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話 勸善懲惡的正確做法
《正義的同伴的同伴的同伴》 · 哀川讓 · 1.9萬 字
度過了轉進白楊花的第一週時間,迎來了星期天。
我正在小木屋的廚房裏準備早餐時,「叮咚!」的門鈴聲宣告了客人的到來。
「啊?」
我關掉竈火,用圍裙擦着手,不禁歪起脖子。
這種遠離宿舍的小木屋也會來客人麼?
那隻可恨的夏洛特·海德蘭吉婭雖然經常來露個臉,但今天是星期天,不覺得那貨會刻意貢獻休息時間過來拜訪。
「來了來了,請問是哪一位?」
總之我穿着圍裙走向玄關。考慮到客人不會是夏洛特,我毫不牴觸地說着待客的客套話,把門打開。
「『「Trick or Treat!不給糖果就搗亂哦☆」』」
而後,玄關前聚集的COSPLAY魔女,完美無表情以及墨鏡狼的奇怪三人組,微微捧起雙手,可愛的呼喚着。雖然有個人徹底無表情就是了。
「啊、我家不怕上門推銷」
扔下這句話,我猛地關上門,牢牢鎖上。
「接下來」
我胡亂的撓着頭髮,向廚房走回去。
飯差不多要蒸好了吧。得去二樓把睡着的凜奈喊起來……
『橙、橙也君!?對不起!剛纔得意忘形了哦!』
『喂、鳥坂!?突然關門到底是什麼心態!』
『糖果』
咚咚咚咚咚!木製的大門響起激烈的連續敲擊聲。順帶還傳來了三人組模糊的聲音。
這樣激烈的敲門會把門給敲壞的啊。
而且,凜奈還請求姬紗希她們的幫助。
「橙也的粗神經也完全沒有成長!」
有時教授學校裏被欺負的軟弱小學生護身術,有時爲夜間道路施工而進行交通整備揮動信號棒,有時在員工不足的便利店當代理店員,總算還到了負十三萬円。
稍微弄一弄吧,你這頭睡亂了的金髮。
我搖搖頭,心中湧出的沉積各自消散。
「想起來了。不好意思,似乎是睡忘了」
『呀!騙人的騙人的!我們不要點心啦,至少請讓我們一起喫早餐!其實因爲今天是星期天,宿舍的食堂關門了,我們沒飯喫啊!』
追朔幾天之前。被夏洛特扣減學費減免值的我,處理掉了大量的希望即日達成的簡單助人。
助人內容·最近,丈夫一到休息日就揹着我外出,不僅很晚纔回來,還總有種女人的味道。請拜託,幫我確認他是否出軌。
「知道了」
明明是所學園,卻有着命名爲主幹道的道路呢。一週的時間讓我漸漸習慣,不過白楊花學園的規模真是值得稱奇。
『明白』
「這裏沒有糖果,也不需要惡作劇。還有星期一之前別來找我」
我迅速換好制服之後,離開了小木屋,就這樣踏上了將學園分爲南北兩半的主幹道上,朝着南側校門走去。
背後傳來某個熟悉的聲音。
這裏正是培養正義的同伴的候補生們的學園。
當走近校門時候,我立住了。
之後,雖然我決意完全無視他們,可敲門的聲音不絕於耳。
◆◆◆
『惡作劇』
「好的」
並且在前天星期五……我發現了一個助人。
有必要爲以前爲世間所認同的傢伙,成爲他們的同伴麼?
「……真是、我也上年紀了麼」
然後我一邊喫着培根雞蛋,一邊提問。
怎麼說呢,是一種迫切揭醜惡現實的筆觸。
『是啊,不好辦啊。本來應該出場爆笑的地方,也許反倒讓他更生氣了』
「竟然裝作無意索求喜歡的菜餚,你的臉皮意外的厚啊」
由於凜奈她們不定需要什麼準備,我準備獨自一人先去白楊花外面。
邪惡的祕密結社大半覆滅,正義的同伴一躍得到世間的支持。
「哼」
助人·出軌調查。
此時
「有何貴幹?順便一說現在是四月份的下半月,忘記怎麼看日曆了麼?」
「不要一副盛氣臨人的口氣。烤了你那鼻子哦」
「哇……哼哼,厲害吧……橙也做的飯好喫吧……?」
喫完飯的凜奈霍地站起身來,以此爲行動開始的信號,之前少根筋的腦袋一下子清醒過來,只剩下凜然的表情。
「要求升級了吧。再說爲啥把我家的開飯時間掌握的那麼準啊」
一個個狼吞虎嚥,像餓死鬼一樣。花音、姬紗希、還有才起牀的凜奈喫着烤鮭魚、味增湯(因爲沒有食材所以沒放豆腐,姬紗希有些失落)、白米飯的早飯的定式套餐。也給真弦做了拌飯。
寬闊道路能夠輕鬆容納兩車並行,在延伸至校門的這段路上設置噴水廣場和採購部的攤點前面,是在校園內享受假日的學生們。
基本學費減免值·五萬円。
假日裏卻並未改變形象,仍是一身教員風範的女式西裝。雖然身着校服的我沒資格這麼說,不過既然休息還是多打扮一下會不會比較好?
對現在的我來說,無非是多餘的感傷。我振作精神,向校門邁出腳步。
「……」
『哇、怎麼辦啊真弦君!?以爲是星期天,今天的橙也君會變得很友好,不過還是老樣子帶刺哦!?』
由於會話的完全搭不上線,我準備離開大門。
代替半睜眼喫驚地盯着我的凜奈,花音歡快地揚起聲音
真是的。都溫柔的吧今天的日期告訴你們了。
留下這樣一句話,凜奈對方案沒有任何說明,直接奔上了二樓。
走在主幹道上的時候學生們還熱熱鬧鬧的,現在周圍卻一個人也沒有。住校的學生沒必要特地離開充滿樂趣的校園吧。
沒人出入校園,校門前只有我一個人。
雖然以前一起生活了很長一段時光,可還是第一次提醒我換衣服的時候提醒不要偷看。嘛、我和凜奈情同兄妹,就算不用刻意提醒也不會去看的。
「嗯?……啊、說起來是這樣」
是魔導得到普及的當今社會,不可或缺的存在。
「瞭解」
先不管身體方面,心靈方面在與同齡夥伴的互相接觸中,似乎越來越像個女孩子了。
從二樓飛來的巨大鬧鐘,漂亮的擊中了我的側腦。而且那個鬧鐘還帶着兩個金屬製的鈴鐺,又陳舊又老土,而且還又重又硬。
就這樣,紛紛喫完的碗筷收進了廚房的水槽,走向玄關。
「嗚哇嗚哇!橙也君做的飯,比宿舍做的更好喫!」
「怎麼橙也……還沒睡醒麼……?」
『哈哈,小瞧我的鼻子可是會很頭疼的哦!你家飄出的早飯香味,就算百米之外也能知道』
事已至此想阻止也辦不到了。
今天是星期天,本以爲只剩今天可以不用管助人什麼的,什麼也不操心的好好休息了。
無奈,我再次走向玄關,可是我堅決不會解開門鎖,隔着門說道
「啊、其實呢。橙也不在的時候大家商量了下,有個不錯的點子想實踐一下」
「可是、嘛……」
五萬円分。這是能將此前扣出的分值一筆勾銷的額度。
聽到凜奈的指示,姬紗希她們也站了起來。
……受不了。五人份的早飯,材料夠不夠?
「大家已經決定好今天在校外進行出軌調查了啦。橙也君,你忘記了?」
「——啊啦。這不是鳥坂同學麼」
至少我的腦袋比睡眼朦朧地動着筷子的凜奈要正常。
不過現在是晚春,和十月末的萬聖節隔了半年呢。而且先不管她們知不知道我的真身,用那種臺詞給我開那種玩笑,一點點也笑不出來。
「啊哈、橙也君是睡不醒的類型呢」
露出惡作劇的表情,呵呵笑起來的少女,讓我心中的不安急速攀升。
「……啊、不妙」
◆◆◆
雖然是必須特地在星期天到校外去,而且還是跟蹤、調查這種,既土氣難度又高的內容,不過減免值貌似很可觀。
看到暫時解散的情況,我問了問走向閣樓的凜奈。
『我喜歡烤鮭魚和豆腐的味增湯』
「什麼啊,你以爲都一起生活幾年了啊。明明從小時候就一點都沒成長、咕嗚!?」
那麼,凜奈所謂的邪惡的祕密結社——正義的同伴的同伴,是必要的存在麼?
這一週左右的時間,她對我們的指示完全是一種不容置喙的感覺,對於她酷似領隊的行爲,姬紗希她們也沒有任何怨言,不愧是祕密結社的總帥。看來已經習慣高人一等了。
凜奈皺起眉頭。聲音莫明的逼真。就像是再次認識到了常年思考的問題一樣,生氣起來的感覺。
白楊花的規模之大,讓我重新理解到這裏對世間是何等的必要。
『……不是豆腐味增湯』
我正準備換下室內裝換上了制服時候,凜奈從閣樓上悄悄探出臉,不知爲何緊緊地盯了過來。
「嘛、算了。那麼走吧」
凜奈看了看頭上冒着問號的我,睡眼惺忪的問道。
「……真是服了你。橙也對別人的好意實在太遲鈍了」
沒有我這個緩衝器,這幫傢伙究竟提出怎樣的方案,實在令人在意。
不過魔女、說人話的狼、嘴巴紋絲不動卻能說話的少女的確與萬聖節很搭調就是了。
「那麼就像之前商量的一樣,換好衣服就在車站前面集合吧」
「……不可以偷看人家換衣服哦」
「啊、你好。老師也要外出麼?」
「是啊,我也有些喫驚,不得不坦率的表揚一樣」
「……爲啥大家都到齊了?」
我撿起鬧鐘,低下頭。
簡直就像走在一般的街道上一樣,這種感覺不禁讓我喃喃私語起來。
「那麼我還得花點時間,橙也就先去吧」
——你想要保護什麼人的話,我會一直……——
「嗯?不直接走麼?」
我也覺得這種東西不該向學生委託……不過看到下面寫的學費減免值之後,我的期待膨脹起來。
一個人的話總是會胡思亂想。不知是不是最近受了那幫鬧騰鬼的影響,變成一個人的時候會非常消極。
轉過身去,綻放可人微笑的女性——劍井英子老師出現在了那裏。
「對。和人約了點兒事」
「是麼。看你穿着西裝,是工作麼?」
看着肘上掛着小提包的劍井老師,我也寒暄起來。
休息日裏還要工作,真辛苦啊。
不過劍井老師微微地搖了搖頭,
「不、今天是私事」
「?私事還穿西服麼?」
「是啊。雖說是休息日,可我還是白楊花的教員啦,必須以身作則……怎麼回事?用那種好像『哇、這貨是工作狂』的眼神呆呆的瞪着我」
「不、並不是那種眼神」
「哈……這樣好麼,鳥坂同學。雖然經常說不可以貌取人,但是服裝呀行爲呀可以出色地彰顯一個人的氣質哦。所以我爲了彰顯『白楊花的教員』『正義的同伴的楷模』的氣質,平常都是這個打扮哦——」
「……」
哎呀、平常什麼的,真是出色的工作狂啊。
劍井老師的說教,毋寧說解釋休息日穿着西裝的理由持續了五分鐘左右。這份認真勁,把我想要說『我還有助人,可以走了麼』這種話的心思都吹散了,除了閉嘴聽完無所適從。
「——就是這種感覺了。你明白外表是有多重要了麼?」
「誒?欸。被灌輸了如此長篇大論,怎麼也懂了」
「明白就好。啊、比起這件事……」
「……」
長篇大論的說教就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一筆帶過了麼,這個老師。
「雖然之前問過。鳥坂同學也要外出麼?」
「是的,是這樣沒錯」
「今天是去助人,有好好拿到許可所以不是無故外出。啊、要不向辦公室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勸善懲惡。
黑西裝集團的頭頭,一之院凜奈按着我的額頭問道。
「橙也、怎麼了?是不是頭疼犯了?」
「這是神馬假嗓子啊,你學凜奈麼?就算你這麼說也一點都不可愛啊,只會讓人火大」
啊、好尷尬。
感覺多說無益,我又看向花音。
「……」
正在我回想起從姬紗希那裏問起的事情時,劍井老師以嚴厲的語氣,將臉逼近。
「那個……我有好好拿到外出許可?」
劍井老師取回了以往那張可人的表情,乖乖道歉後離開了校門。
貌似對『錯』這個字眼有些牴觸,劍井老師的表情變得有些苦澀。
「……既然這樣就早點說嘛」
「無端外出學生,DH科的特別多……休息日玩一玩也是好的。適度的放鬆對作爲正義的同伴是正確的」
一眨眼,周圍猶如圍觀SB一樣的眼神,嗙!地一下,以慘絕人寰的態勢將我亂箭射穿。
而且,其中有個人披着唬人的斗篷。
凜奈歪起腦袋,金髮隨之搖曳。
「哈?不可以是說?」
「……不妙,還以爲要被殺了」
「?」
其證據就是,劍井老師以往那溫和的表情變得稍稍嚴厲起來。
我陡然注意到在廣場的一頭設有長椅,適合作爲集合場所的地方極爲不協調的空着。
「可是好歹要遵守規則哦。準備外出的時候要好好得到教員的許可,明確外出理由以及回宿舍的時間」
以前,有十幾人的持槍搶銀行的集團,被偶然路過的劍井老師在短短几秒鐘內鎮壓的事情。
「……等等,話還沒說完呢」
「不、我是準備好好解釋的。只是你滔滔不絕的我沒機會說」
多半是誤以爲我想打破校規出去玩了。
可是。
對我一本正經的提問,凜奈露出心滿意足的笑臉挺起胸膛
我理解到,她所使用的魔導是高速移動。
「快給偵探道歉!今天是跟蹤吧?跟蹤是以不引人注目爲前提的吧?」
「什麼?」
「橙——也——」
劍井老師依然擺着可人的笑容,將我肯定的話語一筆斬落。
「我、我知道了。我也不能弄太晚,那麼再見」
我曾聽過。
恐怕劍井老師也是這種思想派的人吧。
這就是所謂的孤立無助麼。
「像偵探一樣,帥氣吧?」
……被人排擠了。
就連特等生——得到學園實力認可的姬紗希也在學習她近身格鬥術的時候毫無招架之力。
「誒!才、纔不是魔女!橙也君真討厭,總是誤會誤會誤會個沒完阿!」
不過是無端外出罷了,正義的同伴——還真是一幫特別盲信正義的思想派呢。
另一方面,校門門前又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這是,那個黑西裝集團似乎也注意到我,誇張地揮起手來。
「啊、不。我並不是要去玩……」
「啊、是的,在聽在聽」
「……」
「……正義的同伴爲什麼芝麻大點的惡都不能允許、呢」
「誒?你覺得清一色的黑色搭配,很土?」
「無論那個世界,翻斗篷傢伙都很土」
「喂——鳥坂!不要無視我們,喂!」
「……」
看着這樣的她,我慢慢的歸納要點問道
「是不是聽不見呢?橙也君!」
徒手,而且所使用的只有基礎的高速移動。
她的準備動作就連我也完全沒看清。這可明顯不是二級國家資格的水準哦?
哪裏糟糕?因爲花音穿着黑西服,戴着帽子,還附加了掃帚,斗篷,三角帽的魔女COSPLAY。
「!?」
啊嘞,好眼熟的感覺。總感覺和我家的總帥不管地點不問時間不顧場合一直披在身上的那傢伙非常像。
◆◆◆
在這裏爭論起來會很麻煩,再說對方根本沒聽我說話。所以我只好露出曖昧的苦笑,隨它過去。
人羣中陡然空出一個洞。
說起來,這傢伙本身就是個欠揍的主。
「不可以」
到達車站的我,在附近的小書店裏打發時間。翻開雜誌讀了一個小時,在手錶上的時針轉到了十一點的位置時,我朝集合地方走了過去。
和那羣打扮脫線的傢伙一起——。
「那麼再見,鳥坂同學。弄錯了把你留下真是不好意思。作爲白楊花的學生,助人要好好加油哦」
不管芝麻大點的事情,只要是惡就不能容忍。
當我轉過身去,面前出現的是劍井老師的臉。
「我身爲正義的同伴的模範,無論多小的罪惡也是不會允許的。無端外出是違反校規的,所以我不能坐視不……」
「花音,你也有你的糟糕之處啊」
雖然聽說過……可沒想到竟有這種程度。
「……啊、不」
「你在聽麼,鳥坂同學」
「像偵探一樣,帥氣吧?」
接下來,從人羣之中找出那幫傢伙成了擺在我面的難題,況且本來就不知道凜奈她們到了沒有。
不過這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她是正確的,但是正確過頭了,只要正義其他一切在所不惜——這正是正義的同伴讓我討厭的根源所在。
之後再好好說明應該沒問題的吧,我轉過身去準備離開校門。
首先人形的三個人上下穿着純黑的西服,頭上還戴着有邊的帽子,雙目被巨大的太陽鏡所遮住。剩下的一隻也和前面的三個人一樣,戴着有邊的帽子。
「……這打扮是鬧哪樣?」
我回想起接近到彼此能夠感受對方呼吸的距離的,劍井老師的臉。
「……」
「先等等,有件事想問問」
劍井老師極近距離的臉,表情柔和——同時也釋放着威壓。
而在那無人區域的中林,是四張熟悉的面孔。
不不不,說起來。
因爲這種近身格鬥技術在教員中也屬出類拔萃,其他老師都稱她爲『現代的武士』。
看着她急急忙忙消失的背影,也許是這場誤會讓她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吧。
指定地點在白楊花學園的北門,巴士站前的一個小廣場。現在是星期天的上午,這裏可謂人聲鼎沸。
「無故外出是違反校規的哦,換言之就是邪惡。身爲正義的同伴的候補生,手中不可以沾染這種邪惡的事情」
說着不許違反校規這種話的劍井老師表情的確很溫和……不過彷彿其中含有一絲殺氣。想起這些,現在都不寒而慄。
一言以蔽之,就是身着黑色西服的集團。
「……」
「我說,幹壞事是不允許的。若你現在強行外出的話,我就必須出發你了」
那是我出於好奇,向姬紗希問起過自己的班主任是怎樣類型的正義的同伴。那時她說。
「橙——也——!這邊哦!」
不過就此無視事態也不會得到解決,我走向那羣黑西裝的傢伙。
粗略地將廣場掃視一遍沒有發現她們,而正當我想再回書店的時候。
「你一隻狼戴着帽子是鬧哪樣?光是墨鏡就夠不自然的了,你想在『奇怪』上拿滿分麼?」
這和討厭有背景的DH科生的其他科學生是一樣的。
「嗚。好像是我的錯一樣」
我將想說的話全盤說完後,又將視線移向身邊的真弦。
「這已經是黑暗火鍋的狀態了吧。是黑西裝還是魔女COSPLAY,至少選一樣吧」
似乎裝傻模式全開了呢。
嘛、算了。下一個問題。
「話說姬紗希,爲啥你也黑西裝?」
我剛把視線投過去,姬紗希就用食指頂了頂帽子。
和凜奈他們相比雖然沒有奇怪的附加品……說實話,雖然還是老樣子冰冷的傢伙,但是經過這番愚蠢的變裝之後,最不協調的就是她。
「你扮演的應該是用冷靜又有點嚴厲的語言來告誡他們的角色吧。爲啥連你也興致勃勃的?」
『偵探,很帥氣』
「是這樣啊。雖然你面無表情,但意外的喜歡湊熱鬧呢。是我不好」
『嗯。只有橙也一個人穿制服,橙也粗神經』
「喂!?這是冷靜又優點嚴厲的指摘!?」
喂喂喂、說話注意點。會傷人的啊。
「嗯,這樣大家就到齊了」
凜奈絲毫不顧及我失落的感受,猛地點了點頭。
誒、騙人的吧?你們不是開玩笑,真打算就這樣?我要和這樣一羣掛傢伙一起做出軌調查?
「大狼君,目標還沒來麼?」
「嗯?啊……還得等一下。目標正乘電車接近中」
聽到凜奈的提問,墨鏡狼帽子下的臉龐似乎正因集中精力而收緊。他嗅着他那長長的鼻子,好像尋找着什麼。
「你連這種事都知道麼?」
「對啊。大狼君正如所見的是犬科動物吧?鼻子很靈,搜索東西的時候很給力哦」
凜奈如數家珍地自豪說道。話說你自豪個什麼勁啊!
看到這裏,凜奈露出不解的神情
凜奈表示無奈,好像拗不過任性的孩子時一般說道。
「全國都認爲,一個爸爸不在家當苦力就喪失生存意義了呢」
現在我們穿過站前的繁華街。
「阿、啊。我……這個、不好決定啊」
「嗯?一個人進家庭餐廳,可疑啊」
厲害啊。後半句被我嚥了下去。以前只以爲他只是一隻會說話的狼,現在竟然展示這種特技,總覺得心有不甘。
而後,走在身旁的花音少有的露出爲難的表情。西沉的太陽依然黯淡下來,由於從空中無法遍覽地面的樣子,花音中途與我們會合了。
「是不是夫人弄錯了?」
被我制止後,已經朝店內開始邁進的金髮女和狼轉過身來。
「纔沒你們顯眼!」
我剛一說完,隊員們開始各抒己見。
平時就是一隻只會說話的狼,所以給讓我給忘掉了。這傢伙的設定是陰陽師呢,表面上的話。
「怎麼了,橙也君?」
「……」
「喂!敢不敢不讓事情更復雜!?我說的纔不是人數的問題,是服裝的問題……」
於是,我們對究竟由誰進入家庭餐廳展開討論,不過最後結果,我和姬紗希無可非議的當選。由於披着斗篷的凜奈、COSPLAY魔女花音明顯很顯眼,真弦作爲寵物無法打進店裏,於是消去法得出了這個結論。
「那麼,我、橙也以及姬紗希小心不被發現,開始跟蹤目標。大郎君以防跟丟,隨時追蹤氣味,花音負責監視想要與目標接觸的人物,特別是對女性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好看嘍哦」
「啊,說起來是這樣呢」
「不過,人數太多的話不會不引人注目呢?要捉現場的話,我們也得坐儘量靠近的位置呢」
我自然的談論起來。
「好嘞。走吧,兩位!」
當然,嘴角一動不動的無表情依然健在。
搶先走出去的凜奈轉過身來對我發起了召喚。
夫人是指委託人。
「這就是所謂的陰陽師了。龍脈、鬼門、氣的流動,讀取並追蹤這些東西是我的看家本領」
◆◆◆
凜奈拿起照片與出現的那人對比了長相,確信道。
不下意識大聲喊了出來,於是,黑衣兩人組停下了邁出的腳步,轉過身來。
『兩個人有問題的話,我想三個人就行了』
「那麼花音和姬紗希,拜託你們了」
並不是厭倦了跟蹤感,只是腦海中捲起某種預感的漩渦。
「哈、哈哈……抱、抱歉啊」
雖然聽說犬科動物的嗅覺是人類的好幾千倍,但是連不附近的人物正在接近這種事情都能知道麼?
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瞭解到一名中年男子從擁擠的人羣中走了來。中年男性沒有特別的特徵,他將有些花白的頭髮梳成大背頭,穿着皺皺巴巴的毛衣和牛仔褲。
且不說掃帚有多強的誘導輔助和將魔力的運用效率化的循環機構,立花花音能夠信手拈來地操縱它便足以證明……她是某種天才。
正如凜奈所說,這裏有些可疑的味道。
「哦、到了到了」
曾經意識中的笨蛋拍檔都是超乎想象的優秀。平時荒誕無稽的這兩個人,助人成功率會不會很高呢?
『有什麼問題?』
『目標進入家庭餐廳』
說起爲什麼會展開這不可思議的空間,原因便是她自己提議『因爲是同齡段的年輕男女,所以就扮成情侶』。
『橙也君真是的。每次點菜的時候都優柔寡斷的』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取個折中,就讓我和冬咲……」
殊不知,尾巴里夾着一張有着好像草書體文字的長方形紙片。紙上描繪的文字時不時明滅着紅色光芒。
「就算不是這樣,從委託人手裏也拿到過那傢伙照片,得知了那傢伙會在星期天來這條街。指定某一個人的氣息追蹤,對我來說就是小菜一些」
目標走的蠻前面的,我們爲了不被發現,時而混在人羣之中,時而躲在建築屋後面。
「是麼,這可真……」
「哪裏穩妥了啊,完全不符合條件吧」
我們選擇的座位,是與目標座位隔着過道,斜向裏面靠近窗戶的一個位子。
這裏雖然進入了目標的視野範圍,不過其他都座無虛席,所以無可奈何。毋寧說我們位置不僅可以偷看目標的情況,還能將家庭餐廳的門口也盡收眼底。
『瞭解』
「不過星期天不待在家裏做貢獻,跑到街上溜達就夠奇怪了」
「那麼就讓我和小凜奈,還有小姬紗希三個人去吧!」
「我們分成兩組不就行了?一組進店,一組店外待機」
「我叫你慢着啊!」
看上去凜奈似乎無法接受這個待遇,不過這樣一來凜奈也會明白我想說的話——
「對啊。那麼派兩人進去吧。在我們之中選最不顯眼的兩個人,可以扮成朋友或者情侶怎麼樣?」
「好的」
委託人的丈夫沒有表現出奇怪的舉止。他所逗留的地方只有站前百貨店裏的男士專櫃、電器店、建材超市這種跟出軌隻字不搭的地方。本以爲他在進電影院的時候會有人碰頭,不過最終都只顯露出形單影隻地觀賞動作影片的中年大叔寂寞的身影。
真弦將視線投向站北口。
神馬『不顯眼的兩個人,可以扮成朋友或者情侶』啊。你們不僅顯眼,而且還是扮不成朋友也扮不成情侶的一人加一隻。
這幾天裏沒能意識,我爲花音她們的另一面感到喫驚,一面追隨着她們,邁出腳步。
「狼的鼻子有這麼厲害?」
於是,凜奈用視線依次掃過我們,最後落在自己的身上作出確認
「肯定有啊!爲什麼只會搞這種選擇啊你們!?這裏一般首先會把穿制服的我排進去纔對吧!」
如她所說,之前跟蹤的丈夫走進了家庭餐廳。
『少數精銳就好』
「瞭解」
做這種從早上八點不到就一直面對着目標一塵不變的樣子,倍感疲乏的我不由自主的抱怨起來。
『不過呢不過呢,我挺喜歡你這種草食系的地方呢。啊哈☆』
「……看上去一點都不奇怪啊」
真弦如是說,將纖毛緻密的尾巴伸了過來。
這是一條茶屋呀遊戲中心呀卡拉OK廳等場所密集的夜之街道。
「——那麼就由我和大狼君進去吧」
「等等啊!要去的話至少把斗篷脫掉再去啊!瞧,坐在窗邊的客人看到你們都囧死了——」
可是與我不同,姬紗希指向前方。
我也沒什麼的意見,毋寧想來終於輪到我出場了。因爲跟蹤途中我還什麼都沒做過呢。
「……嗯。與照片上的長相一致」
「真拿你沒辦法。我知道啦」
「這貨是鬧哪樣!?就那麼討厭我進家庭餐廳!?」
姬紗希她們大致也想到了這一年,相互點了點頭。
家庭餐廳的作用大致分爲三類。一是單純的進食,一是和朋友一起打發時間。
「真弦、你丫的閉嘴。你丫連店都謝絕進入,首先排除掉」
雖然之前一次都沒提及,『飛行魔導』其實是相當高等的魔導。重力操縱還有空氣動力操作等等,需要的導式一大堆。從難度來說也是完全國家資格者才能習得……也就是隻有國家認可的最高端的少數正義的同伴才能習得。
「沒問題,我扮成寵物就行了」
還有,用作碰面地點。
爲了調查目標是否出軌,我們對委託人的丈夫開始跟蹤了一段時間,現在已經傍晚七點鐘了。
的確。這一刻發生的一幕拂去了我此前的看法。
「穩妥的決定。請多多關照,一之院」
◆◆◆
「嘛、是嗅覺沒錯……不過也是配合符咒的技巧呢」
「要是找人碰頭……會在店裏張望呢。或許可以逮到出軌現場的證據呢」
「不要小看家庭餐廳!帶寵物基本上會被謝絕進店的」
結果誠如所見,完美無表情與模仿女孩的輕快口氣之間的隔閡,該怎麼說呢……就像三流演員的蹩腳戲一樣。
嗖、地敬了一禮,花音騎着掃帚飛走了。
「橙也,發什麼愣啊!出發咯!」
「OK,看我的吧!」
「誒?可是星期日穿制服不覺得很顯眼?」
「且慢」
看着菜單的姬紗希,突發奇想似的說道。
對凜奈的提案,大家一致點頭。
該不會是委託人對享受假日的丈夫疑心生暗鬼吧?越是這麼想,越覺得這次的助人蠢到極點。
『吶、吶,橙也點什麼?』
姬紗希繼續着呆頭呆腦的胡鬧對話。
「那、那麼,我就要海鮮酥餅和續杯飲料」
『橙也是意食系的吧?那我也要培根蛋面和續杯飲料』
「知、知道了。請、請稍候」
點完菜的打工青年以全力衝刺窩進了廚房。奇怪打扮的少女與身穿制服的男子,上演着情侶般的會話。會害怕也無可厚非。
『目標情況怎樣?』
店員走掉後,回覆通常模式的姬紗希如此提問。
「嗯?可能是在打發時間,現在正在讀店裏配的報紙」
由於坐我對面的姬紗希背對目標,多次轉身會讓目標起疑,所以採取了讓我輕聲報告情況的方法。
目標每次翻弄報紙都會將視線落在手錶上,全身上下都散發着坐立不安的感覺。
「那麼在意時間,等人的感覺越來越濃厚了呢」
『嗯。要是有人去了目標的桌子就告訴我』
「瞭解」
『……』
「……說起來,那個目標平時是個怎樣的人呢?」
『從委託人那兒聽說,他是這一帶勢力最大的保守正義團體的副會長。以前是支持正義的夥伴的,純粹的思想派,可是最近不斷有他違法改造魔導具的橫流,對政治家行賄之類的不好傳言』
「是麼。這樣一個皺皺巴巴的大叔,真叫人意外呢」
『嗯、意外』
之後,我們的對話沒了下文。
說起來,雖然和姬紗希一次參加過助人,可是像這樣兩人獨處展開行動還是頭一次。話也說不起來。
突然,我想起了之前一直很好奇的一件事。
姬紗希她說,她和相遇不到一週時間的人是朋友。
「啊、這個……嗯,可以抬頭了」
啊——姆。這可怎麼辦呢?
「……」
我總算明白,她到底注意到了什麼。
啊嘞?
「……」
『???』
『不只如此。同持槍劫匪戰鬥時,橙也的技術非常嫺熟』
「……我說啊,也許與學費減免值無緣的特等生可能不知道,但是津貼生的我要是這次的助人搞糟了會很糟糕啊」
『不對。因爲在問我關於魔導具的事情時,橙也微微的——露出了殺氣』
只是就我來說,想作爲以後的參考罷了。
『咦?』
……原來是這樣啊。竟然注意到露出的少之又少的殺氣,不愧是優等生。
坐在對面的姬紗希雙手緩緩集蓄着冷氣。
『?』
「請」
說完這話的少女將自己的小手緊緊握住,放在胸前。
『?』
『就好像,死死盯住敵人的目光』
無論發生什麼都貫徹冰冷形象的姬紗希,眼中少有的充斥起威壓之色,我只好連忙叫饒。
「啊、我並不是想責備你違法改造什麼的。的確是搭載了高度的誘導輔助和循環機構,但並沒有涉及違法的領域。只是對罕見的魔導具感到好奇罷了」
我放棄了導式的演算,不幹了不幹了地擺了擺手。
「走向目標桌子的人物出現了」
不一會兒,對面就要求我對這唐突的行爲作出解釋。
『?』
聽我一說,姬紗希微微地轉過身去看向斜後方的桌子。
『……』
「……原來是這樣啊。你非常珍惜吧」
看來是我草疑心太重了,貌似凜奈的真身根本沒有暴露。
她對這個否定有着十足的確信,
「事到如今我就坦白地說了。我的目的和你一向,我要成爲凜奈的同伴」
在這個世道還能一睹到罕見的『思親女孩』的微笑,作爲回報回答她一兩個問題實在太便宜了——
眼前的京香,使我不由自主地打斷了姬紗希的話,放出指示。
「說起魔導具,這雙手套難不成是自造的魔導具?」
之前緊張的空氣蕩然無存,我們在桌下友好的蹲在一起。周圍的人估計會把我當成傻瓜二人組看待吧。
聽到恢復了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的姬紗希想提問題,我敦促起來。
很像。
可能體諒到我並無惡意,姬紗希消除了威壓感,小聲嘟嚷起來。
『明白了。但是沒有理要藏起來』
此時此刻,並不是一貫的那個面無表情的姬紗希——而是收到母親的饋贈後,露出靦腆笑容的普通少女。
我唐突的行動似乎讓姬紗希感到了疑惑,不過她還是老實照做了。
而是因爲我詢問關於她的魔導具的理由是——爲了不知何時到來的交戰而想提前作出對策。
對沉默下去的我,姬紗希淡淡地繼續說着
「先等等先等等。難道姬紗希討厭的只有我麼?」
『橙也,你到底是什麼人?和凜奈有何目的——』
又沒有責備你自己製作魔導具,用不着兇我吧。
意味深長的語言連擊,就好像爲了封死我的逃跑路線一般,有條有理地展開。
『是媽媽』
『如果你是想要加害凜奈傢伙,我饒不了你』
『……』
「退學的話就保護不了凜奈了吧。所以請你也把事情放一放,當務之急先全力以赴達成助人」
加害凜奈的就是我的敵人。正因如此,出現接納不了凜奈的正義的同伴的話,我將會盡到作爲怪人的本分。
「爲什麼這麼說?平時能夠見到正義的同伴的只有白楊花了吧」
「喂,你幹嘛歪着頭啊。你是讓我在有人接近目標時告訴你的吧」
對我的提問,姬紗希微微皺起眉頭。
我從桌子下面艱難地爬回了原來的位置坐下。同樣從下面爬出來的姬紗希雖然面無表情,但知道明顯她心存疑惑。
接下來,怎樣才能讓這位幹勁滿滿的少女平息下來呢?正當我如此思考的時候,
『接近目標的,是我們認識的人哦。所以不想被看到臉』
因爲,即使我們不被懷疑,也有充分的理由這麼做。
『橙也不用魔導具也能發動魔導。大概是舊式魔導吧……不過我記得舊式魔導應該早在十年前禁止習得了』
『是媽媽給我的』
『不會問不必要的事情,但這是必要的事情』
我看了看目標那邊的情況,確認安全後說道。
我好奇姬紗希拿着菜單的手……正確的說,是好奇包着她小手的手套。
「……什麼啊,真費勁」
【P199】
「啊、是麼」
『……雖然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但你要是打算傷害我的朋友,我可喜歡不起來』
『嗯』
『而且就在剛纔,你說「以前看過了許許多多的正義的同伴」……這一定不是指的白楊花的學生』
那個人走進將餐廳後,毫不猶豫的走向了目標。當然,門口那邊可以看到我們,於是我情急之下做出了「藏起來」的指示。
「……我在十年之前就用舊式魔導了,所以不算禁止對象」
「不、只是覺得這個比外面賣的誘導輔助以及循環就夠都要優秀,最重要的是,以前看過了許許多多的正義的同伴,但沒見過這東西」
即便是白楊花的學生也不可能這麼熟練。姬紗希以如此的眼神緊盯着我。
不帶任何解釋,我嗙!地躲到了桌子下面。
我對似乎還沒明白的姬紗希,再次灌輸倒
「DH科不是禁止打探不不必的事情麼?」
而且爲了朋友不惜與來路不明的存在進行戰鬥。
好像珍惜着,母親送給自己的禮物一樣。
和喪失戰意的我不同,姬紗希依然保持着頗具威壓的態度。
『可是、現在不是管這個的時候……』
「……嗯?」
倘若察覺到我和凜奈真是神的姬紗希就此作爲正義的同伴無論如何也無法放過我們的話……就算不願意,也只好應戰了。
沒錯。和姬紗希對望的時間裏,看到某人物走向了目標的桌子。
『我也可以問個問題麼?』
不過,我沒有理由和把凜奈當成朋友的傢伙戰鬥。
做出如此判斷的我,也在右手中集束熱量。
姬紗希刺中核心的提問,頓時衝擊了我放鬆的頭腦。
這是在表示,根據回答不辭與我一戰的意思。
『誒?』
姬紗希從菜單中抬起臉,面無表情的歪着腦袋。這是在問『爲什麼這麼問?』的表現。
饒不了想要加害凜奈的傢伙?
『……話還沒說完呢,橙也』
目標對側。
將母親送給自己的禮物形影不離地穿在身上的姬紗希的身影——和珍惜着從前總帥手裏唯一繼承下來的斗篷的凜奈,非常像。
『你到底是什麼人?』
「噓!藏起來!」
『怎麼了?』
「這種事就早點說啊。啊、可惡,害我白緊張一場」
凝固了一段時間後,姬紗希緩緩地恢復到原有的無表情,
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強硬。
姬紗希並不是因爲問及手套纔會表露惡意的。
最後試着低聲下氣的求過時候,姬紗希翻起白眼。
『?』
背對我們筆直聳起腰板直座着的,是藏頭露尾的我們不可能不認識的一個人物。
她就是我們DH科二年C班的班主任——劍井英子。
◆◆◆
『劍井老師是,目標的出軌對象?』
向我重新轉過身來,完美無表情的姬紗希還是露出了有些驚慌失措的樣子。
你的心情我理解。畢竟白楊花的老師是正義的同伴的楷模。更何況,劍井老師還是擁有二級國家資格的實力者。
這樣的女性竟然勾搭有婦之夫什麼的,讓人感到混亂也可以理解。
「嘛、畢竟劍井老師也是人嘛。有一兩個戀愛也沒問題吧」
『但是不倫什麼的』
「特別是一板一眼的人在松下桎梏之後,真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情來呢」
目標正和劍井老師交談着什麼。看上去像是談笑,也像是商量着什麼。問題是聲音太小,即便聽力優於常人的我也偷聽不到。
「姆、想知道他們的談話內容不過……」
『交給我吧』
看來似乎平靜了下來,姬紗希冷靜說着,用手套包裹着的雙掌朝向天花板。
「嗯?這是做……」
在我問出來之前,變化發生了。
最初感覺到魔力的流動。
姬紗希在掌中聚集冷氣,製作出了菱形的冰晶。
姬紗希用雙手將其分成兩份,以柔和的動作將其中一個悄悄向劍井老師他們的桌子放了出去。
冰晶不可思議在空中飄浮着,就這樣正好到達了劍井老師的腦後,在坐在對側的目標死角附近停了下來。
『對面冰所感受的空氣振動,會通過這邊的冰再現出來』
此時、我發覺了對面那位的異常。
簡直就像鎖定獵物一般,面無表情的盯着我——
施加過次元轉移導式的劍。
注意到貫穿雙肩的魔導具的真身,憤恨地砸起粗口。
喂、喂,有沒有搞錯……這裏可是一般羣衆人來人往的繁華街哦?
懸浮着冰晶的雙手顫抖着,露出的聲音越來越小。維持冰晶的魔力極不穩定,隨時碎開都不覺得奇怪。
「!」
『阿……啊……?』
從姬紗希的冰晶裏接收的聲音,讓某一個事實浮出水面。
這裏面,就是劍井英子在後面穿針引線。
『——阿。怎、呀……?』
無論在怎麼優秀,姬紗希也還是學生。
一貫的無表情蕩然無存。現在只有恐懼與驚愕,以及徹底背叛所造成的不信任所換來的,怯弱的冬咲姬紗希。
『要不是你的魔導具放的太慢,上週的巴士劫持纔不會失敗啊』
就是她平時在教室裏平易近人的互相打招呼,享受歡聲笑語之時的笑容。
肩膀傳來銳物貫穿的劇痛,背部傳來叩打在柏油路面的鈍痛。
換言之,只有握着這把劍的劍井老師才能觸及這把劍。
「就好像無線的有線電話一樣呢。說起來,你還真能幹呢」
看着尚有些許混亂歪着腦袋的姬紗希,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決定這把劍所觸及之物的,只有掌握其交錯於何種次元的術者。
聲音逐漸清晰,不久便能聽到了劍井老師喫驚的聲音。
窗戶誇張的粉碎之後,向店外吹飛出去。玻璃破碎,發出刺耳的噪音。在我落地之前,表情抽搐的短短瞬間……我看到了那個。
『可、可是……要求那麼高的技術規格,而且提前就已經說過製造起來會很花時間……作爲代替,應該把槍械週轉過去了吧』
『邪惡是應該滅絕的。不、本應在十年前就消滅絕的……可就是沒滅乾淨,總是殘留在世界上,真叫人頭疼』
我想起轉校第一天,姬紗希所進行的助人。
「……」
『哈——欸——真是的』
『襲擊自己的學生之時我就會成爲罪犯,就會淪爲邪惡呢。這樣就毫無意義了,至少得用外部的手段,僞裝成單純的事件或是事故纔行』
「哈?……爲什麼這裏要提到凜奈的名字?」
『是、是這麼回事麼……?』
——因爲劍井小姐身上藏着某種魔導具——
「這已經不是做什麼出軌調查的時候了。快點撤回來,至少讓夏洛特……」
這個微笑屬於平時的她。
空氣的振動……原來是拾音啊。
『一招棋錯滿盤皆輸,這是理所當然事情。這樣一來,要將DH科的學生們排除掉還不知道得花多少時間呢』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畢竟我的目的是「絕除惡根」。讓若因此我也變成邪惡的話就本末倒置了吧』
回過神來,我踩上桌子,向依然發呆的姬紗希橫撲過去。
我慢慢品味着從冰晶裏傳來的聲音。
劍井老師說着,猛地向用不可視之刀注入力量。
正因如此才她可怕。先用其他人看不見的刀刃射穿我,卻又理所當然的笑着靠過來。她的身上已經不留一絲正常的感覺。
只要是惡就不能容忍。
『!?』
她的臉上不是平時那可人的微笑。
「先冷靜,總之悄悄的離開店裏別被他們發現,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比較好」
「……啊啦?還活着啊。本想一擊斃命再踐踏你的呢」
在這一瞬間,我骨子裏沉睡的面對正義的同伴的敵對意識覺醒了。
——最近似乎也有罪犯盯上了DH科的學生們。雖然還沒鬧出人命……但也只是剛好沒有鬧出人命。再不濟爾等也是妾身的學生,死了的話妾身會被追究責任的——
『已經解釋過,犯罪者不是用槍械,而是不用魔導具就沒有意義了吧。對手是畸形的正義的同伴之卵。應該充分的告訴過你,尤其……DH科是很難纏的』
我和轉過身來的劍井老師。
我想起上白楊花的第一天,和劍井老師一起走在走廊上的時候,凜奈說過這樣的話。
對導式和魔導具瞭如指掌的她,第一眼就察覺到了劍井老師的次元轉移導式。
將其牢牢握住固定,甚至還奮力踩踏着我的胸口,這名女性——劍井英子擺出一副清爽的笑容俯視着我。
在被吹飛的我頭上的半空之中。
這是貨真價實的犯規導式。在現代,它會不容分說地被歸爲違法。
真是萬惡的一幕。
她就跟其他學科的白楊花生一樣,忌諱着DH科的學生。
大肆標榜自己的正義……這正是我所討厭的,正義的同伴。
與劍井老師對峙的,是從家庭餐廳跳出來的姬紗希。
那時,由於只有一個人無法接受助人而犯難的時候,她的確這麼說過。
全身的神經發出哀鳴,切斷思考的疼痛燃盡了我的理性,毫無意義地呻吟聲從口中泄出。
在上週日發生的巴士劫持事件事後,夏洛特曾經說過——那起事件是由於劍井老師的聯絡不完全才導致救援班的教員遲遲部署不好。
從店內飛出的一個人影,正向我高速下落。
就這麼被牢牢釘在地上,如此心想時,她將刺進我肩膀的無形之刀拔了出來,轉身一揮。
說着,姬紗希讓剩下的冰晶懸浮在了桌上。
「快逃……嘎!?」
「竟然不止從剛纔的初擊中保護了冬咲同學,還避開了致命傷……雖然是衝着要害去的,不過看來我不得不對你改變這一週的看法,重新作出評價呢,鳥坂同學」
「姬紗希」
「!?」
——劍井老師說,一個人也沒問題——
夏洛特說過,最近頻頻發生DH科生受傷的可疑事件。
拔出利刃的左肩劇痛飛馳的同時,金屬之間互相碰撞的刺耳聲音響徹四野。
『您也是贊同我了的正義,願意提供協助的吧?』
皮膚能夠感受到安靜流動的魔力,同時,眼前的冰晶傳來了混着雜音的聲音。
「……原來如此、呢」
不、就算不問也能知道。
感覺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擊穿了一樣。在我對這是不可視之『刃』作出判斷之前,我便已經從桌子上被吹飛,撞出了窗外。
離自己最近的人……朝夕相處的老師正是陷害DH科生的兇手。這樣的事實對她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橙……』
『可、可是,劍井小姐是擁有二級國家資格的正義的同伴吧?學生而已,您親自動手除掉不就行了?』
「嘎、啊啊啊啊!」
「啊啦、你聽一之院同學提起的麼?嘛、正確來說不是劍,而是刀呢」
「那麼走吧。大門那邊會被劍井老師注意到,託店員幫忙從側門出去」
雖然算不得已經冷靜下來,但她至少還能仔細聽取我說話的。
正如字面意思,由於這把劍交錯於異次元之中,從我們所在的次元無法看到,也無法觸及。
那隻巨大的貓讓高中部的學生做對手果然負荷太重。刻意推薦難度過高的助人給實力不足的學生,也是排除DH科生的手段之一麼?
「嘖!」
『唔、嗯。也對』
完全的勸善懲惡精神。
聽到我叫自己,姬紗希的雙眼終於對上了焦點。
衝擊貫穿了我的雙肩。
我剛對懸浮的冰晶發表感嘆,姬紗希就像接到信號一樣,眯起眼睛集中操縱起導式。
四目相交了。
人影以利用下落的勢頭,用無形之刃將我拍向了地面。
也許是沒想會被防禦下來,到底姬紗希的無表情也沉澱起焦躁與喫驚的顏色。
不可思議的違和感充斥着整個大腦。
原來這傢伙是這種人啊。
不可視之忍貫穿了我的肩膀,插在了柏油路的縫隙中。
「嘎、啊……投擲看不見的劍怎麼可能躲得開啊……光學迷彩、不……次元轉移是犯規的吧!」
即便如此,無形之刃依然勢頭不減。
「沒有聽一之院同學說過麼?這樣的話,也就是你僅憑短短的對話就察覺到我的魔導具了呢。真是不可小覷的眼力,還是果斷將你抹殺會比較好呢」
背後陡然竄起一陣惡寒。
對啊,劍井老師是班主任。
……可惡。早知如此,當初先問問就好了。
從她裹着黑色手套的右手中,伸出了一隻冰柱一般的劍。我差點沒明白過來,她剛纔準備用冰劍砍向劍井老師。
「說起來,你也在場呢,冬咲同學」
『劍井、老師……!』
「從背後偷襲,着眼點很好」
即便遭受了姬紗希的奇襲,劍井老師依然遊刃有餘。
「可是斬擊不混着佯攻就毫無意義了。真是的,明明跟你進行過那麼多近身格鬥的較量……記性不好的壞學生就是討厭呢」
她強調着『壞』這個字眼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可是也尋藏着憤怒。
『——阿』
是受到這份感情的影響麼,姬紗希害怕起來。
「橙也!」
「哇、窗戶玻璃碎掉了。沒事吧、這是?」
「喂、發生什麼了,鳥坂!冬咲!」
此時,在家庭餐廳的出口那邊聽到了這邊騷亂,凜奈他們趕了過來。
於是,看到這邊的狀況,她們瞪大了雙眼。
她們看到了被砍倒的我,以及單手架起冰刃的姬紗希。
然後是看到了姬紗希眼中的犯人——劍井老師。凜奈他們當場凍結了。
「喂、剛纔的聲音怎麼像發生爆炸一樣?怎麼搞的?」
「總覺得有人從家庭餐廳裏跳出來了……」
「騙人的吧,打架?打架了麼?」
「不、這可比打架要……」
圍觀的羣衆越聚越多,遠遠看到看我們的一般羣衆紛紛拿起手機,拍起照片,打起電話。
「不、可是。這……?」
我將扛着我肩膀的姬紗希和凜奈甩了出去。兩人沒能完成受身,屁股摔在了地上。
掃視了一眼圍觀羣衆的劍井老師,臉上的笑容頭一次不快地扭曲起來。
『!?後面!』
瞬間,我的視野染成了橙紅色。
「嘖!凜奈!」
「誒、消失了……!?」
腹部如火燒的痛覺通過神經向身體各處傳播,我可以確認,這是致命傷。
「快!誰去報火警!」
我在迅速起身之際,將火焰注入右腳奮力上踢。
我最擔心的就是就是周圍的損害,以及離我最近的姬紗希會被捲進來。
眨眼間,焦躁感飛快地向我胸口集中。
既然刀拔出來,我就能動了。
轉過身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那張熟悉的,四溢着不悅感覺的虛僞笑臉已然出現在至近的距離。
而劍井將這樣的兩人扛在了肩上。
『好危險』
於是,之前閉口不言的姬紗希扛起了我的手臂。
剛一這麼說完,凜奈似乎有話要說,但馬上又取回了堅強的表情。在混亂之中似乎意外的冷靜啊。
劍井好似撕開兩人間的縫隙一般高速跳躍起來。就在凜奈和姬紗希注意到她轉過身去之時——勝負已分。
一瞬間的攻防。
從黑煙與烈焰脫身出來的我,帶着姬紗希跟凜奈匯合了。
「!」
「嘎、哈……!?」
也許僅僅聽到我這麼一喊便理解了現狀,凜奈發呆的表情爲之一變,充滿了決意。
我難看的倒在地上,想設法追上她的背影。
背後揚起了劍井的讚歎聲。
◆◆◆
「嘖!花音、大郎君!你們快會白楊花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橙也!』
「——以爲能逃得掉麼?」
「……似乎沒有人捲進來呢」
看到熊熊燃燒的烈火,圍觀羣衆們終於察知危機騷動起來。因爲中途有人多人注意到,人數相比最開始也在慢慢減少。
「哦。說起來還有兩個人呢」
嘎、兩人肺裏的空氣被強行擠出,立刻失去意識,緩緩到倒向前方。
回過神來,劍井從我正面消失,以交叉的形態擦身而過。
燃燒的熱度像以往一樣,將「劍井英子是敵人」的指令傳到心中。
「一之院同學和冬咲同學就是我的人質了,你最好別給我再惹麻煩了」
向凜奈投去殺意的人,管他是誰都是我的敵人。
「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劍井似乎說說就舒服了,就這樣扛着凜奈她們轉過身去。
「「……」」
不過在那一瞬間她似用冰作出了防禦壁。不愧是優等生,對狀況的判斷力比那邊那幫正義的同伴要優秀得多。
轉瞬之間,我的側腹被猛然切開,大量的血液噴湧而出。
那一擊我毫無保留的餘地。畢竟對手是二級國家資格的正義的同伴。怪人之力打扮被抑制的我,燃燒的火焰頂多只能讓拖住她而已。
雖然大量鮮血從雙肩以及側腹流出,體溫也在被漸漸剝奪。不只如此,臉頰上傳來的柏油路面的冰冷觸感,向我灌輸着無情的現實。
「什!?」
這一次凜奈終於不再辯駁,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一切的動作都在腹部斬開我還倒地之前完成。
「沒那麼容易哦」
咚、拳頭埋進了兩人的腹部。
「誒?誒???」
「你、你這混蛋……」
可是,現在我連戰鬥站不起來,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擾亂我計劃的總是你們幾個呢,鳥坂同學。巴士劫持的時候也是,巨貓助人的時候也是……我的憤怒已經到達底線了」
「嚯?躲開了啊。越來越不能小看你了呢」
「誒、開玩笑的吧!失火了!?」
「你要是再逼我的話,我可不好保證哦」
「好吧,知道了」
可能是從凜奈迫切的聲音中察覺到,困惑的兒化音以及真弦默不做聲地點點頭。
「出、出什麼事了!?」
估計是認爲這樣的事態讓夏洛特知道會很糟糕,眼前的敵人將我身上剩下的那把刀拔了出來,準備向凜奈撲去。
集束烈焰的灼熱之拳,捕捉到了劍井架起的無形之刀。
視線所指的是——金髮的少女。
家庭餐廳前的道路上,柏油在我放出的業火中燃燒,騰起黑煙。
「!?快閃!」
『!』
視線留在我雙肩上的凜奈臉色慘白。
感覺世界被凍住了。
「快!儘可能找到夏洛特女士!」
「真是打擊。剛纔的攻擊將我的一把愛刀消滅殆盡了。你可知製造費還有改造費什麼的很貴哦?」
我驅策全身力量,像彈簧一樣騰起,全力撲向着地的劍井。
『我來把肩膀借給橙也』
「在橙也拖住劍井小姐的時候就朝白楊花飛奔而去了」
並且,她在轉瞬之間向凜奈她們身後移動。
何等的難看,何等的狼狽。
「!?」
「是麼……那我們也快逃吧。要是跟劍井認真幹起來就遭了」
「!」
「花音和真弦呢?」
「呀!」
她氣得眉頭深鎖,瞥了眼我和姬紗希後,將視線投射到圍觀羣衆的一點之上。
「你瞧,姬紗希都這麼說了,快逃吧」
嗖、響起了撕裂空氣的異樣聲音。
就連忍耐悔恨與不甘的力氣都沒有,最後也只能注視着離去的劍井,等待着視線都慢慢變暗,最終將我的意識染成徹底的黑暗。
「這是我的臺詞……!」
劍井向後身一躍將其迴避。避開也沒關係,剛纔只是爲了阻止她衝向凜奈做出的牽制。
雖然剎那之間我轉動身體的軸心,避免了胴體被一刀兩斷,可是傷口還是太深了。伴隨着流出的血液,支撐雙腳的力氣以及意識正在慢慢喪失。
於是,劍井從地上站起來,向兩個人注視過去。霎時,劍井嗖地一下,以遊刃有餘的動作將自己的愛刀揮下,揮除了沾染在刀身上的我的鮮血。
總算趕上了,我也準備採取迴避行動……但是沒來得及。
劍井用微笑的表情,俯視起倒地的我。
濃煙滾滾的背後,從火焰的另一次傳來的生意是那麼的淡然。正因如此才叫人不快。
「橙也、血……必須快點止血!」
「放心吧,我會有分寸的。只要鳥坂同學不要搞些多餘的動作,我是不會殺掉她們的。不過……」
沒能保護決定成爲同伴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