家邊聊天吧,權平如此建議。

「不然明天可能來不及開店呢,老闆娘?」

「哎呀,找到了!」

權平這會兒依舊一直盯着阿紅,但很快便問起了一大堆問題。

「不過我沒什麼證據就是了。如果各位願意將我現在在這間倉庫裏所講的話收在心底,那我願傾囊相告。」

但結果,阿紅居然也很辛苦地在找尋佐太郎,真令人喫驚。權平完全沒料到事情竟會如此。

「說來,不管是什麼名品,陶瓷就是陶瓷,只要掉在地上就非碎不可。」

「加乃小姐心中……恐怕是覺得對佐太郎過意不去吧。」

「是加乃小姐店裏的人?」

蘇芳這香爐是個卓越之作,而且還跟佐太郎的俳號同名,因此加乃也許覺得冥冥之中兩人有緣,所以將香爐送給了意中人。

「過意不去?」

住吉屋與淺川屋互看了一眼。

「原來如此啊。」

清次的養父正是阿紅的叔叔,因此孤身一人的阿紅,便來依靠出雲屋。

權平對清次這番談話充耳不聞,只是對着阿紅又問:

「也沒被賣掉啊!」

「那麼,大家都互相瞭解對方的情況了,事情也算有個底……權平大爺,出雲屋對佐太郎的事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請問阿紅姑娘從幾時起,來到這出雲屋的?」

該不會是婚事成空的加乃與這位有親戚關係的男子之間,也正在談親事吧?看來,權平的心思已經放在了加乃身上,所以纔會這麼努力尋找佐太郎。

隔天,清次跟權平去的地方正是加乃父親的住吉屋。清次如果獨自前往,當然進不了對方的倉庫,所以他纔會邀權平同往。

權平昨天才得知清次在深川的店舖所在,因爲謠傳阿紅人就在深川,所以權平心想—令天來碰碰運氣吧,看能不能找着應該是跟佐太郎私奔了的阿紅住在哪兒?所以纔過來這兒。

光線微弱的倉庫二樓傳來了說話聲。

阿紅沒多想的報上名號,此時看到店內一片狼借仍若無其事的權平,卻忽然像被雷擊中般地全身僵直。

「線索又斷了……」

可是加乃小姐現在對成親之事毫無興趣。

權平說,他正是佐太郎的婚約對象加乃父親所開的住吉屋掌櫃。

清次被淺川屋這麼一問,回說若是靈光乍現的想法,自己倒有。

權平圓睜着雙眼久久不動,清次抓住他的手,把他給拖到店頭前去坐下。

阿紅一一回答初見面的權平所提的疑問。

阿紅搖頭。

「那蘇芳……也就是佐太郎的出走,跟阿紅姑娘沒有關係囉?佐太郎大爺人不在這兒嗎?您不知道他的下落嗎?」

如果佐太郎很快就發現香爐被掉包而引起了騷動,不知加乃是否已經想好該如何對應,這部分旁人無從得知。也許,加乃是希望佐太郎能來問她爲什麼要這麼做?心中在想什麼?可是佐太郎卻不曾再打開蘇芳那木箱。

這便是清次所推論出來的,發生在香爐身上的故事。權平眉心糾結。

「因爲火災後不久就聽說佐太郎不見了,所以阿姐心頭一直掛念着這事。」

「什麼意思?你是說,有人把蘇芳給打破了?」

「哎呀,清次是我的弟弟,我是他姐阿紅。」

清次手持絹布包起的物品,快快步下了階梯,回到一樓。權平跟住吉屋正在衆多的庫存商品中等着,連淺川屋也來了。

清次的臉皺成了一團,手拿着碎片這麼抱怨。接着,他稍微側頭再次凝視着茶碗碎片。

此時,權平有氣無力地笑了。

阿紅如此間,權平卻眼瞪着天花板,沉默不語……但因爲阿紅一直看着他,權平也只好開口:

「出雲屋大爺,怎麼會這樣呢?能不能跟我們解釋一下?」

「是蘇芳!沒壞啊!」

「請問,權平大爺爲何要找佐太郎呢?」

接着,他忽然看向權平,問他明早要不要一起出門。

「沒人跟您同住嗎?」

「阿紅?在深川開古道具店的阿紅姑娘?」

那時,她可能是帶着布包之類的東西,將香爐放在裏頭帶回。因爲她在蘇芳的木箱裏放進了替代品,所以纔沒人察覺。

住吉屋也掩不住驚訝,原來蘇芳這香爐早已經回到了住吉屋裏。

住吉屋一聽說可能找得着蘇芳,驚訝之情毫無掩藏。他又是另一個想做點什麼事來幫加乃解開心結的人,只要任何有可能的辦法,他都想姑且一試,所以清次也就順利地進了住吉屋的倉庫。

「權平大爺,難道您也在找飯田屋佐太郎嗎?」

「反正我們這間店也不大,您大可隨便搜,走過之處也順便收拾一下吧,這樣我們可感激不盡囉。」

人與人間的緣分,在清次腦海中兜成了一塊兒。當正在搜尋蘇芳下落的清次出現在鶴屋時,淺川屋產生了興趣,認爲清次或許能找到佐太郎,而對他產生期待。因此,他纔會那麼親切地幫清次。

「我家小姐……還沒從那件事情解脫出來呢。」

「請問是在哪兒出生的?」

「一定是進了佐太郎房裏後,快手快腳地把這些小物件給弄碎,然後再讓奶媽帶出房間。一般人並不會留意奶媽的行動,所以不管是丟到外面的垃圾堆裏,或是丟進河裏,都很好解決。」

清次剛開始只覺得權平一直幫他找人,是個很親切的人,但難道,權平實際上只不過是利用清次,來找自己要找之人?

「我現在拿下去了。」

權平如此泄露心聲,而清次則從旁偷瞄着他。

「因爲清次大爺您連佐太郎的俳號是蘇芳的事都知道,所以他認爲,您肯定是個有緣人吧。」

「我姐怎麼了嗎?」

也可以問問左鄰右舍,反正,佐太郎從沒來過出雲屋。

誰會料到清次居然是阿紅的親戚,權平如此說。看來,鶴屋對出雲屋姐弟的事,完全沒泄露半點風聲。

「加乃小姐發現佐太郎不管是對香爐或對自己,都沒有想像中地傾心,所以她便趁着去飯田屋找佐太郎時,趁在房中獨處之際拿出了香爐,把它帶回這倉庫裏。」

權平邊說邊要落淚,沒一會兒,他就大大地嘆了口氣。

佐太郎不一會兒便發現香爐不見了,結果全家慌成一團。後來,沒想到兩家協議將香爐當成是嫁妝的一部分。

「哎,真是煩死了。我偶爾啊,會想要揍佐太郎那麼幾下呢。」

然後認真地問:

「我家小姐因爲婚事就此喊停了,到現在還沒出嫁呢。」

「我原本以爲只要找到阿紅小姐,就算你們兩人沒在一塊兒,你應該也知道他的下落。」

「事情也許是發生在加乃小姐開始談婚事時,或者,是在她把香爐送給了佐太郎之後發生的。」

「原來淺川屋大爺是加乃的親戚呀。」

權平聽清次這麼說後卻不打算回去,反而幫忙整理。結果阿紅臉色通紅地說:

「哎呀,真是的,不叫補碗的來幫忙補一下不行了。」

就是贈送香爐蘇芳的那位千金,也就是佐太郎原本的未婚妻。阿紅的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所以,現在大家纔會找着佐太郎,清次嘆氣。

但佐太郎並沒有加乃想像中那麼喜愛香爐,也就是說,光靠香爐並無法讓親事順利進行。

但是收藏蘇芳的木盒裏卻連個碎片也沒有啊,權平搖頭。何況,如果真不小心打破了蘇芳,只要清楚明說,事情也比較好解決呀。

但清次似乎並沒留神權平的話,他只是一直凝神盯着破碎的茶碗猛瞧。

之後便如大家所知,佐太郎從親事與父母面前徹徹底底消失了。

「是因爲心裏遺懸着那件事,所以小姐才至今掛念着佐太郎大爺嗎?」

清次將青碧色的絹布放在了大木箱上,在三人面前解開結,從滑溜溜展開來的絹布上,出現了草花圖案的蘇芳色香爐。權平驚呼:

「哎,真是的……」

阿紅邊說邊伸出手,開始不停將東西放回櫃子上去。結果,從木箱蓋下出現了清次的茶碗,破碎得還挺嚴重的。

清次正色對着權平問道:

(權平大爺也是想把從前的事做個了結的人吶。)

衆人一致點頭,清次便在昏暗的庫房中,將他對事情的來龍去脈所做的推測一一說出:

「都是清次不好啦,明明就應該讓他自己收拾纔對。」

家長雖然也談起了別的親事,但她就是毫無興致,而且愈來愈少說話,連習藝之事也荒廢了。最近,淺川屋……也就是加乃父親的堂弟,對她那樣子很心疼。

「加乃小姐應該以爲這下子,意中人的親事應該是底定了,誰料到……」

「佐太郎原本是唐物屋的繼承人,卻因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而使他離家出走,離開了安逸的生活,遠走他方。」

幾個人的姻緣線就這樣糾成了一團,解也解不開。

(權平大爺說他是淺川屋的親戚,照他這擔心的模樣看來,該不會……)

(雖然不知道誰跟誰的綁成了一塊,但只要找着佐太郎,至少這些緣分都會定下來吧。)

權平因爲不小心說出了心底話而苦笑起來,阿紅神色怪異地看着清次。

權平大大吐了口氣,清次面對權平。

「所以,清次大爺是爲了阿紅姑娘而去尋找佐太郎囉。」

即便是蘇芳也一樣。

「我原本住在日本橋,因爲火災逃了出來。家父那時往生了,所以之後我便搬到了深川。」

當然,他也從阿紅的面前消失了。

似乎看見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人一樣,死盯着阿紅瞧,清次立刻又皺起了眉頭。

爲了要引起騷動,必須找個機會把替代品給砸了。只要把陶器砸成碎片,就能藏在腰帶裏,如此一來就算不拿袋子過去,也能全部帶走。夏天的薄織和服裏,也塞得進去。

「加乃小姐覺得是自己把香爐送給了佐太郎,所以才害他離家出走,因此一直悶悶不樂。我以爲找到了當事人後,請他好好跟小姐說一說,可以讓小姐寬心。」

清次搖頭把掉在地上的東西,從付喪神開始撿起。不管如何,明天如果想開店,就得先把這些東西給整理乾淨纔行。

「加乃小姐大概也有些意氣用事了,她心裏大概也不喜歡自己被漠視吧,所以便故意常跑佐太郎家,乘機下手。」

「應該是放了一些小物品進去。」

如果心裏這麼憂愁着,那事到如今更不敢跟雙親說出香爐的實情了,只因爲自己意氣用事,而害人……害人一生吶。

「加乃小姐如果剛好是個體貼的人,那她心裏一定更難受了。」

清次如此作結。

誰也沒否定他的話。清次又瞄了一眼優美的香爐,平靜地說:

「之後,她也許時常會想起,事情原本不應該演變成這種情況的。」

清次說,若她再這麼一個人煩惱下去:心情一定煩愁至極。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來龍去脈,還是好好跟飯田屋說明一下香爐的事,如此一來,加乃小姐心頭的負擔也會輕鬆點。

「再來,就請權平大爺多聽聽她說話吧。」

這麼一說完後權平的表情豁然開朗,陽光也從外頭斜灑進了倉房。

(嗯,這邊應該不會有問題了……)

清次多少安心了些,但……他也想讓阿紅早日重展歡靨。他的視線輕輕掃過了優美的香爐,心頭上浮現出一個人的臉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付喪神出租中! 1

  1. 01
  2. 02利休鼠
  3. 03裏葉柳
  4. 04祕S正在閱讀
  5. 05似紫
  6. 06蘇芳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