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睦
《聖鍾少女》 · 本宮ことは · 8029 字
「啊,在那個轉角右轉,然後一直直走。」
時節來到初夏,洛司提亞都城裏那些由拉里斯石蓋成的白色建築物與鋪在地上的石板,在陽光照射之下十分耀眼,而街道上茂盛的花草樹木也顯得相當恰人。這幅景象與安堤羅達花盛開時的夢幻春季完全不同,有着清爽的美感。
艾迪莎一邊享受着這份陽光,一邊與梅爾耶爾及託魯迪一起走在街上。
每隔十二天會有一次不用上課的休假日,唯獨這一天,只要提出申請就能獲得從學院外出的許可,只不過時間很短,是從正午到日落爲止。
從入學直到現在的三次休假都因爲涅德的特訓、與同班同學增進情誼的野餐,以及課業補習這類事情而消失,所以今天是艾迪莎第一次的聖都觀光。
昨天聲樂科的朋友問她有什麼計劃,她脫口說出「要去街上走走」,結果在場所有人都搖頭。
如果讓艾迪莎單獨去街上,不曉得會發生什麼慘劇。
「薩丁一個人絕對會迷路。」
「啊——不只這樣,一定還會被捲入麻煩事。」
「嗯,搞不好會把店家的門弄壞,不可以讓災難進入聖都,這是同年級同學的責任。」
班上同學們雙手抱胸皺着眉頭,交頭接耳討論之後的結果……決定由梅爾耶爾及託魯迪同行。梅爾耶爾負責監視,託魯迪負責帶路。
同班同學到底是怎麼看她的呀?艾迪莎心裏雖然很不滿,但卻對自己入學以來弄壞了一扇門、兩扇百葉窗、四枚盤子、兩張樂譜,還有無數支羽毛筆的事情視而不見。
艾迪莎並沒有什麼怪力,只不過缺乏注意力而已。因爲她總是像平常一樣用力去拉已經鬆脫、其他人不會靠近的門,還有必須小心收放的百葉窗,纔會發生慘事。
不過,託魯迪不愧在聖都長大所以很會帶路,不僅迅速、細心,而且詳細,艾迪莎的心情也因此完全恢復了。
「噯,託魯迪,那座噴水池是什麼?」
「喔,那是歐頓神的噴水池。據說歐頓神酒壺裏的酒灑到這塊地上變成泉水,後來這就被圍起來蓋成噴水池。大概是因爲這樣,這是非常適合拿來釀酒的水喔。」
「嗯——那就表示很好喝囉,我來嘗一下……」
「等等。」
艾迪莎正想跑過去,梅爾耶爾用力抓住她的制服衣襬。
「薩丁,我勸你最好打消念頭,因爲我覺得你最後會栽進水裏,弄得一身溼。」
「梅爾耶爾你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冷靜嗎!有這麼多點心耶!眼前全部都是點心喔!」
梅爾耶爾當場語塞,託魯迪則喃喃念道:
艾迪莎的雙眼閃閃發亮。
「什麼——!」
精緻的銀製縷空小籃子上面鑲了各色寶石,讓人實在不覺得這是裝糖果的容器,因爲光外盒就是個藝術品了。
「看吧——被笑了啦——」
艾迪莎聽到價錢之後腳都軟了。
「……這種東西誰會買啊……」
「這在我們店裏是最高級的商品喔,您喫過了嗎?很好喫對吧?」
「這種糖果使用了最高級的莓果、在冰室裏保存的蘋果,還有從南國運來的橋子製成的果汁。這些材料要花整整一天熬煮直到變得濃稠,再加入祕傳的麥芽糖使其凝固,是特別製作的商品喔,所以喫進嘴裏的瞬間就融化了對吧?」
堆積如山的甜餅與餅乾、有如花園般的各色糖果,像雲一樣有着柔和外型的不知道是棉花糖還是杏仁小圓餅的點心。
艾迪莎點頭,率先向前邁步。
*
「嗯,算是吧……」
艾迪莎只發得出嘆息,那是她不懂的世界。
「如果能收到這個真的很棒,應該會馬上點頭吧。」
她將糖果的七彩包裝紙拿給託魯迪看,問他知不知道與這有關的事情。
「什麼——?我、我哪有啊……對了,託魯迪,你覺得呢?」
無論如何,唯一沒變的就是她必須早點將糖果先生找出來,爲此她得收集更多與糖果有關的資訊……艾迪莎如此想着,並拜託在聖都長大的託魯迪幫忙。
「太、棒、了——」
「呃……請問,這種糖果是這裏賣的嗎?」
「香料的品質也沒話說,況且重點是莓果採收的季節有限制,是一年當中只能在早春少量製作的限量糖果,所以纔會這麼貴……比起一般食用的用途,這種糖果是當成贈禮或禮品販賣的喔,在包裝方面也很精緻,當成漂亮的禮物會讓人開心。」
「沒錯,今天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
「薩丁……你不用完成這次過來的目的嗎?」
「唉呀呀,能讓您滿意真是太好了……您該不會是來買這種糖的吧?」
「啊……」
他爲何保持沉默呢?他的目的是什麼?
是啊。
自從在樂譜室遇到傑茲之後,艾迪莎就決定要趕快找出那位糖果先生。
「唔……我、我的確是鄉巴佬啊——我是個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零食店的鄉巴佬嘛——反正我跟梅爾耶爾你不一樣——」
託魯迪告訴她一間在學校附近、很受歡迎的零食店。
難怪她在劍技場第一次看到傑茲背影的時候覺得似曾相識。澡堂裏那個人的身影與傑茲很像。
梅爾耶爾恢復冷靜,精神抖擻地回答。真不愧是班長!艾迪莎與託魯迪在心裏拍手。
「沒錯!好喫得雙頰都要融化了!」
要去的那家零食店就在不遠之處。
「抱歉,我笑出來了,因爲你們的對話實在太有趣……呃,我這樣對客人實在太失禮了。」
「好了好了,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喔——這我知道……」
「我沒說錯吧?不只包裝紙,盒子也很美麗喔,看,就是這個。」
「或許不是這樣喔?你們說不定也會立刻很想得到這種糖果。」
那就是在澡堂遇見的黑髮男性。擁有相同糖果的他,與傑茲有一樣的背影。
「這裏是零食店啊,如果這裏有魚我纔會覺得不可思議……要是你再激動下去,我可要用『冷靜下來!鄉巴佬!』這句話臭罵你喔。」
「我想起來了……記得父親大人有麻煩事要拜託認識的官員時,曾經帶着這個過去……」
假如傑茲就是澡堂裏的那名男性,也就表示艾迪莎看到傑茲上半身的裸體了……想到這件事的當晚,艾迪莎整夜失眠。
艾迪莎讓陽光穿透手裏的包裝紙。雖然她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材質,但這張薄薄的半透明包裝紙卻閃着七彩的光芒。
「薩丁你很瞭解少女的夢想嘛。」
「是的……我知道了……」
「爲什麼在這裏把話題丟給我?不過啊……女孩子們能借糖果做個好夢有什麼關係?反正跟我們無關啊。」
「這麼說來……這張包裝紙很漂亮耶。」
艾迪莎點頭。說是糖果,感覺還比較像嘴裏含着果汁。
女性略帶困擾似地露出笑容。
「咦——不會有事啦。」
艾迪莎立刻抬起頭。
女店員的口氣有點陶醉。
「但是,沒問題嗎?各位是聖樂學院的學生對吧?」
託魯迪露出僵硬的笑容做出結論後,女店員面帶笑容說道:
「……這種想法似乎會讓人生至今的努力全白費耶。」
若傑茲是糖果先生……
這位女性看到艾迪莎努力訴說的模樣就呵呵笑了出來。
「原來如此,是贈禮啊,唉——」
女店員很快就點頭。太好了!艾迪莎握拳。
託魯迪小聲說着並嘟起嘴,艾迪莎與梅爾耶爾臉都紅了。
也就是這一間店。
與其將傑茲的行爲解讀成單純對新生展現魅力,應該說正因爲他知道艾迪莎是女孩,所以纔會故意接近想看看她的反應,這樣比較合理。
(……難道在樂譜室裏發生的事情,只是在耍我嗎……差勁的傢伙。)
「學生們要買這個可能有點貴喔。」
至今一直忍住笑意聆聽艾迪莎與梅爾耶爾對話的女店員,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也是第一次啊,所以跟你一樣很開心。但是,這種時候就是要表現得很冷靜,才能邁開成爲成熟大人的一步……」
「嗯。」
「噓——梅爾耶爾,這有什麼關係。這是少女的夢想嘛,不要說那些掃興的話啦。」
「不,失禮的是我們。」
託魯迪說的沒錯,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了。今天的目的不是聖都觀光——是要去零食店問事情。
艾迪莎試着抵抗,不過梅爾耶爾從右邊、託魯提從左邊瞪着她,她只好放棄。剛剛她也是因爲類似的事情而從樓梯摔落、擦破了膝蓋。
「聽說,聖都現在很流行在向女孩子求婚的時候,將戒指加上這種糖果送給對方喔。」
(……傑茲學長是……糖果先生嗎……?)
艾迪莎沮喪地垂下肩膀,託魯迪爲了幫她打氣於是趕緊開口說道:
店中的情景就像將幸福的國度描繪在畫作裏一樣動人。
「那你認爲哪裏可以買到?你知道這所學院的學生常去的零食店在哪裏嗎?」
愛聊天的女店員拿出來給他們看的盒子豪華得超乎想像。
「咦——我纔不要,如果要這樣才能變成大人,那我當小孩子就好了。」
「那間店……就是零食店嗎?」
「怎麼辦,我的心跳得好快……這就是愛情嗎?」
隨着距離愈來愈近,一股香甜的氣味就撩動着鼻腔。艾迪莎一臉陶醉地推開門,就聽見一陣清亮的可愛鈴聲。
她還想到另一件事。
女性看着艾迪莎等人的制服,同時說了下去:
「爲了道歉,請你們各拿一片那個架子上的甜餅,可以任選自己喜歡的口味。我們店裏的商品都在這裏做的,很好喫喔。」
「呃,這根本不是糖果的價錢吧——!」
而且,如果……更重要的是……
梅爾耶爾再度揪住隨時都會向前衝過去的艾迪莎。
「可以買一把全新的劍了。」
「快走吧,不要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了!薩丁你說想去的店就快到囉。」
託魯迪將那張包裝紙翻來轉去看了一下子,最後露出抱歉的表情心虛地笑着。
「啊,是啊,這的確是我們店裏的糖。」
艾迪莎這纔想起要做的事,只好不甘願地將視線從甜餅架移開,然後將手伸進口袋。
「咦?」
「你連小孩子都不如吧——!」
女店員好不容易笑完之後輕輕低下頭。
聽見對方說可以試喫,艾迪莎的眼睛再度亮起來,梅爾耶爾連忙乾咳一聲然後小聲說道:
「因爲,你們的學長當中也有人買這種糖果喔,雖然沒幾個人,但我記得那的確是聖樂學院的學生。」
從口袋拿出來放在手掌上的東西——就是那個有着七彩包裝紙的糖果。
艾迪莎等人驚訝地叫了出來,但是,可以確定艾迪莎的驚訝與兩人不同。
若他知道艾迪莎其實是女孩子……
「是呀,這很貴的。」
「……對不起,我覺得好像有看過……可是記不清楚了。」
因爲,傑茲給她的糖果,就跟那個說不定讀了她的信的人所留下的糖果一樣。
(太好了!與糖果先生有關的線索!)
「請問大概有幾個人?是怎樣的人?」
「唉呀,立刻就探出身體,對學長的傳聞很感興趣嗎?」
女店員呵呵笑菩。
「不過我應該懂你們的心情,好吧,看在您很可愛的份上就告訴您……今年來買這種糖果,而且應該是聖樂學院學生的客人,在我記憶範圍內是兩個人。」
「兩個人……」
人數真少,看來會是一條比預料更有用的線索。艾迪莎覺得信心滿滿。
(糖果先生的搜尋範圍好像已經縮小不少了,一個是傑茲學長的話,另外一個有可能的……)
「當中有一個人是經常來買的常客,所以我記得很清楚。我每次都在想,明明長得那麼好看,沒想到卻愛喫甜食。如果是他的話,就算不用糖果吸引女孩子注意應該也很受歡迎纔對。」
「那個人該不會是黑髮,然後個子很高……」
「黑髮?不是喔。」
女店員搖頭。
「那是一位讓人印象深刻的紅髮青年,態度雖然彬彬有禮,感覺卻有點客氣過頭……」
(……紅色頭髮?)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且不幸的是,艾迪莎這種預感幾乎都會成真。
「從領帶顏色看來,他應該是五年級學生吧,而且是有錢人喔,不然不會來買這種糖果好幾次。」
「五年級學生……有錢人……」
「而且說到紅頭髮……」
記憶力很好的梅爾耶爾看着艾迪莎的臉。女店員對冒着冷汗的艾迪莎開了最後一槍:
梅爾耶爾與託魯迪無情地諷刺,讓艾迪莎臉色變得很難看。
「對瑟里昂殿下來說也很困擾,就算殿下再怎麼和善,不顧對象喂您這種人喫飼料的話,總有一天可能會被反咬一口!」
「不是的,是這傢伙……偶然撿到東西然後拿來喫.」
怒氣從艾迪莎心底升起。
艾迪莎的口氣慢慢變得強烈,等她發現這根本就是在對罵時已經太遲了,涅德臉上已經見不到任何表情。
聖樂學院裏的生活幾乎花不到錢。只要有辦法入學就不用付學費,宿舍生活會用到的費用也不用付,日常用品等物品也都有配給。正因如此,這個國家身懷才能卻貧窮的少年們纔有辦法入學,艾迪莎當然也是受到恩惠的一人。假如被要求付學費的話,一開始她就不可能入學。
「這絕對不是便宜貨……是誰給您的嗎?」
涅德冷淡地說道:
「真的沒什麼啊……」
涅德很稀奇地說出抱怨瑟里昂的臺詞。
自信滿滿以爲掌握到線索,但也只高興了一下子,總覺得混亂的程度又提高了。
「那麼,長相也記得嗎?」
「您知道這個嗎?」
「我不是動物。」
「太過分?我覺得我還沒說完耶。」
艾迪莎決定先裝傻,於是爽朗地轉移話題說道:
艾迪莎低聲說着。
(嗚啊啊啊啊,我一定會被殺掉——)
「怎麼啦?你們在調查自己學院的學長們嗎?」
那個人就是將這顆糖送給艾迪莎的傑茲。這是很明確的事實。
他不知爲何有點焦躁。
「那個人纔不是冷靜的青年這種可愛的生物呢……然後,另外一個人是怎樣的學生?也是個子很高然後很帥氣的嗎?」
艾迪莎與梅爾耶爾他們分開之後回到房間,將自己一直凝視的糖果扔到一邊,趴在桌上嘆氣。
艾迪莎覺得麻煩,所以將那顆糖果拿到涅德面前晃。
涅德不在房裏。幸好他不在,總之艾迪莎需要一段整理思緒的時間。
(我想問問大爺您買的那種糖果的事情啦!)
「不,那是個普通的青年,沒有什麼特徵就是他的特徵吧。因爲太普通,真要說的話應該會忘記纔對……不過我反而因爲這樣記得很清楚。」
艾迪莎在桌上撐着臉,再度拿起糖果。
女店員果然大聲笑出來。
涅德的眉頭皺得更深。
「唉……結果什麼線索都沒有找到嘛——」
如果相信女店員說的話,那麼今年買了七彩糖果的就是兩個人。
「下判斷的人是我。好了,請趕快說出來。」
*
「這個嘛……因爲太普通,所以我對長相方面的記憶很模糊,我只能說——他是個隨處可見的青年。」
「是啊,我想也是。」
「又不是小孩子了,一般來說會撿東西來喫嗎?」
艾迪莎覺得自己一不小心就會自掘墳墓,所以閉上嘴。
艾迪莎生氣地叫道:
「是真的,不然可以問瑟里昂殿下啊!」
雖然學生禁止穿便服外出,但也不能保證絕對不會有人這樣做。
(我、我是用這個藉口沒錯啦,但你們應該也可以換個講法敘述吧——!聽到撿東西來喫這種說法,不曉得別人會把我當成怎麼樣的笨蛋……)
「……我這種人?喂飼料?」
就在艾迪莎投降般嘆氣的時候……房門打開了。
「我纔沒有誤會!」
「……這顆糖果不是瑟里昂殿下給我的。」
這所學院一個學年有三十多人,六個學年總共也只有兩百個人左右,而且說到五、六年級的學生,不論在哪方面他都是受人注目的存在,絕對不可能搞錯。
「是別人給我的。」
「薩丁同學,您聽好,瑟里昂殿下不管對誰都一樣態度溫柔。雖然我知道您很疑惑,但雖然只有您一人得到特殊待遇,但也請您不要誤會,不然受傷的會是您自己……」
「殿下很天真!實在太天真了!就算寬大也要有限度!我明明就時常請他思考,自己表現出來的溫柔態度對下面的人有着怎樣的意義。」
「啊——殿下真是的!我必須請他稍微認清楚自己的立場纔行!」
「還有啊,他戴着白手套與單邊眼鏡的模樣真的很帥耶……就算一次也好,真希望從那樣子的男性手裏收到這種糖果呢。」
艾迪莎忍不住喃喃自語。
「喂!再怎樣也說得太過分了吧!」
她不想管後果了,反正不擅長使用頭腦,所以就正面進攻吧。
「別人?不要說謊,您怎麼可能有那種會送您這類高級品的朋友。」
(他剛剛是不是用鼻子哼了一聲!是不是——?)
艾迪莎疲倦地對涅德打招呼,而涅德好像從聲音當中感覺到某些事情,所以皺起眉頭。
「好啦!」
艾迪莎聽到這裏覺得很介意,涅德很明顯是故意講些難堪的話。
「您露出那種神情還說沒什麼大不了,您心裏想什麼都會馬上表現在臉上……快點,請您快報告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這終究是指學院裏的生活,只要往外踏出一步,當然無論如何都需要金錢,而艾迪莎的錢包幾乎是空的。
「不說了?您不應該用這種態度吧,我這樣也算在爲您擔心……不,管理您的行爲是我的義務,所以,您的義務就是毫不隱瞞地對我報告事情。」
如果問這個問題的話,涅德一定會反問爲什麼要問這個。假如她回答自己正在找糖果的主人……因爲真實性別好像曝光了,那麼……
雖然很想這樣說出口,不過艾迪莎硬是將話吞了回去。
涅德果然知道這樣東西。
「啊——呃,我本來是這樣打算啦……但我的錢包好像太輕了……哈哈哈哈、哈哈。」
「唉呀,真是的,還好沒喫壞肚子,而且居然喜歡到特地來店裏,我很高興喔……那麼,你們打算如何?」
「來買那種糖果的學生不是很少嗎?其中一個人是讓人印象深刻的冷靜青年,如果是他的話,就算來買昂貴的糖果也不會奇怪,感覺就像哪戶有錢人家的總管或被派出來辦事情的。但是另外一人是個普通的孩子,讓我好奇這樣的男孩子爲什麼會買這種糖果……不過我覺得呀,哈哈,他一定是有喜歡的女孩子吧。我是因爲這樣纔會記得很清楚。」
「我真希望您能站在我這個照顧者的立場想看看……您聽好囉,不要給瑟里昂殿下帶來太多麻煩,向他要糖果實在太誇張了。」
女店員深深點頭……然後將正在特價的大包裝甜餅組合多打三成折扣再賣給艾迪莎等人。
女店員說着令人訝異的話。
「…………」
「您跟動物很像啊,同樣的事情無論說幾次都改不過來,而且又沒常識,只有食量沒話說。」
這樣的話,學院裏可能擁有這種糖果的人又增加了,因爲也有很大的可能是學院外的朋友或家人送的慰勞品。
(不會吧……那個陰險傢伙爲什麼會對糖果……)
艾迪莎陷入沉思。
「那種事情根本不算問題……唉——抱歉,我不說了。」
「我也不覺得自己得到特殊待遇!我也知道瑟里昂殿下不管對誰都一樣很溫柔……第一,涅德先生您不是應該最清楚這點了嗎?爲什麼要這樣說話!何不多相信瑟里昂殿下一點?」
「什麼?」
「啊,您知道呀?是您認識的學長嗎?我對他還滿有好感呢,冷靜的青年與香甜的糖果,這種乍看之下不相配的組合反而更棒。」
梅爾耶爾垂下肩膀指着艾迪莎。
「這樣啊……」
(而且,穿着制服去買的有兩個人,那麼……如果穿便服出去的話,店員姐姐應該就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聖樂學院的學生了。)
「喔,這是比利瓦茲零食店的糖果……您爲什麼會有這個?」
一個是身分不明的不起眼學生。
涅德說話的同時,表情也立刻改變。
「您回來啦——」
「他好像是撿到掉在庭園裏的糖果,喫了之後覺得很美味,說如果有在賣的話想要去買,然後就拉着我們到這裏。」
「這應該……不是瑟里昂殿下給您的吧?」
「一、一點都不配……」
「問我發生什麼事情……呃,我真的那麼常惹麻煩嗎?」
「我不是說了嗎——根本沒什麼大不了啊。」
雖然女店員說只有兩個人買過糖果,但艾迪莎知道還有其他人身上有這種糖。
「我怎麼可能去問!這種事情很無聊耶。」
「已經順利找到想找的糖果囉……不曉得您要不要買呢?」
「我沒想到只不過是糖果卻這麼貴……」
而另一個人……
涅德扔下這一句。
(也就是說……傑茲學長應該是從某個人那裏拿到的吧。)
「……很無聊是什麼意思?」
「……您好像累了,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瑟里昂……殿下?」
「入浴……不,前天您跌倒擦破膝蓋,再之前一點還因爲找不到樂譜而吵鬧不休。」
(應該不可能是那個陰險傢伙給他的……大概是另一個普通的學生給的。再不然,就是跟學院完全無關、學生以外的人送他的禮物。)
她努力不讓聲音顫抖,接着很自然地握緊拳頭。
「這跟我有沒有說謊有關係耶!不要用一句很無聊就簡單帶過去!」
「不管您有沒有說謊都無關緊要吧。」
涅德的話有如拋棄她似地冷淡。
「更何況,您本來就是說了謊才進入這所學院的啊……現在才嚷着說自己不是騙子,您還真敢說。」
「……這……」
喉嚨深處有某個硬塊般的物體往上升,艾迪莎呼着氣想要將那樣物體吞下去,不過一旦吞下去……啜泣聲就冒了出來。
「我的確是假裝男性進入這所學院,如果您要說這種行爲是欺騙我也沒辦法,這個理由我完全承認……可是——」
艾迪莎淚眼汪汪地瞪着涅德,然後哀號似地叫道:
「從您願意幫忙,讓我是女孩的事情不要曝光,我就決定我唯一不說謊的對象就是涅德先生!只有對您,我從來沒撒過任何謊啊!」
這是她的極限了。
眼淚掉個不停,涅德的身影開始變形、看不見了。
聽到涅德說她騙人,爲什麼她會如此難過?
(可惡——我纔不要在這個陰險傢伙面前哭!我要離開這裏!)
艾迪莎緊咬嘴脣往門口跑,涅德驚訝得立刻想伸出手……不過他卻遲疑了。
「不要碰我!」
艾迪莎用力甩開那隻戴着手套的手,一口氣穿過房間並奮力打開門。
艾迪莎就這樣跑上走廊,然後使盡力氣關上門。
碰!
房門關上的聲音格外清晰地留在耳裏。
涅德似乎在她身後喊叫了某些話——但是艾迪莎無視他的存在繼續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