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話 讓人成爲同伴之人
《正義的同伴的同伴的同伴》 · 哀川讓 · 5003 字
翌日,試着列舉了一下等待我的事情。
·在白楊花學園校外無端戰鬥。
·因此破壞了家庭餐廳的窗戶以及廢棄建築。
·對教員動用過量的暴力。
等等,違反諸多校規的處罰。
停學三天。
關進反省室禁閉。
「……」
咔、哐啷!鐵柵欄被冠上了,還牢牢地上了鎖。
放眼看去,只見冰冷的混凝土牆。硬邦邦的牀。姑且還算考慮到人權,設有帶隔間的廁所。最突出的是堅固的鐵柵欄。
這是白楊花學園某設施內的光景。
不用多說。
這裏不是反省室,而是獨間的牢房。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等等啊!這很奇怪啊!很奇怪不是麼!?」
我粗暴踹着鐵柵欄,高聲抗議。
爲什麼學校裏會有牢房啊,那裏是叫人反省啊,完全是當成最煩了啊。話說現在這狀況吐槽什麼的怎麼都好啦。
「太聒噪了,南瓜燈。給我像個反省的樣子,安靜」
把我塞進反省室的罪魁禍首在貼湛藍外面皺起眉頭。
外表是個嬌小可愛少女,內在卻一肚子壞水的夏洛特·海德蘭吉婭。
「爲、搞神馬啊,給我說清楚啊!」
「哈!?誤會個什麼勁啊你!我看着你那張臉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快給我滾出去,從剛纔開始就有一股來老太婆臭啊!」
「話說,感謝我的話就把我從這裏放出來,然後給我學費減免值吧」
「這次這件事先得謝謝你……要、要是沒有你的話,也許就會鑄成更大的錯誤」
鏘!我猶如尋求救命稻草一般,期待的朝夏洛特看去。
「重要的部位,三公分可以吧?」
……哎呀、就算這樣,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要被你感謝啊。
「哈?」
我粗暴地倒向身後。
「哼。這樣就行了吧」
不過似乎會錯意了,夏洛特似乎想到了什麼,一步一步走進了我的牢房。就這樣,將手鐵柵欄之間伸出去,鎖了起來。
她小臉緋紅,就好像害羞的人偶一樣眼睛水汪汪的,看她這個樣子,只會覺得她是一名外表相稱的可愛少女……不不不、先等等!就算外表再怎麼可愛,這貨也比我老很多哦!?爲神馬我會心跳加速!?
突然,夏洛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看了過來。
忽然,時間凍結了。
「嘛、能把那麼嚴重的問題推掉,最後只用關三天禁閉。你應該覺得走運」
說着,我試着分析了下現在的狀況。
嗯?幹什麼,這麼簡單就放我出來?
「見鬼,果然聽了你的解釋我還是無法接受」
「也沒發燒」
「……是麼」
爲什麼你也刻意進來?而且還把自己鎖在裏面?
「——嗯,就是說嘛,橙也」
着、莫非是那個嗎。
於是回到白楊花之後等着我的是什麼?
「也沒有情緒不穩,也不是虛情假意。也沒有半點感情波動,感謝之言的意思也沒有任何扭曲。妾身是真真正正的,對你表示感謝,你知道麼!」
「吵死了!快聞妾身的味道吧!然後給我承認『香皂真香』!」
說着,之前沉默的凜奈點了點頭。
「我說夏洛特,你是不是撿了……」
「……啊、什麼啊。我們是不是礙事了?」
「橙也?我拿三天的換洗衣服來……咯?」
「……你說啥?」
「……」
夏洛特話鋒一轉對我講道。
太沒天理了,我都要哭了。我這次做的可是好事啊。
「解釋太詳細了!啊、你丫……!別拽我!」
說着,夏洛特張開雙臂,步步緊逼的靠過來。可謂只要露出一絲破綻她就會撲着抱上來。
「嘛、就是那個,南瓜燈」
我起身看了看……鐵柵之外的奸猾少女露出虛無縹緲的眼神。
夏洛特現在,正在對我阻止劍井這件事道謝?
夏洛特露出了從那可愛外表之下看不出來的邪惡笑聲。
爲什麼我不是『解決事件的學生』而是受到『對教師施暴的學生』的對待?
感謝我吧。夏洛特理所當然似的挺起胸膛。
「爲、住手!別給我用緊盯獵物的眼神靠過來啊!」
「……」
「關於教員襲擊學生這個問題,妾身打算讓妾身那些可愛的理事會成員們隱藏起來……如此一來,不把某人推出來,恐怕難以服衆吧」
「比起外傷而言,似乎精神方面的創傷要深刻得多。似乎完全說不出話來,看到火就會異常心怯等。在那種精神狀況下,恐怕也無法提及你的真身了」
「嗯?」
「以解燃眉之急」
「喂!能不能不要看着我臉紅啊!?連我都覺得害羞了啊!」
「不、與其說解燃眉之急,倒不如說事情會變得更糟糕吧!?你想把我男孩子的部分迷你化對吧!?」
「沒想到繼波奇之後,連劍井老師也達到了呢。橙也君到底是何方、神……聖……」
「啊、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沒有老太婆臭!非常香!超香、超花香!」
而且,在身下的夏洛特似乎不經意地別開了臉。她的臉龐帶着一些紅暈,就好像害羞的事情被人發現了一樣。
「嘛、這是夠讓我開心的了」
「不,你就是臭,就是臭,臭不可聞的老太婆臭」
「嗯?按你說的,妾身也要負起責任不是?」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出軌調查助人的失敗判定。當然,學費減免值是沒拿到的,且不說救出了凜奈,捉住襲擊學生的兇手卻被當成『對教師施暴的學生』遭受處罰。
「……」
『無可奉……』
我可是不惜身受重傷抓捕了劍井啊……啊、雖然變身怪人的時候自我治癒了就是了。不過除此之外我還爲了不讓廢棄建築倒塌後而聞風趕來的警察消防察覺到,費了好大的力氣,差點沒死成。
「想來,妾身是不是清清楚楚的說過麼?妾身什麼也沒看見」
「慨。畢竟是正義的夥伴爲了逃避責任做的隱蔽工作呢,真是領教了啊」
「還有,劍井那傢伙怎麼了?」
……喂。別這樣好不好,真的會被誤解啦。
「直接聞聞確認一下吧!妾身身上絕對是種香皂的味道!」
那就這樣吧。夏洛特補充着,用手中的鑰匙打開了鐵柵欄。
「……不、纔不滿意啊。我可是相當不滿啊。爲什麼我要可悲的和你一起,連個人人權都沒有地過上三天不可啊」
「啊?你們這尷尬的表情是鬧哪樣?」
「什、我無法接受——!」
「……」
「啊?」
「被你打傷後正絕贊住院中。似乎身受重傷但性命無憂」
「別害羞。無論幾許時日與你一起共處一室共同起居,妾身與你之間也不會產生誤會的。只是說不定,某一天你會長眠於甜美的夢境中就是了」
「這可不行。不過形式還是要走的」
「還是說……你對妾身心存情慾?」
「……怎麼南瓜燈,不開心麼?」
她那居心不良的臉上稍稍的,但確實地泛起了紅潮。
「等等!就算你生氣退一百步,這第一句話是鬧哪樣!?你可是女孩子啊!」
「其證據不就是,你夜間無端外出的事沒有被追究不是?」
「姆……別刺妾身的痛處。嘛、這件事妾身也有同感」
「……不是、那個。抱歉,幹嘛?」
爲了學園的社會評價不會一落千丈,爲了上面的傢伙們可以逃過責任的追究,反正由於諸如此類的理由,決定將這件事扼殺掉,選擇將直接毆打劍井的我成爲犧牲品。
雖然擔心着她傷勢痊癒之後會不會過來報復,不過似乎杞人憂天了。
因爲突然發生的扭打,如此這般之後,固定在了我壓在夏洛特身上,夏洛特被我壓倒在地面上的體位。
夏洛特牙尖嘴快地嘮叨起來。
哼。夏洛特一如往常的,不高興的哼了起來。
可是她以女孩子的坐姿坐在地板上,抓着凜亂的衣服,低着頭。
我猛然從夏洛特身上移開,對毫無天理的意見徵詢尖叫起來。
這個時候,幾個腳步聲傳如牢房中迴盪起來。
「沒撿掉在地上的東西然後喫掉」
「妾身用的香皂是薰衣草的!洗髮精是迷迭香!」
「那麼,發……」
我的小組隊員們的身影出現在了這裏。
花音、姬紗希、真弦自不待言,就連聽說我之後三天要關進反省室,爲我拿來換洗衣服的凜奈也石化了。
白髮少女將鑰匙收進懷裏,露出「怎麼樣、服了吧」地自大表情,叉起了雙手。
想必是不想讓劍井英子這名教員與罪犯以及邪惡的祕密結社相互勾結的事情暴露吧。何況還是正義的同伴的學校,襲擊學生這種晦氣事,會比普通學校鬧得更加嚴重。
根據聽到的這些,就算她出院了也不會來找我麻煩吧。連嘴都開不了的傢伙也不用擔心會把我怪人的真實身份暴露出來了。
「才、纔不臭呢!絕對不臭!因、因爲妾身每天洗澡都洗一小時以上,所以絕對不會臭!給我注意措辭!」
無法接受。雖然無法接受……嘛、遭受處罰的只有我還真是謝天謝地了。我對這麼去想的自己,仍心有不甘。
「之後的三天,妾身就和你一起待在反省室裏吧。這次是妾身的監督不力所招致的惡果,妾身也要負責。這樣滿意了吧?」
兩人就開始嘰裏呱啦地扭打在一起。
夏洛特「姆」地撅起小嘴。
話說三公分什麼的,你是惡鬼麼!?正因如此你才面不改色地改造別人身體嗎!威脅性的抱怨感覺超現實,超恐怖啊!
「你、你這臭小鬼!我剛纔不是說過麼……!那、那麼,你直接聞聞不就好了!」
「什!?」
「小凜奈。我聽說,似乎男孩子被去勢之後,就會變成大人?」
『也許是迷信,不過的確能讓男性荷爾蒙減少,不失爲一種辦法』
「事不宜遲,那就儘早閹割……!」
「你們在嘀咕神馬恐怖的事情啊!再說,你們怎麼對男孩子的小弟弟那麼瞭解!?作爲女孩子要不要那個啥!?」
「哈、哈哈……我不管了」
對於三位女孩子的討論,只有真弦少有的不再煽風點火,而是面色鐵青。或許同爲男性同胞,某些地方和我同病相憐吧。
「啊,麻煩死了!夏洛特你夠了,給我滾出牢房!」
「哈?可是妾身也必須爲這件事負起責任——」
「這種時候,不要做出『負起責任』這種招人誤會的發言啊!在事情沒有惡化到坑爹的地步,給我滾出去!另外,所有人都離開吧!」
鏗!我向鐵柵欄外面一指。於是,雖然一臉的無法接受,夏洛特還是『……知道了』地小聲嘟嚷着,打開門鎖走了出去。
「呼。那麼走咯」
就這樣,夏洛特將門牢牢鎖上之後,帶着花音他們離開了。
「嗯?」
不知爲何,凜奈和姬紗希沒有跟在夏洛特身後,依然杵在鐵柵欄之前。
『橙也』
姬紗希對我,攤開了自己的雙手。
似乎表示着,那雙黑色手套正好好地戴在自己的手上。
『將它奪還給我,謝謝』
說出這番話的她,徹徹底底的面無表情。
就這樣,姬紗希在花音他們後邊追了上去,一路小跑,就好像想要從我呆滯的視線中逃開似的。
「……橙也」
「原本我要是拒絕夏洛特女士的邀請,不賴上什麼白楊花的話……就不會給橙也留下糟糕的回憶了……」
「……」
「嗯?怎麼了?你去姬紗希她們那邊麼?」
「啊……嘛、貌似是的啊,還特地讓她跑來一趟呢」
「所以不要那麼泄氣啦。凜奈能爲我保持弱小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與初次相遇那時揹負着我的時候一點都沒變,露出了非常嗜虐的微笑。
方纔的爽朗不知去了何方,不知爲何,凜奈的表情陰沉下來。
凜奈用驚訝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看到了塵封已久的過去一般。
……嘛,真是個和邪惡的祕密結社什麼的毫不搭調的爛好人啊。
「所以安心當我的同伴吧」
「你以前就說過,弱小很棒哦。嘛、雖然在一起多少有些喫力,不過一碼歸一碼。感覺有做這種人的同伴的價值呢」
「哈?那件事?」
「呵呵。那件事,好像非常感謝你哦?
「——嗯」
「……嗯」
先不提花音和真弦來看我的笑話,因爲家庭餐廳那件事,對我產生敵意的姬紗希沒有理由到這裏來。
聽到我不得了的任性要求,凜奈默默頷首。
這傢伙真的是……太爛好人了,太弱小了。
「欸、那件事」」
「哈?我爲什麼要生氣?」
愣了半天,我一邊指着她消失的背影,試着對留在鐵柵欄外的凜奈問道。
「從今以後,我會一直、一直爲你弱小下去的」
就像這樣。
並非勸慰,並非激勵,只是將自己的心情說出來。
不久,話說了出來,
而她特地跑來對我當面道謝,或許是注重禮節……不過更大程度上,是因爲那雙手套對她非常重要吧。
對啊。一直保持弱小,其實比變強還要難。
「……」
即使被那般對待,即使差點被殺掉,還依然用敬語稱呼劍井啊。明明這一次全都是劍井的錯,卻要責備自己。
她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可不知是忘卻了話語,亦或是沒能想到想要傳達的話語,又闔上嘴。如此反覆。
乍一看,這是不得了的自甘墮落的宣言。
沒有理由,只要這麼去想就足夠了。
「我覺得啊,一直保持弱小是很了不起事情哦」
而後,我又重新意識到凜奈還留在鐵柵欄前面。
編織出這種話語的凜奈,
而凜奈將這種欲求磨練自己的意志壓抑下來,爲了某人而一直保持弱小。
眼角垂下的凜奈,尷尬地落下視線。
想到催促她讓她爲難或許不太好,我試着默默等待。
「因、因爲!橙也明明什麼錯也沒有,卻被關進反省室……要是我被又被劍井小姐抓去的話,就不會這樣了……」
所以,我要說。
「……橙也、不生氣麼?」
「好了啦,沒什麼。不管糟糕什麼的,還是其他什麼的,都是我自己願意才做的啦」
正因爲是這樣的凜奈,我纔想成爲她的同伴。
人人都有上進心,想在考試中取得好成績得到誇獎,想在社團活動中收穫佳績留下自身的足跡,想要這樣來獲取他人的好評,正是人心所在。爲了榮譽而努力的上進心,是所有人都擁有的人東西。
可是,裏面卻注入了無與倫比的堅強意志。
「——阿」
「……剛纔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