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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緣』

《0能者九條湊》 · 葉山透 · 2.3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 物理鹽魚

Prologue

──爲什麼會這樣呢。

荒田孝元一邊在心中沒完沒了地問着沒有答案的問題,一邊在漆黑的山裏奔跑着。

雖然這天是滿月,但云層厚到一絲的月光都無法照射下來,孝元幾乎看不清腳下的路。雖然他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中奔跑是極其危險的,但他背後的危險則更爲可怕。

而且並不只是孝元一個人在奔跑。他的周圍也有好幾名法力僧拼命的逃跑。

他們的背後傳來了咆哮。這像是野獸一樣的聲音,又或者說,像是噴氣式飛機引擎的聲音,讓他們更加拼命地逃跑了。不然的話就會死。

「噫呀啊啊啊啊啊。」

突然響起的悲鳴正好證明了這一點。同伴的臨終喊叫傳到了他們腦海的深處。

「那是伊月的聲音……」

在後面跑着的僧侶十分不甘地呻吟着。但這種情況下他也不可能掉頭回去。

誰都沒有餘力去保護別人。

「源覺、源覺大人在哪裏……」

有人突然喊了一句,但並沒有得到回答。雖然孝元知道那個答案,但不打算說出來,也沒有餘力講出來。

從他感知到背後的那個怪異的危險的那一刻,他就立刻逃跑了,逃跑的速度還挺快的,完全想象不出來是一個身材臃腫的人的速度。

「方向、方向還正確嗎?」

雖然他們是一起逃的,但這和到處瞎逃是沒什麼區別的。在場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裏跑。

「請等一下,我記得這裏是往右轉。」

不,只有一個人對路線有一點把握。那個人正是孝元。

是背後傳來的新的水聲。是一個粗暴的踩水的聲音。而且還夾雜着咆哮。聽到那個咆哮,孝元的心都涼了半截。

牛頭鬼。討伐這個地獄的鬼卒正是源覺第一次作爲高層給僧侶們下達的任務。但是牛頭鬼比想象中的還要強,局勢完全可以說是一邊倒,牛頭鬼討伐部隊被瓦解的一干二靜。

她還在觀察着周圍的情況,確認安全了之後,就這樣蹲在了孝元的面前,看着他。孝元還是低着頭的樣子。

「那個,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啊啊,對不起,先報上自己的姓名才合禮儀。我是孝元,荒田孝元。」

義雄那殘酷的生存方式,與他戰鬥的怪異,還有他自己的法力。把這些拿去和現在的法力僧比較的話,現在的法力僧如同兒戲一樣──。

──這個人就是義雄啊。夏蓮小姐的父親。

不知不覺間,他一邊叫喊着一邊奔跑。他差點被恐懼給壓垮了。

孝元這麼說着,往左跑去追那羣僧侶了。

一個人影從天而降,讓孝元得知了答案。那個人站在牛頭鬼的面前,幫孝元擋住了牛頭鬼。那個人的手上握着一把長得可怕的刀。

赤羽夏蓮。

這次孝元拋棄了矜持,一邊哭喊着一邊在河裏跑着。途中還不小心摔了一跤,但他連去在意疼痛的餘裕都沒有。

「你這種菜鳥的話誰信得過。」

像源覺這樣的人來說總是在憂慮自己的地位,又或者說,正是因爲有這樣的人,所以纔會建立組織吧,當時還是十幾歲的修行僧的孝元對這些事還是挺有興趣的。

源覺越說越激動,腳也蹬得越厲害了。

雖然他想這麼說,但他實在是開不了嘴。太慚愧了。

緊接着,河岸的一塊大石頭被粉碎了。要是打在人的身上,估計都不能保持原形了。

「那個時候我立刻判斷到應該離開那裏,迅速地聯絡援軍,在山腳下與那個女人匯合,所以你們才能得救。要是我聯絡晚了一步的話,現在你就沒命了。」

「哈、哈啊,您指的是?」

孝元從那個人的聲音裏感覺到了一股違和感。不久後那個人來到了仍然坐在河流裏的孝元的身邊。

他完全不明白源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那個時候最先逃跑的人不正是源覺嗎?

「……牛頭鬼。」

在後面的孝元也側身。

「真是晦氣。」

「並不是只有法力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哦?」

女性覺得很奇怪,歪着頭說着,不知爲何把手伸向了他。

那個人用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分出了勝負。對於孝元來說這是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分鐘。

然而源覺並沒有察覺到孝元的那一絲失望,依然在喋喋不休。

「怎麼了?」

正巧,他的正對面傳來了咆哮聲。與此同時,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還聽到了一股“噗啾噗啾”的令人生理上厭惡的聲音。那是野獸食用鮮肉的聲音。

「你還挺了不起的呢。這種情況下都沒有拋棄同伴逃跑。」

「往右走一段距離之後有一條小河。只要沿着河流走下去……」

「那對赤羽父女。赤羽義雄和赤羽夏蓮。」

女性溫柔地微笑着說。她像是安撫小孩子一樣,與他處在了相同的高度,臉貼近到能互相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剩下的僧侶們不知道怎麼做纔好,站在原地爲難。

他們無視孝元的阻止,消失在了黑暗中。

而專心修煉與討伐怪異的她,不知爲何最近經常把自己關在自己的房間裏。

第一,她是總本山屈指可數的討伐怪異的專家。

那麼,就是眼前的這個人用刀把牛頭鬼的胳膊給砍下來了,雖然一般來想就是這樣的,但孝元還是無法相信這一點。

「嗚,啊,啊啊啊啊。」

「沒、沒問題的。我站得起來,我一個人站得起來。」

孝元的法力絕對稱不上是強力的。所以他纔會想着在擁有強大法力的僧侶門下修行。然而現實卻正相反。

與那個人的技藝相比,他至今爲止在總本山進行的修行時看到法力僧們練刀的時候完全就是在玩耍一樣。那個人這一擊直接讓牛頭鬼粗實的胳膊消失了。

源覺聽到孝元的話之後露骨地咂嘴。

「再說,那個女人一出現,大家都變得浮躁起來,不像話。實在是不像話。晦氣得不像話。」

「晦氣晦氣晦氣晦氣也該有限度吧,真是晦氣。你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說道救命,你也應該感謝我。而不只是那個小姑娘。」

孝元在背地裏偷偷摸摸地調查這位救命恩人。

「爲什麼呢?夏蓮小姐不是救了我們的命嗎?」

孝元背後一冷。感覺像是自己的命被劍指着一樣。由於恐懼,他身體的平衡都崩潰了。不過他正好躲過一劫。他直接摔進了河裏,同時,河流的上空有什麼東西猛地一下子通過了。

另一邊,孝元追着往反方向逃跑的僧侶們。但他卻沒看到剛纔的那些人的身影。不久後,原本的下坡路突然變成了陡峭的上坡路。孝元想着來到這邊應該能找到他們了,結果他的期待完全落了個空。

「你可真有勇氣呢。」

但刀上有着明顯的血跡。那個人用力一揮將血漬揮掉。那個人揮刀的動作完全不像是外行人。孝元從未見過如此適合用“切開空氣”來形容的揮刀。

「啊、啊……」

不過就算是這樣,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比源覺強好多倍。

「什麼不像話了?」

「我是夏蓮。赤羽夏蓮。」

幸好周圍挺暗的。他自己都感覺到自己的臉都紅透了。孝元裝作沒事的樣子拍着自己法衣上的泥土拼命地說道。

「咕……義雄嗎?」

不知何時,他跑在河流裏。是孝元之前說的那條小河流。就這樣順着河流走的話就能逃出去了。河流很淺,差不多隻能淹沒他的小腿。差不多是一條不下雨的話很快就會乾涸的河流。在一片黑暗之中,腳部傳來水冰冷的感覺是那麼的讓人安心。

他是討伐了許多強力怪異的傑出人物,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位於總本山頂點的人。

他眼前的手一下子就縮了回去。

留在這裏的他們也不是相信孝元的話。畢竟他是這裏最年輕的人。但即便如此,他們也不覺得左邊的下山路就是正確的。

他口若懸河,孝元內心有一半服了他了。從這個角度來看也是沾點理的。

他的眼前站着一個巨大的影子。它的身體像是岩石一樣堅硬,長着雙手雙腳。雖然和人類相似,但卻有着決定性的的不同。他的頭部不是人類的頭。而是一臉兇惡的牛頭。

看到牛頭鬼的屍體逐漸消失之後,那個人終於放鬆了自己內心裏繃緊的弦。

孝元注意到她誤會自己是因爲害怕而站不起來了,於是慌忙地站了起來。

「對不起。把你當做小孩子對待了,抱歉。」

「你們先走吧。我去把大家帶回來。」

聽到那個聲音,孝元終於注意到了是位女性。纖細的身材,銀鈴一樣清脆的聲音,他完全無法想象她就是剛纔打倒巨大怪異的人。

「哇啊啊啊啊!」

在河裏摔個屁股着地的孝元已經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越往下走水越來越深了,差不多淹了他半個身子。上岸的話應該能跑得更快而且還更輕鬆,但他慌到連這一點都沒想到。

她也不只是會用太刀將怪異討伐。她不僅有着超高的刀技,而且還會使用法力強化刀身。那究竟是何等精緻的技術,對於法力與劍術都不熟練的孝元來說他是十分明白的。

聽到那溫柔的聲音之後,孝元終於抬起了頭,他這纔看清了救了自己的人長什麼樣子。明明前一刻他還處在生命危險之中,這會他看着她看入迷了。孝元都忘記回答了。

源覺蹬着腳走在走廊上。與他擦肩而過的僧侶們察覺到了他的不快,慌忙給他讓路。

他沒能握住眼前纖細白皙的手。

有個剛步入老年的男人站在了源覺的前面。與穿着花了許多錢纔買來的氣派的袈裟的源覺相比,這個男人身上穿得就像是傳統的修行僧一樣。

牛頭鬼揮起了比人的身體還粗壯的手臂。它沒有手掌,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角一樣的東西。孝元正因爲對死亡的預感而不斷地害怕着,都開始胡思亂想到“是牛的話爲什麼不是蹄子啊”這種隨便怎樣都好的事。

然後明白了幾點關於她的事。

有人這麼說着,結果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往孝元所指的反方向跑去。

「呼。」

源覺像是在說繞口令一樣,突然轉頭對孝元說道。

“不對,纔不是那樣”,雖然孝元想這麼說,但他還是說不出口。

這時,一個人聽到了水聲。是河流的聲音。以此爲契機,他們往孝元所指的方向跑了。

啊啊,自己死了吧。就算沒死也應該是搶救不了的瀕死重傷吧。他這麼想到,但不知爲何沒有感覺到一丁點的疼痛。而且他的意識也還是好好的。

「別說蠢話了。那邊是上山的路。」

牛頭鬼狂吠着。但那只是一種威嚇。它是在威嚇那個人不要靠近。來自地獄的惡鬼害怕了。

第二,把她培養成這樣強悍的她的父親,赤羽義雄本人也是一個法力非凡的人。

牛頭鬼被砍掉了角和雙腕,全身都傷痕累累,甚至發出悲鳴打算逃跑,但那個人把它從頭到尾一刀兩斷了。

「誒……沒,因爲。」

突然,他聽到了自己以外的水裏的腳步聲。他一開始以爲是追上了之前離開的僧侶,結果並不是。

他明白源覺想說什麼。在這滿是男人的總本山裏,只要有女的過來的話,大家都會變得有些浮躁,更別說夏蓮這樣的美人了。

女性比孝元晚半步站了起來,她這時候也很有禮貌。她用着甜美的聲音笑着告訴了孝元自己的名字。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能辦到。

「還站得起來嗎?沒事吧?」

而且,最奇怪的是,流入河流的大量血液是從牛頭鬼斷掉的胳膊裏出來的。而他帶着角一樣的爪子卻消失了。

但是,源覺對於他來說,就像是公司裏的直屬上司一樣,十分的微妙。孝元的家族掌管着某個地方的大寺院,而那個大寺院從屬於總本山。那裏的弟子十三歲的時候就要入籍總本山,在暑假之類長時間休假的時候住進總本山進行修行,等到十五歲的時候就要與怪異實戰了。

牛頭鬼的手揮了下來。大量的血液染紅了河流的水。

「不能走那邊。」

義雄的傳聞連當時還是修行僧的孝元都知道。而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就是“最後的法力僧”這個詞了。

他一邊撥水一邊前進。身後的咆哮震得空氣都在發抖,而且還越來越近了。

孝元一邊忍耐着,不發出聲音一邊後退,儘可能悄悄地原路返回。

牛頭鬼的皮膚硬得像鋼鐵一樣,而且揮動手臂的力道也很重。而且眼前的人物比自己都還要嬌小。

他好像是從遼遠這個僧侶那裏聽到的。

根據他的說法,如今建立組織攜手退治怪異的模式是最近才變成這樣的。經過戰後的混亂期,總本山的作戰方式有了巨大的改變,並不推崇強大的個體能力,而是向着組織性的方向發展。

像空海、最澄、安倍晴明這樣的人把他們當做超人就行了,散發着知性氣質的遼遠這麼說着像是玩笑,但真當義雄來到孝元的面前時,孝元才覺得這並不是什麼玩笑話。

孝元從義雄那裏感受到了源覺身上所沒有的那種可怕。

不知不覺間,孝元站着不動了,而義雄意外地向他搭話。

「夏蓮救下來的那個小僧就是你啊。」

多麼令人慚愧的介紹。

「你名字叫什麼來着。荒卷……不,好像不是這個。荒……荒,是粗鹽岩鹽君嗎?」【譯:荒田讀作Arata,粗塩巖塩讀作Arajio gan"en】

真的是令人慚愧的介紹。

「我叫荒田孝元。」

「喔,對對。就是這個名字。有時間在這裏浪費時間,還不如去修行,如何?」

「浪費時間是什麼意思?義雄閣下。」

「啊啊,源覺閣下。當時女兒承蒙你的照顧。不,好像也沒啊。」

源覺知道了和孝元在一起的自己也被他說成是在浪費時間,但他並沒有咬牙切齒,而是平靜的表達出了厭惡。

「源覺閣下,啊啊,荒卷君也可以,能幫我送個東西到我女兒那裏嗎?」

他好像完全沒有記住別人名字的打算。

「啊,那個……」

孝元猶豫不決。雖然在源覺的面前他不太敢答應是一個原因,不過更大的原因是他根本不知道夏蓮在哪裏。

「我女兒的話在西邊的單間裏。面朝院子的那一間。」

「義雄閣下,不要擅自把我的弟子派去跑腿。」

但孝元有這樣的感覺,那個只對怪異有興趣的義雄,說不定在女兒的面前會露出屬於父親的面孔。

她馬上就想起了孝元的事。光是這一點,就讓孝元開心不已。而且她與她父親不同,連全名都記得。

他一把拿起茶杯喝了起來。在這期間,夏蓮正坐着用溫柔的視線看着孝元。她平穩而優美的身姿無法讓人想象到她那天晚上打倒了牛頭鬼。她的那份美麗也不是凡人所能擁有的。

「我……」

「是什麼意思呢?」

「那麼,是什麼意思呢?」

他稍微明白了一點源覺的心情。

「是嗎,謝謝了。交給你了,荒木君。」

筆記本上的文字也十分整齊。

夏蓮的臉變紅也好,書桌上那麼多高中生的教材也好,這些事都逐漸地合理了。

就算是周圍全是森林的總本山,在盛夏的時候也並不怎麼涼快。

當孝元看到他遞給自己的東西時十分驚訝。

「孝元先生真是有趣呢。雖然我不太懂什麼是黑道,不過我還是知道你是在安慰我。謝謝你。不過還有一個問題特別重要。就算能再去學校了,說不定也會因爲要去討伐怪異旅行而離開很久。不,就算不旅行,每過三四天也會被人叫出去討伐怪異。應該滿足不了學校的出勤要求吧。」

「啊,對對對、對不起。」

「我、我開動了。」

裏面傳來了聲音。

「不,我只是一個凡人而已。因爲沒有強大的法力,所以纔會去上學鍍金。你看,黑道里也不經常有這種事嗎。打架不行的傢伙就去上大學,成爲有知識的黑道之類的……」

「但是有好多個麻煩。剛纔我也說過了,學校裏學習的東西我有一半都不懂。而且正如我擔心的一樣,父親教給我的東西都太偏門了。無論哪本教科書上都沒有寫着野兔的解體方法。」

「呋呋,果然是牢騷呢。那也是當然得,畢竟錯的是我這邊。你突然被年長的高僧,而且還是我家父親的那樣的人拜託辦事,肯定很緊張吧。抱歉啊。」

「所以我現在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學了,束手無策了。能和一邊上高中一邊修行的孝元先生講這些着實令人羞愧。」

「啊啊,荒田孝元先生是吧。」

「是的,我還想繼續上學。現在想融入高中生活應該不太可能了。但是,既然有着高考的資格,我還是想去上大學。這世界上我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呢。」

孝元如此想到,不過馬上就規制自己去想夏蓮深刻的煩惱。

「啊。」

「啊,不是這樣的。只是我有點緊張。」

「請收下。」

夏蓮準備關上筆記本。這時,孝元伸手阻止了她。

她將茶杯放在桌上後問道。

孝元抱着他保管的刀,這時源覺因生氣而張大的鼻孔變得更大了。

武道與茶道有着相通之處。將其鑽研到極致的人會有一種獨特的氣質。雖然她還很年輕,但她應該不是凡人,而是被上天給選中的人吧。

「我知道了。讓我來送吧。」

「那個、嘛、好像是有點偏呢。」

孝元這麼想着,一不小心手滑,杯子掉了下去。但杯子還在空中的時候就被夏蓮接住了。

那時候,義雄的臉有一瞬間變成了父親的臉。

「沒關係的。雖然說是刀不離身,不過我的女兒最近有點鬆懈。居然落在了修煉場。保養得也不好。每次我過去訓話,她就變得越來越頑固。」

──夏蓮小姐,睫毛挺長的啊。

「初中的時候總算是想辦法畢業了,那個時候都沒怎麼好好地去過學校。所以沒能上高中。父親說我需要的是討伐怪異的戰鬥方法。我的才能在這裏是獨一無二的,所以不用去高中。集中精力去討伐怪異就可以了。」

他也不知道該不該打聽一下,看到孝元不知所措的夏蓮對他說。

「三年啊。三年。三年來,每次和那傢伙相遇他都會叫錯我的名字。我絕對不會認可讓那種傢伙在衆人之上。」

「你之前是在學習嗎?」

「現在我做的這些事也許是徒勞的吧。」

「打擾了。」

「漢字和古文之類的國語姑且算是沒問題。特別是我很擅長梵文。然而這對考試沒有一點幫助。」

「怎麼了?」

「真是了不起呢。」

雖然她作爲僧侶是很出色的,但確實偏的厲害。

「我一直被父親帶到日本的各個地方旅行。目的主要是去討伐怪異。」

硬要說的話,那屬於求生技術。

「是哪位?」

義雄把刀交給了孝元之後,馬上就被其他的僧人叫走離開了這裏。

「纔沒有這回事。那麼,我先告辭了。」

並且拿出了墊子。

「你覺得那傢伙花了幾年才記住我的名字?」

不知何時,夏蓮把臉湊到了語無倫次的孝元的面前。她是把撐在桌子上湊過來的。

雖然說只有一瞬間,但這個年輕僧侶握住了夏蓮的手,他顯得十分的狼狽,慌慌張張地土下座。

「那個,說來慚愧,我在學校裏的學業進行得不是很順利。學的不是很好。」

「是的,高中二年級。現在利用暑假的假期來這裏修煉。」

比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還要近。孝元那支離破碎的思考迴路本來就已經到極限了,這下子更是直接超載了,他的視野團團轉,身體輕飄飄地,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哼,對人類沒興趣,只對怪異有興趣的傢伙能成爲人上人嗎?」

她低着頭,羞愧地說着。

這次輪到夏蓮臉紅了。

「是荒田。」

孝元拼命的打圓場,但不懂世故的夏蓮好像不太明白。

「我是孝元。那個,前幾天,是您救了我……」

「啊,沒、沒什麼特別的。不要忘記重要的東西,之類的……?啊不,那個……」

孝元之所以緊張是因爲夏蓮握着他的手,而夏蓮並沒有注意到他緊張的原因。

「誒,啊,是……的。」

「那麼,我就先暫時保管着,之後再交給她。順便委婉地傳達義雄大人的話。」

不知爲何,夏蓮對着打算離開的孝元說道。

盛夏,走廊上充滿了蟬鳴,孝元拿着刀向西邊的房間走去。

聽到那美麗高雅的聲音,孝元就變得緊張起來,心臟跳個不停。也許是心理作用,他感覺周圍的氣溫都變低了。

他到了之前講好的房間的門口,感受到裏面有人的氣息。

不經意間聽到的話語內容十分沉重。

「是太燙了嗎?」

「所以纔會學習嗎?」

爲了把自己的臉紅糊弄過去,他看着書桌上的教科書,改了個話題說。

「那個、那個、但是,我覺得現在赤羽大人所做的事,是值得尊敬的,也是很出色的。要是這都得不到好的回報我覺得是不可理喻的。那個,說不定有着那樣的方法。但是我正在反省我的這個提案真的是爲了赤羽大人嗎。啊啊,我都在說些什麼啊。」

「我來送您父親保管給我的東西了。」

她說的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那正是那天夏蓮救自己的時候帶的那把刀。

看到支支吾吾的孝元,夏蓮笑道。

孝元真的是很欽佩她。並不是什麼社交辭令。這種純粹的求學心並不是人人都有的。

「我記得孝元先生是高中生,對吧?」

他都快懶得訂正了。

孝元猶豫了一會,打開拉門後進入了房間。

源覺氣得鼻孔都撐大了,在他拜託兩人隨便誰都可以幫忙跑腿的時候,孝元就不得不答應了,他不答應的話就會變成讓源覺跑腿的情況。爲了不讓氣氛進一步惡化,孝元上前一步。

孝元端正地坐着,交出了被委託的刀。

「我從父親那裏學到了生存的本事。也有從其他的僧侶學到過一些學問。但那些都還不夠。我現在看着的高中生教科書,幾乎有一半都看不懂。」

「嘛……謝謝。父,不對,義雄大人什麼都沒說嗎?」

「請等一下。你好不容易幫我送東西過來,作爲答謝,請喝杯茶再走吧。」

確實,源覺對怪異不太感興趣。

夏蓮關筆記本的手被孝元握住,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夏蓮突然陷入沉默。直來直說的夏蓮會這樣真的是很少見。

他有點驚訝,從教科書的封面來看是高中生的東西。他確實記得夏蓮已經超過二十歲了。

夏蓮去準備茶水了,在房間中央的桌子擺上了煎茶和小點心。她的每個動作都是那麼的簡潔優雅。明明這個房間裏沒有空調,但孝元覺得和夏蓮在一起的話就有種很涼爽的感覺。

「孝元先生,我和你的年齡差距並沒有那麼大,請不要在意。」

夏蓮坐在靠房間窗戶的書桌前。書桌上整齊的擺着教科書與參考書。

她像是放棄了一樣,嘆了一口氣,說道。

「父親那裏的?真是給您添麻煩了。請進吧。」

「這麼重要的東西讓我保管真的好嗎?」

夏蓮用手抓住搖搖晃晃的孝元的肩膀。雖然他的身體搖搖晃晃地,但他腦內卻十分的慌張,而且還越來越嚴重了。

他準備開口,不過想到進一個獨居女性的房間實在是不太好,但又想到這樣重要的東西又不能放在門前不管,正當他煩惱該怎麼辦纔好的時候。

他憤怒地豎起了三根指頭。

「請坐。」

她再次問了出來。

「說、說不定有辦法上大學。」

他好不容易纔擠出來這麼點話語。

夏蓮呆呆地看着孝元,不久後漸漸染上笑意。那是他至今都沒有見過的,如同鮮花盛開的笑容。

「有辦法的吧?有的吧?」

夏蓮雙手緊握孝元的肩膀,不斷地向他確認。每問一次,孝元的頭都上下搖晃。

──啊啊,該怎麼辦啊。

孝元看到那個笑容之後,這才意識到。

──從我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就愛上了這個人。

「大學裏有旁聽生這個制度。」

多虧夏蓮離開了他,孝元覺得冷靜一點了,總算是有了條理,開始對她進行說明。

「旁聽生嗎?」

「旁聽生就是隻需要去上課的學生。」

孝元爲她講解旁聽生到底是什麼。

「與大學裏的普通學生不一樣,學分並不是那麼的重要。只要有能跟得上課程的學力的話,就能去上那個科目的課程。所以可以進行各種通融。本來,這個制度的目的正是爲了讓社會人也能參加大學的課程。能不能取得學分,也是要根據不同的大學而定。」

夏蓮認真的把孝元講的內容記在筆記本上。看到她這樣子,孝元還是覺得她的睫毛很長啊,而且真的很漂亮,他無法再糊弄自己了。

在那之後,他回答了她的幾個問題。

「非常感謝你。幫了我大忙了。」

夏蓮深深地低頭行禮。

「赤羽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考慮到赤羽大人對我做的事,這樣的事不值一提。」

源覺說完這句之後,就背對着孝元離開了。

討伐怪異的名手而不動世故的夏蓮不知道爲什麼這個淳樸的青年會這麼羞澀。

但是,夏蓮的回答卻不一樣。

「啊,赤羽大人,沒關係的。抱、抱歉。天氣這麼熱,涼一點正好!」

「是不是這件事暴露給了義雄大人?」

「要是老師不行的話,那就荒田大人,又或者是孝元大人怎麼樣?」

她是出什麼事了嗎?她說的話也讓他有點在意。

孝元這才安心下來,因爲這樣一來她就看不出來他的臉紅了,他看着夏蓮指着教科書如花一樣的微笑,覺得十分的美麗。

孝元鼓起勇氣說道。

但她心不在焉的樣子,沒能把孝元說的話聽進去。

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話語。

「請還給我。」

事件是十一月的第一週發生的。

「並不是這樣的,我還是個修行僧。要是像夏蓮小姐這樣的人叫我老師的話……」

「我再重新倒一杯茶吧。已經涼了呢。」

「我的名字是赤羽夏蓮。請叫我夏蓮。要是再加上“大人”的話我就用這把刀砍你哦。」

「你說的沒錯……但我教你赤羽小姐的話,就不會把夏蓮大人和你的父親搞混。」

「那我就叫你孝元老師了。」

「孝元先生一定會成爲能辦到許多我所做不到的事的人。」

「我離開了房間一會,回來之後就發現不見了。差不多隻有十分鐘左右。」

「請問你能幫我找一個可以教我學習的人嗎?剛纔我也說了,周圍的人幾乎都反對我這麼做。」

「都說了能不能別這麼叫了。」

只有這裏。

「啊,對了,接下來你都要成爲我的老師了,就不要叫赤羽大人了吧。」

不知何時,蟬鳴聲停下來了,赤紅的夕陽照進屋內。

他冒失地回道。

「但是,孝元先生才高二吧?」

「我知道的,那種學校不是成績很好的話根本就進不去。孝元先生頭腦真好啊。」

「難道說你是在捉弄我嗎?」

「是什麼呢?」

「我的一整套學習用具消失了。」

「沒有這個意思。我可是很認證的。我也只會在這裏這樣稱呼你。」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偷盜的目的並不一定是爲了利益。

「我、我來……」

「你不是在說笑吧?這樣容易與父親搞混的哦?請叫我夏蓮吧。」

「啊,孝元老師。」

「請叫我夏蓮。」

「只是個貪慕虛榮的家族而已。明明沒有初代那樣的法力卻還是不肯放開權利。與義雄大人與赤羽大人正相反呢。明明我們的本職是討伐怪異,現在卻致力於派系鬥爭和政治鬥爭之類的。實在是慚愧。」

暑假結束了之後他也仍然在持續做,上學之後,在夏蓮討伐怪異的空隙間,他去總本山教她學習,持續了三個月。

「異物又是指的什麼呢?」

夏蓮蹙起了眉頭。

「消失了?是怎麼回事?」

「總之在附近找一下吧。」

「如果你忙的話,那就下次再學吧?」

「我的名字纔不是夏夏夏蓮。是夏蓮。」

夏蓮又會闖什麼禍呢?平時的她與討伐怪異的時候不一樣,十分的平穩老實。除開女性這一點,應該沒有什麼太令人注目的點。

孝元還沒能明白髮生了什麼。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夏蓮,看她是不是有受傷的樣子,不過她反而一臉尊敬地看着孝元。

「誒,爲什麼?」

「說是在學習,其實是在和年輕的修行僧鬼混吧?」

孝元急忙的下樓,向着夏蓮的身邊跑去。之前他看到僧侶拿着參考書。還有另外的四五個僧侶圍着夏蓮。

他從走廊的窗戶往外面看,看到夏蓮和好幾個僧侶在院子裏的白砂池那邊。然而氣氛看起來並不是那麼的友好。而這一點,從剛纔夏蓮說的話中也能體現出來。

他們將還是修行僧的孝元放在源覺這裏也是有着這個原因的。

「那是異物。總有一天會引發麻煩的。」

孝元含糊不清。因爲他們每週都會見一次,所以他沒辦法反論。

「女人學習又有什麼用?」

與義雄相遇的時候,人們會惶恐地讓路。那樣都算溫和的話,那猛鬼的神色到底有多可怕啊。雖然孝元很感興趣,但他一點也不想看。

他上去搭話之後,她注意到了孝元。

孝元回頭看去,發現源覺站在走廊上俯視着自己。

夏蓮覺得不可思議。孝元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傷害到夏蓮,正猶豫不決,最後下定決心說了出來。

「但是,在這裏偷參考書和習題集又有什麼用?」

夏蓮看着慌忙喝茶的孝元,覺得挺有趣的,突然她想到了什麼,拍了拍手。

夏蓮至今都隱瞞着父親學習的事。

對於孝元來說是如同夢幻一樣的時光。

「最近,你和義雄的女兒走的有點近啊。」

「我來教你吧。」

「那樣的話,我覺得他會帶着猛鬼的神色在房間裏等着我回來。完全不像平時溫和的表情。」

「能組成派系的人肯定擅長集體行動。更別說像我們這樣能豁出性命的人,肯定是想交給值得信賴的領導。這並不是什麼壞事。在政治上能有所建樹不也是更好嗎?因爲我們也和政治家與警察這樣的國家權力有着關聯。倒不如說,我和父親是一匹孤狼,說起來好聽,但實際上只是笨拙而已。正是因爲有源覺大人和遼遠大人這樣的人,父親和我才能專心於討伐怪異。」

夏蓮伸手去拿孝元的杯子。

沒想到他們是爲了讓夏蓮不快纔會去偷的。

那一天,他儘量地避人眼目前往夏蓮的單間,不過他看到她一臉困惑地站在那裏。

一想到這件事是隻屬於他們兩人的祕密,孝元的臉一下子又變得紅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了,而與這樣的相反,夏蓮則是打開教科書一一展示給孝元看。

自從他教她學習以及過了好多天了,但孝元還是不習慣老師這個稱呼。心裏癢癢的。但真要說起來,他還有點開心。

季節也由夏季轉爲秋季,銀杏開始落葉了,突然間,孝元的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與她平時穩重的聲音不一樣,她的聲音帶着一絲怒意。

「那、那,赤羽?」

但他馬上就知道了,他這個想法有多麼的天真。

「那個……既然如此。」

孝元只好放棄,改口叫她。

「不,雖然我想學習,但現在想開始也開始不了了。」

「這種事……」

「要說到爲什麼我沒有什麼法力卻還能留在這裏,完全就是家世。我的家族代代都掌管着古寺。學校也是,我去的是初高中連上的私立學校。這種學校在高一的暑假之前就會把高中的教科書全都學完,剩下的兩年就用來爲大學考試合格而學習了。所以,高中的教科書的內容我可以教你。」

「不、突然這麼稱呼實在是有點……」

「那,我就不客氣了,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想和你談談。」

夏蓮再次手撐着桌子往前探。兩人的額頭都要相撞了,她直直地看着孝元說。

「怎麼了?」

「夏……夏蓮……小姐。」

「因爲把傳授知識的人稱爲老師不是理所應當的嗎?還是說,你想讓我變成爲一個不知禮儀的人?」

至今爲止他都無法說出口的複雜地思緒,不知爲何能自然地在夏蓮面前說出來。但是,在夏蓮這樣擁有真正力量的人的面前,更別說她還是自己喜歡的人,孝元說出這種話真的是挺慘的。

隨後兩人分開尋找學習用具。但孝元想不到它們消失在哪裏,到處找了一會,還問了一些人,完全找不到在哪裏。

「就是那個意思。」

正當孝元走在正殿二樓的走廊時,從庭院的那邊他聽到了夏蓮的聲音。

她帶着一點責難的眼神看着孝元。

在那之後的暑假時間,孝元只要一有空,就前往夏蓮的房間教她學習。

「叫我夏蓮吧。大家在這邊都是稱呼對方名字的吧?很普通的啊?」

「那就是被偷了?」

他聽到後差點把茶噴了出來。

「怎麼了?」

「不、沒有……嗯,嘛,說不定是這樣的吧。不過,對我來說比較重要的法力卻不行。」

並不是什麼安慰,她只是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傳遞了過來。而他之前還在擔心說出自己的學歷的時候會不會傷害她,他感到羞愧萬分。

謙虛過頭的話也可能會傷害到夏蓮。而且,後面的一句也完全是事實。

「啊,那、那就、夏、夏夏、夏夏夏蓮大人。」

拿着參考書的僧侶把書到處亂扔。他看到了打算阻止那個僧侶的夏蓮的臉被其他的僧侶扇了一巴掌。

那一瞬間,他血液上湧。

等他回過神來,他抓住了打了夏蓮的那個僧侶的胸口。就這樣直接把他推到白砂裏。雖然是白砂,但頭陷進去的僧侶還是無法呼吸,用手拍打着地面。

「你這傢伙幹什麼?」

那個亂扔教科書的僧侶狼狽地說道。

「……孝元先生。」

夏蓮也對這突然的事感到驚訝。她的右臉變得有點腫。

「你們纔是,搞什麼,這種幼稚的惹人嫌的行爲。這種事也就只有小學生才做的出來了。」

「以學習爲藉口,其實你這傢伙在和女人鬼混吧?到底是在學些什麼啊?」

孝元粗魯的抓着那個扔教科書的僧侶。然後把他的手壓到背後,讓他感受到疼痛而讓體勢崩潰。孝元再將他另一隻手也壓到了背後,就這樣讓他保持雙手後背的姿勢把他扔了出去。扔出去的同時聽到他關節一陣響聲,這並不是什麼對人用的招式。

孝元在法力上比較弱。所以被推薦去學體術了。而且還是加倍努力的學習。不過,他之前也只有在訓練的時候把人扔出去過。帶着怒意與憎惡把人扔出去還是第一次。

他的手裏傳來了骨折的感覺,頭腦一下子就冷靜下來了。再怎麼說這也做的太過分了。他這麼向着的瞬間,他在視野的邊緣看到了某個人的腳。他就這樣維持着把人扔出去的姿勢,被某個人踢了臉。

等孝元回過神來,他正抬頭望着被夕陽染紅的天空。雖然是弓着身子的樣子,但他還是向腳飛過來的地方伸出了手。結果,抓住了某個人的身體。

「喂,放開我。」

對方打算掙開,握緊拳頭往孝元的胸口打去。打這種打法根本就打不倒人。

孝元躲開往自己身上招呼的拳頭,抓住了他的手腕,順勢利用他的這股衝力把他往前拉,對方的平衡一下子就崩潰了,就這樣因爲自己的體重而摔在了地面上。和之前被他打倒的人撞在了一起。因爲他的手之前被按住了,所以都沒辦法用來幫臉擋住衝擊。

直到他打倒第三個人,站起來,剩下的幾名僧侶都沒敢過來。

「怎麼了?不打過來嗎?」

他們被孝元盯着,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而孝元也往前面走了同樣的距離。

孝元踏出一步準備繼續縮短距離。

就算不用特意去聽,這樣的話語也會傳入孝元的耳中。而且他還注意到這樣的意見不在少數,大多數的人都是這麼想的。

孝元一進總本山,正巧碰到了準備外出的夏蓮。

「遺憾的是你並有了不起的法力。在這之後,應該會很辛苦吧。」

「真是厲害呢。居然能一刀解決那種程度的怪異,我完全沒能想到。」

他嚴厲地說着。

孝元明白,再繼續說下去只會給夏蓮添麻煩。

到底是什麼人殺死了牛頭鬼。

沒有一個人稱讚夏蓮。

大蜘蛛想逃走,但每次都會被結界阻止。

「是的。但是,我被禁止在孝元先生這裏學習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算沒做什麼虧心事,也會被人說三道四的。因爲我討人厭,所以很顯眼。不能再給孝元先生添麻煩了。」

「讓你久等了啊。」

「以後別像這次這樣去管那種無聊的事了。」

「這不是偏見嗎?」

夏蓮去考志願大學的旁聽生合格了,除了去討伐怪異的日子,她經常去大學。

「所以才說很麻煩啊。」

理解夏蓮的就只有自己。這個時候他是這麼想的。要等他認識到這完全是錯覺,還需要一段時間。

「這也太蠻橫了。」

「但是你的頭腦很好。也很機靈。這就是你的武器。好好想想該怎麼使用自己的武器吧。不要讓它們蒙塵。」

沒有任何人靠近夏蓮,她靜靜的把刀收進鞘裏。雖然看起來只是一擊就結束了,但這也很費神吧,她用手擦了擦額頭。她的表情完全沒有成就感與充實感。硬要說的話,她的臉上帶着一絲的難受。

兩個僧侶因痛苦不堪而發出呻吟,還有一個是直接動不了了。有人從遠處聽到了這邊的騷動,跑了過來。

源覺的說法實在是太過分了了。本來孝元不期待傾心於權利的源覺能作出正常的判斷,但就算不管這一點,他也說得太過分了了。

孝元不敢認同這句話。但他一想到自己只是個修行僧。孝元沒能回應他的話。

孝元不敢回話。

兩人之間流過一陣尷尬的氣氛。爲了消除這種氣氛,夏蓮深深地低下了頭。

源覺用他的粗手指指着他。

「你知道我剛纔在做什麼嗎?」

夏蓮往前踏出幾步,將大蜘蛛從右上往左下斜斬。

「爲什麼源覺大人要對那羣人低頭。讓他們受傷的是我。而且錯誤在他們那邊。」

夏蓮跑到前面阻止了他。她緊緊地抱着他。看到孝元流血的臉,她像是要哭了一樣。

不管怎麼出色地打倒怪異,別說被承認了,反而會被人嫉妒,這對她來說很難過吧。

而且雖說接觸是變少了,但也只需要忍一年。明年他也考上那所大學的話,他就能和夏蓮一起學習了。在那裏的話,自己和他說話就不用再顧忌誰了。

治療好傷口之後,孝元就在預定的房間裏正坐等孝元。但是,過了三十分鐘,過了一個小時,源覺也都沒出現。兩小時後,孝元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源覺忘了這件事,這時候源覺纔出現。

孝元和夏蓮有再次對話的機會已經是後天的事了。

爲了不讓怪異逃走,十幾名僧侶在周圍張開了結界。孝元也是其中之一。

那個房間裏不會再次響起孝元老師這個稱呼了。不,房間外面夏蓮也不會這麼叫他。孝元十分清楚這一點。

「覺和鬼之類的怪異會抓走女人,侵犯她們,然後讓她們生下自己的孩子。男人的話就只會被殺掉,但女人的話可以慘了。而且,有很多的怪異也是由人的感情所產生的。色慾這種感情緊緊地黏在這個世上。一看到女人就兇暴化的怪異也不在少數。」

「前幾天給您添麻煩了。實在是抱歉。」

「那羣年輕的僧侶打算排除異物吧?我說過的吧。那個遲早會引起麻煩的。」

「他爽快的答應了。真的是白擔心了。」

「源覺大人,您說的沒錯,但御蔭神道里也有着巫女。她們都是女性,不也能出色地完成與怪異的戰鬥嗎?」

「又是那個女人獨佔功勞啊。」

源覺爲了緩解脖子的痠痛,轉了轉脖子說道。

「結果、怎麼樣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那邊可能是有什麼手段,也可能是什麼都沒想。再說,失去純潔之後就會顯著地讓能力下降,這就是不完全的力量。那邊應該是想着年輕的女人用完就扔吧。」

「怎麼會,明明不是夏蓮大人的錯。」

怪異討伐結束後,衆人馬上離去。

孝元不由得被源覺的話語感動了。不過他後來又用蹩腳的英文說了“少年啊,胸懷大志吧”之類的話,有種浪費的感覺。

變成兩截的大蜘蛛還在地上掙扎,不久後就再也動不了了。

「閉嘴。這次的原因可是出在你的身上。」

活了好幾百年的牛頭鬼,難道被區區人類給殺死了嗎?雖然它不想承認,但沒有其他的可能了。

它發出了咆哮。牛頭鬼氣息消失的原因只有一個。血腥味代替了氣息,那麼答案就很明顯了。牛頭鬼已經死了。

它一直都追尋着牛頭鬼的氣息,隨後它注意到牛頭鬼的氣息在河流裏就中斷了。取而代之的事有一股牛頭鬼的血腥味。

原本夏蓮說話就很禮貌了,現在變得更加的規規矩矩了。

「夏蓮大才是,您沒事吧?」

孝元是這麼相信的。

牛頭鬼氣息消失的地方,還有另外兩個氣味。一個是男的人類,另一個是女的人類。

「而且,在這次的事件,讓我看清了哪些人值得成爲同伴,哪些人會成爲之後的敵人。讓我低頭已經是很便宜的代價了。」

「孝元老師,至今爲止都非常感謝您。」

不過夏蓮突然面露笑容。

「是因爲職務繁忙嗎?」

夏蓮美麗又強大。因此沒有同伴。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他也想成爲她的同伴。孝元在心中發誓。

「異、異物……是指的夏蓮大人的事嗎?」

結界內並不只有大蜘蛛。還有夏蓮,她拿着刀站在結界內。與不斷騷動的怪異比起來,在戰鬥中的夏蓮也十分的安靜。

「孝元先生,以人爲對手,你的武藝真的很強呢。嚇了我一跳。」

「我和父親坦白了,我想去大學學習。」

源覺滿了苦悶地坐在對面。

「至今爲止你都沒有和其他的僧侶發生爭執。溫柔、認真、溫和。這就是大家對你的評價。而這樣的你突然對其他人施加暴力,這是爲什麼?作爲她的男性朋友,看到她被打了有必要這麼激昂嗎?」

所以他是想讓孝元放棄留在總本山嗎?

「無聊……到底哪裏無聊了?」

源覺的話語裏蘊含着平時所沒有的熱度。

「我知道了。不過,有什麼問題的話,隨時都可以來問我。像現在這樣,站着討論學習的話題的話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啊……」

對手是比人大好幾倍的大蜘蛛。而且它也並不只是大。它的身上長着人一樣的臉。用醜陋的嘴露出了淺笑,看着天空。不斷髮出刺耳的尖叫。

孝元看不出她是喜是悲。

孝元無法對這種想法視而不見。這完全就是歧視。

「有女人在的話大家就會變得輕浮。這份輕浮的心會積累起不滿,然後在某一天化作膿。今天的事就是那個膿破了一點。總本山不需要女人。那只是污穢。」

「我不能再繼續對您的溫柔撒嬌了。」

孝元所做的事馬上就被上層知道了。因爲這是在正殿附近發生的騷亂。被周圍的人所知道完全是時間的問題。

「我不知道義雄在想些什麼,居然跑去鍛鍊自己的女兒。但是,對於組織來說,這種傑出的才能很難用。比起一個才人,五十個凡夫俗子更容易使用。當然,也並不完全是這樣。就像你被那個小丫頭救了一樣,強力的怪異就需要由強力的法力僧去對付。這種棋子也是必要的。但組織也只是希望那個人強而已。並不想要更多的個性。」

不管怪異怎麼亂動,它都不願意接近夏蓮。

她是被義雄怒濤般的憤怒給從頭否定到尾了嗎?再怎麼說,夏蓮應該被傷的挺深的吧。

「我是去給被你打傷的那羣傢伙低頭道歉了。讓我想起了我快忘記的低頭的方法。」

那個怪異正在尋找牛頭鬼。

「快住手!」

「但是夏蓮大人有着才能。她有着比任何人都強的法力。」

夏蓮後退了一步,向孝元深深地低頭。

源覺一邊拔着鼻毛一邊嫌麻煩地說着。

正如源覺說的一樣。自孝元來這裏已經過了四年。雖說是僧侶,但是把全國想和怪異戰鬥的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聚集起來的話,小吵小鬧是不可避免的。夏蓮是女性,所以纔會招致這樣的結果。孝元以前也被其他人這麼露骨地排擠過。

他的喉嚨裏傳來厚臉皮的笑容。他笑了一會,滿足了之後,用着估價一樣看着孝元。他的眼神裏有一點失望。

雖然孝元與夏蓮的接觸變少了,光是看着她穿上符合她年級的洋裝,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帶着開朗的表情去上大學,他就已經很幸福了。

「真的嗎?」

對面反問了過來,這是孝元完全沒有想到過的,他一時回不了話。

「以後,別再去赤羽夏蓮的房間了。你自重吧。」

「請不要道歉。不好的是我。一不小心做過頭了。但是我覺得對女性施加暴力的男人最差勁了。所以我覺得自己沒做錯。」

「你有沒有對總本山裏沒有尼姑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聽到孝元的話之後,她不好意思地露出了曖昧的微笑。

「污、污穢這種說法是不是說過頭了?」

那天晚上,孝元被源覺叫了出來。夏蓮也被她的父親義雄叫了出來。

孝元無法接受這一切。

「我的法力也很弱。可我卻爬到了這個位置。但還不夠。我還要繼續往上,爬得比義雄和遼遠更高。不以天空爲目標,算什麼男人。」

「因爲這樣做會得利啊。你記住了,正道這種東西,是隻有有力量的人才能去做的消遣。」

「這不是偏見。這是事實。很久以前,總本山的尼姑遇到了非常令人惋惜的事件。在那之後,總本山的法力僧就只有男人了。」

區區人類居然敢殺掉牛頭鬼?它無法原諒這件事。

它就順着氣味,往河的下流走去,消失在人類的地盤裏。

它要找出殺了牛頭鬼的人,並把那個人殺了。喫了那個人的四肢,讓其像蟲子一樣在地上爬行,再將其頭踩個稀巴爛。

怪異慢悠悠地行動。在人類的地盤裏前進。

它擁有和牛頭鬼一樣的身體。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它沒有長着牛的頭,而是長着像是馬一樣的頭。

那個怪異叫做馬面鬼。被稱爲地獄的卒衛,是牛頭馬面之一。

某日,孝元在整理的時候,找到了從夏蓮那裏借來的筆。

他想着還給她,但是夏蓮去了大學,不在總本山。本來他今天就預定會在總本山待到很晚。他想着等她回來了,就久違的拜訪她一次。

還筆這種事應該不會被別人說什麼吧。

但是那天夏蓮沒有回來。

孝元那天就住在總本山了,第二天直接從總本山前往學校了。這時候,他正巧碰上了回來的夏蓮。

「夏蓮大人?怎麼早上纔回來?我很擔心你哦。」

「朋友邀請我,說是去通宵唱卡拉OK。我們一整晚都在唱歌的地方度過了。我也聯絡了父親那邊。讓孝元先生擔心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通宵唱歌嗎?」

雖然對於大學生來說並不少見,但這話從夏蓮的嘴裏說出來讓孝元着實感到意外。

「之後是要去上學嗎?從總本山出發真是少見呢。」

「啊,我被拜託了一些雜事。」

他不敢說自己是等夏蓮纔會在總本山住下的。

「那我就走了。」

孝元打算糊弄過去,就這樣往前走,夏蓮從後面出聲了。

雖然孝元很想這麼說,但是經由怪異而讓女性懷孕的情況下,一般的常識行不通。不然孝元的心裏也不會萌生“說不定……”的想法了。

「她是我引以爲傲的女兒。」

「果然還是這個姿勢最好了。凜然秀麗。」

夏蓮與義雄失蹤一個月之後,孝元收到了一封信。

身體變成這樣子都是因爲打倒了馬面鬼嗎?

他的腦海中一直重複着這句話。

爲了能讓她配得上着天生強大的法力,我嚴厲的鍛鍊着我的女兒。但那說不定是我做錯了。

總有一天,結束療養後,夏蓮會回到總本山,之前她就已經如坐鍼氈了。現在的這幅狀況,夏蓮真的受得了嗎?

──赤羽夏蓮已經完了。

義雄至今都很困惑。

放學後,孝元立刻趕往總本山。除了乘坐電車的期間,他都一直在跑,到總本山的時候他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

明明是她自己提出來的,但她支支吾吾的。

夏蓮一副搖搖晃晃的樣子,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敬啓

夏蓮救這樣被運到了與總本山有關的醫院。能夠治療怪異留下來難以解除的傷口怪。

他抱着疑問,打開了信。

「是你把她送到醫院的吧。先向你道聲謝。 做到這裏差不多夠了,你早點去休息吧。」

「是、嗎。」

但是孝元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我有點事想和你相談,請問有時間嗎?」

她去大學的日子裏,有好幾次很晚纔回來。之前也有通宵K歌。

夏蓮有點受傷。

「不愧是夏蓮大人。」

孝元來到了洗手間,看了看鏡子。自己真的是一副糟糕的臉。別人當然會叫他來洗臉顏。

「你這幅樣子可真糟糕啊。至少去洗把臉吧。」

正巧,她結束了自我鍛鍊。她手持太刀,身上有層薄汗的樣子,在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看來十分的有魅力。

到處都流傳着尖酸刻薄的流言。

她責備的眼神的背後帶着一點情切,讓孝元覺得很愜意。

「有這個打算。」

因爲赤羽夏蓮與義雄都消失了。

我想您已經知道了,我們離開總本山,是因爲我的女兒懷孕了。

孝元踏着輕盈的腳步去上學。他從來沒有像那天那麼期待從學校回到總本山。

孝元強迫自己笑了出來。義雄也是一樣的。

這個時期,流傳起了夏蓮懷孕的消息。

冬去春來,櫻花也已經完全散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在跑起來了。他希望是誤會。他希望是看錯了。雖然他不停地祈願,但終究還是沒能實現。

「這樣的臉,可不能讓夏蓮小姐看到。」

她在撒謊。不知爲何,孝元有着這樣的感覺。

「你果然不知道嗎?她的意識還沒有回來,我們現在也不好判斷母體與胎兒以後的情況,所以我們得想讓她的家人知道這一點。」

不知道她是注意到了孝元還是失去力氣了,她摔了一跤。在撞到地面之前,孝元用自己的手撐住了她。

──不對。夏蓮小姐與怪異戰鬥的時候,就已經是三個月了。

「我是剛到的。」

孝元握緊了拳頭。

「夏蓮大人,夏蓮大人!」

孝元現在就想衝過去問醫生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但是他的身體動不了。

流言裏還有說她二月的時候被馬面鬼襲擊的時候被侵犯了。還有人在那裏大肆吹鼓鬼會侵犯女人爲它剩下孩子。這個流言讓不喜歡赤羽父女的人特別高興。

「啊,對了……」

要是沒有發生之前的事的話,他應該會幫夏蓮說話的吧,但現在的孝元沒有那個餘裕。

「不用了、我……」

孝元閣下對我們有着無法回報的恩義。總有一天我們會來報恩的。總有一天我們會來見您的。

如果是男孩子的話,總本山是不會放手的;如果是女孩子的話,就會和夏蓮一樣遭到排擠。我們不想讓這個孩子揹負這樣的命運。

但最後,女兒還是沒能抓住普通的幸福。生下來的孩子擁有很強的力量被人知道了。

二月的自來水很冷,不過正好刺激孝元的意識。夏蓮一定沒事的。他對着自己這麼說着,回到了手術室門口。

孝元想着不要打擾他們,就在走廊的陰影等了一會。

女兒與普通的男性相戀,並且得到了孩子。

我和女兒兩個人一起,摸索着能給這個即將出生的孩子幸福的方法,決定暫時先與總本山保持距離。

「沒、沒有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帶着刀的樣子。上大學的衣着也很適合你,不過昨天和今早都沒拿着刀。」

在此期間,孝元參加了大學考試,他的第一志願的學校正是夏蓮上的那所,但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去上學的念頭。在他入學的同時,遞交了休學申請,對周圍解釋說想趁年輕的時候多修煉。

孝元的喜悅一下子就被冰封了。義雄也一臉驚訝地看着醫生。

「你來了啊。來了的話就出聲啊。」

「爲什麼義雄大人會給我寄信?」

寒風瑟瑟的二月的夜晚。今晚看起來會下雪,但夏蓮還是沒有回來。

──跑出去就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全身的打傷,外傷性骨折有兩處,不完全骨折有十二處。更重要的是有一部分內臟都破裂了,要是再耽擱一會的話說不定會有性命危險。雖然目前還不能安心下來,不過現在她已經脫離危險了。」

──是嗎,手術成功了啊。

他想着萬一夏蓮被緊急任務叫出去幹怎麼辦,不過,夏蓮這會正在修煉場努力訓練。

孝元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打算去洗手間一趟。這個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問了問義雄。

孝元也有點輕浮了吧。他平時是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的。被人說美麗之後,她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其實,在大學的課程裏我有許多不懂得地方,我想着雖然孝元先生是高中生,但說不定可能會知道。不過我還是靠自己想辦法解決了。讓您特意地過來一趟,實在是抱歉。」

但是,她並沒有做出孝元期待的反應。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到醫院的外面了。而且,他再也沒有踏入過那家醫院。

「我去洗臉了。」

10

知道她懷孕的人除了她的父親義雄和偶然聽到的孝元,應該沒有其他人知道了。但是,祕密這種東西總是會暴露的。

「是嗎。得好好謝謝那個少年。」

但孝元不知爲何總有一種討厭的預感。雖然他知道自己的直覺不太準,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十一點之後,他穿過了大門去外面的街道等她了。

畢竟她已經是個超過二十歲的出色的大人了,無論去哪裏做什麼都是自由的。而且,夏蓮平時都是拼上性命與怪異戰鬥,與此相比,普通的社會生活應該沒有危險。

──懷孕?夏蓮小姐懷孕了?

孝元回頭認真地看了一會夏蓮的臉。她少見地移開了視線,不安地等着孝元的回答。

孝元在手術室之前等待着,不久後,義雄出現了。

──她去大學是跑去和男人亂搞了吧。

「還有……你的女兒懷孕了。已經三個月了。」

注意到孝元之後,她向他投去責難的眼神。

我的女兒只是在尋求着最普通的幸福。而我作爲父親,沒能看透這一點,這完全是我的過錯。

「今天你也會回總本山嗎?」

昏過去的夏蓮沒能回應他的呼喚。

夏蓮的傷勢要等三個月才能康復。一個月之後,她就退院,到自己的家裏療養了。

她被運過去了之後,馬上就被實施了手術。

「襲擊了夏蓮大人的到底是什麼呢?」

夏蓮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刀。

之前,本人義雄以及女兒夏蓮擅自行事,對您造成了麻煩,我在此深表歉意。

「是、是這樣的嗎。」

「夏蓮大人!」

「是馬面鬼。它爲了報以前被打倒的牛頭鬼的仇所以纔會襲擊過了的吧。它已經沒命了。我的女兒沒有武器也打倒它了,做得好。」

手術室的前面,義雄和主刀醫生正在談話。

孝元的視線在街道和鐘錶之間來來回回。他看到遠處的人影時,鬆了一口氣。但那也就只是一瞬間的事。

看到送信人的姓氏是赤羽的時候他嚇了一跳,不過名字不是夏蓮,而是義雄。

雖說是街道,住在總本山的這條街道的人家本來就是。夜晚幾乎沒有什麼人通過。

「啊,當然有的。請盡情找我相談吧。」

「果然,這個樣子很適合你呢。」

「夏蓮大人想談什麼呢?」

「你這是在說我適合穿這種樸素的僧衣嗎?」

她遍體鱗傷,衣服也破破爛爛的。他全身上下就沒有一塊地方是完好的,要麼有打傷的痕跡,要麼就是血跡。而且還不是平時沾在她身上的血跡。血是從她自己的傷口流出來的。

所以,在那之前,請原諒我們父女的任性。還有,請不要怨恨我的女兒追尋普通的幸福。

敬上』

「追尋普通的幸福?」

孝元的腦海裏浮現出來打倒怪異之後,依舊見不到喜色的夏蓮的臉。那並不是對周圍的人不承認自己實力的不滿。

「啊、啊啊……」

會錯意了的自己對夏蓮說了什麼?那些稱讚她法力和實力強大的話語,她又是帶着怎樣的心情聽呢?。

他又想起了自己曾經有一次被夏蓮叫去商量事情。說不定,追求普通的她,是想得到什麼救贖。但是,那個時候,孝元嘴裏也全是在說着對她的強大的憧憬。

孝元現在終於明白了,她爲什麼想去上學。她是想從這裏逃走。

孝元這才意識到,自己也是把她逼上絕路的人之一。

背叛的人並不是夏蓮,而是自己。自己完全沒能明白夏蓮。

孝元緊握信紙,默默地哭泣。

11

第二年,孝元繼續休學。每天默默地在總本山裏做好自己的工作。

接着,下一年,孝元總算是整理好了心態,打算去上大學了。明明自己處在教她的立場,希望她不要討厭這樣不堪的自己。

他上了大學以後,雖然沒有見到過她,但做事認真的孝元還是有好好地去上課的。於是就出現了轉機。

他認識了不懂禮儀但是腦子很好用的男人,以及與總本山處於競爭關係的御蔭神道的巫女。

與他們度過的每一天,讓孝元漸漸地開朗起來。不過他也時常掛念夏蓮的事。但他也沒有特意去找。雖然在這所大學裏,也許能找到夏蓮去向的線索,但是說不定會碰到讓她懷孕的男人。那個時候,他也說不準自己能不能保持平常心。

最後,孝元是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知道赤羽夏蓮和赤羽義雄的行蹤。

那天,孝元正如同以往一樣看着新聞。

『赤羽久子閣下。於十月七日永眠了。在這裏,深切的表達對她生前的感謝,並向您通知。

由三島浩司代替已經過世的赤羽義雄閣下與赤羽夏蓮閣下主持喪禮。

孝元這次帶着決意按響了門鈴。但是並沒有人出來的氣息。他再次按下去的時候,從家裏聽到了怒罵聲。

但是,一直放任勇氣的力量不管的話就更加的危險。強大的力量會引來怪異。這樣下去的話,她的孩子的命運就被定死了。他會被怪異喫掉。

勇氣搖了搖頭。果然,他現在是一個人了。

上香之後,孝元雙手合十祈禱。結束之後,他看着在一旁的勇氣。

眼前的這孩子,失去了母親,祖父母也都過世了。他已經沒有認識的親人了吧。

他再次看向了夏蓮的母親,久子的照片。在那兩個人過世後的四年間,難道說她是一個人撫養着孫子嗎?勇氣完全地繼承了夏蓮的力量。她養育他的時候一定非常辛苦吧。

不過現在纔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這麼多大人被扔出玄關,這可是大事。

雖然語言很粗暴,不過聲音還是個小孩子。

「夏蓮小姐就是在這裏……」

明明他只看到了牌位,沒有親眼見過那時候的情景。但不知爲何,隨着他知道她的過世,他感覺心中的一顆大石頭落下了。

「……赤羽夏蓮?」

勇氣看到孝元站在排位前流着淚在想什麼事,他開口說道。

人的性命意外地脆弱。如果是以怪異爲對手的話,那兩個人不可能拋下兒子和孫子就這麼簡單的死去。交通事故這個說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最能讓人接受的說法。

孝元作出了夏蓮最不希望看到的選擇。這很矛盾。還是說,孝元的內心某處果然還是留有對她的怨恨嗎?

「搞什麼啊。」

不知不覺間,孝元流淚了。他想爲五年前自己的所作所爲道歉。他也想責備她五年前突然的消失。他想吐露自己的感情,接受她的想法,然後,再像以往那樣對話。但他已經永遠失去了這樣的機會。他已經沒機會再與夏蓮對話了。

這並不是夏蓮所期待的未來。更別說她就是爲了避免這種事才離開的總本山。

他看向奔跑着的孩子們。他還不好推測五歲的孩子到底有多大。比這些孩子要大一些還是要小一些。也說不定是差不多和夏蓮的孩子是一個年齡。

「搞、搞什麼啊。」

「已經去世了?」

「祖母說是因爲交通事故。」

孝元靜靜的走向了玄關,站在壞掉的門前面。

「……真的過世了啊。」

那一瞬間,勇氣變得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粗暴的用手擦着臉,走到了一邊,爲孝元讓開了道。

但只有一件事是確實的。牌位上刻着赤羽義雄與赤羽夏蓮的名字。死亡年月日是四年前的同一天,兩個人同一天死掉了。

舉行葬禮的地方是一個古老的住宅街的角落。在一個有小庭院的老房子裏。

「你誤會了。我們是來接你……」

佛龕上放着兩個牌位。上面刻的並不是戒名,而是俗名,也就是本名。孝元不知道這個牌位是帶着怎樣的回憶製作出來的。

「……勇氣、赤羽勇氣。」

還是有人照顧無依無靠的勇氣。這是萬幸的事了。勇氣現在也都還沒背幸福所拋棄。

有好幾個母親帶着小孩子路過這裏。不知道這些小孩子是兄弟還是朋友,他們就在母親的周圍亂跑。

但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剛纔的那種強烈的法力總有一天會變成危害。勇氣必須得學會它的使用方法。必須學會控制力量。

「吵死了!」

夏蓮平常都是平靜的表情。連她與怪異對決的時候,露出的嚴峻的臉都是那麼的清爽。

這已經不可能用湊巧來騙自己了,條件都已經定死了。

玄關失去了門,外在面能直接看到裏面。一個小孩子站在家裏。

孝元正在猶豫要不要按下門鈴。

──對了。夏蓮小姐的孩子……

那句話是真的嗎?夏蓮已經去世了嗎?只要他這麼一想,身體就變得僵硬,明明手指里門鈴只有幾釐米了,但就是無法繼續往前按了。

「媽媽的?」

「是、事故嗎?」

小孩子險惡的表情變得不知所措。

那個時候,孝元沒能察覺到她的悲傷。他不想重複同樣的錯誤了。

孝元溫柔地點頭,走過壞掉的玄關進了屋子。

孩子的母親瞥了一眼孝元,雖然她不覺得孝元可疑,但她還是帶着孩子們離開了這裏。和尚站在居喪期間的人家門口是理所當然的事。

「是的。我受了夏蓮小姐很多照顧。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孝元看到這份訃告,一時間動不了。

──難道說就是這孩子。

孝元脫掉鞋子進入這個家的裏面。就只有棺材,以及立着一張已經去世的久子的照片,真的是簡譜的葬禮。

「葬禮的手續時誰辦的?」

在這麼幾年的時間內,夏蓮與義雄都死了?孝元帶着手機與錢包,立刻衝向總本山。

「滾出去!」

關於葬禮與告別儀式,我們會按照往常一樣的形式舉辦。』

「勇氣君,你要不要來你媽媽和祖父待過的總本山?」

「讓我爲勇氣君的祖母上一炷香吧。」

被吹飛的僧侶們站起來想接近小孩子。

小孩子叫喊着,僧侶們被看不見的力量給打飛了,再次摔倒。

──代替已經過世的赤羽義雄閣下與赤羽夏蓮閣下……

他穿得和之前的僧侶一樣。

小孩子──赤羽勇氣猶豫了一會說道。

「我也不是很懂,是隔壁家的三島叔叔做了很多事。」

與現在這個處在暴怒的小孩子完全相反。儘管如此,孝元還是從他的面容裏看出了她的影子。更重要的是,他和他的母親一樣,把悲傷的感情藏在了自己內心的深處。

「我叫荒田孝元。是你媽媽的朋友。」

孝元再次聽到了聲音。同時玄關的門被打開了,好幾個男人滾了出來。所有人都穿得和孝元一樣。是總本山的人。裏面也有他認識的人。他們和孝元一樣,是看到訃告之後纔過來的吧。

「其他的家人呢?」

「滾出去!」

如果只有這個名字的話,他肯定會騙自己說是同姓同名的人。但是他無法無視赤羽義雄這個名字。而且赤羽久子這個名字他也有聽說過。正是夏蓮母親的名字。

但是,孝元就只知道這一種辦法能讓這孩子平安長大。

他被夏蓮已經過世的這一句話給吸引了注意力,而忘記了重要的事。自那以來已經過了五年了。那個孩子也差不多五歲了。

作爲葬禮儀場來說,這裏也過於冷清和簡譜了。玄關前面貼着一張忌日的紙條。

但是,他的眼神,以小孩子來說未免過於兇狠了。就像是失去了希望,眼睛裏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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