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O 圭的過去

我步履蹣跚地走在商店街上。

傍晚前的這個時段沒有什麼人來買東西。

「哎呀，這不是飛鳥嗎？怎麼了？」

蔬菜店的大嬸出聲叫住我。

渾圓的身軀機敏地搬着紙箱。

「……沒有什麼事。」

「怎麼了怎麼了，沒有精神啊。要不要拿一些我們家的蔬菜回去？」

大嬸拿起白蘿蔔對我微笑。

「不行不行，喫那種瘦弱的白蘿蔔是打不起精神的喔，飛鳥。」

聲音從蔬菜店的另一側傳來。

「今天的晚餐就喫燉煮目張魚如何啊？富含維他命C，還有美膚效果喔，我強力推薦！」

對面的魚店大叔手裏拿着魚（目張魚？）靠了過來。

「你在說什麼啊，飛鳥光滑的肌膚纔不需要什麼美膚效果吧！而且我們家的白蘿蔔又新鮮又富合營養喔。」

蔬菜店大嬸和魚店大叔互相瞪視。

我不禁笑出聲。

「非常謝謝兩位，我等一下再過來買。」

「是嗎？如果有什麼擔心的事情，不用客氣盡管說。」

「沒錯，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

哇啊，聽他們這麼一說，我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謝……謝謝！那我先走羅。」

叔叔的嘴角露出微笑。

所以如果沒有爸爸在身邊的話，或許我到現在都還無法振作也說不定。

「那是很厲害的事情嗎？」

或許是剛好有電車進站，有許多人從剪票口走向商店街。

沒錯……

「雖然哥哥很樂觀其成，但是我完全不認爲飛鳥和圭能夠順利進行任務。不過，出乎我意料地你們還挺順利的。」

「有時還會問幼稚園老師一些難題，所以老師都敬他而遠之。小孩子們覺待他很噁心，開始欺負圭……」

「然後，飛鳥也知道在那之後不久，杏子就過世了。」

叔叔的工作是電腦的程式設計師，但平常大多都待在家裏。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只能跟上前去。

叔叔飛快地往商店街的反方向走去。

「但是我現在卻……」

原來圭在爸爸面前也沒有哭啊……

和我的媽媽一起。

「並不是我想要包庇自己的兒子，圭會變成那樣的孩子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從那時開始，好像就在幼稚園的沙坑裏用樹枝寫些π或γ的公式。」

這麼說來，今天說是有工作而外出了。

感覺是個難以想像的世界。

我也想起以前的事情。

穿過商店街看到車站。

「……或許只是藉口也說不一定，但我希望飛鳥能聽我說，因爲你是那孩子的搭檔。」

叔叔站起身。

雖然完全不知道爲什麼是爬富士山，但是我默默也覺得這份悲傷一定要爬上像富士山這樣的高山才能跨越。

雖然圭有讓人生氣的地方，但這是兩碼子事吧。

「並不是……」

能夠流利地脫口說出這些事情，讓我不禁覺得叔叔果然是圭的爸爸。

第一次被人說很敏銳。

「是表示智能高低的東西……圭在幼稚園的時候就已經接近兩百了。」

「那只是開玩笑啦，飛鳥只要朝自己相信的道路前進就好，圭一定也能理解的。」

「…………飛鳥是出來買東西的嗎？」

「你說得真直接。」

唔……果然都寫在臉上了嗎？

「……無法想像吧，那我舉個具體的例子來說好了。圭在幼稚園的時候，就已經拿高中畢業等級的數學題目當作謎題在解。」

「明明頭腦很好卻很煩惱？」

反而是我在擔心他的西裝。

「但是，那孩子其實應該是想要哭泣的，我卻沒有注意到，當初我根本就沒有餘力去體會那孩子的心情，真是個差勁的父親……」

「……我本來預測飛鳥撐不到一個小時就會開始喧鬧了呢。」

「但是……不是隻有好事，煩惱的事情也很多。」

那是在誇獎我嗎……

只要腦筋很好，感覺就不會有什麼煩惱纔對啊。

「……是和圭吵架了嗎？」

「IQ?」

是用電腦聊天的那個。

「但是叔叔和圭不一樣啊。」

「那個孩子……圭不信任其他人。靠自己的力量幾乎可以辦到任何事情，至今聚集在他身旁的人都不是受到圭本身的人格特質所吸引，而是爲了圭的頭腦。飛鳥則是有不滿的事情就會說出口、表現在臉上，圭也因此感到安心吧。你們一走可以好好相處的。」

「高中數學！？」

「嗯……要不要散個步呢？」

「那對我而言是一大打擊，所以我有一段時間對圭完全置之不理。現在回想起來，自從得知杏子的死訊，就完全沒有看過那個孩子哭泣的印象。」

那時我和爸爸一起哭了又哭，不斷哭泣。

叔叔來到河邊的河堤上，隨意地坐在草地上。

頂多只被說過對於食物的嗅覺很敏銳而已……

「你這麼覺得嗎？飛鳥還真是敏銳啊。」

嗯……這麼聽來，就會覺得圭會形成那種個性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爸爸有說要買什麼嗎？」

圭有一些地方很像叔叔，但是在這種地方完全不同。雖然一樣是沉默寡言、面無表情，但是叔叔散發着沉穩又溫暖的感覺。

但是，多虧他們兩人的打氣，我的內心輕鬆許多。

「總之，當我注意到時，圭已經將自己深深地關進自己的世界裏。不過也因此，頭腦方面順利地成長，現在已經可以在相對論等物理學領域內和大學研究者共同發表論文。」

在那之中看到叔叔的身影。

直覺反應這是很重要的話。

哇啊，感覺是個神祕的孩子。

如果哭出來的話，一定會讓他們更擔心。

叔叔露出溫柔的微笑看着我。

我最討厭欺負和南瓜了。

「冷淡的地方和我很像啊。」

「我們回家吧，說了這麼多話有點累了……話說回來，哥哥託我買晚餐的材料。」

隔天我們真的去攀登富士山，精疲力盡地回到家後發現媽媽已經不在家裎，又難過地哭了出來，但是內心輕鬆了不少。

叔叔靜靜地凝視着被夕陽染紅的河流。

「……intelligence　quotient的簡稱。」

是嗎?　　那個圭能夠理解我嗎？實在是有點懷疑。

「關於這一點，我真的很佩服哥哥能夠將飛鳥扶養得這麼成功……雖然他連一些奇怪的事情都教給你了。」

對考試一直都很頭痛的我而言，是多麼羨慕的事情啊……

感覺有點微妙。

瘦瘦高高的叔叔比我高十公分左右，戴着眼鏡，略長的頭髮修剪得很整齊。

「好！我們去爬富士山吧。」

很難說出自己是從家裏跑出來的。

難怪他的頭腦那麼聰明。

「那不就代表圭是一般人的兩倍！？」

「果然是這樣嗎……畢竟圭是那樣的孩子，很辛苦吧。」

「如果有像是飛鳥一樣的孩子在他身邊，圭應該會變得不一樣吧……總之，從那時開始能夠和圭好好對話的人只有我和他媽媽杏子而已。」

「……一般人大概是一百左右吧。」

那是我在醫院裏對圭說過的話。

溫柔又穩重的雙眼。

「是有什麼理由嗎？」

「圭從幼稚園開始就是IQ很高的孩子。」

哈哈哈……是啊。

叔叔轉頭看向我。

我默默地點頭。

「咦？」

只不過是頭腦比較好而已吧！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叔叔悲傷地眯起雙眼。

我稍微抬起頭，慌慌張張地離去。

感覺自從媽媽不在之後，就沒有阻止爸爸進行訓練的煞車了。

河邊有個小男孩被小狗拉着，邊笑邊奔跑。

「欺負！？」

感覺就要把全身的水分榨乾時，爸爸說：

我在叔叔身旁坐下，叔叔馬上開門見山地問。

愈來愈搞不懂了……

「雖然對叔叔很抱歉，但是圭的性格實在是太差了。」

造成他性格扭曲的理由。

「咦？叔叔。」

叔叔，拜託你不要一臉認真地說這種事情。

難得今天穿着西裝。

那邊是通往河邊。

叔叔用平穩的聲音詢問。今天不是怪盜模式，而是平常的叔叔。

注意到我的叔叔向我走來。

「他叫我隨便買，真傷腦筋，我完全不懂料理啊。」

啊，那不是正好嗎！

我將沾在屁股上的草屑拍掉，一邊說：

「叔叔，我知道會算我們便宜的蔬菜店和魚店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