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充王錄用臣子①
《現充王!》 · 若櫻拓海 · 1.1萬 字
隔天午休時間我走過中庭,朝學生食堂方向前進。
「呼呼……呼哈哈哈!終於,終於要開始了!今天這一天將成爲永遠刻劃在人類史上的一天吧!這一天將是我踏出現充王計劃第一步,值得紀念的紀念日!呼哈哈哈哈!」
中庭裏的學生們紛紛轉過頭看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我自然不會一一在意這些凡夫俗子們的視線。就算我想低調,但周遭將耳目集中於身爲王的人身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要不了片刻,我便走到學生食堂。
我就讀於私立翔葉學園高中部。這間學園剛於幾年前設立,校內的各個設施都強烈反映出理事長的興趣。學生食堂也是其中之一。比起『食堂』這個詞,稱之爲『
自助餐廳
』還比較符合那地方的實際印象。自助餐廳外面鄰接着廣大陽臺,大部分學生在午餐時間都會利用那個區域。被我相中的人也不例外,這是江代堂所提供的情報之一。
『藤波凰花。她恐怕是學園中最有名的人。日德混血的富家千金,容貌跟身材無可挑剔,成績長據榜首。她國中時就讀於都內某知名私立學校,一時衆星拱月,極受歡迎。只是在進入翔葉學園高中部時或許是因爲衆人公認她高不可攀,這似乎使得向她搭話的男生急遽減少。她本人好像也沒有想融入周遭的打算,常一個人獨處。有人目擊到她午休時手機片刻不離手的模樣——』
今天早上傳到我手機的郵件中密密麻麻地寫着凰花的基本資料以及平時的行動。
「嗯,是這裏嗎?」
我坐在像被孤立一般單獨置於陽臺最外圍位置的座位上。
那裏事實上是藤波凰花專用的座位。其他學生們可能是有所顧慮,連靠近都不靠近附近的桌子(當然我毫不遲疑就是了)。
「這是——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座位的正後方是高高的綠籬,將視線移到前方便能一望陽臺。實際坐在這裏,就能輕而易舉地瞭解她喜歡這地方的原因。
這與藤波凰花擁有的『祕密』有密切關係。
「哼哼哼……雖然這根本是理所當然,連懷疑都不用懷疑,但看來我的推理果然沒錯!」
這下我手上的牌湊齊了。接下來只要照着計劃攻下藤波凰花即可。我必須更具體地掌握她的煩惱以及願望,讓她對參與我現充王大計的資格以及義務有所自覺。
接着我等了幾分鐘,一位女學生端着餐盤走來。午餐的菜單是義式帕尼諾三明治跟冰紅茶嗎?
「——!」
當她發現有人先她一步坐在這裏後便停下腳步,蹙眉擺出一張臭臉。
「你終於來了嗎?藤波凰花。竟敢讓我等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鮮豔強烈的紅色與藍色。這恐怕是所有人對藤波凰花共通的第一印象。
「喔?我還沒報上姓名,你就記得我的名字嗎?看來你還挺有慧根的嘛。」
「什麼?憑什麼我要跟你這種人告白——」
這又是爲什麼呢?我想應該是我重新坐到她對面座位的緣故吧。
「一個人,是嗎?我聽說你喫飯時都目不轉睛地盯着手機呢。」
「那、那是……在我腦中只要說到舊書店的老闆,就一定是個老婆婆!怎樣,不行嗎?」
我在心中滿足地微笑。果然這女人跟我想的一樣是個前途有望,不,應該說是個超越我想像的逸才。
「不叫名字要怎麼辨識個人與他人之間的區別?」
「的確以她的年紀來看,就算記性變差了也不奇怪。可是凰花,你剛剛提到『老婆婆』,但你是如何斷定那位老闆是位高齡女性的呢?一般聽到舊書店老闆,第一印象應該都是中年到老年之間的男性不是嗎?」
「喔?那麼爲何你在國中時要突然一刀剪掉比現在更長的長髮呢?」
「……你到底想怎麼樣?爲什麼要坐在那裏啊!」
「因爲你看手機的神情太過愉快,其他人還謠傳你『一定是在跟戀人通訊』——不過真相到底如何呢?」
「……那不重要啦,能請你讓開嗎?那是我的位置喔。」
「的確,每個人的印象各有不同。就算那印象跟平常人比起來相差甚遠,也不能說這人很奇怪。」
「看眼神就知道了。我不太認識你,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的眼神莫名認真,充滿自信跟信心——跟至今爲止來找我搭話的男生不同。所以我纔會想聽聽看你的目的。」
「啊,真是的。就只有我被直呼姓名實在令人不快,所以我也會不客氣地叫你帝人!沒問題吧,帝人?」
「就是這樣。我完全同意。」
凰花邊訴說對頭髮的喜愛,邊準備重複剛剛的動作。
「那、那個老婆婆有點癡呆啦!嗯,就是這樣,一定是這樣沒錯!」
「告白嗎?真要說的話,我認爲要告白的人應該不是我,而是你纔對。」
「那是間放有少見舊書的書店,雖然頻率不高,但我會去那邊找東西。」
「怎麼了?我已經讓出你的座位啦?你不坐下嗎?」
縱使她那模樣讓我誤以爲自己聽見了她渾身僵硬而發出的聲音,但我刻意不戳破她,繼續講了下去。
「誰要啊!」
唰地一聲,凰花用單手優雅地撩撥她的一襲秀髮。她的秀髮上沒有一絲分岔,可看出她的細心呵護。
凰花一把抓住米蘭三明治,豪邁地張大嘴巴咬了一口。舉止明明粗魯,但看起來卻不可思議地美得像幅畫,這種事恐怕只有她辦得到。
「呼呼。雖說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基本上我本來就不喜歡剪頭髮——」
凰花將餐盤粗魯地放在桌上,一屁股往椅子坐。她腦中似乎沒有尋找其他座位的選項。
「真是的!少說廢話,想說什麼就說。若你繼續拖拖拉拉下去,我可能會改變心意喔。」
「嗚?咳、咳!」
「那還用說嗎?這頭頭髮是我的榮耀,是媽媽給我的重要寶物喔。」
我咧嘴而笑,自椅子上站立。原本王者是不能夠讓步的,但這也是作戰的一環,所以沒辦法。
雙方一言不發,經過了數秒鐘。
話說到一半,原本表情略微和緩的凰花又露出比剛纔更加兇惡的神色。
「喔?你知道我不是來尋你開心的嗎?爲什麼?」
凰花將手機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於胸前。雖然表情跟語氣都沒有變化,但明顯看得出她讓步了。
她披着一頭飄逸在春風中的緋紅長髮,凝視我的是一雙琉璃色的眼眸,擁有傾國傾城的美貌,穠纖合度的完美身材。在日本高中的環境之下,以她這副外貌恐怕不管做什麼都很引人注目吧。
「不對,你的認知有誤,凰花。我不是自以爲了不起,而是真的很了不起。」
凰花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
「當然。不然還有哪種告白?」
縱然傑出如她,在跟王者面對談話時還是會感到疲憊嗎?
凰花用眼神施加更多的壓力,雙眼筆直瞪向我,但我無所畏懼,輕描淡寫地無視了她的視線。
「這,這傢伙搞什麼啊……」
「嗯,上次我去店裏的時候,老闆跟我提到一位很有趣的客人。據說那個人向老闆提出『我會付錢的,請讓我在這邊站着看漫畫!』這種稀奇古怪的請求。當然我不是店裏的常客,跟老闆在私下也沒有非常熟稔。不過對老闆來說,她可能忍不住不說吧?畢竟我身上穿着跟那個人同間學校的制服……怎麼了,凰花?你的臉色看來不太好呢?」
凰花聽我這麼說,秀眉緊蹙。
「你會做這種事,是有什麼重要的話想跟我說吧?」
「正確來說應該是兩年又七個月之前吧?依照你剛剛的說法,實在讓人不得不對你當時的心理狀態感興趣。」
「你……是跟我同班的御門帝人吧?我沒記錯的話。」
凰花站在我面前,動也不動地開口發問。
「嗚……!沒、沒錯,因爲我跟普通人不一樣啊!」
「你、你指的告白是那個意思啊.?」
「不對,你的認知有誤,凰花。我不是因爲奇怪而笑,而是因爲高興而笑啊!」
「哼,你打一開始這樣做不就——」
對若無其事地喝着冰紅茶的凰花,我首先打出第一張手牌。
「隨你高興。不過剛剛聽你說了『大人物』這個詞,若你想尊稱我『帝人大人』,我也不會介意就是了。」
凰花整整愣住了五秒。
「你說……什麼?」
「嗚?」
「機會難得,就讓我胡亂猜測一番吧。難道你失戀了嗎?」
「那個,我剛剛就很在意一件事,我們明明幾乎可說是初次見面,你卻直呼我的名字對吧?你以爲你是什麼大人物嗎?」
凰花有所反應地抖了一下。她正要從制服口袋中掏出手機。
看來她是從我的隻字片語中感受到王者氣息,轉眼間爲我的氣勢震懾。
凰花劇烈咳了起來。
「啥?我只是因爲你講話時有種自以爲了不起的感覺,所以纔有些印象而已啊!」
我還期待凰花這樣回嘴,但她除了眼神遊移,支吾其詞之外,並沒有其他反應。
即使音量並未失控,但凰花的焦躁直截了當地傳了過來。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會有祕密嘛!」
「那麼,讓我們直接切入主題吧。我剛剛也提過,你抱有無法與他人商量的煩惱……不,應該說是抱有無法與他人商量的祕密。對吧,凰花?」
「對了,凰花,我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常有車站前的商店街中有間名爲坪內堂的舊書店——」
靜謐的怒氣自凰花口中迸出。她的視線中帶有毫不掩飾的敵意,直射向我。
即使這是我與生俱來的資質,但有時候還真是很不方便吶。
凰花臉部表情僵直。
我拉開椅子起身,催促凰花跟我互換位置。以圓桌爲中心,我往左邊移動,她往右邊移動。
「我、我說啊,我指的不是這意思……」
「好吧。看來你有非坐在這位置上不可的理由。」
不對,就算將舞臺移到正式的歐洲社交界,恐怕也絲毫無法動搖她散發出的特殊性。
——爲什麼你會知道的這麼詳細啊?莫非你是跟蹤狂?
「咦?沒、沒事,我完全沒事!」
「沒差吧,我要用自己的手機幹嘛隨我高興吧……還有,你無論如何都要死皮賴臉地坐在這裏就對了?」
「……我累了。跟這傢伙說話超累人的……」
真有趣,既然如此,那我只好從正面進攻!
「原來如此。你會留到這麼長,是爲了讓那顏色更明顯嗎?」
「……所以呢?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對了,凰花。說到髮色,你是怎麼看待你那頭極有特色的頭髮的?」
「憑什麼我得受你責備?有任何我不能坐在這裏的理由嗎?」
「什麼?我、我怎麼可能會失戀!」
「喂,有什麼好奇怪的?」
「好吧,就讓我告訴你。」
「這、這樣啊?帝人會去那種店啊?當、當然,我沒去過就是了!然後呢?那間舊書店怎麼了?」
但若要以剛剛的比喻來形容現況,那我就是振翅飛翔,孤獨高傲的羌鷲。無論大蛇銳牙蘊藏如何猛烈的劇毒,都決計無法碰到天空王者的任何一根寒毛。
「雖、雖然是這樣沒錯,但也有些水面下的共識或是不成文的規矩之類的東西吧!少說廢話,總之快點讓開啦……!」
我曾聽說美女生氣時比常人還要恐怖一倍——嗯,的確。她生氣時不論是魄力還是帶給人的壓力,都無法跟常人一概而論。若她遇到的是隨處可見的普通人,這裏恐怕早就演變成一幅青蛙被蛇盯上的畫面。
凰花呆若木雞地輕聲呢喃,又立刻回過神來。
「怎麼了,凰花?有話想說的話,直說無妨。」
「理由?當然是因爲我想要自己一個人喫飯啊!」
「那、那是……所以,那個……」
——喔?就算自掘了墳墓,也能立即站穩腳步,防止自己摔到谷底嗎?
「你要問爲什麼嗎!那就是因爲接下來我要揭發你隱藏在心中的煩惱與希望啊!」
「是嗎?只要是學園的學生,誰要坐哪都是個人的自由纔對吧?」
……好吧,那就打出下一張手牌吧!
「哼哼哼……呼哈哈哈哈!」
「對了,有關那個客人。若老闆所言不虛,那客人的外貌似乎極有特色。據說頭髮是紅色的,眼睛是——」
——跟剛剛舊書店的話題不同,這是江代堂提供的情報。據說這故事在她畢業的國中裏至今仍然爲人津津樂道。畢竟當時她將及腰的長髮一口氣剪到齊肩的長度,周遭的人會大感意外也是無可厚非。
「啊、我先說好,如果是告白之類的,我會拒絕喔。」
雖然她再三自掘墳墓,但又接連牽強的躲開了問題。她裝蒜裝得這麼徹底,反而讓人覺得暢快。
「喔?你說你沒有祕密嗎?這真有趣。我以爲只要是人,活在世上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祕密。只有你例外嗎?」
「這樣啊,那到底是什麼事讓你做出那樣的行動?」
「什、什麼事都無所謂吧!我、我雖然不太記得,不過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嗯!」
凰花連珠炮地說完,再次含住吸管。
她的冰紅茶早已見底,她就只是不斷吸着空杯子而已,這樣的舉動簡直可疑到了極點。
——好,差不多了。
現在正是戳破凰花祕密的核心,打出我王牌的時候!
我緩緩開口:

「這麼說或許有點突然,但基本上我很討厭故事這種東西。不論是小說、漫畫還是電影、戲劇,基本上我都不感興趣。動畫跟遊戲也一樣。」
「喔、喔?不過你的話還真的很突然,沒有脈絡可尋呢。」
凰花嘴上邊這麼說,邊爲話題的改變露出安心的表情。她沒發現這是我漫長前置作業的一部分。
「可是,我並不否定娛樂文化。因此我久久會突然心血來潮地看一次。之前也是,我一打開電視,電視上剛好正播放着電影。不知爲何,我就將它看完了。」
「那是什麼?那部電影叫什麼名字?」
「『IBANGER新劇場版:前』」
「嗯嗚?」
凰花的動搖是目前爲止最嚴重的一次。
但我假裝渾然不覺,繼續講了下去:
「此外,電影版播放的時間據說是距現在兩年又七個月之前——」
「啊——啊——啊!那、那不重要啦!對、對了,帝人,告訴我你對那部電影的感想,快說感想!」
「嗯,真不愧是讓許多人爲之瘋狂的傑出作品。我坦誠地如此認爲。」
「真的嗎?這、這樣啊,帝人意外地有眼光嘛……」
——利用剛剛的動畫引誘她說出關鍵性字眼。到這邊爲止都照著作戰前進,這是我事先預測到的事情。
「你這傢伙剛說了什麼屁話?」
我伸手指着凰花桌上的手機:
凰花抱頭沉吟。
「……因爲,反正你一定會四處宣揚對吧?說的也是,這麼有趣的話題怎麼可能不拿來說嘴——」
凰花回過神來,環顧四周。
「除了能用身後的綠籬防止他人偷看之外,還能隨時注意到有沒有人靠過來對吧?」
「現充的王,現充王……?爲了成爲這樣的人,希望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凰花的臉突然發燙,浮現一抹硃紅。
可是,我實在沒料到她會有這麼劇烈的轉變——不對!
「我、我知道了!冷靜,快數『質數』讓自己冷靜……二、三、五、七、十一、十三、十七、十九……」
「唉,話說回來,我還真是不幸呢。竟然好死不死被你看到,看來是我氣數已盡……」
「嗚呃……竟、竟然全部答對,這傢伙……真是太精明瞭。」
不對,絕對不是這樣!
喔?看來這女人壓抑不住對我話語的期待,興奮到表現在臉上了嗎?
她的臉紅到連自滿的秀髮都相形遜色的地步。
「有什麼好奇怪的?互相需求着彼此的兩人藉由除了上天的安排之外別無他想的巧合終於相會。若這不是命運,世界上又有什麼東西稱得上是命運?」
「喂、喂……」
過了片刻,她外表看起來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咦……?那你願意幫我保密嗎?」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不也是那個御宅族的一分——」
「啥?什麼坐下?開什麼玩笑?真要說的話,還不都是你的錯!誰叫你沒有好好看過舊劇場版就妄下評論!若是你有好好考量到設定,聽過配音員們的感想,應該就能理解最後一幕的意思纔對!聽好了,那個掐脖子的地方啊——」
「剛、剛剛的……不是……我、我,不……!」
「真、真的嗎?那、那麼?感想呢!」
王是擁有絕對無誤性的存在。若是如此,那在我的作戰中絕對不能發生超乎意料之外的事。沒錯,我早就預測到她的態度會一百八十度的改變。因爲早就預測到了,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慌張。完全不需要……
「嗚、嗯……」
「咦?」
唉了一聲,凰花深深嘆了一口氣。
「對我的現充王計劃來說,你是不可或缺的人才啊!」
她唸唸有詞,眼眶噙淚地看向我。
凰花喃喃自語,似乎有點高興的樣子。
「怎、怎麼可能放得下心嘛啊啊啊……!」
她的盛怒讓我失策地露出狼狽的模樣。
凰花渾身顫抖,彷彿世界末日到來一般。
「命、命運?討、討厭,你別突然冒出奇怪的話!」
喀啦一聲,嚇得魂都飛了的凰花深深坐到椅子上。
她雙手怒拍餐桌,撞開椅子猛然起身。
「剛好耳聞的事就是如同剛剛跟你說的。恰巧目睹指的是去年四月二十五號,你購買剛剛提到的『IVA』影像媒體時剛好碰巧被我撞見。就只是這樣而已。」
「沒錯,我想要你的人!因爲——」
凰花以誇張的語氣稱讚我。
「沒錯,放心吧。身旁的人們只覺得你對我發了一頓脾氣。我可以保證你的祕密就只有我知道而已。」
「嗚!的、的確如此,可是……咦?稍等一下,你說一切都水落石出,那是指連我固執於這個座位上的原因等事都包含在內嗎?」
「嗯,真是不值得一看的爛作品。」
「另外,你要寫到新劇場版時,一定要好好地使用日文古字『ヰ』
㊟
喔。跟森鷗外的『
性生活史
』的『ヰ』一樣!啊,不過發音時不要念成『Vi』,念『I』就好。你可絕對不要念成『viba』喔!」
我毫不遲疑,將自己的心意告訴凰花。
「好吧!你就給我用心聽好了!」
「不對,你的認知有誤,凰花。」
「那、那麼,國中時我一刀剪短頭髮的理由呢?」
「……若是做得到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再說,帝人,看來你根本不瞭解御宅族有多恐怖。」
我根本不清楚漫研社成員的模樣,只好全盤相信凰花的話。
「不、不是!我喜歡的主要是ZAINAX的動畫跟週刊少年JAIRO而已,對成人遊戲、男男、同人誌、模型、抱枕、胸脯滑鼠墊等諸如此類重度特殊物品完全沒有興趣!就算我是御宅族,也只是裏面最輕微正常的那種喔!」
「是這樣嗎?」
凰花整個人呆住,眼睛睜得像銅鈴一般大。
「喂、喂!你還好嗎?振作一點!」
「嗚~~~~!」
「喔……」
「中午時你的手機之所以從不離身,就是因爲你用那個在看動畫對吧?」
下一瞬間,凰花勃然大怒。
「那個……你的意思,我不大懂耶?能請你說明一下嗎?」
「等……!」
「啥?什麼意思?」
「我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我只是剛好耳聞到、恰巧目睹到而已。」
「在巧合之下,我很幸運地觸及你祕密的核心,另外加上從協助我的人口中得來的情報、整合你在學校中的行動模式以及國中時代的插曲之後,一切就水落石出了。例如……」
「——坐下,凰花。」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以爲我隱藏得很完美了,爲什麼會被你拆穿呢?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
「哼,反正你一定是沒有太多預備知識,用隨便的心情在看舊劇場版對吧?然後你專挑那些血腥畫面跟實景畫面出來,就說這是部爛作品對不對。那是因爲你毫不瞭解主題跟故事的緣故!」
(注:ヰ爲日文イ的古字體,發音爲I)
「說什麼傻話。我何必要做這種惡質又麻煩到死的事情?陷害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凰花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她似乎連這裏是食堂的陽臺,周遭還有衆多學生都忘記了。
「——說到這個,我稍微調查了一下,『IBANGER』這次好像是第二次拍成電影。於是我也跑去看了十年前播放的舊劇場版。」
「最輕微正常……真的嗎?」
「這跟手機的道理相同,是因爲你在家無法觀賞吧。你的雙親對動畫、漫畫等東西抱有偏見,所以你無論如何都想避免被他們看到。不對嗎?」
「啊……啊……啊。」
這種事真的會實際發生嗎?我在心中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但既然手上沒有其他判斷材料,現在我也只能相信凰花說的話——
凰花喪氣地垂下頭。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要臉紅還太快囉,凰花。我現在纔要切入正題。」
「總之你冷靜一點,整頓好呼吸。有話之後再說。」
「嗚——?」
我猛然靠近她的臉。
「騙、騙人!那天我還特地小心翼翼地行動耶!」
(注:凰花的日文發音)
我回想起她剛剛換了一個人的樣子,對她投以懷疑的視線。
「另、另外,就算要付錢,我也要在書店站着看書的原因?」
「聽着,凰花。你應該用的不是感性,而是理性來判斷一切。你要是繼續在此出盡洋相,恐怕陽臺中所有人都會發現你的祕密。那是你希望的狀況嗎?藤波凰花!」
「還有,請你別因爲看過電視播放的版本就以爲自己看過新劇場版好嗎?那是一•零一的劣化剪接閹割版本,不管是要去買DVD還是要去借,你都得好好看完一•一一的完全版!啊,不過再稍微等一下會比較好,這個月要發售藍光了,既然要看就直接看那個吧!」
我用冷靜且冷徹的態度,以君王的威嚴聲音要求她。
「我猜測是爲了去電影院,你將過於醒目的頭髮剪成能夠用帽子藏起來的長度。」
「我就是這意思……追根究柢,你何必這麼拼命地隱瞞這件事呢?爲什麼這麼怕被發現?就算被他人嘲笑、被他人看輕,你只要指着喜歡的東西,大大方方說出自己喜歡這東西不就好了嗎?」
「——啥?」
——唉,看來事情的規模太過龐大,就連她都無法理解。
「這、這麼說來,由於封面的圖實在是太神了,所以我沒有那時前後的記憶!嗚……這真是我一輩子的失誤……!」
「沒錯,那些傢伙的熱情、行動力,還有夥伴意識不是普通的強韌!若是我的祕密被揭穿,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他們一定會逼我加入漫研社,強迫我做些羞死人的角色扮演,不由分說地將我的照片流放到網路上!啊啊,真是,真是太恐怖了……!」
「啊——討厭討厭!就是這樣我才討厭從新劇場版入門的這些三分鐘熱度的人!還有,不是『IBA』,是『IVA』!能夠念成『IBA』的就只有千里小姐而已!」
我將對江代堂講過的說明一字不改地重複了一遍。
「唉、結束了……我的人生徹底結束了。呼呼,之後我必須終生以網路偶像OUKA
㊟
十七歲的身份丟臉地活下去對吧……啊哈、啊哈哈!贏了,第三部完結篇!請期待藤波老師的下輩子噫嘻嘻嘎哈哈!」
——是嗎?我以爲這種程度的推理,根本不需要用到太多腦袋。
「……啥?現充王,是指……?」
「真、真的啦!你、你看,例如這間學校的漫研社!加入那個社團的人,他們身上的氣息跟我根本完全是不同次元的東西不是嗎!」
「這並非不幸使你氣數到達盡頭,而是僥倖在替你的命運牽線。它將你跟我,藤波凰花跟御門帝人兩人的命運連接在一起。」
「在你拿起盒子的時候,不是陶醉了幾秒鐘嗎?我想可能是這原因才使你沒注意到我的視線。」
凰花呆若木雞,但還是試圖理解我的話中含意。
「也、也就是說,你剛剛講的『這是命運』、『我想要你』之類的話,全都是要我幫助你的求才文辭嗎……?」
「不然還能有什麼其他意思?」
「搞、搞什麼啊……!就只有我一個人誤會了半天,像個傻子似的……」
凰花羞愧到滿臉通紅,像是後悔自己的行爲般低聲輕語。
「誤會?你剛剛是怎麼解釋我的話的?」
「咦?怎、怎麼樣都好吧,那不重要!」
她單方面的結束話題,將頭別開。
「……聽人這樣說,不管是誰都會多少有點期待吧……」
「?」
她用細小的聲音講話,但我聽得不是很清楚。
接着,凰花用眼角餘光看了我一眼:
「……總之,我瞭解你的目的了。我也知道你說這些話時大概是認真的。可是,若只聽剛剛的說明,我還是有幾點不明白。」
「嗯,那就由我來闡明你的疑問吧。」
「那麼,首先是第一個問題。雖然是極爲基本的問題。」
她對我投以懷疑的眼光。
「現充王到底是什麼東西?具體來說,要滿足怎麼樣的標準,你才能在自己心中說出『自己成爲現充王』了?」
「唉,真是的。這種程度的事,我以爲你大致上推測出來了呢。」
「推測得出來纔怪!你該不會說你根本沒想過吧?」
「少說傻話。身爲王的我怎麼可能會犯下那種失誤?」
凰花逐漸怒火中燒起來。
「這種事……根本是天方夜譚嘛。」
「……說的也是。吐槽的我纔是笨蛋。嗯,吐這傢伙槽就輸了。吐槽就輸囉,凰花。」
「嗚……」
「來我身邊吧,藤波凰花。只要你成爲我的左右手,爲我的計劃盡力,你的希望應該就能在不遠的未來實現。」
嗯?是陽光讓她暈眩嗎?
「我就親切地給你一個忠告吧。你啊,若是不節制自己的發言,將來絕對會後悔喔。因爲等到你醒悟時,這些往事絕對百分之百會變成你的黑歷史
㊟
。……」
「到底要怎麼聽才能把『智障』聽成『智慧』啊?你的耳朵到底有多會過濾啊!若你剛剛是在搞笑,我只能說笑點超難懂的啦!」
「接下來就不消說了吧?若現充的基準是朋友數量的多寡,那位於現充之上之現充王的基準應該是奴僕的多寡纔對!」
「誰、誰決定的……」
「嗯,到這裏我還能理解。然後呢?」
等到我拿下另外一位左右手時,現充王計劃恐怕纔要正式啓動吧。世界啊,你就提心吊膽地等待那時到來吧!
「我劃分了幾個階段就是了。不過,最初的目標是——」
平時我對學生們的視線絲毫不以爲意,但現在這視線卻爲我帶來一股莫名的痛快感。
不用說也知道。既然擁有無法對他人啓齒的祕密,又怎麼可能滿足於現狀。她根本不可能覺得世界很充實。
「……」
「各、各一百人當奴僕……?」
「好吧,讓我問下一個問題——爲什麼我得爲你那什麼現充王計劃出力呢?幫助你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凰花呆愣愣地瞪大眼睛盯着我看。
「喔?你這是在表明當主君走錯道路時,即使必須動手也要勸諫對方的決心嗎?真不錯,我會記得你的忠義之心,藤波凰花。」
「你在嚷嚷什麼啊?時間有限,若你懂了,就快換到下一個問題。」
「這傢伙不行了……得快想個辦法……」
「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要我在放學前決定答案嗎?」
「黑歷史?那是什麼意思?雖然我將名留青史這件事可說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你試着想像看看,凰花。男與女,總共兩百人臣服於我,侍奉我的光景!只要親眼目睹這樣的景象,就能讓愚民們領悟到現充王實際存在於世上吧!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我咧嘴對催促我的凰花微笑,接着說了下去。
我把話做個結尾,從座位上起身。
「目標是?」
(注:形容人不想承認之過去的歷史,爲動漫文化的用詞)
「這是合理的目標吧?」
我轉身接着又說:
「我問你一件事。凰花,你對自己的現狀滿足嗎?不,就讓我刻意這樣問吧。你敢挺起胸膛大聲說你現在很充實嗎?」
「我給你的不是選擇,而是下定決心的時間——我先說好,你最好別誤以爲用隨隨便便的心態就能夠勝任成爲本大爺我,御門帝人左右手的差事。」
嗯,真不愧是我,話中的邏輯無懈可擊!
「不對,你的認知有誤,凰花。」
「收男生女生,各一百作爲我的奴僕。」
「聽好了,凰花。對現充來說,最重要的基準之一是『朋友的多寡』。就算有些例外,但基本上朋友愈多,在現充上的格調就愈高。」
就如平常一樣,我用十足的信心接着說:
就這樣,我得到了藤波凰花這位左右手。
「那你就快點說啊。現充王的基準爲何?」
「哼,根本是多此一問。你以爲我揭穿你的祕密是爲了什麼?」
凰花彷彿咀嚼我話中含意般重複了我的話。但是——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的確,我是個非常有智慧的人——」
我張開手,朝凰花的方向伸出。
「世界能被破壞,現實可以被改變,理想是爲了實現而存在。再說,你說我的發言可恥?說什麼傻話,我何必爲傾訴自己的大願感到羞愧?你的認知有誤!我要告訴你,這是值得唾棄的過錯喔,藤波凰花!」
「哼哼哼,一切都照着我的計劃在走!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次是完全無視嗎?啊~這傢伙超欠揍的!」
「若心中有什麼願望,只要爲了實現它而行動即可。我認爲這對我來說易如反掌,你卻想說你做不到嗎,凰花?」
我心情絕佳地穿越陽臺。
她態度一轉,臉上浮現着微笑說道。
恐怕是我在一瞬之間就看穿她隱藏在暴言背後的真心,纔會令她大喫一驚吧。
「這……」
「世界不會被破壞,現實無法改變,理想更不可能實現。都讀到高中這麼大了,大家都會察覺,也會坦然接受這件事。」
「啥?自己要幫你這種話,我可一句話也沒——」
我咧嘴一笑,這次真正地轉身背向凰花離開。
凰花用手按住眼眶,頭部往左右輕輕擺動。
「喔?這是誰決定的?」
我直直豎起食指:
「……我懂了。你雖然腦袋很好,但卻是個無敵大智障。」
「真正可恥的事!就是擅自斷定他人的夢想跟目標不可能實現這件事!」
「所以啊!我現在正跟你說你這種發言很痛
㊟
、很可恥啦!」
「能大聲指着喜歡的東西說喜歡的世界……」
「哪裏合理啊?什麼是奴僕啊?我還真聽不大懂你的意思耶!」
「……」
有如要講給自己聽一般自言自語之後,凰花做了幾次深呼吸。
凰花無法反駁,沉默不語。我則繼續講出事先準備好的臺詞。
縱然凰花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應該不是什麼太有意義的話吧。
「等我成爲現充王的那一天,我會否定、破壞現在世界的一切。我跟你約好,我會將那之後創造與再生的任務交付予你。你就親手創造出你所期望的世界,能大聲指着喜歡的東西說喜歡的世界吧。」
「算了,我就等你等到今天的放學後吧。」
(注:痛在此用來形容使人感到不快之搞不清楚狀況、唐突的言行舉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