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隔天開始，我就沒再去學校上課了。

怎麼樣也提不起勁上學，那股輸給鵜月的劇烈衝擊，彷彿一直留在我體內揮之不去。

落敗本身其實不是問題所在，儘管是我自己不好，但是以前也曾經落敗過。比起這個，體會到自己的天真纔是我沮喪的真正原因。鵜月無窮無盡的性慾，讓我和他之間的力量產生決定性的差距，這是最讓我受到打擊的部分。

色☆情與‘性慾’存在直接關聯，如果是過去的我，一定會對鵜月這番話一笑置之。然後還會說“既然你穿連身泳裝，我就來穿棉質內褲”，並且當場脫下褲子把內褲穿上。

當然我不只辦不到，而且連想都沒想過。現在的我到底有多差勁？竟然連那種程度的靈感都不曾浮現過。

我在自家的牀上滾來滾去。儘管我跟我父母說身體不舒服，但事實上只是發懶。

我真的完全沒有幹勁，只是出神地望着枕頭旁的面紙。國中時代的我，消耗面紙的速度非常驚人，現在卻只拿來擤鼻涕。

就在我發呆的時候，夕陽不知何時已西沉，天際染上了一片橘紅。

我凝視着天花板，即使我有憑空描繪出女體曲線的技巧，現在也派不上用場。樓下聽起來像是有客人來了，我聽到開門的聲音。

隨後傳來熟悉的說話聲。經過“他在樓上”、“知道了，謝謝。”的一問一答之後，我聽見爬樓梯的聲響。

叩叩。敲門聲。我嫌爬起來太麻煩，只應了一聲“門沒鎖”。

門扉緩緩開起，一雙穿着襪子的纖細美腿進門，然後出現一道綁着馬尾的人影。來訪的人是綠裏。

“曜一，你在嗎？”

“在。一直都在。”

身上穿着制服的綠裏走進房裏。

“打擾了。”

她沒有坐下，先環顧了一下房間，似乎興味盎然地在回憶往事。

“……跟小時候一點都沒變。”

“沒有變的理由吧，但你來過嗎？”

“有啦，我以前常常來玩啊|

我嘆了一口氣仰躺着。

綠裏把講義放在色☆情書刊上。

我又翻了個身，直到這時，我才發現綠裏似乎愁容滿面。

“……咲繪的內褲是紅色的。”

“你爲什麼講這些有的沒的都不會打結啦！”

“你別再繼續說下去了！”

“爲什麼？”

就算不阻止我也不會再講下去。並非礙於倫理道德，倒不如說，我完全提不起興致再聊這些與情色有關的話題。國中時期的我，每天早上都會和同學用“金絲貓”、“金絲貓”互相打招呼的時光，如今再也回不來了。

“爲了恢復‘性慾’的訓練，標題是‘新婚女教師迷人的課外教學’。”

“對喔，你是祖王的附身對象呢……”

“沒用的。”

“雖然我聽不太懂，不過你倒是還有閒情逸致去想一些低級的事嘛。”

“老實說一點用都沒有。演高中男生的傢伙怎麼看都比女老師還老，而且身上還有刺青，省成本也沒人這樣的。真是。”

“你坐在我的後面，我又是班長，老師雖然看起來還是很想睡，但仍一直問我你怎麼了……”

綠裏沉默了半晌，最後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不用了吧。”

馬尾左右搖晃。

“不過我的精神狀態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

綠裏準備把講義放在那張老舊的書桌上，那張桌子我從小學就開始用，現在對我來說太小了，因此已經變成我堆放雜物的地方。

“我媽知道獵人的事，當我爺爺對她說明的時候，她還說‘老頭子終於瘋了’然後叫救護車，還說只要能讓他住院不管什麼文件都願意籤。不過現在已經把這些當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就算我失去‘性慾’躺在家裏，她也不會說什麼。”

“嗯？”

“伯母還記得我喔。”

外面傳來烏鴉的叫聲，“烏鴉漆黑的顏色和喪服很像，說到喪服就是未亡人。因此烏鴉就等於寡婦”，這樣的定義到底是何時出現的呢？

“爲什麼？”

“打起精神……比起這個，我更需要的是淫念。與其打起精神，我更想把兩腿之間的東西打出來上

“給你，這是今天發的講義。”

“沒有飲料可以招待你喔。”

“別管我了。你只要擔心你自己就行了。”

“爲什麼？”

“我總覺得那是你們擅自決定的，我完全沒有什麼實際的感覺。”

“沒關係，真虧你媽不在乎那些色☆情書刊。”

“如果你身體沒不舒服，來上學有什麼不好？”

就算灌注力量也不會發光，先前跟米卡尼基·納夫提斯作戰時用完的‘性慾’，現在並未再次恢復。

綠裏這麼說道。我明明因爲人類危機與自己的沒用，心都快碎成一地了，這女的還真奇怪。

“就是青梅竹馬啦！”

“幹、幹麼啦？”

我還是背對着她繼續說。

“說得也是。不過，隨便啦。”

她有些粗聲粗氣地叫道，我更往被窩裏鑽。

“沒用是怎樣啊？不是隻要能做色色的事就好了嗎？不管是咲繪或三奈，好像都很喜歡你啊……”

“是我問你的沒錯……但那是因爲我想讓你打起精神嘛。”

“那、那麼，呃，只要能讓你做色色的事，你就願意來上學了對吧？那……你看，咲繪和三奈也在學校不是嗎？”

我撐起上半身：

話說回來確實沒錯，最近這幾天我一直把色☆情書刊放在一旁。

“你別誤會喔，畢竟我身爲班長就得這麼做嘛。就算沒上學的人不是你，只要是同班同學，我一律都會這麼做的。”

“竟然這麼大剌剌地打開色☆情書刊……你在哪買的啊？有人願意賣你嗎？”

“放着就好了。”

“你整理一下啦。”

然而，只恢復“某種程度”是不行的。先前手中那種像警棍般的武器根本無法戰鬥，無論是跟米卡尼基·納夫提斯交戰，甚至是跟鵜月一決勝負的時候，現況其實已經很清楚了。如果我的力量不能像以前一樣源源不絕，那麼手中就無法出現真正的武器。再繼續這樣下去，我的力量遲早會耗盡，也會被鵜月那傢伙徹底輕視。

綠裏微笑了一下，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覺得很懷念嘛，想起小時候的事。畢竟……我們是青梅竹馬啊。”

“還爲什麼……我會在意嘛。”

“三奈則是條紋內褲，雖然讓我怦然心動，卻又覺得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好比看上去是件內褲，實際上卻是一條貞操帶，或者無論何時都散發出濃郁的氣味等等。就是雖然好像能挑起情慾，卻還是食之無味。”

“冷靜下來之後直接回家不就得了，你別理我不是更好？”

綠裏翻找着她的書包。

“是喔？”

“你來閒聊的嗎？”

“只是嘴炮罷了。”

“你不用講得那麼詳細。”

我嘆了一口氣。

“你只要跟老師說我死了就可以了，反正我現在的狀況也差不多。”

“很……不像你。”

“我沒臉見壹原社長。再說，就算虛夢來襲，我也束手無策。”

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獵人的工作實在太過繁忙，所以那方面的事也忘得差不多了。

“還真了不起喔，那你現在又爲什麼要打開？”

我突然開口說話，綠裏因此感到有些迷惑。

“沒有爲什麼。”

“就算我失蹤了好幾年也算青梅竹馬？”

“我跟社長正要開戰的時候，你爲什麼要回來？”

“就像以前一樣作戰不行嗎？”

經我這麼反問，綠裏回答的時候也吞吞吐吐的。

“我什麼都做不到，海綿體也跟死了一樣。我曾經出門一趟，可是就算看到穿褲裝的OL我也沒感覺，她內褲的線條明明透得那麼明顯。”

“是你主動問我的吧？”

“爲什麼……因爲我冷靜下來了啊。”

“那就把講義放在書桌上吧。然後那邊有坐墊，你可以坐。”

“沒有什麼。”

綠裏從房間角落拿出墊子然後坐下。

我翻了個身，伸出我的手讓她看。

“不可以。”

“書從我國中時就有了，當時還有那種力氣願意不惜一切弄到手。”

“那、那是什麼！”

“那和人類的未來有關，萬一發生了什麼事，就要靠壹原社長了。”

“沒什麼的話就來上學啊。”

她看着沒回話的我，臉上露出不滿的表情。

綠裏發出尖叫聲。

“我怎麼可能那麼說啊！”

“不可以。”

“我就沒自信你父母仍會記得我。”

“因爲……我是班長。”

“嗯？就像你見到的。”

綠裏微微低下頭後說道。

“比起我被附身這件事，我更擔心你把自己關在家的事……”

“我在想你怎麼了。”

“……”

“喂，你倒是說些什麼呀。”

我又翻了個身背向綠裏，她好像還想說些什麼。

我再次躺回牀上。

“喂……”

那兩個人啊……她們把我當僕人或是哥哥，她們的美色確實能讓我的‘性慾’產生某種程度的恢復。

“已經不行了。”

話說回來，自從小學之後，我放學就沒有再跟綠裏一起回家了。我從當時就對性很好奇，還看着邊飛邊交配的蜻蜓對別人說明“昆蟲是暴露狂”，我記得似乎有這麼回事。

“那不是色☆情書刊嗎？”

“我想應該記得……啊，可是你整個人的氣質不太一樣，一開始可能認不出來。”

“我是不想理你啊，可是，畢竟好不容易跟你一起出去買東西了……”

接着她彷彿驚覺什麼似地解釋起來：

“現在的你，很不像你。”

她用讓我有點驚訝的認真語氣說道。

“儘管曜一你滿腦子都是黃色思想，超級下流的，一天到晚把蟲子放在女孩子的衣服裏，被女生罵反而會更高興，簡直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但是，你不是一直都很有精神、完全不會陷入低潮嗎？爲什麼你現在會變成這樣呢？”

“……”

“這樣一點都不像你啊。”

我瞥了綠裏一眼，她臉上同時浮現悲傷和寂寞的神色。當我在網路上發現色☆情連結，點下去卻看見“你又被騙囉”也曾悲傷得不能自己，但綠裏的神情卻比當時的我更加哀愁。

“我、我覺得……有精神的你比較好……”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我這麼回答。

“當我打倒祖王時，已經把一切都耗盡了。然而那傢伙竟然還會復活，我卻拿不出任何武器……我已經失去當獵人的資格，你別再管我了。”

“你說‘性慾’嗎？說不定可以恢復啊。”

“我想不太可能。”

“例如、就算，呃……就算我、我出手幫忙呢……？”

我終於正視她的臉。

她的臉頰有點泛紅，眼神裏充滿害羞，可是說話的口吻卻很認真。

我思考了半晌之後，開口說道：

“你果然是個色☆情狂。”

“我纔不是色色色色色☆情狂呢！你胡說什麼啊！？我是看你需要幫忙沒辦法才……啊。”

她捂住自己的嘴，我緩緩搖了搖頭。

“沒辦法的話就算了亡

“不，沒事。謝謝。”

然後，她的音量稍稍提高了一些：

雖然覺得對方比較年長，卻也不認爲她的年紀比我大很多。女子頂着一頭及肩的烏黑長髮，柔順且富有光澤地披散而下；她的五官秀麗、眼神澄澈，只要被那雙眼眸凝視，彷彿就會中了催眠術似的。

我心裏充滿後悔與絕望，再次邁開腳下的步伐。

聲音從我上方傳來，大概是看我走路一直搖搖晃晃的吧。

我就這麼任憑對方牽着走。不曉得對方是怎樣，她沒拉我的手，而是用兩根手指拽着我的上衣。

最後她終於吐出簡潔有力的句子。

“要不要往這邊走？”

她衝了出去，用力關上門而發出巨大的聲響。緊接着又傳來“打擾您了”的道別聲與遠離的腳步聲，她很擅長短跑，所以似乎沒多久遠離我家門了。

然而，現在的我不只不覺得興奮，甚至連感想都沒有。我覺得自己就像是行屍走肉。

我靠着看板好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再次往前走。總不能一直待在那裏給店家添麻煩，這方面總是要顧及人情義理，就好像不能站在書店的十八禁專區看免錢的一樣。

然後在我耳邊開口說道：

國中時期，我深信情色之神對我的加持，因此曾召集同學昂首闊步到夜晚的鬧區散步。

“抱歉，把你拉到這兒來了。”

“我去上班囉。我會在你爸那邊跟他會合，有好一陣子都不在家，喫飯你就自己想辦法吧。我走了。”

（跟我沒……關係。）

擔心？她罵我笨蛋，那就算是擔心的表現嗎？如果告訴我那是一種玩法，可能我還比較好理解，這麼一來罵我笨蛋或懦夫說不定我還能因此得到快感。

她的脣邊沒有靄氣，前一陣子還能很清楚看到，現在則是什麼都沒有。看來那個附在她身上的虛夢已經消失無蹤了。或許是找到其他的附身對象，或者是潛藏起來正準備大鬧一場。

從一大早就一直賴在牀上，不過肚子畢竟會餓，終究還是爬了起來。儘管我不怎麼想喫，但身體還是很誠實。

我回答。女店員的身影這次真的消失在大樓之中了。

我走出家門慢慢閒晃，打算去便利商店買個飯糰之類的。以我目前的精神狀態，不可能自己做飯來喫。

我當然很清楚，但我卻渾身無力。

“你也很……”

我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太多了。雖然我現在是個派不上用場的獵人，還是對那種姿態有所留戀。

“他是個比我優秀的獵人。”

我閉上了眼睛。當然，我也沒打算去上學。

“不會……”

“沒錯，但你也要打起精神啊。”

先前來的時候是黃昏時分，現在雖然夜幕低垂，但是四周的燈光非常明亮，感覺充滿了活力。

隔天，再隔天，然後再隔天，我都還是賴在家裏。

*

我勉強抬頭往上看，發現是之前見過的商店女店員。

“沒關係，沒事。”

就算我很擔心，也沒辦法怎麼樣。即使找得到它，現在的我也無法打倒虛夢。

“我是在挖苦你，你可以生氣喔。”

“不好意思。”

“你爲什麼要帶我來這？”

對方回了一句“沒關係”。聲音很好聽，可是對方沒有離開，不知爲何還往我靠近。

於是，我們走了好一段時間。

無論政府打壓幾次，這個風化區還是會趁機復活，吸引大量的人潮，真是不屈不撓的生命力。

咚的一聲——我又撞到東西了，於是反射性地開口道歉。

我凝神注視着那名女店員。

“沒用了。”

我仰躺着。

我們想盡辦法要溜進風化場所，卻怎麼也辦不到，最後只好借走放在店門外的紙箱拿回家組起來，光是用油性筆在紙箱上寫下那家店的名稱，就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感。

我的視線落向時鍾，只有時間不停地流逝。

“爲什麼我會知道你是隻喪家之犬。”

綠裏所說的話在我腦海中迴響。真想讓自己被色☆情書刊跟A片堆成的小山壓死，如果真能辦到的話，不知該有多好。如果是國中之前的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這個方式。當時我對年長的姊姊有着非比尋常的興趣，我超希望被這些大姊姊拍的A片淹沒，尤其是穿護士服的。一件布料下面就是內衣，只要是男人都會感到興奮。

即使稱這名女子爲美的化身，也一點都不爲過。

周圍一片喧囂，到處都是人潮，有酒醉的上班族跟傻笑的0L。油膩的香味四處飄散，鶯聲燕語隨處傳來。我腳下明明踩着柏油路，卻感覺有點溼黏，招呼客人的聲音蓋過所有的聲響。

女子在我正前方拉開一段距離之後，雙眼筆直地凝視着我，眼底浮現出饒富興味卻又帶着嘲弄的神色。

我抬頭望着天空。如果是過去的我，大概會因爲這地方的空氣而興奮得流鼻血，然後默默在心中感謝情色之神。

遭到我的拒絕之後，她也打算返回店內。

腳下一個踉蹌，我被店面前的看板絆倒了。看板上寫着“失神後的Triple peace·已進貨”，雙手比YA也就算了，三手是怎樣，第三隻手是想從哪裏冒出來啊？

“爲什麼？”

“你、你幹麼這樣啊，難得我開口想幫忙！”

這裏是火車站後方的紅燈區。

“……？有什麼事嗎？”

“綠裏她很擔心你喔。”

媽媽沒等我回答，腳步聲就走遠了。

“可以請你別管我嗎？”

“問什麼？”

“你是……”

“你別勉強自己，之後就拜託壹原社長了。”

媽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對方的想法的確沒錯，現在的我彷彿一盤輕輕一碰就會被打散的沙畫。

“你不問嗎？”

“你喜歡喪家之犬嗎？勸你還是別養這種狗比較好，明明沒被去勢，卻無法交配。”

“沒有，這是第一次見面。”

“你是前一陣子的客人？”

我再次重申。

“等等。”

我發現自己無法走一直線，身體很容易左搖右晃。

原來如此。不過還是算了。

綠裏臉上同時浮現哀傷和憤怒的神色，欲言又止地似乎想說些什麼，卻還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們……有見過面嗎？”

我獨自一人看家，這是我公然觀賞A片的大好機會，但我卻完全提不起興致。而且我肚子一點也不餓。

“可是你看起來不太舒服……”

我認真地觀察她。

“曜一？”

“問我爲什麼……這個嘛，因爲你是喪家之犬？”

之後我們抵達了公園。那是我和鵜月一戰卻落敗的地方。

在我面前，有一個喝了酒心情很亢奮的上班族。他偶爾會靠着電線杆，那種姿勢虤大概是“蟬定之姿”。那是一種假裝在休息，其實是在觀察遠處女生換衣服的技巧。這種架勢被比喻成停在電線杆上的蟬，但如果沒有優異的視力根本用不來。

我捂住嘴巴，過去的希望與現在的絕望混成一團，一股令人作嘔的感覺襲來。

“……真是的，曜一這個大笨蛋！”

“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到我們店裏的辦公室休息……啊。”

“是你說壹原部長既成熟又優秀的。”

我走進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好幾個還在架上的飯糰填肚子。因爲我邊走邊喫，路上那些像是家庭主婦的女性頻頻對我皺起眉頭，但我纔不管那麼多。

“沒用的。”

她情緒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曾自己分析過，所謂的情色之神，一定是雙手都拿着裝了電池的那個，眼睛還被打上馬賽克，對古今中外的性事瞭若指掌的神明。

她放開手指後，輕巧地轉過身來。沒錯，對方是個女的。

這種感覺我稱之爲“美妙的氣氛”。然而對如今站在這裏、猶如一條喪家之犬的我來說，這種感覺根本沒用。

（唔……）

“請問，你沒事吧？”

“……”

樓下傳來喀啦喀啦的聲響，大概是我媽正在拉行李箱。我爸媽都有工作，而且他們兩個在公司的職位都還不低。我媽原本預計明天才要出差，不過她決定今天晚上就先到當地去，似乎打算和三天前就先抵達的爸爸過過兩人世界的日子。

“因爲如果我放着你不管，你好像就要死了一樣。”

“怎麼了嗎？”

“抱歉，你不用理我。”

“爲什麼？”

“你這個變態下流色☆情星人！……這麼說總覺得是在誇獎你，所以大笨蛋就夠了！你乾脆就自己一個人鑽牛角尖，被色☆情書刊跟DVD堆成的小山壓死算了！”

也不知道我是怎麼走的，當我一回過神來，發現四周充滿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燈。

“有什麼關係呢。”

我當時的勇氣跑到哪裏去了？當時的願望呢？還有發下豪語，說長大後要把“大人的玩具店”連土地一起買下的慾望呢？

“說得也是，不過我沒興趣知道。”

我再次忍下了一湧而上的嘔吐感。

“別理我。”

“唉，你的症狀很嚴重呢。”

霎時，一陣風突然吹起，她壓住了被風吹亂的頭髮。

“難得我來見你一面，這樣一來就沒意義啦。”

意義？還有喪家之犬……這女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你覺得呢？”

她彷彿看穿我的心思似地說道。

“我不知道。”

“也是。不過我卻認識你喔，現階段這樣就夠了。”

“這樣子啊，那你可以不要管我嗎？”

“當然不行。”

“走開。別來煩我，如果你再一直煩我……”

“你想怎麼樣？”

此時，她臉上赫然浮現一抹詭異的笑容。

“現在的你做得到嗎？”

我實在無法反駁。

我不只是只喪家犬，還跟一隻快死掉的毛毛蟲差不多，一看就知道了。眼前的這名女子應該也很清楚纔對。

女子撩了一下頭髮，視線落向我，她的站姿相當自然。

“你是打算要說，我還有其他可以做到的事嗎？”

這麼說來，她跟我們一樣是裏世界的居民吧。

就在下一瞬間，沉澱在我思緒中的某個部位，浮現出一道鮮明的影像。

“我都說過了，我根本沒有能力拯救人類。”

“只是碰巧。”

我只能愣愣地佇立着，目送女子的背影離去。儘管看得出她身材曼妙，但現在的我卻不會去想像她裸體的模樣。

“那麼……現在的我到底是什麼狀況，你應該可以想像得到吧。”

她只留下一串充滿謎團的發言，然後便轉過身去。

“嗯。我的自尊已經蕩然無存了。人家不需要我，如果這樣我都還不沮喪才奇怪呢。”

“你走了之後要做什麼？只是在這附近亂晃？”

“不過，我可以再透露一些提示。你有你自己該去做的事喔。”

“的確有……不過，你會不會發現就另當別論了。”

“……我有一個問題。”

那名背對着我的女子，短裙被風掀了起來。雖然裙子的質料有時像鐵卷門般頑強，但箇中滋味還是讓我一個人獨享了。

“嗯，我還知道獵人是爲了打倒虛夢的存在。”

“這必須靠你自己去找出答案……我很想這麼說。”

“我被開除了。那個社長是如假包換的變態，也讓我知道自己有多麼天真，被那種變態開除，我也只能心服口服。”

“那就告訴我吧，我該怎麼做？”

“我已經跟戰鬥無緣了。”

“我不否認。”

“這種事是由你自己決定的。”

綠裏煞費苦心，讓自己在放學前都不往後看任何一眼。

“如果你站不住的話，可以蹲下來喔。”

“你真的這麼想？”

我捂住嘴巴，別開了視線。

我凝視着自己的手掌。

女子沒有用手去遮，從容不迫地逕自離開。

“看來你還留有那麼一點志氣嘛。”

我討厭這種自己嘲笑自己的行爲。以前我有一個朋友，他的目標是每天至少弄到一款新的A書、色☆情DVD或成人遊戲。如果當天沒有得手，就算被父母老師責備，即使被姊妹痛罵“噁心”也絕不放棄。他堅信自己不是所謂的“下流男人”，爲自己的行爲感到驕傲，以孤傲的態度過活。他帥氣的身影讓我欽佩不已，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不再隱藏自己的色慾之心。

手掌毫無彈性，讓人無法想像這是高中生的手。之前明明還很滑嫩，一旦沒了‘性慾’就變成這樣了。能撕開成人DVD包膜的指甲也好，翻A書內頁翻到流血的傷痕也罷，如今看起來比破破爛爛的衣服更加悽慘。

“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無法再爲人類而戰。”

她豎起了食指。

導師大大地打了個呵欠，看起來一臉睡意。這個人到底要睡多久纔會夠呢？其他學生也只能在一旁煩躁地看着。

“你還有該做的事吧？”

“喂——南波。”

“……？”

就在此時，颳起了一陣風。

然而現在，我就是怎麼也看不起我自己。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一頭黑髮隨之飄散。

“你……”

“……你懂什麼？”

“因爲他是個滿嚴格的人呢。”

女子開口問道。

女子儘管看上去頗爲性感，說話的語氣卻非常冰冷。

“綠裏——”

“我可以走了嗎？”

那天，綠裏一直面向前方專心聽課。她的頭直直地往前方看，手也專心地振筆疾書，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回頭。如果不這麼做，她就會一直在意身後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畢竟我是喪家之犬嘛。”

上完課之後，綠裏還是乖乖地待在位置上，至於原因她自己也不清楚。

“老兵只會逐漸凋零，要作戰已是不可能了。”

“不如應該說，因爲獵人沒有身爲人類的價值，所以纔會戰鬥，不是嗎？”

“……我在確認她體內有沒有虛夢。”

她知道站姿的事啊。不過我還是無法深入思考這層意義，因爲我一直有種想吐的感覺。

“‘原始之姿’……？”

我開口自嘲。

確實如此。必須透過作戰證明自己的存在，獵人因此被認爲充滿個人主義，只懂得瘋狂建功。畢竟這等同於生存，就算因爲色慾之心遭到迫害，卻能在執拗的決心之下，將自身的慾望化爲力量——這纔是我們獵人存在的意義。

“身爲獵人的我已經失業了。”

“還沒到那個程度吧？”

“我不清楚。”

“綠裏。”

“你這麼說是認真的嗎？獵人爲了戰鬥而存在，爲了驅逐虛夢而存在。你想否定自己嗎？你過去明明打倒過祖王，還被人尊爲獵人中的獵人。”

“不對喔，我只是站着而已。”

“你連我是獵人都知道？”

“有什麼事嗎？”

時間緩緩流逝，她前往學生會辦公室完成一些雜務之後又回到教室，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綠裏對這個要求沒有任何反應，因爲無論她怎麼做，曜一都不見得會來上學。

“不曉得。”

獵人中的獵人——這女的還真清楚，確實有人這麼說過。我私下把稱號換成“色狼中的色狼”併爲此感到自豪。

“雖然是個墮落的傢伙。”

“……”

“不是那樣。”

“你們的感情不是還不錯嗎？”

“我懂得還算不少唷。”

“陸他一直請假，你知道任何消息嗎？”

“不可能的。”

縱使如此，儘管這一切都是爲了人類，我仍感到力不從心。

我茫然看着，腦海裏出現嶄新油書二般的鮮豔色彩。

“對無法作戰的獵人而言，這裏的空氣毫無意義吧。”

“……”

突如其來的這一陣風，穿過了我與女子之間，就像由下往上似地吹了起來。

“我什麼都沒了。”

“別說謊。”

“嗯。我真沒料到，你居然是這麼頹廢的男人。”

“不對。你心裏還是存有戰鬥的念頭。如果她的體內有虛夢存在，你就打算拚死一戰，你身上還留着獵人的本能。”

“不，沒那麼嚴重。”

*

“那就更是如此了。”

她說話的語調仍帶着挖苦。

她用冰冷的語氣調侃道，而旦我還真的無法反駁。

好一段時間，我們之間陷入了沉默。遠方傳來“有好女孩唷！價格便宜唷！”的響亮叫聲。

因爲這陣風的關係，那名女子的裙襬隨之飛舞。

一切都是因爲我失去了‘性慾’，無法再和虛夢作戰了。

“沒有爲什麼。”

“沒有呢。我也確認過了所以知道，不過你這隻喪家之犬，又爲什麼要特地確認？”

但是我該怎麼做呢？一個失去‘性慾’、爲人類而戰的志向遭到剝奪的男人，到底還能做些什麼？

“就算那樣，你還是可以作戰啊。”

就算班導叫她，她也儘可能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凝視着那名黑髮女子。

獵人是爲了與虛夢作戰而存在，不僅如此，我也相信這一切都是爲了人類。這想法已經深植於我們的基因裏，在我們對自己身爲獵人的能力覺醒的當下，就被迫要與虛夢作戰了。

“如果你聯絡得上他，就叫他來上學吧。”

“有這麼沮喪嗎？”

“換言之，你已不願意再戰了？”

綠里語氣冷淡地答道。導師已經問過好多次了，但綠裏總是給她相同的回應。最後導師終於放棄，說了句“這樣子啊。”

“剛剛那女人……那個女店員，你一直凝視着她的臉，又是爲什麼？”

好友的聲音響起，綠裏緩緩地轉過頭去。

“……幹麼？”

“怎麼了？”

三奈朝她靠近，歪着頭問。

“你很沒精神喔。”

“我跟平常一樣啊。”

“完全不一樣。”

三奈斬釘截鐵地說道，咲繪也表示同意。

“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要不要去看醫生？”

“我不喜歡看醫生。”

“我家有認識的，還可以請他出診。”

“不必了。”

綠裏搖了搖頭開口拒絕。咲繪家非常有錢，只要她開個口，一定就會有醫術高超的醫生飛奔上門。不過，綠裏不認爲自己現在的症狀有醫師能治得好。

咲繪一直凝視着綠裏身後的座位。

“陸同學今天也沒來上學耶。”

“對啊。”

“他是不是感冒了呢？”

“誰知道，大概是得了沒蹺課就會死的病吧。”

“……綠裏，難道你都不會在意嗎？”

“什麼？”

她大聲喊叫，希望至少自己的朋友能先逃走。

“你胡說些什麼啊，我纔沒有擔心曜一……”

綠裏催促着咲繪和三奈﹒她們兩人已經拉出了一段距離，很快就往教室門口衝去。

原來是那個曾與曜一交戰過的虛夢——機械水兵。

米卡尼基·納夫提斯發出嘈雜的聲音，手持鐮刀、刀尖逼近綠裏。

但縱使面對米卡尼基·納夫提斯的威脅，綠裏仍具有那麼一點反抗的勇氣。

“教室要鎖起來囉。”

“快跑！快！”

“是嗎？”

綠裏很擅長短跑，其餘兩人的腳程也不慢，三人毫髮無傷地衝到了走廊上。

黑霧在天花板附近短暫滯留後，迅速凝聚起來、形成固體，老師也渾身脫力而倒下。

“……咲繪，三奈。”

“如果哥哥要來，我們是不是應該露出內褲歡迎他比較好？”

導師揉了揉眼睛。

“咲繪、三奈，快逃……”

綠裏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不知道這種態度對咲繪和三奈是否管用。

綠裏不由自主地喊出聲，不只是她，咲繪與三奈的視線也轉向門口的方向。

“好難喔~~還是乖乖站着，讓哥哥從下面偷看好了。”

“我還有事。”

甚至連綠裏自己也是，每天放學都最晚走，昨天還因爲待太晚而被老師罵了一頓。

幾乎倒栽蔥的咲繪回答。

今天咲繪和三奈之所以也在教室裏，似乎是擔心她獨自留下來會很寂寞。若是三個人一起被罵，心情上也比較容易平復。果然再怎麼說，她們畢竟都是自己的朋友。

米卡尼基·納夫提斯舉起了手上的鐮刀。

“即便如此，我可不會乖乖聽你這種變態說的話。如果要被擄走，我還是希望來一個英俊的外國人或是我打從心底喜歡的人。”

如果被那巨大鐮刀砍中，別說手臂了，即使是鋼筋也會輕易斷裂。而後將會感受到讓人無法忍受的劇烈疼痛，若乖乖聽話一定比較安全。

“雖然我是他的青梅竹馬，也是班上的幹部，但我纔不在乎這種事呢。”

萬一曜一真的來了，看到內褲應該會很開心吧。如果是以前的他，不只會感到開心而已，甚至還會主動發動攻勢。

“我並不是你說的什麼附身對象。”

“綠裏你呢？”

（浪費時間。）

然而現在的曜一卻不會這樣，色慾之心跟霸氣都沒了，活像個空殼。

“怎樣？”

剎那間，曜一說過的話在綠裏腦海中響起。他曾經警告過自己“如果遇到睡眠時間不自然拉長或者不規則的人，就要特別注意一下。”再說她第一次看見的虛夢的確也是霧狀的。

綠裏這時反而停下腳步，想藉此讓另外兩個好友先逃走。她隨即轉過身去：

咲繪與三奈也跟着跌倒了。兩人不停地發出尖叫，也不曉得她們是否真的感到害怕。

“……你們兩個怎麼還在！”

齒輪開始轉動了。

三個人一路摔到牆邊，綠裏的額頭撞到地板，眼角餘光依然瞪視着虛夢。綠裏知道運轉中的齒輪正朝自己逼進。

“呃，老師……”

固體中心出現齒輪，外頭則由水手服包覆，頭部活像一條深海魚，手上還拿着鐮刀。

綠裏心底一陣恐懼。眼前怪物的目的只有她的身體，而且就如字面上的意思，連手腳都不想要。

綠裏在兩人回應的同時大喊：

“爲什麼？大家都已經回去了喔。”

“嗯——你該不會覺得哥哥或許會來吧？”

“我沒有很想睡啊。”

“但他確實有可能放學後來學校呢。”

“話說回來，你最近總是最後一個走呢。”

綠裏嚇了一跳，肩膀隨之顫抖。

就在這一瞬間，大量的霧氣開始擴散。

就在此時，教室的門扉開啓了，讓綠裏大喫一驚。

咲繪似乎打算說些什麼，米卡尼基·納夫提斯卻搶先一步揮下鐮刀。

“抱歉，我們馬上就回去。”

（偉大祖王的附身對象啊，我來接你了。）

咲繪開口，而綠裏當然不打算聽她解釋。

“可是你們是青梅竹馬耶。”

“陸同學啊。”

“曜一！？”

“嗯？”

“不過，感覺好像還不會來。”

“說得也是，這也可以當成來參與社團活動的獎勵。比起全部露給他看，若隱若現可能更有感覺呢。”

老師嘴角的形狀看上去有些模糊，剛開始綠裏還以爲那是因爲她很困，但果然不是那樣——只見一道黑色靄氣緩緩飄出。

“可是那個——”

“有東西從你嘴巴……”

“還好吧。”

“就算他不想上課，也可能會去社團。”

但她纔回頭就嚇了一大跳。

（少廢話。）

一陣驚人的風壓出現，綠裏因此跌倒在地。她已經儘可能拉開距離了，但似乎完全沒用。

咲繪和三奈依然留在走廊上，兩人都看着綠裏。

“你在說什麼？”

“我要留下來。”

綠裏的視線緊盯着老師，向背後輕喚：

（來我們身邊爲祖王效忠吧。我們會賜你永恆的生命，假如你膽敢反抗，我就砍斷你的手腳，只帶走你的頭顱和身體。）

“呃——老實說……”

教室裏的確已空無一人，打掃時間結束後還留着的，就只剩下她們三個。

“怎麼，你們還在啊？”

綠裏出神地聆聽她們兩個的對話，心想：“她們兩個說話還真率性。”露出內褲迎接，這可不是正常人的想法。

“霧……？”

（我們非常清楚，你就是應該要成爲祖王附身對象的人類。）

咲繪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是我個人的事。反正怎樣都無所謂吧？”

米卡尼基·納夫提斯輕鬆破壞掉教室的門扉，緩緩來到走廊上。

是她們的女性班導師。她完全不剋制打呵欠的行爲，大大地張開嘴巴。

“我纔沒睡，是老師你睡太多了。”

“你剛剛已經去過學生會了啊？”

那是什麼呢？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嗎？不，綠裏心裏仍記得。她和曜一一起在某個很糟糕的地方看過那玩意。

“咲繪和三奈先回去吧？”

綠裏也很難拉下臉到曜一家去。畢竟先前都那樣大聲罵人了，現在更不可能主動去探望他。

三奈問完之後，綠裏平淡地回答：

綠裏散發出不許再問的氣勢，但顯然對另外兩人沒用。

綠裏回答。最近都留得太晚，似乎已經被人盯上了。

（你還真是個不聽話的附身對象，祖王說的一點也沒錯。）

但進教室的顯然是別人。

“咦，你沒睡嗎？”

綠裏說到這裏眯細了雙眼。

“怎麼了嗎？”

“這也是一招。”

綠裏心生遲疑，覺得自己快到極限了，還是趕緊逃跑比較好。她對自己的腳程很有信心，只要離開學校就能安心了。

“快逃！”

黑色靄氣逐漸擴大，宛如迷濛的煙霧一般，烏黑的顏色越來越明顯。

“原因——”

三奈思考了半晌之後說：

綠裏悄悄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不讓兩人發現。三奈說的沒錯，放學之後怎麼會有人來學校呢？自己又在期待些什麼？

“不用解釋了，快逃啊！”

“關門了。這種季節讓人昏昏欲睡，我也明白你想一直留下來的心情。”

“我的僕人陸同學他——”

綠裏的身體突然被扶了起來。

*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了，不枉我從後車站一路衝回來。

“沒事吧？”

我扶起了綠裏問道。

她似乎正在忍耐着痛楚，微微地抬頭往上看。

“曜一……？”

“嗯。”

“你遲到了喔。而且是嚴重遲到。”

“真不愧是班長。”

我微笑着說。

“我來救你了。”

“你這呆頭鵝在幹麼啊？”

“抱歉。不過我想遲到總比不到好。”

我這麼說道。綠裏冷冷哼了一聲，別開了視線。我總覺得她的臉部線條放鬆了一些，不過我也不太清楚。

米卡尼基·納夫提斯舉起手中的鐮刀。

（哦~你出場的時機還真晚呢。”

“似乎讓你久等了？”

（就算你不來也無妨。我們只需要偉大祖王的附身對象，只要你把她交出來，我可以考慮明天再出手殺你↓

“我嚴正拒絕。你只能空手而回了。）

我回應綠裏，只回頭望了一眼。

（那麼你就試試看吧。）

“可以啊。”

來到操場中央之後，我轉過身去。

“你該停下來了，前面是紅燈，禁止通行。”

既然如此，我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話雖如此，這兩個人即使遇到險境，態度依然一如往常。從某種意義來說，她們的神經未免太大條了。不過，光是不容易驚慌失措這點，就算得上是非常可靠的夥伴了。

的確。這傢伙說的話一點都沒錯。米卡尼基·納夫提斯打算先解決我，然後再對綠裏出手。我不過是把交戰地點從走廊換到寬闊的操場，心裏卻沒有任何替代戰術。這樣下去，沒多久就會被對方幹掉。

“打倒那傢伙。”

“交給我吧。”

我的身後傳來鞋櫃被撞倒的聲音，還有玻璃門破掉的巨響。米卡尼基·納夫提斯憑着蠻力也來到了戶外，儘管一片黑暗讓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鞋櫃附近亂成一團。

（只不過是把你的死期往後延幾秒而已。）

“你呢？”

“快點掀裙子！”

“閉嘴。你也只剩現在可以說大話了。”

“衝到操場的正中央！”

我並非毫無勝算。走廊的空間很狹窄，而米卡尼基·納夫提斯的武器是必須以雙手操控的大鐮刀，想揮舞那麼長的刀刃與刀柄應該很困難。

“去哪？”

由原本的雙手鐮化爲單手鐮，刀刃橫劈而來。

“米卡尼基·納夫提斯就要下來了，快走！”

“咕！”

那傢伙打算進一步縮短距離。我的狀況也越來越不利，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可浪費了。

“你們退開。”

我一邊出手牽制，小心翼翼地往後退。

我手中出現堅硬的棒狀武器，綻放出耀眼的光芒。我拿好武器擺出架式，一邊與對手相互瞪視，一邊向位於左方的咲繪和三奈打暗號。

米卡尼基·納夫提斯的的水手服輕飄飄地掀起，露出內部的齒輪。快速轉動的齒輪發出劇烈聲響，鐮刀的握柄也突然縮短了。

“咦？咦？”

“哥哥，你再用更成熟一點的口氣說說看嘛。”

“因爲我平常有在做善事。”

“什麼？”

“那傢伙討厭像你這種長得一副會家暴的混蛋。”

我沒有用力揮舞手中的武器，反而直接扔了過去。這讓米卡尼基．納夫提斯愣了一下。

我拔腿狂奔，緊迫在她們三人之後。

（閃得好，不過這次可沒這麼便宜你了。）

（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都一樣。）

我很感激，但她們搞錯了。

“既然如此，我覺得地方儘量大一點會比較好。”

我的視線保持在前方，對着身後的人說話。

（我看你的好運能持續什麼時候。）

水手服內部的齒輪持續轉動，鐮刀的刀柄往前伸展，看起來像是能看見內部構造的電動情趣用品。這傢伙的齒輪就有如那個東西。

“曜一！”

“你要向校刊投稿，公開宣佈三奈是你妹妹唷。”

我斬釘截鐵地回道。我是獵人，既然身爲獵人，打從一開始就只有奮力一戰這個選擇。

綠裏回答，她的聲音並沒有發顫，看起來是有辦法逃走。

儘管我這麼回答，老實說，我還是沒想到武器該怎麼辦。相較於上一次作戰，這次手中浮現的棒子顯得更短了些。

“我需要內褲。”

“不要緊嗎？”

“好，在這裏露出來嗎？”

魚臉虛夢開口說話：

我放下懷裏抱着的身體，再次說道：

然後向後方說道：

接着我順勢轉身往後跑，死命地朝樓梯奔去，下樓快得幾乎要跌倒。

接着我便聽見衝下樓梯的聲音。綠裏不愧是班長兼學生會副會長，可以好好帶領着自己的朋友逃離危險。

我與米卡尼基納夫提斯正面對峙，設法將‘性慾’凝聚在手掌之中。

（你以爲，就憑現在的你，可以贏得了我？）

（好狗運。）

我來到玄關的鞋櫃處，當然沒有時間換鞋子，直接從敞開的玻璃門跑向操場。

“喝！”

我抬起腳往地面一蹬，單手拿着武器，打算拉近與米卡尼基·納夫提斯之間的距離。

“我想要你的內褲！”

“不……不要！幹麼這樣啦！”

（我沒空理你這隻雜魚，滾。）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簡直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對手啊。）

“你的要讓我看。”

“快點，你的裙子！把你的裙子掀起來！”

米卡尼基·納夫提斯揮舞着比剛剛還要長將近十倍的鐮刀，刀刃居然自那麼遠的地方斬了過來。

“非你不可。”

“像只蒼蠅一樣在得意忘形的白癡旁邊亂飛，是我的興趣。”

“那麼，晚一點我要你跪下來舔我的腳底喔。”

身後傳來極爲憤怒的聲音。那傢伙肯定也沒想到我會把武器丟出去吧。反正那麼短的武器很快就會消失了，在消失前好好利用纔是贏家。

米卡尼基·納夫提斯緩緩逼近我們，與其說是態度慎重，倒不如說是遊刃有餘。

她的雙眼驚愕地睜得大大的。我進一步請求：

兩件事都亂七八糟。

“咦……咦！？”

然而米卡尼基·納夫提斯的行動卻出乎我的預料。

米卡尼基﹒納夫提斯再度舉起鐮刀，這麼大的動作使它瞬間露出了破綻，我的機會來了。

綠裏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動搖，咲繪和三奈倒是答應得很爽快。

果不其然，米卡尼基·納夫提斯出言諷刺了。

我抱着她倒在地上，忍着痛又站了起來。

“把裙子掀起來。”

話是這麼說，但我的確沒有任何攻擊方式了。我曾考慮過要是正面攻擊無法奏效，乾脆衝向米卡尼基納夫提斯的另一側，從身後攻擊，但這個動作多半會遭識破而被逮個正着吧。

“咲繪，三奈，快跑。”

“你也跟她們一起退下。”

（我的目標是祖王的附身對象。）

“我居然被身爲僕人的陸同學命令了呢。”

在鐮刀即將正面砍中我時，我從貼近地面的位置橫向躍起。

“現在先等等，之後再陪你們玩。”

我也對綠裏這麼說，只有她的回答比較正常一點。

“你快下樓，到操場去。”

“咦？”

“你的話還真多，煩死了。”

儘管綠裏顯得有些猶豫，仍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我留了下來，凝視着緩緩朝我逼近的米卡尼基·納夫提斯。

夜晚的操場空空蕩蕩，足球球門附近有幾個人影，是綠裏她們。

我壓低身體，從正面衝了上去，直接給予對方一擊。

我回過頭，制止了躍躍欲試，準備伸手撩起裙子的兩人，緊盯着綠裏的眼睛。

“我沒事！”

（我會連你那張臭嘴一起打爛。）

我伸手示意咲繪與三奈快逃，然後抱起綠裏一跳。

“你打算怎麼辦？”

隨着一記破風聲響，鐮刀掃過我頭部前一秒所在的位置。真的好險，光是削過就就足以讓我頭破血流了。

綠裏已經嚇得全身僵硬了。此時，一股殺氣從我背後傳來。

“我儘快跟上。”

“我、我的嗎！？”

“沒錯，非你的內褲不可！”

我大喊。

“我終於明白了。我過去一直都是爲了人類奮戰，但只有那樣是不行的。我想要守護，想爲了守護你而戰！爲了你，我一定……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一定會保護你！所以……”

所以，我需要綠裏的內褲。

我對綠裏傾訴着。一度失去‘性慾’的我，同時也失去了人生目標。這讓我對於無法徹底打倒祖王這件事感到後悔與厭煩，甚至連慾望都沒了。像我這種人想拯救人類，根本就是不自量力。

但，我終於明白了。就算我的能力不足以拯救全人類，至少能拯救身邊的人。而這其中，我最想守護的人就是綠裏。不全然因爲她是祖王的附身對象，而是因爲她是南波綠裏。她是我的青梅竹馬南波綠裏。

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保護她。

因此，我一定要擁有她的內褲。從她身上直接脫下來的內褲。

不知道這番真情告白，是否能讓綠裏明白我的用心。只見她開始猶豫不決。

“咦，不，可是……我……”

“我會負責的。”

我語氣篤定地說，綠裏的臉頰更加羞紅。

“我、我知道了啦……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那我還有一個要求。”

她對我說道。

“叫我的名字。”

“？”

“你一直都用‘你’或‘南波’來稱呼我，像以前一樣……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我知道了，綠裏。”

她的臉上瞬間露出開心的表情。我立刻又接着說道：

這是一個完美的目標，身爲獵人且身爲男人的我，決定要負起全責。然而綠裏聽完卻用驚人的音量對我大聲怒吼：

我體內的血液在這股波動的觸發之下沸騰了。亢奮和喜悅成爲我的力量，強烈的心跳化爲助力，原本正常流動的血液，如今爲了明確的目的而聚集在下半身。

“你好歹也剋制點！三奈和咲繪也是，不用問得那麼清楚！”

“啊，這個啊。”

“哦~~這樣啊。”

“不必說明了！”

（嘎……）

綠裏在一旁大叫。

那股氣味刺激了我的大腦。

“可是人家想知道嘛。”

三奈指着我手中的內褲：

“嚇我一跳，陸同學真不愧是我的僕人。”

我的身體產生了變化。那種久違的、蠢蠢欲動的感覺，以下半身爲中心開始湧現——我的‘性慾’復活了。

（咕哦哦哦哦……！）

“你這個騙子！”

白色。無瑕的顏色。拒絕一切的污穢，高傲的純白。從婚紗也會使用純白色這點，就可得知它的高貴。與成爲祖王附身對象的綠裏實在太相配了。

（什……什麼……）

我全神貫注，凝神於手掌之上。不是爲了讓手掌大放光芒，而是把自身的‘性慾’完全集中於綠裏的內褲。

“不是隻要看就可以了嗎！？”

“雖然遲了一些，不過我們來做個了斷吧。”

“低級！你一定打從心底在嘲弄我對不對？真是難以置信！”

（……別以爲用那種武器就能贏我。）

“等等！這是怎樣！”

“僕人都開口向我央求了，我也不好拒絕。”

“換句話說，就是男性的那個軟掉……”

儘管如此，裙子的深處依然現出純白內褲的蹤影。

我與米卡尼基·納夫提斯對峙，很明顯那傢伙已經被“白內褲之劍”釋放出來的氣勢壓制住了。

兩人“呀——”地興奮尖叫。

“脫下來！”

三奈這麼說，於是我又稍微補充說明：

（你、你……）

“這樣啊……有沒有受傷？”

“別這樣啦，你都開口拜託了，其實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正是如此。”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一直保護你喔。”

“不然是什麼？”

我晃了晃手裏的“白內褲之劍”，它雖不像原先的內褲那麼小，但也已經不是長條狀了。

我回應她，不曉得她是否還有其他意思。我絕不會讓綠裏成爲祖王的附身對象，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必須守護她。因此我必須定期補充‘性慾’，不只是綠裏，我也少不了另外兩個人的幫助。

“贏了。”

“哥哥，那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滴喔。”

“呃——所以？”

“事實上你需要的是綠裏的內褲吧。”

“要脫掉嗎！？”

“給……給你。請用。”

一瞬間就結束了。米卡尼基·納夫提斯自此從世上消失。

我將綠裏的內褲靠近鼻子。

好沉重。應該要很輕的內褲，我卻能感覺到它的重量。於此同時，一股強烈的波動從手掌緩緩散開，逐漸遍佈全身。

我接下了還殘留着人體餘溫的內褲。

話雖如此，這兩人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巨大鐮刀朝我逼近，但卻顯得相當遲緩。恢復‘性慾’的我，動態視力遠比之前好多了，讓我感覺敵人鐮刀的速度比蝸牛還慢。

“嗯。”

“死吧！”

“因爲我使用了力量纔會變成這樣，放着不管就會逐漸縮小，最後恢復成原先的內褲。”

“我當然會負責，所以從今以後我還是會繼續保護你。”

她的雙眸緊閉，膝蓋靠攏。畢竟她掀起來的動作不是很乾脆，所以不太容易看得清楚。

“讓我看內褲。”

我反過來以“白內褲之劍”擋下了鐮刀。米卡尼基·納夫提斯似乎還有那麼一瞬間認定自己會獲勝，還因此沾沾自喜，不過很快就轉變成驚訝了。我用劍身擋下鐮刀，順勢卸往一旁，然後一腳踩上鐮刀前端。這招是從潤滑液得到的靈感，也是我最得意的招式。

“哥哥，你好厲害喔！”

就在這一剎那。

這並非看見咲繪或三奈的內褲時那種不上不下的東西，而是當初打倒祖王所使用的能量。寄宿着渾身鬥志的破壞力。歷經血汗交織的艱辛訓練之後所獲得的能量，如今終於回到我身上了。

“嗯。”

她露出怒火中燒的表情。

“沒有喔。”

綠裏嘴裏咕噥着“唔……好丟臉……”雙手放在裙子上，把它掀了起來。

“安靜。”

“我不是指那個！”

只有綠裏的反應與她們形成強烈對比。

“但、但是要負責任的話……那個，交往什麼的……”

我只是單純提出疑問，她卻不知爲何別開視線、低下了頭。

綠裏拍了拍胸口。

不久前才閉上的眼睛大大睜開。

綠裏滿臉通紅地別開視線。

“這個武器是讓‘性慾’纏繞劍身，隨攻擊灌注在虛夢身上。因爲會產生消耗，所以戰鬥結束後就會變成這樣。”

“你說過會……負起責任的。所、所以你不能找三奈或咲繪，只能對我……”

“脫下來之後把內褲給我，快點！”

我縱身躍向更高的地方，手持“白內褲之劍”，往米卡尼基·納夫提斯頭上斬落。

我的手中再次握住打倒祖王當時的那把武器——“白內褲之劍”又回到我的手上了。

“謝謝，多虧有你。”

“怎麼辦呢~~既然是哥哥拜託的，那就沒辦法囉~~”

“呀——你幹麼聞啦！”

綠裏嘴裏雖抱怨着“被騙了”，還是畏畏縮縮地褪下了內褲。

“正因爲武器會變成這樣，用看的也知道要打倒虛夢，多少‘性慾’都不夠用，因此必須定期補充纔行。”

刀刃砍進米卡尼基納夫提斯的頭顱，令他完全無法動彈。

綠裏屏氣凝神地看着這一切。

“我的手上得要有內褲纔行！”

我微笑。

我在後車站鬧區遇到的那名女子，內褲也是純白色的。就是那顏色讓我重新鼓起勇氣，引導我來做該做的事。

“那麼，你就來試試吧！”

“什麼！？”

她用雙手儘可能遮掩，爲了不讓我看到其他不該看的部位。

隨着金屬摩擦的聲音響起，米卡尼基·納夫提斯的身軀從頭頂一分爲二。

“那麼，哥哥你會對三奈或咲繪做更色的事囉？”

“喝！”

我揮了揮劍，手裏的武器光芒逐漸收斂，自前端開始扭曲變形。

“贏了……嗎？”

咲繪與三奈邊拍手邊走近，剛剛她們似乎爲了不被捲入戰鬥中而離得比較遠，挺機靈的。

純白的內褲有如生物般蠕動，變得又粗又長。內褲化爲武器，綻放出燦爛奪目的銀色光輝。

“當然綠裏纔是首要考量，綠裏的內褲是最有效的。”

“總覺得好不甘心喔！”

“那就好。”

“……就這樣而已？”

然後蹙着眉頭，將內褲遞給我。

我單手舉劍，抬腳往地上一蹬，從正面迎擊米卡尼基·納夫提斯。

綠裏抬起眼睛看我。

水手服隨鐮刀裂成兩半，內部的齒輪也掉落在操場上。這些東西四處飛散至各地，就如同沙丘崩落一般，最後消失無蹤。

“我沒有騙你，我已經負起了保護你的責任。如果你覺得這些話別有深意，那是你誤會了。”

“纔不是誤會！笨蛋！笨蛋！大笨蛋！”

眼前的女生不知爲何變成了一隻母老虎，散發出幾乎連頭髮都要倒豎的驚人氣勢，彷彿隨時都會撲上來咬我一口。

一旦演變成這樣，無論我說的話多有道理，也很難說服她了。話說回來，爺爺好像也對我說過“男女之間對情色的標準並不相同”。

我高舉雙手錶示投降。

“抱歉。總之今天我們先回去吧，我會盡可能跟你解釋清楚的。”

“你不用解釋了！”

綠裏似乎還在生氣。因爲別無他法，我只好催促着咲繪與三奈開始往校門前進，只要這麼做，綠裏自然也會跟上來吧。

但她卻還是佇立在操場的正中央。

“你不回去嗎？”

“你要我這樣走到大馬路上去！？我裏面什麼都沒穿耶！”

這麼說來，綠裏一直都壓着她的裙子。

“啊，抱歉。”

我將手裏的內褲遞給她。

“還給你。”

“……我不要了！”

綠裏的手壓着裙襬，身手俐落地一腳踹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