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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正義的夥伴

《茉建寺埃莉諾的非主流科學研究室》 · 榊一郎 · 1.7萬 字

轉校第二天。

與埃莉諾戲劇性的相遇——該這麼形容嗎——的第二天,驅流提心吊膽的前往大尊寺學園。雖說是情非得已,但轉校第一天就無故缺席且不交代緣由,驅流已經做好了被老師劈頭蓋臉責罵行爲不端的覺悟了。

但——

“那個啊,轉校第一天,很辛苦吧。”

上課前,等待着早早就趕往教職員室的驅流的是,班主任令人喫驚的體恤之情。

“唔……太宰,驅流,君…對吧?那個,我是,你的班主任,牧田美晴。”

說話方式結結巴巴的,戴着眼鏡,擁有一頭柔順及背的黑色長直髮的年輕女教師。

年齡大約二十出頭。是一個穿着樸素,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的美女。

這位名叫牧田美晴的女教師……作爲女性而言算是比較高挑瘦削的類型。

與身高170的驅流面對面也幾乎沒有改變視角。

只是——舉手投足給人畏畏縮縮的感覺,個子雖高但卻沒什麼壓迫感。說話方式也斷斷續續的,其間夾雜着「唔」、「那個」之類帶有猶豫的感情色彩的詞語,似乎是她的口頭禪。

這位教師整體給人一種缺乏自信的感覺……看上去像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說好聽點叫青澀,說難聽了就是不可靠。

順帶一提,擔當科目爲現代國語。

“那個,我聽說了哦。你出了意外吧?”

“怎麼說呢……”

“那個,嗯,我聽說,醫院通過詳細檢查,說是,那個,沒問題來着……。但是,騎摩托車的人逃走了,那個,還沒抓到吧?”

“……”

驅流沉默。

不知爲何,依美晴所說,大尊寺學園似乎是認爲驅流遭遇了什麼車禍。

因此驅流才倖免於被貼上轉校第一天就翹課的不良學生的標籤。

美晴微弓着背,以請求的姿勢抬眼看着驅流說到。

驅流皺皺眉有些疑問,但還是按照美晴的指示坐在那張空位上。

側頭看向右邊——即最後一排最右邊的位置,從桌肚裏搖搖晃晃冒出幾根細繩。也就是說,這個位置並不是空位,而是本應坐在那裏的學生今天缺席了。

“嗯。謝謝。”

無人使用的桌椅——這大概是埃莉諾的座位——彷彿在訴說着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只是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啊,是、是的,是這樣。那個,太宰同學,能麻煩你,那個…坐到右數第二個位置上嗎……?”

“哦……”

“——老師。”

“清潔用品櫃裏、走廊、窗外都沒有。已經確認過。”

美晴笑着說到。

在各種意義上都屬於中庸——不,應該說是無可非議的少女。

“雨木。”

因此——

圓香縮緊身子苦笑道。

“還是說,那個,難道是,身體不舒服?”

剛纔的女生說到:

“那個,那麼,唔,開始…點名。”

美晴微笑道。

美晴不斷點頭。

“唉。茉建寺同學,又缺席啊……”

在鏡片的後方,美晴的目光飄忽不定。

“就像你說的,是個怪人呢。那個,雖然有點,難以形容。”

美晴喫驚地注視着驅流,不久後歪着腦袋問道:

美晴抬眼看着驅流搭話道:

美晴不住地點頭。

實際上——

“打擾你一下可以嗎?”

戴眼睛的女生自我介紹道。

“是、是嗎?”

轉校生在一般情況下,最初都會接受同班同學目光的洗禮。

“……”

“空位只有那裏。”

“我叫太宰驅流。請多指教。”

那裏確實有空位。

“我們學校設施齊全,可以通過智能手機或各處的電子終端來查詢校內地圖,比起冒失地詢問他人,說不定自己查還比較方便。”

“我是廣田圓香。”

驅流看看身旁的座位。

“……那個,對、對不起,我很靠不住吧。可是別看我這樣,我也算是個老師哦。無論什麼事,儘管來找我商量。啊,我是教現代國語的,所以,那個,物理、微積分之類的問題,我不太懂,嗯。”

首先老實規矩的鞠躬。

而且還是……並列兩個。

“井上。”

語氣和動作都乾淨利落,給人老實認真的印象……驅流能想象,就算沒有自我介紹,她也是那種會讓人覺得“啊啊,班長大概就是這種類型吧”的女生。

埃莉諾似乎沒有大肆宣揚自己是瘋狂科學家,但看美晴的反應,她平時好像也不是什麼良民。回想起昨天無法正常進行的那些對話,她被周圍定義爲「奇怪的學生」也並非不可能。

“茉建寺。”

這邊倒是給人感覺穩重大方,與班長形成對比。

“太宰同學?”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美晴的表情突然變得僵硬。

“到。”

“是嗎?太好了。”

美晴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容說道。

“好了。那個,謝謝了,太宰同學。”

確實很齊全。甚至可以說是奢侈。

“老師讓我幫助太宰同學熟悉校園環境。所以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就來問我,請別客氣。”

驅流點點頭看向那兩人。

“到。”

她手指的地點——教室最後一排的最右邊。

“那個,茉建寺同學她,怎麼了?”

“鳩村同學和廣田同學…對吧。請多指教。”

另一人也報上姓名。

看着美晴不知所措的樣子,一個女生舉手說到:

“跟鳩村同學不一樣,我沒有職務。”

驅流連忙否定。

“……誒?”

法子對驅流說到。

“我們和鳩村同學不一樣,只是單純的感興趣。”

……………………點名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不過,那個,太宰同學和茉建寺同學是同班,所以,過不久,就能明白了…吧。”

“茉建寺埃莉諾同學是……”

“……請問…”

“誒?哪裏哪裏,我沒事。”

驅流忽然想起什麼,問到:

“我是班長鳩村法子。請多指教。”

“那麼,唔,太宰同學的座位是……那個…那個……”

然後默數三下抬起頭,教室裏的視線全數集中在自己身上。大致掃視一遍,暫時沒發現露出厭惡或輕蔑表情的學生。總之這平淡無奇的認臉環節算是結束了。

“啊。是這樣啊,也對,嗯,也對呢。”

“啊,就是想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驅流滿心的疑惑,弄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就他所知,能做出這種荒唐事的也就只有埃莉諾。但是很難想象那位少女會爲了自己插手這種俗務。

說着,法子指向教室角落裏擺放的小型觸屏式顯示器。看來不用說學校地圖了,就連各班的課程安排和每天的新品套餐菜單等情報都被電子化,可以隨意查詢。

美晴沒有拘泥於埃莉諾的缺席,嘆了口氣繼續點名。同學們對此好像也並無反應。就是說在這個班級裏,埃莉諾不在纔是正常情況。

就和驅流爲了度過充實的校園生活而重視第一印象一樣……對於接受外來者的同學們來說,摸清「新人」的性格,調整交往距離,也是度過圓滿校園生活所必須的。

美晴結結巴巴地說到。

“那個,太宰,同學?生、生氣了嗎?”

這樣一位看上去天真無邪,舉手投足之間泛着驚慌和不安的女性,給驅流留下了雖然年長但卻出奇的可愛,能夠激起保護欲的印象。

美晴似乎是把驅流的沉默誤認爲是「不高興」或者「不舒服」了。不過如果真是出了車禍,第二天身體狀況不好也是情理之中。

“……”

纔剛下課,就有兩個坐在驅流附近位置的女生彷彿班級代表一樣來到他跟前向他搭話。

“茉、茉建寺同學,怎麼了?應該說……太宰同學,你認識她?”

“啊——嗯。”

“唔……一見鍾情?”

“麻生。”

其中一個就是剛剛報告埃莉諾缺席的女生。

驅流琢磨着前因後果……

這並不是因爲轉校生這種存在本身很稀有。

不知美晴對於埃莉諾的事瞭解多少。

“啊,是、是嗎。謝謝你,鳩村同學。”

“誒?啊,沒有沒有,你誤會了,並不是那樣。”

美晴所喊出那個名字沒有回應的聲音。

“缺席。”

“啊——……就是,昨天碰到了。”

“那個…茉建寺?唔……茉建寺她……”

有一點亂的短黑髮,戴着銀框眼鏡。

長度及肩,有些惹眼但又不算誇張的經過脫色的頭髮,與恬靜的笑容十分相配。雖然不像法子那麼老實刻板,但舉止態度穩重優雅不會讓人懷疑爲人輕佻或是品行不端。

“只是覺得那孩子有點奇怪。”

圓香笑着說到。驅流越過她的肩頭瞥了她身後一眼。

那裏有幾個學生好奇地等待着驅流應答。也就是說,圓香代表了大家的興趣和疑問前來詢問驅流。看樣子,這一年B班的官方班級代表是鳩村法子,而民間代表則爲廣田圓香。

“事情就是這樣了。太宰同學?”

面對坐着的驅流,圓香稍微彎下身子探頭看着他。

“可以佔用一下你的時間嗎?”

待驅流點頭應允後,圓香隨即丟過來幾個比較正統的問題。

之前在哪所學校?爲什麼轉校?愛好是什麼?

例行公事的詢問。已經習慣轉校的驅流滴水不漏地對答。

但……這些詢問和解答結束後,圓香懷着歉意說到:

“這樣刨根問底想必你也不願意吧。抱歉。”

讓對方擔心了。

“因爲長輩的工作所以經常轉校。我已經習慣提問攻擊了啦。”

應該說,比起中途產生顧慮被拉開距離,還是熟絡起來比較方便。對驅流來說這種刨根問底反而值得慶幸。驅流當然也有不想被觸及的二三事,但一般不會問到那麼細緻的情況。

“啊,對了。我也有一個問題要問,可以嗎?”

驅流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開口說到。

“……是什麼?”

“那邊的座位是埃莉諾……茉建寺同學的座位吧?”

“嗯?……嗯。是的。”

“她是什麼樣的人?”

“……”“……”

第二節課。

被指着的學生驚慌地縮了一下腦袋,手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要麼是在喫便當,要麼是在幹別的事,還有可能是在拿手機上網。從驅流的位置看不太清情況。但那個學生毫無疑問是在上課時做了除記筆記以外的事。

“……”

抵達研究室後,驅流對着和昨天一樣待在角落的埃莉諾搭話道。

“喂,轉校生!”

“那邊的,在幹什麼!”

神色緊張的物理老師指着一個學生大聲吼道。

“那副容貌,還有成績,而且聽說她很有錢。所以該說是很有距離感還是……好像在電視上或網絡上的名人一樣……吧。”

一個女生身子一震抬起頭來。

“雖然有很多人不滿這種特別待遇,但在教室範圍內也不怎麼會發生欺凌現象……該怎麼說,差別太大了。”

驅流兩手拉開對開鐵門滑進焚燒爐裏,然後輕輕合上沉重的鐵門。“咔嗒”一聲好像上鎖一樣的聲音傳來,隨後二重構造的焚燒爐「內側」立即開始下降——就是像電梯一樣——僅數秒就抵達地底。

“35號是誰,站起來!回答問題——”

“……哦。”

“……”

“或者該說是第0;V1;一重0;I1;要人0;P1;物?”

老師急躁地喊道。

驅流瞟了瞟鄰座。

法子說到。

“是你嗎。來,到講臺來解一下這道題。這種難度小菜一碟吧?所以上課才睡覺不聽講吧?我說錯了?”

老師一個勁地挖苦道。在女生道歉說“對不起,我不會”後,他好像頓時舒坦不少,又若無其事地接着上課。

“誒?不,爲什麼這麼說?”

驅流有可能被懷疑腦子有病,而且身爲一個祈求肉體再生的人,被埃莉諾抱怨「泄露祕密」也很困擾。

“啊——……那個……”

法子如此評價埃莉諾。

不管怎樣都不能和盤托出。

只是——

午休。驅流單手拎着便當站在校舍背面。

關鍵是,通往埃莉諾研究室的入口就在這裏。

“你們很熟?”

“啊,是、是!”

驅流又瞥了一眼鄰座。

(特別待遇……過多的距離感……嗎。)

法子說到。

突然,驅流腦海中閃過一個場景——獨自一人在研究室叼着那管「完美營養餐」的埃莉諾。

她——好像正在喫午飯。

埃莉諾的祕密研究室似乎就在學園正下方,掩人耳目的出入口就是這個焚燒爐。

接着——

“偶爾纔來上一回課,好像還偏科,但測驗時的總成績總在前幾位。理科科目的成績好像總是滿分來着。”

她彷彿在尋求意見一般看向圓香——

法子她們所說的「特別待遇」……驅流馬上就明白了。

法子舉起一隻手說到:

驅流當然不是來找焚燒爐的。

圓香似乎誤會了什麼,惡作劇般地笑道。

老師突然陷入沉默。

雖說不再使用,但進到焚燒爐內部就會「就這樣被人關在裏面然後一把火燒掉」的不安劃過驅流腦海。

驅流站起來朝着講臺走去。

“話說……”

“——老師。”

“沒人瞭解詳細情況,老師們也都小心翼翼地對待她,大概這種態度也傳染給了我們。”

“欺負?不好說。哪種程度纔算是欺負?”

圓香歪着腦袋伸出食指抵着嘴角說到:

埃莉諾回頭,嘴裏叼着那管「完美營養餐」說到。大概是在說“啊呀,驅流君”吧。她趕緊在口袋裏翻找着什麼,然後取出智能手機。驅流嘆了口氣說到:

不久後——

他念叨着。對面是焚燒爐。

看樣子物理老師只是隨機選擇學號,學生的名字和長相完全不記得。

雖說沒有在明面上被欺負,但在另一個層面上,可以說是被委婉地排斥了。

“因爲之前,你在說出‘埃莉諾’之後又改稱呼了吧。然後剛纔又說‘果然是天才’。不熟不會說這種話吧?”

驅流默默地穿過走廊。

“就不能做個更普通一點的出入口嗎。”

沒有半點交集,而且也不清楚本質上是哪種人,所以甚至無法成爲嫉妒、厭惡和嘲笑的對象。大概是這樣。

一扇與剛纔一樣的鐵門在另一側自動打開,眼前是延伸的白色走廊。

(昨天,身體被她轟掉之後給了我一具義體,然後還強迫我當她助手。這種話就算我說了誰會信啊。)

圓香微微歪着頭看着驅流。

“——埃莉諾。”

“啊,大笑就不必了。話說你還在喫那種東西啊……”

“35號是茉建寺埃莉諾同學。”

“難道說茉建寺同學被欺負了?”

“那麼……太宰同學爲什麼要問這個?”

“……啊啊,果然是天才啊。”

接着圓香也苦笑着附上一句。

製造出遠程操作的義體,經由細胞培養進行肉體再生。這種事都不在話下,自然沒必要學習高中課程,連測試也是簡單得讓她連打呵欠吧。

“到底怎麼回事呢。”

“差別太大?”

“差距畢竟太大了。”

瘋狂的天才科學家居然跟自己同校。

“這個……”

法子和圓香面面相覷。

“……啊呀,漆留今。”

(特別待遇就是指這個啊……)

“上課還東張西望,看來你很行?那過來解這題。”

果然沒人。

“我們班……不,應該說是全校首屈一指的怪人,吧。”

據她所言,只有在對待埃莉諾時,大家纔會明顯改變態度。

“那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跟本該昨天轉校結果今天才來的事有關聯?其實在昨天遇見了茉建寺同學之類的?”

中途和麪露苦笑的圓香對視了一眼。

法子眯着鏡片後的眼睛。

“呼——”

吞吞吐吐的驅流。

“下一題,學號35號的同學。”

只是這一個並不是大尊寺學園通常會使用的。嶄新的焚燒爐在別處,而不是像這邊這個一樣鏽跡斑斑,水泥臺子到處都是裂縫。

兩人都浮現出困惑的表情像是在猶豫該如何說明。

突然被叫到,驅流慌張地讓視線回到前方。

“不過,只要坐在那裏不說話還是很漂亮的呢。”

看來她剛纔是在打盹,這會眨着眼茫然地看着周圍。

大意了。轉校生已與班裏的被稱爲「第一重要人物」的異性相識……其他學生不可能毫無反應。緋聞果然不論男女都深感興趣。

此時教室各處響起若有若無的失笑聲。學生們大概都心裏有數,這位嚴厲的物理老師也拿埃莉諾無可奈何。

“……36號,回答問題!36號,36號是誰!”

更準確的說,是彷彿試圖無一遺漏看透驅流內心的眼神。

取而代之——

新的焚燒爐做好後,不再使用的舊爐子就這樣被留在這裏。

“唷咻——”

就連驅流本人,沒有實際看過只剩一顆頭的自己,體驗過切換操作義體,也是不可能相信的吧。

“……”

埃莉諾拿開管狀物,呆呆地看着驅流。

“嗯?但是適時適量地補充營養是維持生命活動所必不可少的。”

“我是說,我拿來了普通的食物——便當。”

“……便當?”

“對,便當。感覺就算我喫好像也沒什麼意義,給你了。”

說着,驅流晃了晃便當。

“便當。便當。啊啊!”

埃莉諾一手握拳在另一隻手手心上敲了一下點頭道:

“是便攜糧食啊。”

“……好像也沒錯啦。”

這天才少女爲何不知道常用詞彙,而總是記住這些生僻的單詞啊。

“跟昨天一樣積累經驗是吧。”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嗯。那麼開始吧。”

埃莉諾點點頭,然後突然閉上眼張開嘴巴。

好像等待餵食的雛鳥一樣。

“誒?幹什麼——”

“……”

埃莉諾張開嘴待機。

“啊啊真是的,知道了啦……我喂還不行嗎,我喂。”

“嗯。”

咕。簡單易懂的聲音響起,埃莉諾吞下後開口道:

雖說沒有遭到周圍人明顯的厭惡,或者該說是前所未有的狀態,她與他人之間完全沒有交集。話說回來埃莉諾的對話本身就好像完全無視對方的意志,像是自言自語的延伸一樣的說話方式。若是被朋友知己所包圍的人,是不會有這種單方面的說話方式的。

確實,昨天是刀叉,今天是筷子。

“我說啊,埃莉諾——”

“少一臉得意了!”

“那個,感覺如何?轉校第一天。”

埃莉諾疑惑地看向驅流。

——埃莉諾你沒有朋友嗎?

無需多問。

“誒?等等……老師?”

美晴走在驅流大約半步前的位置,忽然想起什麼似地問驅流:

同學們都鬆了口氣開始一邊閒聊一邊收拾課本準備回家,有的準備進行社團活動,還有的則是約上三五好友商量着待會去哪玩。

已經快說出口的話又被驅流給咽回去。

“嗯?椅子?”

但她似乎本來就打算改造驅流,包含這一點來看也不能說沒有一點惡意。只是埃莉諾的言行看上去就好像天真無邪的孩子的惡作劇一樣,實在是無法與「惡意」「加害」之類的詞搭配起來。

埃莉諾點頭說到:

直到放學,驅流都感覺時間是一晃而過的。

埃莉諾又抱起雙臂疑問:

“驅流君。下一個攝取對象也拜託你了。”

“當然。沒看到我正急需下一個對象物嗎。”

驅流在腦子裏回想昨天的事——

“因爲埃莉諾說好喫啊,所以我覺得我的付出是有意義的。”

“沒有多餘的椅子嗎?”

“嗯。有趣。”

“嗯。這樣就夠了。”

“原來如此。有趣。”

“那個,有沒有,被誰欺負?”

“……該不會筷子你也沒用過?”

“就是說,坐這個上面?”

驅流將包留在原地跟着美晴一起走出教室。

“……嗯?”

“但是很有趣。”

“——嗯?”

“老師!?”

“感覺如何啊……還不錯。”

“………嗯。這個也很有趣。”

驅流在得到埃莉諾的點頭確定後坐在六角形柱體上,將便當放在膝蓋上解開包裹着的布,然後拿掉便當盒的蓋子給埃莉諾看。

“那個,那麼——今天的課就,到此爲止。”

總算是應付過來的上學第一天——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值得如此感嘆的事。

“還要喫嗎?”

“是。有什麼事嗎?”

“好喫,難喫,有點鹹,或者不夠甜之類的。”

前往三樓校舍的更上一層樓。

那一瞬間——

“啊,那個…太宰同學?”

驅流把便當盒放在埃莉諾的桌子上說到:

美晴登上樓梯。

“站着的話這個身高差……”

“抽象嗎…”

“那麼……下一個是這個。燉菜。”

驅流立即回答。內心其實低語着“只是遭遇了肉體被轟掉的意外而已”。不過至少不算是通常說的那種「欺負」。就結果而言豈止欺負那種程度,不過埃莉諾也並無惡意。

“嗯。那這個時候就試着說說‘好喫’。”

“就是……那個,有些話想跟你說,能來一下嗎……?”

難道這個少女在肯定什麼時用於褒獎的語言就只有「有趣」這個詞。

“總覺得……”

“呵呵呵。沒有。”

“……”

“有趣。”

“……”

“嗯?”

“什麼太好了?”

埃莉諾一臉新奇地歪着腦袋。

“老師,老師等等。那是天台——”

埃莉諾順從地張開嘴。

埃莉諾疑惑了。似乎在斟酌驅流的發言意義,她眨着眼思考着。

“……嗯。抽象表現有損科學的客觀性,所以我一般不說。”

驅流懷着一股照看妹妹的心情說到。

順帶一提,在身體仍爲義體的情況下驅流無需進食。維持大腦正常運轉所需的營養物質都由內置箱供給。所以這份便當「說不定」是特地爲埃莉諾準備的。結果正如預料。

“就是……我這樣很難喂啊。”

“……嗯。這就是便當啊……”

“我昨天已經教過你怎麼喫了吧?自己能行嗎?”

“米飯也要喫。”

埃莉諾點頭說到。

“……!?”

“……好。”

意思是要喂她嗎。就像昨天的晚飯那樣。

真是個膽小的教師,到了這個地步與其說是太過年輕,倒不如說是讓人擔心她到底有沒有成年。難不成是弄錯了年紀,其實才十幾歲嗎。

“我只是闡述事實。”

接下來就是課後時間。

“好喫嗎?”

總覺得特別不好意思,驅流開口說到:

埃莉諾單手一揮,身旁地板上的一個六角形圖案伴隨沉悶的聲音拉出一截六角形柱體的椅子(大概)。

昨天是在操作本來就高大的安納德型義體,所以屈膝跪下的高度就剛好……今天驅流則是他本來170的身高,屈膝的高度就稍微有點低了。

也對——外國人沒用過筷子也很正常。

美晴在一片嘈雜聲中向驅流搭話。

美晴不管驅流的提醒,頭也不回飛快地爬着樓梯。最後打開連接天台的門,去到了外面。還以爲絕對會被帶到教職員室或者升學就業指導室之類的地方……

驅流停下手裏的動作看向她。

驅流拿起筷子,挑了一塊煎雞蛋夾起來伸到埃莉諾面前。

代替被咽回去的問題,驅流一邊往埃莉諾嘴裏運食物一邊問到。

驅流連忙追過去來到天台。

“啊——……那麼…”

班主任牧田美晴剛一宣佈下課,教室裏的氛圍瞬間就放鬆下來。

“……你就沒有別的感想了嗎?”

“……嗯?”

“來,啊~”

“瞭解。‘好喫’對吧。嗯。”

“是嗎。太好了。”

“……可是餐具不一樣呀?”

“很好喫哦。”

美晴面對自己的學生墨跡了半天,抬眼看着驅流說到。

“沒有。”

從煎雞蛋入口到咀嚼完畢——十多秒。

門發出一聲巨響關起來了。

踹了門一腳讓它關上的就是站在門邊的美晴。也許是安裝了什麼自動鎖。驅流條件反射地轉身抓住門把手,但門紋絲不動根本打不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驅流看向美晴——

“……老師?”

驅流瞪着眼睛看呆了。

因爲,美晴——

“你……你你你在幹什麼?!”

突然開始脫衣服。

在沒有第三人的,空蕩蕩的天台上。

“老師!牧田老師!?”

美晴脫掉襯衫蛻掉包裙隨手一扔。剩下的只有完全不像是美晴風格的黑色內衣褲和長筒襪,還有鞋。雖然不是全裸,但這種讓身體曲線畢現的打扮在某種意義上比全裸更性感。

她迅速盤起自己的長髮,然後摘掉眼鏡。

“什、什麼,幹什麼——”

“你覺得我要幹什麼?”

美晴翹起嘴角。

“你覺得,我接下來,要幹什麼?好了,回答我的問題,太宰驅流君?”

美晴用說是戲弄其實更接近於調戲地語調問驅流。

“你……”

驅流不禁臉頰抽搐。

與之前的美晴完全不同的有些粗魯的語氣。

正義的夥伴?衍伸自變身英雄的變身女英雄?

美晴戴着頭盔的腦袋稍稍一歪說到。

好像扔進水塘裏的石子激起的波紋一樣,數個同心圓以美晴的胸口爲中心一圈圈擴散開來,扭曲地線條上混入不同的色彩。就像用畫筆在未乾的油畫上攪拌一樣,那是一副奇異的場景。

“我是正義的夥伴。瘋狂科學家都有了。有個正義的夥伴也沒什麼奇怪的吧?”

就好像——一把利劍。

一聲響起,在地面上跳躍的是如捲尺一樣又薄又細的帶子。

美晴伸出手指敲了敲頭盔側面說到。

這是——正確決定。

平時穿着襯衫看不出來,但胸部其實很大,使腰顯得更細。被黑色內衣束縛住的柔軟肌膚使得整體看起來更加纖弱和豐滿。再加上此時身處戶外,此景更是顯得變態,或者說是更加具情色意味。

驅流恍惚地思考着。

“嗚哇啊啊啊啊啊!”

接着她以左腳爲軸心旋轉。

下個瞬間,美晴的身影崩塌了。

說着美晴再次揮劍。

話音剛落,美晴就將手伸向背後抽出一樣東西。

驅流在幾乎是本能的驅使下側滾一圈進行閃避。下一秒,兩把劍就像剪刀一樣左右夾擊他剛纔所在的位置。

驅流怪叫着東逃西竄。

恐怕那左右凸起繞後腦一週的突起物就是干擾信號用的天線之類的吧。

驅流慌張的側身一閃,美晴的「劍」擦過驅流的腦袋砍到用來防止墜樓的圍欄上,頓時火花四濺。圍欄被輕易劈成兩半。

那身姿彷彿——

即是說驅流的肌力雖然跟普通人類一樣,但他不會「因爲疲勞導致動作遲鈍」。只要大腦還能忍受腎上腺素的分泌,驅流就能持續保持精神高度緊張狀態。普通人類最多隻能維持幾秒的全力狂奔狀態,他能將其延長几倍甚至幾十倍。

“哇啊啊啊啊啊啊!”

說完美晴立即朝驅流猛揮理應是在攻擊範圍之外的劍。

“冷靜點,太宰。一驚一乍可不像個怪人咧?”

“嘖……”

拼命躲閃劍刃的驅流。

“再說看這打扮你還不懂麼。就是正義的夥伴,啊!”

“太犯規了吧!?”

美晴一步步靠近僵硬在原地的驅流。

不,不對。是美晴的身影扭曲了,連同周圍的風景一起。

“那我上嘍?”

“那麼我就——動真格嘍?”

美晴悠閒地回頭看着連跑帶爬的驅流,咂嘴道。

“正義的夥伴。”

只一瞬間就能伸長一倍的劍身現在已經回到了普通的一米長。即便如此,對於手無寸鐵的驅流而言仍然是威脅。

“啊?我不是說過麼。你蠢啊?”

現在的驅流即使將肌肉運動到極限也不會發生乳酸之類的生理現象。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就消失了。

不。這真的是牧田美晴嗎?

一瞬伸長一倍有餘的「劍」刺進水泥裏,刻下一道長長的裂痕。驅流的義體雖然比起一般人類的肉體要強壯,但若是遭受這樣的斬擊恐怕也不能毫髮無損。

——唰!

驅流瞟到美晴正用舌尖舔舐自己的嘴脣。

扭曲到極致的風景又一瞬恢復原樣。

現狀對驅流唯一有利的條件——那就是疲勞感。

“戰鬥服啦戰鬥服。看了不就知道。”

被她的劍吸引了全副注意力的驅流沒辦法避開這一擊。

那帶子像蛇一樣在地上不斷蠕動,接着像是內部材質改變一樣跳起來,呈一直線固定住。

但驅流憑藉本能感知到危險,朝旁邊一跳躲過了這一擊。

“你搞什麼,別跑啊。”

(這、這什麼啊。怎麼回事。)

銀色裝甲和黑色緊身衣形成鮮明對比。

“……誒?”

但這具以儘可能還原人體爲宗旨製造的羅伯特型義體具備一定的痛覺神經,因此受傷還是會感覺到痛。

“你是怪人吧?”

說着,美晴伸出左手繞到背後。

“等等……怪人是說…我!?”

“還有別人嗎?”

然後——

“誒?啊?牧、牧田,老師?”

美晴用力一蹬地面衝了過來。

不,更重要的是,美晴…知道埃莉諾是瘋狂科學家!?

“誒?什、什麼……”

取而代之站在那裏的是,宛如機器人一樣,身體各部位都包裹着機械和裝甲的人型。頭部套着機車頭盔看不清臉,但裝甲縫隙中可見的體型與之前美晴淡定地暴露出的身材一致。

下一秒——“咚”地一聲推向驅流胸口。

“混蛋……竄來竄去的!”

咚!!

那樣子完全就是個過路歹徒……試刀殺人魔。

美晴看着完全狀況外的驅流,指了指自己說到。

美晴用手撫上驅流的臉頰嫵媚一笑。

當然,驅流與這個叫牧田美晴的老師今天是初次見面,所以對她還不甚瞭解。不過這跟之前的美晴也差太多了。根本不是落差二字能形容——如果把之前的美晴比作是羊羔,那麼現在就是匹狼。性質完全相反。

不用說驅流,任何一個十幾歲的男生看到這一幕都必然會興奮。

“好了。時間到——”

力道雖不大,但驅流因這意料之外的行動後退三步之餘。

“誒?那個……老、老師是——”

美晴說到。

如此一來她的武器就增加了一倍。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好奇怪。

美晴的左手抽出另一把「劍」。

美晴邊說邊耍弄手裏的劍。

“技術本身不稀奇。最近就連模型店都當工具在賣。”

“喂……等下!”

“老……老師……”

(其、其實美晴老師是最近流行的肉食系女子?專門瞄準學生!?)

說起來驅流現在沒有跳動的心臟,也沒有在心不甘情不願的狀態下變成的兩腿間的那個。但好像幻肢痛一樣,腦部模擬着「原本的肉體該有的」興奮感。

“……答案是…”

“不過這玩意是形狀記憶合金做的,只要一定頻率的電流刺激硬度就會改變,所以伸縮自如。還能當鞭子用,就算斷掉也還能「再來一根」。”

美晴急躁地吼道。

“以血肉之軀抗衡改造怪人,算什麼犯規?”

“殺了你。”

“——看招!”

猛地用右迴旋踢擊中驅流格擋的手腕。

不對。有什麼關鍵性的差異——與此前的美晴。

“高頻振動刀!?”

“如果不事先脫到只剩內衣,不貼合身體曲線的那部分就會融合還真是麻煩。”

“你、你、你是什麼人?”

但美晴已經不在那裏。

“彆強人所難了!”

“啊啊還有一件事。別想着求救,我設置了信號干擾。”

“……誒?”

“雖然確實是改造怪人沒錯!可是略稱就好像變成其他意思了吧!?”(注:音梗。原文爲「怪造人間」,日語中「怪」音同「改」,所以這裏聽上去其實是說「改造人」,因爲中文習慣就沒有直譯。前文的「怪人」大概也是音同「改人」,算是「改造人間」的略稱。)

難道……。驅流的不祥預感應驗了。

從左右兩邊襲來的利刃切斷驅流的頭髮,劃破他的制服,還劃傷臉頰和手腳。驅流之身現在是義體,就算被砍當然也不會流血。

“一瞬間扯出來是不錯啦。”

隨着這一聲完全不似踢擊的奇異聲音,驅流被掀翻了。離地三米多高,掉落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明顯不是女人……不,明顯不是人類的腳力。美晴說自己是「血肉之軀」,那麼這股力量恐怕是來自她穿着的衣裝。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強化外衣。

(怎、怎、怎麼辦,怎麼辦啊!?)

驅流內心焦躁,搖搖晃晃地爬起來然後繼續在天台上跑着。

無論驅流如何不知疲倦使出全力,但對方自稱「正義的夥伴」,想必在格鬥技方面深有體會,而且還裝備了戰鬥強化外衣,所以驅流當然是毫無勝算。

但——

“竄來竄去還真是個靈活的傢伙。”

美晴煩躁地說:

“啊啊可惡。遠射武器的善後可麻煩了,可以的話真不想用。不過這個時候——”

說着,美晴將劍收回背後。這回她舉起右手,接着又伸出左手握住右臂作支撐狀。然後包裹着美晴右腕的裝甲還是機械什麼的發出聲音開始變形,露出了像是炮身形狀的東西。

糟了。按她剛纔的發言來看,這明顯就是那個遠射武器。

“雖然一個不小心搞不好會轟飛半個學校!”

與此同時,疑似瞄準用的鐳射光點照在驅流的胸前。

“沒辦法,這都是爲了正義!”

“那東西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正義的夥伴」會用的武器吧!”

如果真的能轟掉半個學校,毫無疑問絕對會連累無辜的同學。還沒離開學校的,還在進行社團活動的,至少會出現幾十人的傷亡。

“吵死了。”

美晴唸叨着:

“自古以來「正義必勝」。贏的一方纔是正義的夥伴。”

“這個人在瞎扯啊!”

驅流心想——

驅流不禁閉上眼抬起兩臂抵擋。

轉校後第一天,能讓驅流記住名字的學生只要她們。

總算是阻止了美晴「轟飛半個學校」的攻擊。但驅流現在的姿勢已經無法躲避斬擊,美晴隨時可以用「劍」攻擊他任何部位。

差點就要了驅流的命,事到如今還嫌麻煩。

幾乎是抱着自暴自棄的想法,但驅流腦內還是有一番計較。

“啊——……………你想知道?”

美晴震驚於驅流的突然襲擊,左手繞到身後再次抽出「劍」。劍身一瞬間硬化,瞄準驅流頭部揮去。

“監視……嗎?”

“那個……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當然。”

“……麻煩死了。”

“「物品取出」——說白了,我就是所謂超能力者。”

“於是呢,各國政府和相當規模的民間團體都在監視着「FRINGE」們。”

“超自然——”

美晴撓着頭,一臉不耐煩地說到。

【我們和鳩村同學不一樣,只是單純的感興趣。】

驅流不禁瞪大雙眼。

正因爲這樣,天才纔是被孤立的存在。

“偶爾會有這種傢伙吧,無需計算就能立即回答一兩百年後的幾月幾號是星期幾之類的。一樣的道理。一般不經過計算就不知道的問題,他們卻能像超能力那樣腦子裏靈光一閃就得到正確答案。

驅流反覆體會這個詞。

美晴也站起來——

正如字面意思,那是宛如上天授予的超凡才能。

好像奇術一樣。但這大概不是奇術或魔術吧。

美晴說到。

【老師讓我幫助太宰同學熟悉校園環境。所以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就來問我,請別客氣。】

“……”

“拿科學家來打比方就是,遠超所處時代的科學水平,突發奇想就製造出可以說是超越科學之物的傢伙。”

在她唸誦完畢後,包裹着她的戰鬥外衣即刻發出氣體泄漏一樣的聲音分裂了。裝甲部分沿着安裝部位與身體分開,緊身衣的部分也鬆開來就那樣慢慢攤在她腳下。

說着,美晴在半空中一揮手。

只要使用爆炸系武器,那麼美晴自己離得越近也就越容易被波及。她應該也很踟躕到底該不該用。

但——

美晴再次指向驅流胸口說到:

就好像,魚兒無法傳授游泳之技。

“誒?啊,是,馬上。”

美晴說到。

“戰鬥服是「FRINGE」中的一人做的。因爲普通兵器根本就不能應對「FRINGE」引起的事件啊,所以就借來用用了。”

“啊啊。就是派一些像我這樣的人。”

她一邊拍打身上的灰塵一邊說:

“……”

沒人知道這是爲什麼,他們本人也無法說明。所以爲了方便才說是科學啊技術啊什麼的,其實那根本無法分享也無法繼承。

確實。即使說憑現在的科學技術做不出這種義體也不會有人懷疑。驅流不太明白技術層面上的可能性,但……

天才總是孤獨的。

幾乎只能進行單方面對話的埃莉諾。

“喂。”

“……難道剛纔的戰鬥服也是…”

“然後——埃莉諾也是日本政府正式認定的「FRINGE」。所以我就作爲監視者被派遣過來。爲了不讓她做些多餘的事,爲了在她打算征服世界時阻止犯罪行爲的實行,爲了以防萬一——就是這麼回事。”

“不是有說什麼「過度進化的科學與魔法無異」之類的嗎。科學技術本來就是基於龐大的過去之上構成,所以爲了能讓其傳承下去才建立體系,進行整理,以第三方人員的視角保留記錄使得任何人都能驗證、應用。但「FRINGE」們對此毫無興趣。不依賴個人「特性」就無法成立的科學技術,已經不能算是科學了。我們一般叫它奇蹟,或者魔法。”

現在已經不在了——驅流十分重要的朋友。

似乎是在證實驅流的想象一樣,美晴說到。

驅流腦中一一閃過鳩村法子、廣田圓香和埃莉諾的身影。

“快閃開。”

“嗯,就這樣吧。”

“誒?啊——”

與通常情況下通過努力和後天環境所成就的人才不同,天才是一種特異的,沒有任何道理可循突然就誕生的存在。正是所謂天賜之才的主人。所以才無法與人分享也無法傳達給他人。

被孤立的存在。得不到傳承。無法分享。無論身處何處——特異。

露出來的是和之前一樣穿着內衣褲的美晴。

“至少有關心無關者的性命安危。算是合格了。”

“——!?混蛋!”

斬擊——並沒有降臨。

美晴長嘆一口氣——然後依舊一副嫌費事的表情開始進行說明。

幾乎是一瞬間,美晴像脫皮一樣脫掉戰鬥服。

斬擊……還是沒發動。

“其極致——即天才中的天才,不僅孤獨,更有可能出現超越的存在。”

他的腦海中掠過往昔的殘影。

“沒錯。用物品取出扯出來的。脫衣服是因爲我只能「取出」。如果能「交換」就好了。”

驅流就那樣和美晴撞成一團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撞上天台邊緣圍欄底部的水泥臺子上,停了下來。

就好像,鳥兒無法教授飛翔之法。

突然,美晴有些不快地說到:

美晴伸出食指指着驅流胸前。

驅流不由得伸手撫上上衣胸前口袋裏的那個懷錶。

【很好喫哦。】

(……索爾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

“合格。命令——解除武裝。”

驅流立即回答然後站起身來。

“……那是…”

“不是常說天才和那什麼僅一紙之隔麼。那羣「FRINGE」中有很多怪人。要只是性格怪那還好說,但他們通常沒有倫理道德觀和常識。連善惡標準都跟一般人不一樣。所以很危險。你也很清楚吧?”

(怎麼辦!?怎麼辦!?就算是義體,這又不是安納德那種戰鬥機型……不,就算是安納德型也沒把握接下能轟飛半個學校的一擊……不管怎麼說都撐不住啊。)

美晴輕輕一笑。

雖然現在還構不成具體的印象——

說着,美晴伸出食指在自己的額頭邊開始繞圈。

驅流眼帶怨氣瞪着美晴——

………

驅流對她們幾乎一無所知。沒錯。完全可以說是陌生人。

………

“……!”

驅流腦中閃過埃莉諾的身影。

換言之並不是針對使用者,而是面向特定物品專門取出的「空間跳躍移動」裝置。因爲不能和普通衣服「交換」,爲了不讓原本的襯衫包裙和戰鬥服擠成一團,所以就脫了。

自我介紹還要一句一句照着工作流程圖唸的埃莉諾。

這個動作並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乍一看可以保護頭部,但仔細想想,對方手持高頻振動刀,完全有可能連同手臂一起砍斷。

“啊——……知道了知道了,會解釋的啦。”

美晴咳了幾聲,接着說到:

要逃走嗎。還是——

於是——我們暫且稱呼那些傢伙「FRINGE」。原本是邊界、邊緣的意思。由此得來,勉強可以被承認是科學但絕不在主流範圍內的奇特之物,我們稱之爲「非主流科學」。離超自然僅一步……不,是僅半步之遙的存在。”

可怕的沉默。

“……超越…嗎?”

“……”

那是一種「性質」,也是一種「能力」,但卻不是「技術」。

無論身處何處——特異。

大喊着站起來,驅流筆直朝美晴衝過去。

得不到傳承。無法分享。

“沒錯。瘋狂科學家在現實中基本都是「FRINGE」。”

僅一瞬,以美晴的手爲中心,周圍的風景開始扭曲。然後下一個瞬間,正以爲扭曲開始恢復原樣時,她手中又出現一把大型自動手槍。

“哈……哈……哈……”

驅流輕聲嘀咕道。

剛纔的戰鬥場景再次穿過他的腦海。

雖然美晴說「只是試試」,但高頻振動刀的威力絕對是貨真價實的。要不是驅流拼死躲閃早就人頭落地了。

“你是說……即使要殺了她?”

“就是這樣。”

美晴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如果能幹乾脆脆全部殺光就好了。可剛纔我也說過,「FRINGE」們做出來的東西是超越性的,要是把它們交給一般的科學家,也就是所謂的人才們,科學技術水平將會突飛猛進。”

這就好比從答案倒推方程式——美晴說到:

“以最終範本——成品爲基礎,不斷研究然後消除隔閡是有可能的。畢竟實物就在眼前啊。先不論要花費多少時間和精力,最終結果是,一般人的「主流科學」也能跟得上非主流的腳步。然後那個領域的科學水準將會大幅提高——就是這麼回事。”

“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反正就是,不能殺「FRINGE」。那些傢伙所帶來的利益無法測量,只有這一點你給我記住。其實這所大尊寺學園也受惠於他們。設施很齊全吧?這是因爲學園將埃莉諾發明的一部分申請專利後在學園內實施。”

“……”

“不管怎樣,就我個人而言,還是有必要調查一下的。埃莉諾捕獲的「助手」是怎樣的傢伙。如果是成爲了埃莉諾的左膀右臂幹出些大量虐殺或者征服世界之類的勾當,就得儘早排除障礙。”

“……是這麼一回事啊。”

所以如果在剛纔的戰鬥中驅流沒有挺身而出保護其他同學的話,美晴就會認爲驅流是「危險的存在」並切實地消滅他。

“但是……怎麼能這樣。對方是人類,只要好好解釋清楚——”

“——就能明白的話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美晴突然把臉湊過來說到:

“我不是說了嗎。天才是孤獨的。那些「FRINGE」不可能體會得了一般人的感受啦。對那些傢伙來說根本沒必要。交流溝通說服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做不到、還且沒意義。只要他們還是被孤立被隔閡的「FRINGE」,一般人的價值觀就不適用。”

“……真的是這樣嗎。”

應該說,他不知道還能怎麼說。

驅流暫且如此說到。

“埃莉諾——打擾一下行嗎?”

“……”

“什麼時候來的?難道是空間跳躍移動?”

驅流抵達研究室時埃莉諾正在跳舞。

埃莉諾一手握拳敲擊掌心。

“………♪”

“……哦哦!”

說到助手,當然有權力瞭解研究內容——不如說,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也沒辦法幫忙吧。

埃莉諾抱起手臂。

“都說了一號是多餘的。”

“也可以說是外置良心迴路。”

不。說跳舞並不準確。

“我說過吧。無論是好是壞,「FRINGE」——埃莉諾確實無法區分善惡。像顆莫名其妙就會爆發的炸彈一樣。如果你能作爲外置安全裝置,防止茉建寺埃莉諾做出什麼大量殺戮征服世界之類大規模犯罪的多餘行動,我就輕鬆多了。”

“里人格。就是說我是雙重人格啦。”

“不會告訴別人……難道……難道……!?”

所以站在「表」的立場來看,清醒過來就不得不面對自己突然出現在天台上這件事。

“交朋友。”

她眨着眼抬起頭來。

驅流回到。埃莉諾的精神集中到察覺不了他的存在。

美晴鬆開長髮戴好眼鏡。

“我是埃莉諾的助手吧?”

驅流也急着搖頭但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要如何否定什麼。

話說回來,那個假想鍵盤(大概)到底是哪種道具,埃莉諾又是在輸入什麼內容,驅流完全摸不着頭腦。鍵盤上的符號和描繪在牆壁上的那些,不是漢字也不是平假名,當然也不是英文字母。盡是驅流從沒見過的記號。

“終於覺醒了對科學的熱情嗎,驅流君一號!”

“……啊?”

美晴的聲音因驚慌而扭曲。

“——嗯?”

就外表而言並沒有改變。沒有突然變漂亮,也不是髮色或瞳色改變了。跟幾秒前的美晴完全沒有差別。

說完驅流就留下混亂的美晴一個人,趕緊逃走了。

“暫且不論「表」,「裏」是因爲這個目的才待在這所大尊寺學園的。”

驅流順勢問到。

否則——美晴說不定會殺了埃莉諾。

“太、太、太、太宰同學!?怎、怎、怎麼、怎麼回事?我、我、我…!?”

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就使用超能力戰鬥的「裏」之牧田美晴。

「裏」之美晴說過,「表」不知道「裏」的存在。

“不,我從剛纔開始就在了。”

(……孤獨,嗎。)

怎麼可能會做。

這是「表」之美晴。表情明顯跟剛剛不一樣。

不與任何人來往的孤立的存在——這就是美晴所說的天才。

戴着教師的假面僞裝一般人的「表」之牧田美晴。

“額…那個,快、快點穿上衣服吧。那麼老師再見!”

確實,只要看了這「舞蹈」,即使想繼承埃莉諾的研究可能也辦不到。大概除了埃莉諾本人,其他人根本無法想象她到底寫了什麼。

驅流幾乎要看得入迷——

不愧是自稱瘋狂科學家的人,這姿勢莫名地有魄力。但埃莉諾身材嬌小長相可愛,這樣就好像在模仿大人的小孩子一樣讓人忍俊不禁。

說完,美晴的臉突然漲得通紅。

這也是因爲她是天才嗎。

“用科學的力量交朋友啊。驅流君。”

但——埃莉諾的回答超出意料。

“埃莉諾現在在做什麼研究?我覺得爲了提高幫助你的效率,我身爲助手應該瞭解下研究內容……”

驅流嘆口氣這麼吐槽後又再次問到:

“放、放心吧,我…那個……不、不會告訴別人的!”

“……外置安全裝置是…”

(看來不是巨型機器人或生物兵器之類的。)

她的周圍漂浮着鍵盤一樣的立體影像。每當她的手指掠過鍵盤,鍵盤就會發光。與此同時牆壁上描繪着大量的記號和系統樹型圖,以目不暇接的速度「成長」。大概是在反映埃莉諾所「輸入」的內容。

他當然不能告訴她「裏」的存在,即使說了,她相不相信也很難說。驅流就算親眼目睹了眼前這一幕「變心」,也還是半信半疑。(注:大概又是音梗。日語中「變心」和「變身」同音。爲了保留這個梗於是就直譯「變心」了。也許是指內心改變…?如果是我意識過度你們可以無視…)

“幹什麼?”

說着,美晴別有深意地一笑然後低下頭。

美晴彷彿以旁觀者的角度一樣滿不在乎地說到:

驅流疑惑着以爲自己聽錯了。

下一個瞬間——

驅流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個詞。

“太、太宰同學?天台?誒?誒?爲、爲什麼在這裏——………”

驅流面對這番話只得啞口無言。

“「表」並不知道「裏」的存在。表裏互爲陌生人,即使嚴刑拷問也不會泄露祕密。”

至少在外表上看來,她又回到了驅流一開始遇到的那位一年B班班主任牧田美晴。

“……”

“大概就是這樣了。在保住小命的前提下努力吧,助手君。”

“啊,這是…那個……”

而且還是和學生單獨相處,而自己——半裸。

埃莉諾鄭重其事地說。

然後——

驅流疑惑了。

“然後呢,現在在幹什麼?看你一直不去上課十分沉迷的樣子。”

埃莉諾停止跳舞回頭看着驅流。

埃莉諾用力點頭說到。

埃莉諾在桌前拼命揮舞雙手。

“總之。”

美晴輕鬆地說。

“表?裏?”

就是說如果埃莉諾有什麼小動作,驅流就要告誡她。

(大量虐殺這種事…這孩子——)

美晴拍拍驅流的肩膀。

但這只是驅流一廂情願的想法,並沒有確鑿根據。

對這突如其來的糟糕狀況,驅流不知該說什麼——

埃莉諾迅捷地揮動雙手舞動十指,那情形看上去就像被漫天繁星的光輝所包圍,甚至讓人誤以爲身處幻境。

但她依舊毫無意義地抱起手臂挺起胸——雖然沒什麼胸。

埃莉諾確實是怪人,但還不算是完全無法溝通的「怪物」。但也有可能是因爲驅流與她還相知甚淺沒看到她異常的那一部分。

“嗯!”

但——一瞬間驅流也明白過來。

驅流出聲。

“……那麼回見了。”

太過突出的才能和因此產生的價值觀使得他們無法與一般人相互理解。

不過好像確實有印象她曾說過過不久要做巨型機器人什麼的。

“……誒?”

(該不會是在製作什麼細菌兵器或是毀滅地球的炸彈之類…的吧。)

埃莉諾眨巴着大眼睛。

“唔——用科學的力量。”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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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茉建寺埃莉諾的非主流科學研究室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瘋狂科學家
  3. 03第二章 正義的夥伴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關於她
  5. 05第四章 朋友第一號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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