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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蒼海少N

《土屬性可不是鬧着玩的!》 · 葉原鐵 · 2.4萬 字

就在「赤井空摔」發生的數天前。

在精靈指定都市《四方平》的學生宿舍中,麒一郎感嘆着時光流逝的殘酷。

暑假前期被捲入某場騷動中,結果直到八月中旬才獲得了自由的時間。

該做的事情堆積成山的窮苦學生,也並不是不想玩樂。

「不過,過得稍微有些暑假的悠閒感覺……痛痛快快地玩上一整天也不會遭天譴的吧。還有將近兩週的時間呢。」

不對,應該說只剩下兩週左右的時間。暑假已經過了一大半了。

待在勾陣宿舍的自己房間裏的麒一郎對自己的遲鈍感到煩躁,不斷地撓頭。

「一整天懶懶散散地盡情享用夏季蜜柑,這樣如何呢?」

理所當然地駁回了野槌的提議。

話雖如此,但如果想不到新的方案,也就玩不成。直到去年爲止,自己還經常進行精靈相撲的練習。也有過野營之類的活動,不過那些都是精靈相撲集訓中的活動。現在精靈相撲也暫時停止。

「我……是個連玩都玩不成的寂寞男麼……」

正當麒一郎垂頭喪氣的時候,門鈴響了。

打開門,看到白皙的美男子站在那裏。

修長的身體和缺乏色素的乳白色的頭髮和肌膚,散發出的莊嚴感覺讓人以爲他是高位精靈化成的人。只有作爲裝飾的平光眼鏡,給他增添了一絲人類的味道。

「龍宮院……學生會長,爲什麼又到我這裏來?」

四方平精靈學園的學生會長——龍宮院清。他在上個月的精靈亂跑正選賽中,驅使乙種水靈宇賀姬,讓麒一郎和野槌喫了很大苦頭,是個水屬性的強者。

他伸手遞過來的,是渡輪的船票和旅館的免費住宿券。

「由於諸般緣由我抽不出時間,於是就贈送給你。你的研究課題也還沒做的吧?『精靈指定都市與其它普通地域之間的環境比較』之類的題目,你意下如何?」

「不過我還處於負債狀態,旅行中的伙食費……」

「如果你能協助舉辦祭典,當地的商業街就會給你提供三餐。」

「本大爺的視力很好。在這個環境下,前方一千米的米粒都不會看錯。」

野槌以矮個子特有的低處視線,目不轉睛地看着麒一郎的側臉。

「話說回來,爲什麼就連你們都會去赤島浦?」

「儘管如此——我還是決定要去旅行。」

麒一郎跟隨着螢藏的視線看過去。

「在哪裏?」

在圍繞着精靈亂跑的一連串事件中,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裸體。

她的回答冷淡而簡短。原本她就不是很親切,而且對於電話聊天沒有興趣。

「據說這是牛尾集團爲了協助偏遠的赤島浦進行地域振興而展開的業務合作。似乎牛尾集團本來就是出身赤島浦。」

如果可能的話,想要通過這次電話消除誤會。

當麒一郎找到在波濤間掙扎的白色連衣裙時,她與船的距離大約爲一千米。對於全速航行中的渡輪來說,就是近在眼前。

在平靜的海面上航行,依然有搖晃的感覺。十分鐘後開始感到頭暈目眩,臉色開始發青,回過神來就已經面如土色了。

「……看到了!」

『是的,我在騎自行車旅行。你的送報任務不會分配給我的,所以不要在意。再見。』

雖然看到螢藏口中溢出的白濁液體,不過好險沒跟着一起吐。麒一郎好不容易忍住上湧的感覺,凝視着螢藏指向的方位。

「真煩啊呆子!本大爺只是想把紀念照片和便宜的土特產砸給你、然後看你滿臉不甘心而已!笨~蛋笨~蛋!」

麒一郎沒有回答直覺敏銳的野槌,無言地撥打了赤井雪乃的號碼。她和龍宮院一樣,是精靈亂跑中的勁敵,也是與自己在同一家販賣店裏打工的同僚。兩人的送報負責區域相鄰,恐怕她的工作量會因此增加吧。

雖然沒能消除誤會,不過明白了店長暴怒的原因。居然有兩人同時請假,想必今後幾天的早晨送報會非常緊張吧。

『乘渡輪前往赤島浦!在指定渡輪和惠比壽節上獲得印章之後,路費將會返還50%!還能在抽獎中獲得紀念商品!』

指尖微微向下傾。這個角度不是指向遙遠彼方,而是稍近的位置。

「幾乎正前方。女性……很年輕啊。相當可愛。哎呀,非常對我胃口。不過,喝了好多海水啊。再這麼下去就糟糕了,會沉下去的。」

附近似乎有大海。這個地方的名字是——赤島浦。

「那真是太感激了。要是你先死了,我往你的骨灰盒……嗚哇……」

「別對着身邊吐!總之先指給我看!」

「要給雪乃妹妹打電話麼?」

「關於自由課題的研究,我之前就考慮過將旅行地點定爲赤島浦了。」

身穿極其普通的T恤衫和寬鬆短褲走出宿舍。四十分鐘後,意氣揚揚地以輕快的步伐登上了渡輪。

雪乃的呼吸聲格外的大,手機裏還傳來『吱吱』的金屬擠壓聲。

最後卻爆出這麼一句話,於是無論如何都想解釋清楚。『自己是悶聲色狼』,這的確是事實,不過當時自己不是出於色心去偷窺的。

「乘坐渡輪比較實惠。」

「我是悶聲色狼。」

「不是有句話,『所有生命都要回歸大海母親』麼?也就是說,這可惡的老媽,盡情地品嚐我的憋悶燉菜吧!」

通話結束,麒一郎嘆了口氣。

看來自己的臉色的確非常難看,而且周圍人羣的驚訝視線集中到自己臉上更讓自己感到難受。

「馬上就要經過航線了,讓她上船吧!我乘上救生艇去救她!太好了,命中註定的邂逅要開始了!深情注視的兩人……嗚哇……」

從明天開始,五天四夜。免費住宿。溫泉隨便泡。

「……有人溺水。」

「是雪乃麼?我明天將要出去旅行,我負責的送報區域也許會分一部分給你,不好意思了。」

「我就把剛纔那些注入埴仔你丫的骨灰盒裏。」

※※※※※

之後將換洗衣物和未完成的作業統統塞到旅行包裏,就算是準備完成了。

「不過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和螢藏肩並着肩伸出頭去看,也只能看到蔚藍的大海上泛着白色的波濤。就算排除夏日陽光反射而成的粼粼波光,也看不到人影。

麒一郎等待着腳踩護欄跳入海中的時機。螢藏暈船暈得厲害,還是頂級的旱鴨子,完全派不上用場。

男人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改口。堅定不移既是土屬性的擅長領域,也是麒一郎的生活方式。

「就別管什麼骨灰盒了,破壞環境什麼的還是適可而止吧。」

巨漢堀田在陽光下曬着就快撐破襯衫的肌肉,威風凜凜地站在甲板上。他與麒一郎和螢藏不同,絲毫沒有暈船的跡象。

「在亂跑……亞凱德禍靈化事件中受到了你的幫助。而且更重要的是,你非常適合赤島浦。」

以就像是接受畢業證書般的恭敬言行,收下了船票和招待券。滿懷感激之情,直到龍宮院走出玄關,都一直低下頭看着免費招待券。

心中深深地念叨着『需要警惕』,尋找着回答他的措辭。

縱使學生會長有什麼企圖,他也不可能讓區區高中生捲入棘手的事件當中。既然自己基本上不需要出錢,那遇到些許麻煩也是很值得的吧。

埴本麒一郎,堀田醍醐,穗村螢藏。一年級B班學號相連的這三個土屬性的學生,並沒有事先打好招呼,說要一起去旅行。麒一郎將野槌安置在精靈專用特別船艙裏,想着『這簡直是將精靈區別對待』就來氣,然後就偶然碰上了同樣一臉不爽的兩人。

既然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那就不能磨磨蹭蹭地放過機會。

「你們有誰帶着暈船藥麼……?」

「你是獵豹麼!」

「你在運動麼?」

看着他那飽含無盡怨念的陰暗眼神,實在沒法誇張地回嘴。現在是螢藏第二次向着大海吐出早飯和胃液的混合物。照這個節奏下來,在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螢藏吐血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的確是破格的優厚待遇,說實話卻高興不起來。雖說兩人互相認識,但並非私下好友的學生會長給自己送來意外的禮物,這讓麒一郎有些不知所措。提出「爲什麼送給我?」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緊緊抓住欄杆,呼出酸臭的氣體。腸胃和肺部向上翻騰的不愉快感覺,讓享受旅行的初衷也瀕臨消散。

其實也想趁着道歉和她聊聊天。

在甲板上沐浴着海風,映入眼簾的一切都在閃閃發光。

稍微想了想,然後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

渡輪出航是在第二天上午,日程非常趕。這種緊張感覺猶如坐過山車時的加速感和臨場感,催促着麒一郎。

「那邊的嘔吐怪人呢?」

「完全沒看到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堀田,讓船停下來吧。」

螢藏沒有回頭,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渡輪的前進方向。

「還有啊,我要去的地方叫做赤島浦……免費的哦,免費。很不錯吧?我是個No Money King。從明天開始就叫我King of沒錢好了。」

「免費……不要錢……對了,還有第一次乘船旅行!」

自己沒有惡意。只希望對方能理解這一點,於是努力開動腦筋,想要驅使不擅長的說話技巧,結果就連自己也變得莫名其妙了。

海平線上是一望無際的蔚藍。那是與夏日天空明顯分界的藍寶石般的色彩。

「穗村君說他很閒就跟過來了。別看他那樣,其實他會挺爲人着想的。他說你現在缺錢,就不去找你了。」

「原來是這樣啊……說實話,我覺得相當意外啊。」

過了一會兒,回過頭去看,螢藏正在用似乎很昂貴的絲綢手帕擦拭嘴角。

麒一郎向蹲坐在地上的螢藏和悠閒地喝着罐裝咖啡的堀田問道。從衣服內袋中拿出內服藥的,是小猴子般的矮小的螢藏。

「呼……緩過來了。螢藏,我會幫你設計墳墓的。」

「總之我要去救她!慢一步也沒關係,讓救生艇出動吧!」

「螢藏?這樣啊,死掉了麼……我會給你造座帥氣的墳墓的,安心去吧。」

螢藏又再次探出身體,麒一郎轉過身體。

「用掉這些相當於削減我自己的生命。做好覺悟去喫吧。」

說道牛尾集團,那是從海運業到水產業,只要是與海相關的國內產業,都會有所涉及的企業集團。就連不熟悉商業的麒一郎都聽說過牛尾集團的大名。而這個第一大企業的渡輪如今正被某個少年吐出的體液所污染,一想到這些就覺得難以忍受。

「好的,那就趕快做準備吧。」

「麒君就像仰望蜜柑的少女一般,眼睛閃閃發光呢。」

「這是什麼活動麼?」

堀田從錢包裏拿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B5紙。打印在紙上的網頁內容最上方中寫着『赤島浦的惠比壽節』的大標題。最下方蓋着乘船紀念印章,旁邊寫着這樣的文字。

喝礦泉水服下藥片後,感覺腹中蠢蠢欲動的混合物總算安分了些。

『抱歉,我現在接電話會很危險,所以差不多該掛了。』

不能放鬆警惕。要深思熟慮地想出結論。

當螢藏將身體向着護欄外探出時,麒一郎立刻轉過身去,堵上耳朵,還完全封住口鼻的空氣流動。纔不想被跟着催吐。

螢藏面如土色,無法分清這到底是遮羞還是真心的破口大罵。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抬起頭,首先給做兼職的報紙販賣店打電話。在被否定存在意義地大罵一通之後,獲得了請假許可。

感覺他話裏有話。說話沒有抑揚頓挫,不讓感情外露,這也是因爲有事情瞞着自己吧。總感覺這位名爲龍宮院清的學生會長的所作所爲非常可疑。他一直凝視着自己,也引起了麒一郎的懷疑。

一口氣說完,等待她的回答。

『是麼,我知道了。』

「我會去救你的,在堅持一下……!」

「當然會暈船了……畢竟是第一次乘船旅行。」

也許是吐累了吧,螢藏抓着護欄一動也不動。

「選擇渡輪以外的交通方式不是更好麼?在這麼下去螢藏會死掉的哦?」

「都說了在哪裏?」

旅行開端就瀰漫着酸溜溜的氣味,讓人覺得特別悲哀。

艱難地拍打水面的纖細手臂確實在向着渡輪靠近。栗色頭髮被海水打溼,貼在臉上,也無法確定她是否真如螢藏所說的那麼可愛。

「請說像得到玩具的小孩一般。」

『……你好。』

「感激不盡……螢藏。」

不管她長相如何,要是見死不救,晚上會睡不香的。

當她消失在船頭的瞬間,正是麒一郎等待的時機。

「唔哦~呀~!」

就連在遠處觀望的乘客都喫驚了,麒一郎很輕鬆地將護欄踢飛。

就在麒一郎失去落腳點、任由重力擺布的短時間裏——麒一郎突然理解了自己暈船的原因。

因爲自己與大地的聯繫被阻斷了。

對於不能腳踩熟悉親切的土地的環境,土屬性靈應者會出於本能地感到不安吧。於是平衡感被破壞,也難怪胃液會往上湧。

「既然如此……那就乾脆跳入海中任其蹂躪就好了!」

雙手在頭頂上合十,如長槍般扎入大海。承受着突入泥濘般的阻力,呼喚居住在自己身體內的丁種土靈。

——讓我變輕吧。

深沉而平靜地,將意念注入簡短的呢喃聲中。比起長篇大論地說一通,這種方式更適合土靈。

麒一郎迅速上浮,如彈射一般飛出水面。

「很好,這招靈術已經很熟練了。」

在四方平精靈學園,對自己的身體進行靈術干涉,是從高二纔開始學習的技巧。不過這種技巧的基礎部分,已經在游泳池中理解了。

感覺自己變成了游泳圈,輕飄飄地浮在水面上,在波濤搖晃中划水。

『嘩啦嘩啦』地水花四濺。

「……遊不動。」

失去重量的身體無論怎麼划水都無法向前進。仔細想想,這靈術只能操縱身體重量,麒一郎自身的游泳水平比螢藏好不了多少。

「那個,我記得自由泳應該是這樣的……」

不知爲何向後退了。

「……黃色。」

「爲什麼你能溺水溺得那麼完美啊!」

那是沙啞的細聲。明明就像戴着假面一般的面無表情,卻傳達出一種極其神往的感覺。強烈的感情這種東西,就算想掩蓋也是會散發出來的。居然能讓她有如此感情變化,想必她看到了很驚人的東西吧。

「是誰的水靈術……!」

也不是不能明白螢藏淚流滿面的理由。僅僅因爲是土屬性,就會被認爲是很遜很土氣的不受歡迎的男生,被人瞧不起。想要變得比別人更受歡迎的螢藏,在四方平遭到了何等殘酷的對待,麒一郎也是知道的。

知道歸知道,其實無所謂。麒一郎更在意的是,從水月的態度中感覺到的一種隔閡。她經常側着身體,而且故意避開說話對象的視線。

麒一郎緊緊抱住在安心感中失神的少女。

兩人的手握到一起。

「感激不盡……本大爺就像喜歡處女鮮血般地喜歡碳酸飲料……」

「謝、謝……你……」

水月轉移視線,閉口不言。最終又下定決心般地「嗯」了一聲。

水龍捲的中心有個黑乎乎的塊狀物在旋轉。

「這個、那個……」

說起來,漩渦怎麼會在這平靜大海中突然出現呢?

「我就黃得如此引人注目麼……?」

麒一郎和螢藏乘着快艇向港口前進。

「幫大忙了螢藏!你身上有游泳圈,應該不會死的,放心好了!」

這是受到靈術干涉後,非常樂意地聽從呼喚的歡呼聲吧。

水月說完就害羞了,將玻璃器皿中的果汁倒入玻璃杯中,遞給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動作之輕巧,完全讓人想不到她剛纔還處於昏迷狀態。

「那當然,你丫的黃得就像蜜柑人一樣。沒錯吧,水月妹妹?」

(初二學生對異性有警戒心也不奇怪吧。)

在背後叫喚的人,是不知不覺中跳入海中的螢藏。

說起不同之處,懷中少女的連衣裙是白色的,而對方是黑色的。

「非常抱歉,埴本先生。小渦只會提起真正在意的事情。」

雖然很不穩定,但那的確是有形的立足點。使勁一蹬之後獲得少許推進力,身體順着推動力,雙手向左右划水。也就是蛙泳。

「啊嗯、現在才發覺?已經黃得有點引人注目了。你喫太多野槌妹妹的蜜柑了吧。」

「這、這可以、和龍宮院媲美了。」

海水的流動產生了不協調感。

「好的,算是救助完成了。幸虧是個苗條的女孩。」

在駕駛橋樓中慵懶橫臥的姐姐,只是舉起手示意了一下。

接下來只要由自己充當游泳圈,等待救生艇來救援就好。

經他這麼一說,感覺她那缺乏色素的皮膚的確和學生會長很相似。也許皮膚白和麪無表情是高級水屬性靈應者的共通特徵吧。

周圍洋溢着無數竊竊私語,似乎在嘲笑滿臉愕然的麒一郎。雖然麒一郎聽不懂這些聲音在說什麼,但他明白,這不是人不是魚也不是海鳥,而是水靈在喧鬧。

「不可能存在排泄物型的精靈吧。不對,感覺聽說過存在於糞池中的精靈……」

雖然不明白她的意圖,不過說實在的,這很打擊人。她與水月不同,看似從遠處眺望的眼神實際上非常扎人。正因爲是孩童般的毫無虛僞的純真眼神,纔會鋒利得能將人的肺腑扎穿。

「沒錯、埴仔!救救、呼哇、救救我!」

「別哭了,你母親之類的親人應該對你很溫柔吧。」

少女的眼中放出希望的光芒。她臉色蒼白,不過鼻樑很直,容貌端正。年紀應該比麒一郎小一些吧。要死還太早了。

「螢藏,你視力那麼好,她們看起來很像吧?」

然後抓住慘叫着向海面傾斜的螢藏,腳底使勁一蹬。

「哪個世界的工作會以黃色的臉作爲賣點啊……哎呀,算了。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溺水?」

和她的雙胞胎姐姐一對比就能明白了。

水月苦笑道。

似乎在證明這的確靈術干涉似地,漩渦抵抗着重力,像蟒蛇一般席捲而上。漩渦形成螺旋形狀,扭動着吞噬起麒一郎三人。

「總感覺對方有些冷漠,就像龍宮院一樣,我不喜歡。」

與白色相比,現在的臉色到底如何呢。

在前方十米左右苦苦掙扎的纖細手臂,正漸漸失去力氣。

「爲什麼!連人都救不了!這算什麼自由泳啊!」

一張口大聲說話,就喝下了許多海水。不過鹹腥味似乎能有效地刺激神經,腹肌繃緊,繼續激烈地繼續着隱約記得的自由泳。

「吵死了,你丫的就當做我的踏板噗哇。」

「我問你啊,螢藏。我的臉色……難道說非常黃?」

「我和小渦不一樣,我沒有靈應力,還是個旱鴨子。所以在海上就會感到精神疲勞。我一不小心,注意力不集中,快艇一搖晃就……」

也許觸犯了對方的逆鱗吧,龍捲的旋轉速度加快,讓麒一郎和螢藏頭昏眼花。

還以爲是她偶然發出的嘟囔聲,沒想到她一看到麒一郎就冒出這句話。

向着同一方向靠近的低位波浪扭曲着,就好像要把麒一郎包圍起來似地,描繪出渦形。流動眼看着不斷加速,在原處激烈地玩弄着麒一郎和少女。

「是個女孩子啊。喂,排泄物精靈,讓旋轉慢下來,讓我好好欣賞吧。」

與白色連衣裙的距離越拉越大。

「噗哇,看起來像大便。」

「我恨你~!埴咕嘟~!」

「沒錯,能輕鬆自在地以如此規模操控沒有形狀的水,這種等級的水靈術在精靈指定都市外可是難得一見的啊。」

「很好。」

向下方看去,海綿的白色波濤非常細小。高度應該有數十米了吧。

如果之前在渡輪上感覺到衆人的視線,也是因爲臉色太黃而不是因爲臉色難看的話,那就一點都不好笑了。

一直躺在駕駛樓橋的座位上,也不說話,手中拿着個空玻璃杯。妹妹從甲板走到她跟前並把果汁倒進杯子裏,她也不道聲謝就喝起來了。

「畢竟是爲了工作,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那不是女孩子,是老太婆。我喜歡的是年輕少女和年輕的大姐姐。」

麒一郎打心底覺得,沒死在這種地方真是太好了。

被捲入漩渦的螢藏邊吐着水邊感嘆道。

精疲力竭的纖細少女很容易抱住。身上幾乎沒有贅肉,差點就成了不健康的瘦弱。年輕的肉體有種中性美,不過難得是個美少女,在成長期還是充分發育一下比較好。

比起容易定型的泥土,想要將沒有形狀的水保持在一定形狀是很困難的。雖然以朋靈爲媒介可以省下不少工夫,不過在現象的中心會出現朋靈的身形。

※※※※※

「黃色……黃色的臉……」

水龍捲像蛇一般扭腰,將失落的麒一郎扔到了甲板上。

還有肌膚的顏色,對方是幾近透明的瑩白色。

突然間旋轉停止了。麒一郎等人所處的中心位置成爲了颱風眼,靜止不動。於是終於能看見在海面上輕鬆滑行的巡航快艇。也許是爲了讓他們看到快艇,水靈才停止旋轉的吧。

「是……雙胞胎吧。」

「就在小渦睡着的時候,我腳底一滑……」

「只要是水月妹妹給我的東西,就算是糞池裏的水我也會喝的……嗚嗚,埴仔啊,好久沒女孩子這麼溫柔地對待我了……」

快艇在水龍捲附近停下,水龍捲就開始越變越小。銀髮少女依然橫臥着,表情毫無變化地仰望麒一郎,嘴脣微微一動。

快艇全長大約二十米。慵懶地橫臥在駕駛橋樓的座位上的少女,給麒一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你喜歡鮮血的話,那個,那我就往番茄汁裏注入二氧化碳吧?」

螢藏的一句話讓自己靈光一閃,想到了突破方法。應該說螢藏意外地挺有用吧。

他身上穿着救生衣套着游泳圈,還大口大口地喝着海水,苦苦掙扎着。

螢藏流着眼淚接過玻璃杯,非常感激地一點點喝着。

「那個,請直呼我的名字吧。叫姓容易混淆。」

她就是剛纔使用靈術的靈應者吧。不過話說回來,她與在自己臂彎中昏倒的少女長得很像。眼角、鼻形還有嬌小的嘴脣,簡直都一模一樣。

「嗯……?」

「明明自己處於被救的立場,就不要說這種話!我和你之間產生戀情是要怎樣啊!」

這邊是栗色頭髮,而對方是翻着藍色的銀髮。

與渡輪的聯絡已經由醒過來的白連衣裙少女通過無線電完成了。

距離又拉大了。

麒一郎暫時抓住他的游泳圈,狠狠地往上加體重。

「喂喂!可別在我眼前力氣用盡啊!」

「伸出手來!我絕對會救你的!」

她微微點頭,努力伸出顫抖的手。

然後,醒來的渦美讓快艇掉頭往回走,正好就遇到了麒一郎平安將渦美救起。對於家人被救,渦美不僅沒有道謝,而且連一點表示都沒有。

「是那傢伙麼?呼呼旋轉着……海螺型?」

她是在開玩笑吧。不過,巨大客艙裏的那臺沉甸甸的冰箱裏,應該會有番茄汁的吧。船員只有未成年的牛尾姐妹,冰箱裏似乎沒有酒精類飲料,但軟飲料一應俱全。

「那個,這次真是承蒙你們照顧了,埴本先生,穗村先生。那個,我叫牛尾水月。她是我的雙胞胎姐姐渦美。」

反倒應該佩服她年輕而又堅強吧。

「黃色的臉。」

「在渦美醒來之前,瑛螺什麼都沒做麼?」

「怎麼能讓你丫的、一個人出噗風哈!救起溺水美女之後開始戀愛什麼的太浪漫了嗚哇!」

速度不算快,不過換成蛙泳之後,這次總算能前進了。

兩人又再次被呼呼旋轉起來,不過快艇上的少女身姿已經清晰地映入眼簾。

麒一郎抬頭看向站在渦美腳旁的乙種水靈。

「啊,瑛螺當時也在睡覺。似乎他在小渦身邊就會想睡覺。」

孩童般的小個子水靈,頭上戴着帶刺的碩大海螺。大量細長的刺向下垂着,就像是圍着披風,將臉和身體都擋住了。看他紋絲不動,似乎的確在睡覺。

「真了不起啊……精靈在身邊睡覺,這可是得到充分信任的證明哦。」

「信任程度本身就是靈應者的水平——是這麼說的吧。」

「哦哦,你知道得挺多呢。眼下的這位螢藏,就是得不到水靈信任的那類人。」

螢藏特意登上駕駛樓橋,搖晃着瑛螺頭上的海螺,看看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哦~真的睡着了。來吧來吧,轉起來吧~來吧,你這隻海螺。」

海螺突然就旋轉起來,輕鬆將螢藏撞飛。

穗村螢藏,十六歲,在空中描繪出一道令人神往的美妙弧線。

撲通一聲,潛入海中。

「……打擾我睡覺了,呆子。」

瑛螺不耐煩地說了句話之後,又再次陷入沉默。

「啊啦啦……螢藏先生掉進水裏了呢。」

「能借我條繩索麼?等我抓到那隻猴子之後,希望你拉我一把。」

「不,沒必要這麼做。小渦,麻煩你掉頭回到猿藏先生那裏。」

水月看向姐姐,手指着螢藏所在的方位。

「嗯。」

渦美眨眨眼睛,快艇就右滿舵急轉彎。明明沒有人在掌舵。

「果然是用水靈術在驅動麼?」

自己已經四面楚歌了。沒人能理解黃臉的異樣感覺。

考慮到牛尾姐妹也許是當地居民,就忍着沒說出這句話。

以龍宮院的性格,也許會討厭這莫名其妙的宣傳吧。

渦美呢喃道,帶着血色的瞳孔敏銳地看着麒一郎黃色的臉。

野槌那穩重大方的語調,變得稍微快了些。在微張的櫻色雙脣間,溼潤的舌頭垂涎欲滴地舔來舔去。

相遇已經有四個月了,麒一郎第一次對野槌感到恐懼。

凝視着漸漸靠近的港口,看到了先行到達的野槌和堀田。兩人的周圍擠滿了人。

「那個,謝謝……只要你能滿意,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必擔心,我們已經在網上爲你大肆宣傳,說你是比龍宮院更受歡迎的男子、前無古人的黃臉帥哥。招客小……肯定會有女生向你大獻殷勤的哦?」

雖說是看在水月的面子上纔去尋找值得稱讚的地方,不過在仔細觀察了一番之後,不禁對赤島浦刮目相看。再次深刻認識到,靠第一印象來下論斷是不好的。

「……氣味,黃色的。」

中老年的當地居民都一擁而上,反覆撫摸麒一郎的臉。

坐在板車上的渦美不停吸氣,給了麒一郎致命一擊。

『熱烈歡迎!Mr.YellowFace——埴本麒一郎!』

「終於趕上了……那個,埴本先生,你感覺如何呢?這就是赤島浦。」

雙手舉到和臉差不多高,擺出鷹爪造型,雙膝外曲,莊重地聳立在商業街的大門前。身體的做工粗糙,只有臉部微妙地很精巧。

這感想不是謊言。有山在附近,土屬性就會覺得很舒服。

「黃色,爆炸性的。」

「嗚唉唉,別開玩笑啊,黃惠比壽大人。」

避開麒一郎視線的牛尾水月,以害羞的笑臉堵住了麒一郎的退路。表情中還帶着謙虛,不過麒一郎卻感受到了自己絕對無法從赤島浦逃脫的氣魄。

「快下定決心吧。如果對雕像不滿意的話,那就重新雕刻好了。」

碼頭背後是連成片的深色倉庫。視野來回轉移,看到的只是冷冷清清的海濱和漁港。

「說起黃惠比壽的扮演者,那肯定非麒君莫屬。白白嫩嫩的龍宮院殿下之流,根本不值得一提。」

就在麒一郎快要哭出來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橡膠與地面激烈摩擦的聲音。一輛板車緊急剎車停在身旁。

「原來如此,也許土屬性在這裏會過得很舒服啊。」

沒過多久,巴士就到達了赤島浦商業街的拱頂前。此時,龍宮院逃避黃惠比壽的原因以及對應的物體出現了。

剛進入港口,麒一郎再次淹沒在歡呼聲中。

應該不是在迎接別的船隻,因爲此時入港的只有自己這艘快艇。

在野槌的扯嗓子大喊聲中,人羣也一同高高舉起拳頭。

「啊~哈~哈、哈哈哈哈!嗚哇哈哈哈!我可以回去麼?」

「麒~君~!我們受到熱烈歡迎了~請開心一點吧!」

「真的假的啊……可惡的龍宮院。」

「……我的臉色,居然黃到能在這個地方成爲話題麼?」

「看來你果然不知道呢。赤島浦每年舉行惠比壽節,基本上都是從外地招聘黃惠比壽的扮演者的。」

「什麼啊……爲什麼要滿臉微笑地看着我啊……」

快艇再次掉頭,不一會兒就出現了停泊着許多船隻的港口。

「……我就像這座雕像般的毛骨悚然,能招來的客人想必都是非常奇怪的人吧。」

據說這裏還有熱乎乎的溫泉,也許火屬性也會喜歡。

「將我的照片發來赤島浦的人就是那傢伙吧……難道說,將任務推給我的想法,在早些時候就有了麼?」

海邊有兩座小山,兩山之間間隔很小。東側的山有些平而矮,西側的山有些陡而高。

※※※※※

麒一郎望向堀田和野槌,尋求他們的回答。

「我很擅長造型的吧?於是學生會長就緊急委託我,讓我做出黃惠比壽頭部的替換品。於是我就趕製出來並送到這裏。哎呀~要雕刻出埴本君的臉還真是辛苦啊。」

「天下第一的蜜柑人——他就是我看中的靈應者,埴本麒一郎。」

長相相同的水月則低下頭,避開麒一郎的眼神,以就像在忍住大笑般的顫抖聲音,代表當地居民致歡迎辭。

「也許吧。出發的前一天才把票給你,也是爲了不留給你事先調查的時間吧?惠比壽節的官方網站上早就登出埴本君的超大照片了。」

「哇~真魁梧啊。」

水月腳踩在護欄上,靈巧地將繩索結出一個環,在頭頂上呼呼轉動。

「一不小心手滑了……不過也快到岸了,就這樣吧。」

「咕哇~」

似乎看透了麒一郎的想法,水月解釋般地說道。

不對,他肯定很討厭吧。

麒一郎已經無言以對,無力地低下頭,簡直就想將此生重新來過。

「那個……黃惠比壽什麼的我不太清楚,相當於祭典的祭祀?」

聽到在商業街中來來往往的人羣的竊竊私語聲更是追加攻擊。雖然不可能聽清楚所有對話,不過只要聽到「真的很黃啊」的短句和感受到溫暖的眼神,這就足夠了。

野槌周圍的人伸開雙臂歡迎,甚至還有拉起橫幅的。

小型巴士開始走動,穿越港口的倉庫街。

「啊,你看出來了?小渦不太喜歡機械,與其去聽引擎的聲音,還是親自來駕駛比較舒服。」

看到麒一郎被拉着胳膊推進小型巴士,同乘一輛車的堀田的土豆般的木訥的臉上,露出了同情地苦笑。

在海邊,水屬性也會有種安心感。

「之前見過照片,不過沒想到真人比照片上的更黃啊。」

「小的那座山叫惠比壽山,大的叫大赤山。那個,赤島浦鎮就處在兩山之間,與周圍的小鎮合併在一起的較大範圍就是赤島浦地區了。」

「歡迎您來到赤島浦,本年度的黃惠比壽——埴本麒一郎先生。」

「這還真是了不得啊。這次你絕對逃不掉了,埴本君。」

「原來是你的傑作麼……!是你的傑作麼!堀田醍醐!」

「氣味是什麼啊!我到底有多黃啊!」

「請不必自卑。如果我是人類女子,肯定會對這黃臉戀戀不捨。我與你邂逅已經四個月,看着這漸漸濃厚的蜜柑色彩,簡直垂涎三尺!」

麒一郎被氣勢壓倒,不由得向後一退。

「太美妙了!我還以爲臉色如此之黃的人類已經……」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爆發出熱烈的歡迎聲。

「太難得了太難得了,簡直就是黃惠比壽大人再次降臨……就和傳說中說的一樣,自海而來的黃臉惠比壽大人……」

野槌和堀田剛下車就立即開始仰望,眼前矗立着的巨大雕像。

高度大約爲五米吧。

——你更適合赤島浦。

「沒錯,赤島浦有着名爲惠比壽節的祭典。當地居民以男女祭祀爲中心起舞。那就是黃惠比壽和赤巫女。說起最初的黃惠比壽,似乎就是自海而來的靈應者,所以最近幾年都是從四方平招黃惠比壽。」

野槌坐在麒一郎的膝蓋上,從低處盡情地仰望着麒一郎,還憐愛地撫摸着他黃色的臉。不愧是蜜柑控乙種土靈。蜜柑圖案的無袖背心,掛着蜜柑吊飾的多層寶塔裙,頭髮也紮成蜜柑形的糰子狀,說的話也有些微妙。

「嗯~客觀地說,稍微有點引人注目吧。」

再加上臉色很黃——

從駕駛席上傳來中年男性乾澀而又沙啞的聲音。

「於是……龍宮院就將這個任務推給我了。」

「你剛纔想說招客小丑吧,大叔!這話由自己來說不太合適,不過我很清楚,我這張臉再怎麼掙扎都不可能受歡迎的吧。」

如果在此時驚惶失措的話,就好像在承認「你說得沒錯」似的,於是麒一郎若無其事地再次觀察起沿海的風景。

(真是煞風景啊……)

司機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容分說的迫力,緊緊抓住麒一郎的肩膀。

麒一郎欲哭無淚,用旅行包遮住臉。

「我沒有看走眼——麒君的黃臉就是天下第一。」

「這歡迎隊伍是怎麼回事……」

「那個,赤島浦基本上算是中繼港口。赤島浦一帶也有漁業,不過原本規模就小,而且最近捕獲量還在減少……」

數天前,龍宮院在仔細打量麒一郎的臉色之後,如此說道。

「哈哈、哈、哈,簡直和我一模一樣啊。」

「漂亮!猴子GET!雖然套在了脖子上。」

「那兩座山是?」

然後毫不猶豫地向着溺水掙扎的螢藏擲出。

「嗯~意外地很不錯呢……對於靈應者來說,也許是個鮮爲人知的好地方呢。」

旅遊並不只有四處遊覽喧鬧一種方式。悠閒放鬆也是旅遊的妙趣之一。

水月守望着似乎很困惑的八字眉毛。此時,感覺不舒服而坐在地面上的螢藏,有些不耐煩地向她伸出手。

感覺到他們毫無惡意的純粹的喜悅,使得麒一郎更混亂了。

儘可能從客觀角度來看自己——圓眼睛也不是不能說可愛,不過眉毛粗大,把整體平衡感毀了。在左臉上留下疤痕的刀傷甚至散發出恐怖的氣息。

擠出一陣乾笑。塗滿了黃色塗料的自己的臉正展示在衆人面前。也不知是雕刻技術不過關還是因爲風吹雨打,兩隻眼睛正看向不同的方向,這更讓人受不了。

「沒錯,都已經到這地步了……話說,堀田你剛纔說什麼來着?」

「沒錯,那位少爺不行啊。原本打算靠宣傳『惠比壽節有史以來最英俊的黃惠比壽』來吸引女性遊客,他卻臨時取消了。」

「水、水月妹妹,來照顧照顧我吧……」

說實話,這景象確實不像是旅遊景點。缺乏文化和商業活力的煞風景的鄉下小鎮——這是最恰當的評價。

可能還會有從山上吹下來的海風,對風屬性也不壞吧。

每當巴士有些粗暴地轉彎時,躺在最後一排座位的螢藏就會發出痛苦的呻吟。在車裏沒看到堀田和螢藏的朋靈的身影。從他們的外表來看,可能會將車裏弄髒,於是被拒絕登車,只能跟在車後。

「那個,埴本先生,能請你多停留一陣在考慮回去麼?」

水月很自然地避開螢藏的手,向着麒一郎走去,纖細的手指握住麒一郎的手。明明是夏天,少女的溫暖卻讓麒一郎有種安心的感覺,於是就錯過了拒絕的時機。

「我來爲你導遊,好不好?小渦她也……」

渦美『嗯嗯』地輕輕點頭,水月已經清楚地理解了她的想法。

「那個,就算只有我一人,我也會努力去做的。」

「水、水月妹妹……先別管那黃臉男人,將公認爲紅臉膛男兒的我……」

「我說,埴本先生。午飯也由我來請客吧。」

就算有特殊性癖,在看到美少女眯縫着眼對自己嫣然微笑的時候,就已經被將軍了。

當然,麒一郎也沒有非常特殊的性癖。

※※※※※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已經是一具屍體的螢藏,被堀田以粗壯的臂膀擡回了旅館,於是麒一郎不必爲多餘的噪音而煩惱,欣然接受水月對自己故鄉的導遊。

首先是眼前的拱頂大街。

其實就是完全沒有耳目一新的感覺的、隨處可見的商業街。古舊的商店緊緊排列在道路兩邊,其中有很多商店已經拉下了生鏽的捲簾門。不是因爲定期休息日來臨,而是貼着「感謝您長久以來的惠顧」的紙條。

如今正走向衰落的古舊街道,讓麒一郎想起了故鄉黃坂。

(我就連故鄉的名字都是黃色的啊……)

強打起精神,甩開這經歷過無數次的失落和後悔。

環顧四周,就能發現很多笑點。

「嗚哇~到處都張貼着我的海報和招牌啊。」

這不知在何時何地拍攝的照片,正到處展示着麒一郎的黃臉。這情景只會讓人笑到抽筋。

來來往往的當地居民有時會前來請求握手。

甚至還有老人恭恭敬敬地對着自己參拜。

說起來,商業街裏能夠喫喝的地方,也就只有茶餐廳之類。與快餐店相鄰的拉麪店和炒麪店似乎已經關門很多年了。

埴•本!麒~一~郎~!

「那也不能就連大米也去那裏買吧!去佐野家買去!就因爲你們老這樣,伊庭都這把年紀了,纔會去工廠當新手,被使喚來使喚去的!」

大嬸豪爽地放聲大笑,臉上的濃妝似乎都要裂開了。

自己的臉色之黃能讓夢碎的樂團成員在奇怪的方面奮起,真是莫名其妙。

喫完蓋飯,走出快餐店,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氣。

「啊,是的,就是車站前的賽爾超市。你知道這個地方麼?」

麒一郎剛想同意,就閉口不言了。要是連心都被染成蜜柑色,這可讓人受不了。

「如果佐料中加些蜜柑醬汁,也許會更美味吧。」

麒一郎無力地耷拉着肩膀。

「大家都很拼命,只是有些合不來罷了。」

辜負父母的期待,爲了學習靈應術而離開故鄉的自己,被蔓延在赤島浦的海風味深深感染。

這是很有身爲精靈的野槌風格的着眼點。如果一直長久地守望着人類社會,一定會見過很多由父母傳給子女的技藝吧。

看來赤島浦的貧困問題相當嚴重。

眼前有人正在圍成一圈。

Yellow Face的Handsome Boy!

「水月,賽爾是指附近的大型超市吧?」

『男子漢說一不二。』

於是問題解決了。如此一來,衆人接下來的注目目標就只剩下一個了。

「就拜託你了哦!埴本•Yellow Nice Guy•麒一郎!」

Yellow Yellow 乘風破浪

(糟了……該不會做得太過火了吧……)

「已經辭職了吧,那個很有男人味的廚師。所以他們才向我們請求送餐。不過他們那裏也沒什麼客人,我們的食材進貨商也已經倒閉了,多虧他們給介紹了新的,現在算是互幫互助吧。」

自海而來的 黃色Nice Guy!

「包、包在我身上!赤島浦的和平就由我來守護!」

爲了儘可能地提高總體利益,商業街的相關人員應該互相去對方的店裏買東西,構造成同甘共苦的集體。

麒一郎迫不得已,向對面正在喫炒蔬菜套餐的水月搭話。

「啊,不對,那是……」

就算聽到從揚聲器中傳來悶熱的歌聲,也已經無法反悔了。

「又是以我爲目標麼……又打算嘲笑我的黃臉麼?」

「既然牛尾家大小姐這麼說,那我就無所謂了……」

麒一郎之所以能從這一小段對話中推測出情況,是因爲他的故鄉是和赤島浦規模差不多的鄉下。

「等一下等一下!吵架先暫停一下!」

「那個,在這附近說起旅館,就是指大赤山的那家。不過那家旅館的廚師因爲薪水問題和老闆吵架了……」

從拱頂的揚聲器中傳出的悶熱歌聲更是給麒一郎以追加攻擊。

兩眼放光地品嚐着美味佳餚的野槌,說出來的話卻有些恐怖。

後來聽到的事情,盡是些某文具店倒閉、某工廠倒閉、某人失業之後轉行成出租車司機……諸如此類,完全沒有好消息。

「那個,正如各位所見,今年的黃惠比壽幹勁十足。惠比壽節一定會有很多客人惠顧,明年、後年到赤島浦來的人應該會增加。佐野先生的店一定沒事的。」

沿着商業街走出拱門,有些寬闊的國道出現在眼前。許多一般住宅在周圍連成一片,形成住宅街。走過人行橫道,有一條坡道通往一座玲瓏的小山,不過坡道兩側也是住宅街。

「那個,我沒打算說拋棄故鄉的人們的壞話。只是覺得有些冷清……」

「啊」,水月突然用手遮住嘴,向着大嬸看去。

拋棄了故鄉的麒一郎感到非常難爲情。原本就沒打算逃避這個問題,不過總感覺,自己的退路上已經塞滿了倒刺遍佈的鐵絲網。

「我對這類事情很熟悉。我老爸在地區振興會里擔任重要職務。」

她眯着眼睛擺出微笑,暫停吵架來看着她的瘦削中年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着下巴。

從人羣中間傳出來的是爭吵聲,並非歡迎黃惠比壽的聲音。

「黃臉好惡心!」

「是麼是麼,我居然也能受到別人的嫉妒。感覺就像是大明星?哈哈,星星符號很適合配上黃色吧。黃色……哈哈,真合適啊……」

「居然受到如此美妙的歡迎……我都有點嫉妒了。」

『果然如此』,麒一郎在內心中抱着頭。

「今年的黃惠比壽是如此幹勁十足的小夥子,看來惠比壽節很值得期待啊。」

就是 就是 黃色的 Ah Yellow

麒一郎以有些做作的語調怒吼道,推開人羣,飛身登上爭吵中的兩人身旁的紅磚牆上。

「旅館是說我住的地方?那裏沒有專屬的廚師?」

「我想給孫子買玩具!伊庭家的店已經倒閉了,賣玩具的店就只有賽爾了吧!」

野槌的腳沒有絲毫動作,嗖地在地面上滑行,來到了麒一郎的腳邊,開始向四處撒着不知從哪裏拿來的黃色紙片。

「啊,蜜柑人!」

「這裏年輕人很少見,沒人繼承家業,會越來越困難的吧。」

想回家。特別想回家。

「埴~本!埴~本!」

惠比壽節的勇者啊 埴本麒一郎

能夠購買各種商品的大型超市開張之後,周邊的小規模商店會被吸走客源,最終只能關門大吉。這是「有些鄉下」的地方的常見苦惱。

「去超市買東西就是叛徒麼……」

「沒事沒事,這也沒什麼可保密的。」

水月也提到,漁業的繼承不足,是赤島浦衰退的最大原因。

黃惠比壽 黃惠比壽 埴本麒一郎

「爲什麼不來這裏買!明明我家的大米更加便宜!」

「那個,那個,讓你看到了丟人的一幕,真是……」

水月欲言又止。

麒一郎輕輕拍打有些畏縮的水月的纖細肩膀。

「黃~惠比壽!黃~惠比壽!」

在蘊含着前所未有的熱情的歡呼聲中,麒一郎用力一拍胸脯。

水月趕了過來,咳了一聲敷衍過去,將衆人的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

想象着歌舞伎,猛地睜大圓溜溜的眼睛,伸出手掌。

「這家店……能堅持住不倒閉吧。」

餐桌上沉澱着鬱悶的氣氛。

※※※

這個名爲黃惠比壽蓋飯的食物,是在蝦仁、魷魚、青椒和紅薯的天婦羅上加上海苔,實際上就是天婦羅蓋飯,不過擺放方法使得蓋飯絕妙地呈現出人臉形狀。

「既然佐野都同意了,我也沒必要囉囉嗦嗦的了……」

「這場吵架就交給我黃惠比壽來處理!」

「抱歉了呢,只有我們家能招待你。鄰店都已經關門搬走了。」

自海而來的Yellow Boy!

從蔚藍大海的彼岸 Ah 漂流而至

午飯在商業街的快餐店裏解決。

銘刻在埴本麒一郎內心深處的格言是這條。

然後齊刷刷地看向麒一郎。

應對怒吼聲的也是怒吼聲。

以雄渾的黃色中和吧!

一不小心就趁勢將氣氛炒得火熱,麒一郎臉色變得蒼白,其實還是很黃。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野槌接住向着麒一郎的臉飛去的夏季蜜柑皮,然後一口咬住。成熟的笑容中飄蕩着一絲寂寥感。

Yellow Face的Handsome Boy!

麒一郎反而覺得,對於向自己扔夏季蜜柑皮的孩子們,自己應該對做出正當評價的他們表示感謝。

「爲什麼感覺像是機器人動畫主題曲?」

「他在看到埴本先生的照片的時候,似乎靈光一閃……明明對於龍宮院先生還吹毛求疵的呢。」

「那就去下一個地方吧。這條路前方有什麼?」

自己會做出行動,也許只是爲了消除自己的後悔。

服務員大嬸的語調很輕鬆,但不會說話的麒一郎,卻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於是只能擠出個親切的笑容,埋頭喫黃惠比壽蓋飯。

歡呼聲變成吶喊聲。麒一郎就像被捧爲英雄一般,渾身顫抖着擠出笑容。已經不允許後退了。

「那個,這裏也向旅館送餐的……」

當兩名男子以對水月表示敬意的態度決定讓步的時候,場中的緊張氣氛也緩和了不少。發生爭執的兩人止步於爭吵,看來可以放心了。也許他們也知道,在公衆面前說得太過火的話,以後就不好收拾了吧。

「這位就是本年度的黃惠比壽——埴本麒一郎。看在這連天神都要失色的黃臉份上,請諸位暫時停戰。」

將染滿血色的大海 大赤島的悲傷

「那個,這首歌感覺如何呢?這是以金屬樂隊大調出道爲目標、前往東京之後夢碎而回到赤島浦的井關先生的得意作品。」

場上立刻鴉雀無聲。

確實是個偏僻的小鎮。

「那個,往左走就只有車站前的賽爾超市……不過往右走只有港口和海濱……」

「那就直走吧。山上的海景應該很不錯吧。記得這座山叫惠比壽山?」

「是、是的,是叫惠比壽山。」

水月有些開心地帶領麒一郎向着正前方的小山走去。兩人慢悠悠地走上平緩的坡道,沿着略帶彎曲的路往上走。

兩人越爬越高,就有越來越多的赤島浦街景展現在眼前。從住宅街到倉庫街和工業區的景色都是一片灰色,將視線轉向港口和海濱,色彩則越來越鮮明。

「海濱和大海都在閃閃發光啊。」

「是、是的,真的在閃光呢。」

水月似乎很在意麒一郎若無其事發出的感想,她急忙應聲道。

「這座山不高,看海景倒是不錯。日出時分、白天和落日時刻的閃光景象完全不同……當小渦出海、我待在陸地上時,夜間的船上燈火就如霓虹燈一般,也不知小渦在哪一點光芒中……」

熱心講解的少女的側臉帶着微笑。如果她不是真心喜歡這美景,臉上一定不會閃耀出如此光芒。

麒一郎想起了一名少女。

在四方平邂逅的,曾在四方平一起看日出看湖景的,那名火屬性的暴躁少女。

(雪乃……你現在在做什麼呢?)

還沒能解開與她結下了層層誤解,暑假就這樣過去了。也許,在回到四方平之後,應該試着和她談談。麒一郎甚至這很困難,只能順其自然了。

「那個,很無聊麼?我不小心就光顧着說自己的事情了。」

水月似乎有些擔心地看向麒一郎。這種雪乃絕對不會做出的表情,讓麒一郎覺得有些滑稽,不禁微微一笑。

「不不,這比聽黃惠比壽的主題曲好多了。」

「還是說走上坡路有些累了?」

「對我們來說,登山是強項中的強項。」

「這種岩石崩裂的感覺,比起塌方,更接近崩塌。」

水月還沒問具體情況,就借走了自行車,然後毫不猶豫地踩下自行車踏板。麒一郎沒來得及出聲叫住她,只能眼看着她的身影在下坡道上越變越小。

「等一下,十七號這個數字是怎麼回事?黃惠比壽像到底造了多少座?」

麒一郎失去了依靠,從高度十多米的高空往下方墜落。

「問問瑛螺不就知道了?」

的確,如果發生赤潮現象,海水會變成紅色,漁業也會受到損害。這說法的確能夠讓人信服。不過這麼一來,黃惠比壽和赤巫女的存在就無法說明了。

對於土屬性和靈應者與精靈的心靈對話,水月似乎察覺到了些什麼,正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就聽到坡道上傳來「叮叮噹噹」的鈴聲。

「黃、黃色!活生生的黃惠比壽!這黃得太厲害了!」

「正好相反,我完全聽不到精靈的聲音。所以就一直在照顧小渦的起居。照顧過度……可以這麼說吧。」

麒一郎與沙灘劇烈衝撞——深深地沉下去,又軟綿綿地彈了起來。迎面而來的感覺如同棉花糖一般,沒有疼痛,也沒有受傷。沒必要事先打招呼,朋靈就已經來幫忙了。

「那孩子只與小渦說話……呵呵,她們倆很相似呢。」

掌底輕輕按上去,緊抱住岩石塊的全身,向精靈們傳送意念。

「碎裂吧。」

「這次旅行時昨天才突然決定的,所以沒能進行相關調查。」

更重要的是,從遠處傳向腳底的震動吸引了麒一郎的注意力,使他更顧不上這些事情。

麒一郎再次落下,不過這次只是輕輕陷入沙中。野槌立即從麒一郎身旁的沙灘中恢復人形,伸出手幫麒一郎站起身來。

水月眯起眼睛,就像在看着遠方。

「明白了,我過去看看。大叔重新研究一下那傢伙的名字吧。」

根據水月的敘述——過去,在這片海上,突然出現了一座本不應該存在的赤色島嶼。那座島嶼近到幾乎要接觸到港口,出海捕魚變得很困難,這讓當地居民非常困擾。

麒一郎沒有沿着坡道往下走,反而向着坡道上方奔馳而去。

麒一郎看清了土靈的分佈,找到了脆弱的部分。

沒有意志和實體,只有精靈最原始的要素,爲丁種。

「很近啊……是塌方麼?」

(沒有任何人對渦美伸出援手……?)

「渦美!待在原地很危險!」

在大自然中成長的,沒有實體的意志,爲丙種。

「不好意思,堀田。這張臉我要毀掉了。」

單獨留在道路上的麒一郎也順勢向着崖底趕去。

能夠感覺到這些,是成爲精靈感應者、即靈應者的第一條件。

渦美就跪坐在正下方。她一臉呆滯地仰望着黃惠比壽像,似乎沒有立刻逃走的打算。

化身鎧甲的野槌從麒一郎的腳上脫離,融入了地面中。這並不是比喻,她的身體原本就能夠與泥土或岩石進行同化。所謂精靈,就是從大自然中孕育而生的生命及意識體。如今,野槌的身體只是恢復了原貌而已。

「自從出生起,小渦就擁有吸引水靈的素質,三歲起就與瑛螺在一起了。她很擅長觀察海上天氣,在祖父的公司擔任避免海難與生意興隆之巫女……」

他的速度絲毫不遜色於下行的自行車,腳卻幾乎沒有動作。化爲腳部鎧甲的野槌使泥沙在腳底流動,就想滑冰一樣在地面滑行。

總覺得這關係有些扭曲,不過插手別人的家務事未免太不知趣了,而且他也看到了水月的笑容,於是麒一郎也就沒說什麼。

「麒君,感覺到了麼?」

無形的丙種精靈發出「哎呀哎呀,真沒辦法」的嘆息,挪動沉重的身軀,此時岩石塊粉碎了。巨大的石腦袋化爲無數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飛散。

「你不知道麼?這是關於赤島浦的名字的由來……」

——找到了。

正在發呆的渦美就在墜落預定地點,不過她受到水月的撲抱,倒向了一旁。

目前自己瞭解的事實,只有這是一起人爲事故。

「神出鬼沒的謎之島麼……從大小來看,也許是甲種水靈啊。」

「所謂的赤巫女,臉很紅麼?」

「麒君經常從高處掉下來,真是不能放鬆警惕呢。」

「能將這塊岩層刻得這麼深,如果不借助大型道具……」

雕刻在山崖上的黃惠比壽的頭部,在粘合力起作用之前,就滾落了下去。直徑大約一米半,這大小足夠將人砸扁。

「我居然受到經濟困難的赤島浦的如此期待,這實在太殘酷了。」

體會着與自己的腳對話的奇怪感覺,就來到了護欄處。往下看去,看到白色沙灘形成了入海口,與惠比壽山的山崖緊緊相連。

這並不是虛張聲勢,的確有種感覺,乘船的疲勞與對赤島浦的操心正在逐漸緩解。在夏日中大汗淋漓地登山也是很不錯的。

感覺以前聽說過這個名詞,但就是記不得相關的詳細內容。

「那就好……以前,曾有人在這座山上看到大赤島出現哦。」

「精靈指定都市與其他一般地區的環境比較麼……找個時間帶上秒錶來測測地脈滑行的速度吧。」

「不能當做研究課題麼?」

將渦美從山崖下拉開不就是舉手之勞麼?雖然麒一郎很想抱怨一番,不過他並不是非常瞭解情況,就暫時忍住了。

「我們也過去麼?」

啪的一聲,黃惠比壽像的頭部就佈滿了龜裂。

(雖說是姐妹,其實就像母女一樣。)

「來得正好,野槌。」

「所謂的土屬性,腰和腿很適合爲長途漫步。」

「請借給我用一下!我現在就去小渦那裏!」

擁有實體,並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爲乙種。

「果然這裏纔是近路啊!」

精靈除了以土水火風四屬性來進行劃分,還有甲乙丙丁的分類方法。

不愧是土靈,就連不滿1級的震動也能敏銳的感覺到。

「喂~大小姐!牛尾大小姐!您正好在這裏!渦美大人在山崖下的十七號黃惠比壽像處……!」

爲了傳達給他們,爲了讓他們聽清,強力而又簡短地,混合着真實聲音。

「沿着這條坡道往上走會看到護欄,從護欄上往下俯視能看到一個入海口。黃惠比壽像十七號、又名顯聖石佛埴本大明神就在那個山崖下……」

不吵不鬧、紋絲不動的,或者說頑固不化的土靈們在佇立着。

牛尾——日本屈指可數的海上商貿王者。擁有一兩條快艇什麼的,被當地居民稱爲大小姐什麼的,都能夠解釋了。

一位捲髮中年騎着自行車從坡道上下來,在三人面前急剎車。

麒一郎突然想起水月與渦美的姓氏。

他一看到麒一郎的臉,就驚叫起來。

山崖上發生了異變,在這裏一眼就能看出來。

雕刻在突出斷層上的黃惠比壽像上,有着數道嶄新的深深刻痕,傷痕甚至波及到了山崖上的道路。有幾塊岩石塊就快要從斷開的石像上掉落下來了。

對於精靈感到有些恐懼而變得身體僵硬的中年,在聽到黃惠比壽的呼喚聲之後,就立即回過神來。

「當然,畢竟剛纔的搖動是我們擅長的領域。」

在精靈指定都市不算特別少見的乙種精靈,在一般日本人看來,就如同不常見的珍獸或怪物。

只要不是柏油路(四方平的精靈素材制柏油路除外),就能夠通過干涉地面上的土靈本身,實現跳級加速。

首先,靈應者必須感知到精靈的存在。

四周散落着核桃大小的岩石,遠處有許多疑似當地居民的人在圍觀。

「瞭解。」

「喝!」

「不,這單純是指大赤島之巫女。」

「那個,這是附近流傳的民間傳說。」

就在岩石塊即將在重力作用下滾落的前一刻,身體化作岩土的野槌,將其維持住了。她正要以粘土般的粘合力將所有斷口都粘合的時候——

「維持住!」

(在四方平以外就會這樣麼……)

極力壓制的苦笑中卻有着一絲自豪。似乎在訴說,照顧渦美就是自己的生存價值。

「黃惠比壽與赤巫女一同祈禱,將大赤島鎮住了——下沉了,應該是這樣吧。就是這樣的故事。」

「大叔,十七號什麼的,是在山崖下麼?」

「野槌,你先過去!」

「大赤島是什麼?」

總覺得不甘心。

水月放下心來,摸着平坦的胸部。

「除了人類熟知的十神靈之外,其實還有其他甲種精靈,不過我與水靈並不熟。」

「那個,有這樣的說法,說大赤島不是精靈而是赤潮。實際上,赤潮現象經常出現。而且,在大約二十年前,還發生過工廠排放污水的問題……」

「野槌沒聽說過麼?」

麒一郎不禁吐槽,水月則咬住下脣,從一旁搶過自行車的把手。

麒一郎蹬了一腳護欄,跳下山崖,在空中加速,從上方緊緊抓住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頭部。使出全身感覺去尋找精靈的氣息。與能夠直接在自然現象中引發異變的精靈不同,靈應者使用靈術需要一些步驟。

「好的!」

——就是右眼瞳孔再稍微往右。

地脈滑行——這正是使得原本是笨重土靈的她,在精靈亂跑這種特殊的障礙物賽跑中大顯身手的祕術。

野槌迅速緊緊抱住麒一郎的腰,她背後的衣物就如同怒放的鮮花般突然敞開,包裹住自己與麒一郎的下半身。幼女般的面容漸漸消失,化爲無機質的土之鎧甲。

就在這時,乘着小舟出現的人,就是被後人成爲黃惠比壽的黃臉男子。

最後,異常強大並蘊藏着神通力的精靈,則爲甲種。

似乎被精靈的異形化過程嚇到了,捲髮中年說不出話來。

那就只能是人類藉助精靈進行干涉才能完成。

雖然很像打聽具體情況,不過與事故關係最緊密的少女,就連說話都嫌麻煩,而且現在還顯得很疲倦。

「小渦,沒事吧?沒受傷吧?」

渦美被水月搖晃着,摸着自己沾着沙子的臉。

「黃惠比壽的臉……碎開了碎開了,嘭嘭,碎開了碎開了。」

「嗯,爲了救小渦,被人弄碎了。」

「惠比壽節……」

「嗯,我知道的。小渦想說什麼,我全都知道。」

雙胞胎姐姐緊緊抱住妹妹的頭,這情景美麗而又感人。最讓麒一郎心靈震動的,是渦美的沙啞聲。

「媽媽的,祭典。」

無法得知她們的真實想法。麒一郎只知道,水月深愛着赤島浦,渦美對惠比壽節有着強烈的情感。

有人卻對她們的感情潑冷水,還令渦美陷入危險之中。

「有誰看到犯人了麼!」

麒一郎轉身向後,向着海邊的圍觀者怒聲詢問道,立刻就有人以手指指向某個方向。順着所指的方向看去,渦美對面的圍觀者也向着同一方向看去。

有人正撥開人羣,向着入海口上游跑去。

「喂!爲什麼要逃跑!稍微等一下!」

「我也跟着一起吧?」

「野槌就去好好修補山崖吧!我過後去修補黃惠比壽像的細節部分!」

麒一郎獨自奔了出去。

此時,清晰的鼻音傳入耳中。

「啊~!太爽啦~!」

隨後,水月跟着野槌一同追了上來,遞給麒一郎一瓶麥茶,麒一郎痛飲了大半瓶。

剛纔那句臺詞,到底在說誰想要破壞黃惠比壽像?

※※※

渦美爲什麼要妨礙媽媽的祭典?說到底,雪乃爲什麼會向渦美搭話?

不出所料,兩人的距離確實在慢慢拉近。

如果對方使用的是火靈術,消耗氧氣就意味着消耗能量。持續使用下去,耐久力會越來越低,就不能連續使用了。

凜然的雪乃非常乾脆地轉身離去。

糟了——麒一郎在朦朧的意識中,感覺到了危險。渦美說得不清不楚的,要是雪乃被人認爲是破壞黃惠比壽像的犯人就不妙了。

意識澄淨,將意念、將應該傳達給土靈的強烈意念注入下肢。

「阻止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想要破壞黃惠比壽像。」

腳底還殘留着泥土,身體只需微微前傾,泥土就會流動,使麒一郎加速。速度雖然比不上野槌的地脈滑行,但比起正常的登坡速度,還是要快得多。

剛剛說出口的話語,勾起了麒一郎心中的某個記憶。

赤井雪乃這位少女很容易發怒,但絕對不是故意欺負弱小的那種人。麒一郎說出這樣的話,意味着他非常信任她。

「嗯……」

麒一郎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小渦,你和剛纔那女人之間,發生什麼事情了麼?」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哦,哦,能成功麼……嗯,這一定能成功!」

「那個,先暫時回到旅館休息休息吧。而且,旅館裏還有溫泉。」

「如果是火屬性,黃惠比壽像的傷痕是怎麼造成的?」

全力運轉體內的火靈,加倍增強自己的腳力,猛踢身邊的樹木。以沒有折斷的樹木爲支撐點,完成幾近直角的跳躍,目標就是——後方的麒一郎。

能將岩石切出如此深的刻痕的靈術,也許是應用了金屬加工中的水流切割的原理吧。渦美這種水平的靈應者,應該是能做得到的。

麒一郎對自己的持久力很有自信,不過,如果被人問起「對速度有沒有自信」,大部分土屬性都只會有相同的回答「怎麼可能有」。

再怎麼提速,也只能達到中等偏上水平。

腳尖扎到了臉頰上。

「哎呀,這是個機會!」

「你不是……犯人吧?那爲什麼要逃跑?」

「因爲埴埴,是黃惠比壽……媽媽的祭典,也許能交給他。」

受到的這一擊幾乎能將下巴踢飛,不過麒一郎的脖子一動也不動。越經鍛鍊,土屬性就越結實。這一擊也沒有使麒一郎受到腦震盪。

看着她漸漸遠去的背影,麒一郎沒能叫住她。來到赤島浦後發生的事情在他頭腦中亂成一團,令他非常混亂。

「赤井空摔炸裂……嘭咣、啪嗒,埴埴昏倒。」

「你……雪乃,你爲什麼會在赤島浦?」

但是,女子突然高高跳起,飛越了近十階臺階,登上了山崖上的道路。這超乎人類的跳躍力,不是以風靈術將身體托起,就是以火靈術劇烈燃燒身體中的氧氣,發揮出爆發性的腳力。

『呼~』,水月深深地吐了口氣。

想要叫出聲來,不過腦部的衝擊非常嚴重,麒一郎只能發出微弱的呻吟。

情緒一下子就低落了,但身體沒有停頓,仍將注意力集中到追蹤上。

「赤井……對了,赤井雪乃小姐?那位被稱爲火屬性天才的人?」

四方平精靈學園高中部一年級——北之神童、赤井雪乃。

就算受到海濱上的沙子的阻礙,逃亡者已經健步如飛了。當從入海口上游登上山體斜坡時,沙子減少、岩石增加,立足點更穩之後,對方的速度就更快了。

對方的腳尖從麒一郎的臉上劃過,然後她把腳收回去,輕巧地落地。

「我還以爲我已經習慣了土靈的連鎖驅動,結果過於自信了麼……」

麒一郎登上山崖頂端,抓住護欄,跳入人行道。

「小渦真是的,你不要在妨礙祭典了。」

「……汗的味道,黃色的。」

就在此時,逃亡者使用了剛纔那種靈術。

『咚咚』用力踩踏地面的同時,將意念送出。在麒一郎請求同行的呼喚聲中,土靈們輕快地做出了回應。

「我也有我自己的情況。聽說埴本要來赤島浦,真是嚇了我一跳。」

雪乃根本沒打算妨礙祭典——麒一郎想告訴她們這件事。

「下坡路我不知道結果會如何,不過上坡路是持久戰,土屬性更強!」

以前曾經與雪乃進行過類似的競速。那時是在送報紙的兼職過程中騎自行車競速。

「那裏更是土屬性的領域!」

(爲了妨礙祭典而破壞雕像,結果自己也差點被捲進去?)

就這樣放跑她,然後把事情交給大人或警察,這也許也是個辦法。但是對方令初中女生陷入險境,而且不做任何說明就逃跑的態度,讓麒一郎非常不爽。

「但是……如果以火屬性爲對手,這場地對我有利!」

似乎要甩開突然冒出來的回憶,麒一郎猛蹬柏油路,增強勢頭。距離再次拉近,女子卻突然轉向一旁,跑進鬱鬱蔥蔥的山林。

這也許是高難度的火靈術吧。

確認車道上沒有汽車之後,麒一郎橫穿過車道,將追蹤的舞臺轉到了山林間。

「不好意思,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這與野槌有關係麼?」

「我希望你現在能聽我的。如果你認爲野槌是你的重要搭檔——什麼嘛,如今與亞凱德分頭行動的我,真不該說這話,總之我先提醒你一下。」

※※※

麒一郎還沒得知任何相關情況,於是就連渦美,也將祭典交給了他。

已經沒時間躲避了。麒一郎下定決心,收回下巴,頸脖使勁。

黑髮少女怒得肩膀顫抖,走出門離開了。水月苦笑着目送她離開。

麒一郎被抬到了更衣室裏,在他的身旁,水月正在用浴巾擦拭渦美的身體。

麒一郎沒有自信能說明清楚關於雪乃的事情而又不產生誤解,於是就決定接受水月的建議,將事情往後推一推。

意外的再會令麒一郎心神鬆懈,原本約等於零的衝擊增強了無數倍,讓麒一郎跪倒了下來。

「呃,唔唔唔唔。」

水月指着的地方,是與惠比壽山遙相對望的有些尖聳的山、大赤山。

不管她怎麼解釋,至少都應該給她幾個耳光。

「對方身體相當輕盈,真羨慕啊……!」

將寶特瓶貼在脖子上,冷卻頸動脈。涼下來的血液在身體中循環,這種感覺很舒服。

當時的海濱情景浮現在朦朦朧朧的意識中。麒一郎詢問犯人是誰時,圍觀羣衆所指的方向上,不單有雪乃。還有倒在地上的渦美。

但麒一郎完全不能理解的是,渦美爲什麼要搞破壞。

而且幾乎沒有肉體上的疲勞。

「就算是女的……也必須讓她把情況說清楚!」

頭髮是豔麗的亮黑色。肌膚如其名一般白皙。

也許是從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吧,麥茶到手時還很冰涼,水分傳遍全身,將體溫降了下來。剛纔狂奔的時候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就像經歷了一場瓢潑大雨,全身都被汗水打溼了。比起肌肉疲勞,精神上的勞累和盛夏的暑氣更讓人難受。

麒一郎大汗淋漓地不停奔跑,距離卻越拉越大。

「哼!」麒一郎低哼一聲。女子正沿着從河邊延伸到山崖上的臺階往上攀登。上方就是剛纔麒一郎漫步的公路。

「這再怎麼說都是騙人的吧!喂!」

「能行——沒有野槌的輔助,地脈滑行居然也能成功!」

從身體斜後方傳來令人心情舒暢的『唰唰』滑行聲,麒一郎筆直地沿着山崖向上攀登。這比老老實實爬臺階要快得多。

腳底緊緊吸附在岩石表面的同時,讓鞋底的泥土高速流動。

帽子被風吹飛,向後方飄去,露出的黑色長髮柔順而又有光澤。高處的吼叫聲瞬間就傳到了面前,腳尖揮舞而出,如長槍般鋒利。

之後,麒一郎坐進等候在路上的高級轎車,前往旅館,在包場的溫泉中仰望天空,稍事休息。渦美和雪乃卻不請自來,受到赤井空摔的攻擊後,麒一郎最終昏倒。

「使用地脈滑行要繃緊神經,會很疲勞的,人類在使用的時候要多加註意哦。」

「赤井雪乃……赤赤、雪雪……井井?嗯嗯,雪雪,那個人,在海濱向我搭話,阻止了我。」

「你就別管我的事了,馬上回到海濱吧。不要將視線遠離野槌。」

「這種程度的攻擊,果然不能讓土屬性昏過去啊。」

對方戴着帽子,身穿T恤衫和短褲,是一身夏季風格的輕裝。與其說是短褲,該說是熱褲更爲恰當吧。似乎很柔嫩的大腿暴露在外面,非常撩人。

身體靠近山崖的岩石表面,腳底用力蹬着幾近垂直的山崖。很幸運的是,有斷層向外突出,棲息在斷層中的土靈們回應了麒一郎的請求。

麒一郎對這不高興的板臉表情很熟悉。剛纔的怒意瞬間消散,只是在原地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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