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淹沒於龍之浪濤
《土屬性可不是鬧着玩的!》 · 葉原鐵 · 1.5萬 字
風迎面吹來,臉上的汗水也漸漸蒸發。
雖然已是七月,不過日出之前的風相當涼爽。溫柔的空氣將熱量盡數帶走,實在是送報紙中的一大享受。
「屬下已經完成任務!」
麒一郎按照職務規定,將自行車停放好,感受着與風嬉戲的戀戀不捨,回到了四方平報紙販賣所。
「嗯,辛苦了!今天你那臭速度就像海軍拉大〇一樣快!你可以到我家來親吻梅露蒂醬哦!」
「收到!容屬下婉拒!」
敷衍着想要把愛貓的照片遞過來的自稱隊長,環顧四周。
「赤井隊員還未歸隊哦。就那麼在意麼?」
「一般般。」
「總覺得從上個月開始就關係特別好?雖然本來就挺合得來的。」
嘿嘿笑的隊長的表情有些下流。雖然喜歡打聽閒話也許比軍隊崇拜更適合她這樣的妙齡女性,不過她不顧自己的單身狀態而對別人的事情尋根究底的態度,真是讓十多歲的少年急躁得無可奈何。
「也並不是那種關係哦。」
「呼~嗯?」
「不過嘛,也許是作爲朋友變得更親密了。」
「哦~?」
麒一郎拼上少年橫綱的尊嚴,拼命壓制住想給壞笑的隊長一記背摔砸到牆裏的想法。
「不管怎麼樣,你都要多加小心,植本隊員。熊熊燃燒的火焰很難控制。因爲你不可能知道它會跟隨風向往哪邊燒。」
剛想對這句似懂非懂的話提出疑問,背後就傳來剛纔提到的少女的聲音。她活潑的話語甚至能吹散清晨的倦意。
「早上好,植本!」
「哦~早上好,雪乃。」
「我種下了野槌給我的種子,結果成熟的蜜柑……多得人眼花繚亂,採都採不完。就像是肝臟不好的人的眼珠一樣,一點也不可愛。」
雖然臉已經紅透了,不過頭髮沒在搖動。在觀天台的事件之後,她將感情控制當做了自己的最大課題。而且也取得了一定成果,周圍的火靈沒有被雪乃感染而興奮起來。
「嗚哦哦哦哦哦!小堀!我現在就去救你哦哦哦哦——!」
「植本,游泳池很好玩?」
「從高中部開始入學的諸位,已經習慣學園環境了吧。從初中部直升上來的諸位,想必也與精靈結下了新的羈絆吧。跳級的諸位,如果夠不到池底也請不要向火屬性求助,因爲他們大多都是旱鴨子。」
「別擔心,植本。那種謠言當作耳旁風就行了。」
「如果被拖到游泳池裏,我很有信心會溺水。」
「呵呵,來陪妾身一同嬉戲吧。」
「期末考試也馬上就要結束了,做好正選賽的準備了麼?」
「土俑的確很可愛……那個土俑花盆,現在可不得了了。」
※※※※※
比起對那些嫉妒的眼神回敬一句「纔沒有做!」,麒一郎更在意的是渾身顫抖的雪乃。
「我們兩人奪得冠亞軍就很理想了呢。」
「哦,沒錯,那是當然。」
「嘛……還好吧。雪乃果然不會游泳啊。」
就在落入水中的前一瞬間,雪乃抓住了昏倒在游泳池邊的螢藏的腳。
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塊浮板,直擊擊中這小色狼的後腦勺。
隊長果然還在壞笑,不過麒一郎決定無視她。欣賞雪乃陽光般的微笑要舒服好幾百倍。在剛遇到她的時候,她的笑容是難以想象的,不過自從上個月約會之後,她就經常露出與年齡相稱的笑容。
就連沉着冷靜的水屬性,此時也像個小學生似地,在游泳池裏喧鬧着游來游去。
學園泳衣外面套着一件大號的T恤衫,看來她沒打算下水。
這不是雙重底部,向池底看去,只能看到無限蔓延的黑暗,也不知道要下沉多少米才能踩到池底。還好麒一郎的手就搭在游泳池邊上,不過堀田等人就撲通一聲,向着無底深淵沉下去。
頭髮停止搖動,垂落下來。雖然臉還有些紅,不過手臂的顫抖已經停住了。
「如果不在發黴前處理掉,眼神就會變得和土左衛門一樣哦。」
也不知道他剛纔潛伏在哪裏,黏糊糊的泥田坊趕了過來,跳進了游泳池。污泥立即向着四周擴散,能見度也變差了。
最近她很少見地一臉不快。
雖然抓住了雪乃伸過來的手,不過水流比預想中的更強勁。對臂力很有自信的少女也要快被捲進去了。
「我、我沒有揉!我絕對,不對,記得不太清楚了,不過我保證沒有故意去揉!」
如果是以前的雪乃,也許會認爲這是在浪費空閒時間。而如今的她,甚至還露出了微微的溫柔笑意。
「你們的關係就像馬桶和馬桶蓋一樣好啊。」
水面濺起無數水柱,將游泳池裏隨心所欲游泳的學生們吞沒。不僅如此,麒一郎腳底的游泳池底部突然就消失了。
「畢竟是一直都很誠實正直而且非常努力的植本……和只用下流的眼神來看待女人的垃圾是不一樣的。」
吸引了衆人注意力的龍宮院的聲音,對麒一郎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沒想到居然和土屬性交往啊。」
「太好了!只要有土,我就能大顯身手了!」
還以爲半龍半女的水靈會彎下腰跳入水中,沒想到她的身體竟如同巨木般伸長。質量守恆定律瞬間被推翻,她描繪出長度延伸數倍、周長也加粗數倍的拱形,化身爲一條閃耀着神性光輝的青龍,撲入游泳池中。
「一年級的諸位,三月有餘的起動時間,辛苦你們了。」
身穿救生衣盤坐在游泳池邊上。如同風中燈火般的無精打采,恍恍惚惚地看着女生們的泳裝身姿。
「啊啦,今天你也戴着那個土俑吊墜呢。」
「沒有比學校游泳池更讓我沒興致的地方了。」
「那就是……偶然間碰到了?」
「那個時候啊,土屬性傢伙看起來好像在摸胸部。」
「喂、喂喂、赤井雪乃小姐?」
對於隊長的搗亂,毫不羞澀堂堂正正地把話頂回去的雪乃,變得更加耀眼。
「那兩傢伙又在一起了哦。」
「那兩傢伙好像真的在交往哦。」
「因爲沒腦子所以才這麼輕!」
「這也算是靈術的授課。」
其三,天旋地轉極限游泳池。
「植本,抓住我!」
「大概也沒碰到!和接吻一樣,因爲角度問題所以看起來像那樣!」
天真無邪地笑着的雪乃如此耀眼,麒一郎也不回話,看得入神。對於精靈偷獵和學費的不安也從心中消散了。
龍宮院清代表執行部,在泳池邊上用擴音器講話。爲了避免陽光對缺乏色素的肌膚造成傷害,他依舊穿着立領校服,躲在宇賀姬撐起的遮陽傘下。
爲了準備在期末考試之後、散學典禮前一天舉行的亂跑正選賽,麒一郎和野槌已經完成了全套練習。說起不安因素,麒一郎更擔心的是精靈偷獵。不過在上個月的約會之後,還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案件。
「我也不太擅長游泳。」
得到極度信賴和天然的捧殺,不由得讓麒一郎感到心痛。當初看到雪乃的身體時,就儘想着『好柔軟的胸部啊~』『摸起來會很爽的大腿啊~』什麼的。
「別以爲自己個子高就得意忘形了,猩助。不對,也許真的夠不到……可惡,要是我溺水了你要拼命來救我,拜託了。」
和沒打算游泳的人,在游泳池的角落裏聊些無所謂的話題也挺有意思的。考試和亂跑的練習讓人神經極度緊繃,於是想在明天的正選賽前暫時放鬆一下。
「唔。」
「土屬性要浮在水面上很困難啊……」
稍微覺得有些可惜,這就是麒一郎的真實想法。樣式土氣的學園泳衣緊緊包裹着性感的身體,明明這纔是學院泳衣的精髓——把這些話說出口,這次一定會有拳頭或火球砸過來,還是閉嘴吧。
「嗯,也是呢……抱歉,懷疑你了。」
「太、太輕了……!完全當不了重物!」
「我看了我看了,YST的亂跑特別節目裏播出的,觀天台的約會。」
「當然!」麒一郎自信滿滿地點點頭。
麒一郎滿臉憂鬱地垂着頭,正好與沉到水底正坐着的野槌四目相對。水波晃動,看得不太真切,不過應該是在溫柔地微笑吧。她紋絲不動,也不吐氣泡,似乎在以自己的方式來享受游泳池。畢竟她爲了這一天而特地準備了泳裝。
「糟糕了!就算有土,我也出不了手啊!」
這情景是如此幸福,簡直讓人希望這愉快的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
半眯着眼睛笑的雪乃,表情無比恐怖。
四方平精靈學園的女生學院泳衣是非常樸素的深藍色連體式泳衣。大腿處的角度很小,樣式也有些土氣。
雪乃伸手去摸麒一郎脖子上的土俑項鍊。
『呼啦』,黑髮尖端飄起來了。
螢藏的身體『嗞溜』地開始滑動,徑直向着游泳池滑落。
當板起臉的雪乃出現在向前摔倒的螢藏背後時,誰都預料她肯定會進行追擊。不過她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一聲怒吼也沒有,蹲坐在泳池邊上。
四方平精靈學園有三個代表性的游泳池。
其一,吵吵嚷嚷水靈游泳池。
這是件有波形褶邊的分段式泳衣,上面清晰地印着小蜜柑圖案。頭髮在左右兩邊盤成了《蜜柑結》。實際上只是普通的糰子型,不過的確很適合她那天真無邪的身姿。
「懸空底部麼!這是什麼構造啊!」
「喧鬧也是可以的。在炎熱的夏日裏玩水,想必心情會非常好吧。不過,請不要忘記這裏是四方平精靈學園。」
「理所當然的,因爲我們是朋友。」
「難道又打碎了麼?」
雖然堀田泡在游泳池裏,不過他只是承受着水的阻力在水中行走而已。周圍的土屬性也都類似,麒一郎自然也沒幸免。
「以野槌妹妹這樣的幼女體型,就算穿分段式泳衣也……啊,無聊啊,至少把學園泳衣換成吊帶比基尼啊。」
「好了,諸位。」
於是,三人一同成爲了波濤的犧牲品。
原本校方預定召開學年集會,不過以眼下的氣溫,無論講堂還是校園中庭,都是足以將學生烤熟的灼熱地獄。於是,學生會執行部與教師方面進行交涉,將地點改爲游泳池。這體貼的做法獲得了學生們的歡呼聲。
天旋地轉極限游泳池變爲一臺巨大的洗衣機。
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雪乃保持着柔和的表情,不過身體僵硬了。
「不知羞恥的言行,真懷疑你的倫理觀念。給我自重一點。」
「因爲以穗村君的身高,腳夠不到池底麼。」
從宇賀姬身上拿過遮陽傘,細長的右手指向游泳池的中心。
「我穗村螢藏可是很正直的哦?直接的裸露才能讓人心神動搖。也就是說,乾脆全脫光吧,臭婆娘們。赤裸着搖來晃去吧。來,脫~吧,脫~吧!」
反倒變得老老實實的,是平時吵吵嚷嚷的螢藏。
「土俑很可愛吧。而且我也獲得了學校的佩戴許可。」
「看到了看到了。那可是揉得很熟練的動作哦。每天都要揉上個三十次吧。」
「呵呵呵,世間謠言不會長久。就比比誰更有耐性吧。呵呵、呵、呵呵呵……」
在考試中一直承受着壓力的學生們,也不可能聽完學生會長的長篇大論,早就一個接一個地跳進游泳池裏。
在期末考試結果發佈之後,高中部一年級學生在酷暑中掙扎着,將希望全部寄託在據說有百米見方的極限游泳池上。
所謂吊帶比基尼,是非常暴露的女性泳裝之一。從大腿間延伸出紐帶狀的布條,擋住胸部前端,直達頸脖。因爲形狀和彈弓很相似,故因此而得名。(注:日語中的「スリングショット」有吊帶比基尼和彈弓這兩重意思。)
約會時送給雪乃的土俑花盆,在偷獵騷動中打碎了。現在在她房間裏放着的,是麒一郎重新燒製的二號作品。
「那個節目我看了,那兩傢伙就連公主抱和接吻都做過了。」
爲了使用靈術而鬆手放開泳池邊實在是個天大的錯誤。爲了將意念傳達給精靈,麒一郎必須藉助踏地、鐵拳、頭槌之類的物理接觸。身處洶湧的水流中,不可能使出這些招數。
其二,錯綜複雜迷宮游泳池。
麒一郎不由得抬起頭看雪乃。
※※※※※
「野槌這身泳衣,還挺合身的。」
在冒着白色水泡的波濤中,化身爲龍的宇賀姬的每一次優美翻騰,都令水流更加湍急。施加在學生身上的壓力和扭力,就如同被龍啃食並四處甩動一般。
就連風屬性的學生都來不及讓風靈把自己拉起來,只能在波濤中亂成一團。龍宮院清冷淡地俯視着游泳池裏的慘狀。
「臨機應變。請將這句話刻在腦海中。突然就無法使用靈術,證明你們基礎不夠紮實。請銘記這一點。」
「快、快要被淹死了,學生會長!」
「就算溺水了,我們學生會執行部的水屬性部隊也會讓朋靈進行救援,請不必擔心。也有可能被吞進正體不明的胃中,到時還請多多忍耐。」
至少似乎不會有生命危險,不過麒一郎卻擔心,有可能會受到些許精神傷害。拉着雪乃的手,眼看就要抗不過水流而鬆開。
「還、還能呼吸麼,雪乃!」
剛叫喚起來就喝了口水,被狠狠地嗆了一口。
說道雪乃,已經完全混亂、手忙腳亂,不過她還沒昏倒,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吧。螢藏等人從剛纔穿着救生衣在水中搖搖擺擺,然後被宇賀姬吞下去,踏上了腸胃之旅。
「這到底算什麼授課啊……!火屬性不會游泳,土屬性會下沉,這根本就是亂來啊!」
麒一郎剛說完,就浮現出疑問。
土屬性明明應該會下沉,那爲什麼自己還能浮起來?
「請把自己想象成一塊浮石。」
從頸脖處傳來聲音時,麒一郎才意識到野槌的手腳正纏到自己的腰上。
野槌輕得可怕。輕到連存在感都變得薄弱,整個人就像是游泳圈。
「來吧,請把自己想象成浮石。土屬性並不是重,我們是可以操控重量的。」
「也就是說,肉體干涉噗哇。」
又喝了一口水,不過已經知道自己做什麼了。
精靈不僅僅寄宿在地面、河川、火焰或驟風中。這些沒有形態、甚至沒有意識的無垢者們,就算在人工物體中也普遍存在。這其中當然包括機械製品等文明的產物,而且對存在於人體中的丁種精靈進行直接干涉,是將要在高中二年級中正式學習的課程。
「只能試試看了。」
還想着她會發出慘叫,沒想到她卻不斷重複着咒語般的話語。
正因爲是在沒有人影的走廊,麒一郎才能察覺到,那就是寄宿在自制陶器的碎片上的土靈。
細胞中還有許多微小的細胞器。
「呵呵,可不會像百年前的競速般讓汝得逞哦,野轉姬婆大人。」
他之後如此說道。
那是爲游泳時間結束而不滿的女生們的尖細聲音。
兩隻精靈期待着即將到來的決戰,放聲大笑起來。
「嗚哦。」
「那個時候,肚子裏就像有無數水靈在狠狠啃咬。沒出血簡直不可思議……不對,出血了。因爲咬緊牙關,牙齦出血了。」
「請將我的身體和麒君的身體,看作是互相連通的物體。」
「喝!」
雖然看起來不胖,肌肉和脂肪卻絕對不少。而且,還要將骨頭和肌腱培育得像鐵棍般粗壯剛直。輕輕晃動重心,就算沒有鏡子,也能夠實際感覺到肌肉和骨頭構築出怎樣的平衡。
「穗村君總是很忙啊。」
不可能會有驚訝以外的反應。
正要從麒一郎身後通過的消瘦男子嚇得跳開一步。
「就是因爲他說得太多了,所以纔會更痛苦吧。想去廁所的話,閉上嘴趕快去就……嗚!」
面對俯視雪乃的青龍,野槌輕輕地正坐在冰上。
『沒學過』之類的理由是行不通的。學生會長也費勁脣舌地提到「隨機應變」什麼的。
「是那傢伙麼……!」
「沒事吧?要我跟着一起去麼?」
滿足的大叫。
對於遲來一步的打擊,麒一郎不由得蜷起身體。腸胃就像被鉗子扭動般疼痛,痛得眼睛都要蹦出來了,於是無言地奔向廁所。
不存在於任何細胞器,卻又遍佈在身體內的氣息。
令人絕望的情景出現在眼前。
「呵呵……感覺亂跑會越來越有意思呢,淡海的公主妹妹。」
這次也沒能目擊到,那名意圖在車站前百貨大樓的停車場中誘拐亞凱德的男子的容貌。感覺在哪裏見過,但又完全記不住。也許他的外貌毫無特徵吧,所以才非常擅長混入人羣中消失。
「……啊。」
當沉默寡言的土靈的極度不滿的呼喚聲傳到耳中的時候,麒一郎正因爲過於害羞而臉紅得低下頭。
醒悟過來的瞬間,立刻湧起近乎沸騰的感情,趕了過去。
「我、我、去校舍的廁所看看。」
「是這個麼……?」
「不好意思。」
然後在這個時候,麒一郎聽到了聲音。爲了傾聽土靈的聲音而將神經變得更敏銳,所以才能清晰地聽到幾十米開外的這些歡鬧對話。
親自把臉埋進去就能體會到。這就是熟透的軟肉果實,成熟到令人佩服學園泳衣的強度。大概已經有排球般大小了吧。
「當我是幼兒園小孩麼……」
高高抬起的腳靜靜落下。儘可能遲緩地去抵抗重力,在全身積蓄重壓。體會着這舒適的疲勞感,以及腳底輕輕貼地的瞬間傳來的深度充實感。
就像被附身了一樣,不斷重複着,偶爾喝口水又繼續開始唸叨。
肚子裏傳出的不安分的啼哭聲,如同連鎖反應般傳播開來。
「冷靜、鎮定、冷靜、鎮定、冷靜、鎮定……」
「……反正也沒人,試試看吧。」
「以這個狀態能贏……以現在的狀態參加明天的亂跑,優勝不再是夢想!」
還好四周沒有人,麒一郎舒展身體,抒發自己的快感。
全身放鬆地走出廁所來到走廊,感覺在炎炎夏日中變得悶熱無比的走廊,也如同花田般美麗。
「熊神之巫女啊,肆無忌憚地驅使制御之術無異於暴虐狂亂,務必銘記在心。」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嗚嗚~~~
※※※※※
「稍微等一下,說真的,稍微等一下!」
由於游泳池的更衣室容納不下所有一年級學生,所以就並用了校舍裏的更衣室。當回想起這一點的時候,更清晰的說話聲正向着自己靠近。
突然有人結結實實地抱過來,豐滿的彈性物質壓到臉上。
「在這裏麼!」
龍宮院感嘆道,看着站在浮冰上的火屬性少女。
細胞核、線粒體、高爾基體,還有填充在各細胞器間的水分等等。
「哇哦。」
平坦而又有些柔軟的胸部。沒有贅肉而又富有彈性的腹部。構成她孩子般的身體的,是蘊含着引人入眠般的渾厚包容力的大地的氣息。構成大地的是細微的沙土顆粒。就像是人類的細胞。
「冷靜冷靜冷——————靜!」
在游泳池的一角,時間靜止了。
男生的身影與土靈的身影都已經消失。
靠近游泳池的廁所外面,隊伍排成了一條長龍。
雖然只有一角凍成了冰塊,不過整個游泳池的水溫已經一口氣下降到接近零度。原本在水裏暢快嬉戲的青龍,也驚訝地冒出頭來。
波濤保持着如鷹爪般聳立的形狀在原地凍結,卷在波濤中的學生也都覆蓋上了一層冰。一塊半徑大約十米的冰塊誕生了。
就在凍壞的學生們在泳池邊烤火屬性升起的篝火時,二次災害發生了。
原本就是薄弱得近乎消失的氣息。如果是在人潮擁擠的游泳池,就算擦肩而過也許也無法感知到。
——喂。
試着去從記憶中喚醒,入學以來在這座校舍中度過的每一天的情景。在這條走廊的廁所往前兩扇門的更衣室——應該沒寫着『女生』兩個字吧。
感受着在水流衝擊下也毫不鬆動的野槌的肉體。
順從着呼呼翻騰的慾望,麒一郎張開大腿。
雖然土靈的氣息已經消失,不過已經知道大致的方位。就在樓梯口附近的某幾個房間中的一個裏。
雙腳突然就像浮石一般受到了浮力,向着水面上升。
雙手緊握大叫一聲後,心情更加昂揚。
雪乃自豪地握緊拳頭,向着渾身寒霜遍佈的麒一郎搭話道。自信的眼神如繁星般閃耀。
「嗚、可惡,沒想到小學之後還會有這樣的屈辱……!不對,本少爺怎麼能在女生面前發作!」
精靈相撲需要的是體力、身體的平衡感和柔韌的關節。
「上過廁所後,未來也許就會降臨。」
雪乃在冰上不停地向着各方向鞠躬。
「做得很好哦,麒君。接下來是全身,全身。」
「稍微、等一下!腰、腰無法取得平衡,腰要扭了。」
「哦~,讓空氣中的火靈吸收熱量了麼。」
被她緊緊抱住了。豐滿的胸部在臉上蹭來蹭去。
麒一郎聳聳肩,向着離去的背影低頭。
最先感覺到土的氣息,來自平常最貼近大地的部位。
沒有人影。咂咂嘴回頭向外走去,想要前往下一個房間。
以雪乃爲中心,冒起了濃厚的白霧。蘊含巨大熱量的蒸汽,以驟風般的氣勢,向着天空上升,與陽光接觸後又四散開來。
從走廊盡頭的廁所往回數的第二扇門,開門進去發現是並排放着四排櫃子的更衣室。從入口處看不全更衣室裏的情景,就在櫃子的間隔中大步走着來回查看。
一落地,什麼也沒說就走過去了。
剛到廁所的時候,通過單間的鏡子看到了自己的狼狽相。踮着腳,狠狠地抽搐着,佈滿血絲的眼睛就像看到殺父仇人一般。
一直處於最混亂狀態的雪乃,呆然地對着麒一郎的頭髮說出話來。
「多虧那個時候植本讓我醒悟了!謝謝你,植本!就連剛纔的事情我也是明白的!我知道植本完全沒有下流的想法!我知道植本不是那樣的人!因爲植本是熱愛自然的清廉的靈應者!」
「我也一起去吧?」
「好、好的,非常抱歉……很抱歉,植本。很抱歉,大家!」
最終,伴隨着一聲尖叫,異樣的靈應力在波濤間擴散。
或許在那個時候,感覺已經萎縮、遲鈍了吧。所以沒能立刻察覺到,從身穿泳裝的男生頭部飄散出來的無言的氣息。
不只有麒一郎的下巴在『嗒嗒嗒』地發抖。浸在水裏的學生們都凍得發青,渾身顫抖。
想必雪乃已經滿臉通紅了吧,麒一郎緊緊閉上眼睛。
以最先站起身飛奔出去的螢藏爲首,捂着肚子的學生們爭先恐後地湧入廁所。
將體內所有的廢棄物排除之後,感覺自己的肉體處於完美無缺的狀態。在精靈相撲中鍛煉出來的身體與大相撲中的力士不同,並不是肉越多就力量越大。只要能使用土靈術,就可以彌補自身的力量和重量。
「嗯~~嗯~~~~好爽啊!」
「哈、哈哈哈……」
「植……本?」
「完成了……只要有了這層實力,就連火靈失控也能壓制住!」
堀田一臉淡然地目送螢藏離開。
正因爲有如此痛苦——所以當一切都結束的時候,他的表情無比幸福。牙齦還流着血,就面帶爽快的笑容,打開單間的門。
若無其事地接近乙種精靈,使用具有催眠作用的靈術符奪走其意識,最後當做商品賣出去。光是想象偷獵者們的手段,憤怒就湧上心頭。如果不賞他們幾個耳光而且再讓雪乃給他們幾拳,實在難以平息心頭怒火。
只有腳底和野槌緊緊抱住的胸部周圍向水面上浮去,全身呈龍蝦彎曲姿勢,臀部向着水中下沉。陷入混亂之後,臀部越來越沉,尋求着支撐點。
甩開過分擔心的雪乃和野槌,全身都還溼漉漉的,就穿越了通往校舍的走廊。好在是第一個趕到這裏來的,在叉開腿蹲下的時候卻感受到臀部被毆打的衝擊,之後就慢慢放鬆了。
「那那那個啊啊啊,我現現在在超冷冷冷啊啊啊啊。」
「總感覺啊,赤井同學最近變得圓滑些了?」
「沒錯呢,感覺以前她說話很事務性。」
「我曾經感覺隨便和她搭話就會被燒呢。」
從大門走出更衣室,毫無疑問會被發現。那個時刻將是學生生涯的最後瞬間。說起窗戶,自從去年發生更衣室侵入者案件之後,窗戶就改造成只有貓才能進出的大小了。
「冷靜……男人的真本事,只有在被逼上絕路時才能發揮出來。」
心中迴響着,去年的精靈相撲大會決戰前,母親激勵自己時所說的話。
咬牙切齒地想着,『怎麼能夠放棄!』。
在故鄉精靈相撲中獲得三連冠的少年橫綱,怎麼能被冤枉成偷窺變態而被逐出學院!
「果然是因爲那個土屬性男生?」
「沒錯,那傢伙哪裏好啊。明明那麼土裏土氣的。」
「臉也黃得像喫了太多蜜柑一樣。」
大門的磨砂玻璃上映出不安穩的影子,然後停在原地。
「我第一個到!」
最先打開門走進更衣室的,是個個子不高胸也很平的女生。快速環顧更衣室,發現沒有人影,的確如同自己所宣佈的一樣,自己是第一個來到更衣室的,於是浮現出滿臉笑意。得意洋洋地原地轉圈,回頭看向身後女生的動作,給人一種風屬性纔會有的輕快感。
「我在觀天台近距離看到了那兩人卿卿我我的場面,他們意氣相投的程度可不一般哦。就和交往數年而且就要結婚的情侶差不多呢。」
感覺在觀天台聽到過這假裝關西腔的說話方式。她是風屬性的亂跑正選賽出場者,而且是其中的唯一的女生。名字應該是伊吹八千代。
出現了優秀的風屬性,於是麒一郎暗中屏住呼吸。
「難道說在來到四方平之前就開始交往了麼?」
「也許呢。你看,赤井正經得要死,男人也是土屬性,有點土氣。兩人是不是經常書信往來呢,不是互發短信,而是寫信。」
伊吹八千代滿門心思地胡思亂想,沒去感受空氣流動的異常。
慢悠悠的脫衣聲和穿衣聲,給高一男生的健全的思考迴路以無限的想象空間。腦細胞不停地咕嘟咕嘟地冒出妄想,想象着僅隔一壁的對面會有怎樣的風情。
「對你來說那種事情是無所謂,不過對我來說……!」
(南無……!)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無聊的喪氣話。你不打算回收休眠符麼?』
呆然若失的雪乃正在用毛巾擦拭打溼的頭髮,更衣室裏就她一人。
只有她那滿是淚水的鋒利眼神,還有在最後扔到自己身上的那句話,一直無意識地縈繞在自己的腦海裏。
從同一間廁所單間裏,密談對象的聲音也清晰地傳了過來。既然提到了休眠符,那就更不容質疑了。想要偷獵亞凱德的不是獨立犯人,而是至少兩人的犯罪團伙。
臉上完全失去了血色,雪乃自嘲般地笑了。這笑容看着就令人難過,不過麒一郎沒能移開自己的視線。
這是在剛脫完泳裝之後吧。身上的水應該在經由走廊進入校舍之前就擦過了吧。一絲不掛的裸體如同剛剝皮的荔枝一般水靈,在日光燈下閃耀着迷人的光彩。
女生們熱鬧地瞎聊着,脫下各自的衣物站在櫃子前。
所謂憤禍痕,就是銘刻在使朋靈禍靈化的靈應者身上的罪之烙印。這是大自然的法則對精靈們發出的警告。如果與這名人類接觸,那就做好化身爲不祥凶神的覺悟吧——
「那是……憤禍痕麼?」
『我說過,要是你肯幫忙的話,我就助你進前三的吧?』
(我們到底做了什麼啊做了什麼啊!)
「於是……你滿足了?看到我的裸體和憤禍痕就那麼開心?啊啊,對了,你剛纔說『已經忍無可忍』了吧?那你就以散佈亞凱德曾經禍靈化的事實來威脅我怎樣?我絕對無法抵抗的。」
從那些話看來,廁所裏的男生也是即將在明天的亂跑正選賽中出場的選手。
『放棄吧……精靈偷獵什麼的不是我們學生該碰的。』
「啊,很有可能。土屬性本來就沒手機什麼的吧。」
手中的毛巾也鬆開了,被上升氣流捲到空中飛舞。
「已經忍無可忍啦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在四年前,我曾經讓亞凱德失控。好在沒釀成大禍就把事情解決了,不過亞凱德爲此受了不少苦。」
原本大家應該堂堂正正地互相競爭,而他們卻爲了道上的懸賞和亂跑的獎金使用違法咒符,還想要誘拐亞凱德。身爲與精靈意志相通的靈應者,卻爲了金錢而把精靈當做商品。絲毫不顧朋靈被奪走的人的心痛。
「畢竟神鳴去搭話的時候,頭髮就燒起來了。看來沒可能插足呢。」
憤怒使自己熱血沸騰,血脈賁張。就好像雪乃的激烈情感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一樣,雙重牆壁的隔間裏充滿了灼熱。
精靈偷獵,這是個絕不能放過的詞語。將全副精神向着那邊集中之後,土靈們也熱情地做出回應,一字不漏地中轉着那些話。
「我!」
紅色的火焰從雪乃的腳下冉冉升起。雖然有憤禍痕的警告,不過還是有無數深愛着她的火靈開始叫喚起來。
「那種事情……?無所謂……?」
沉下腰,微張的膝蓋在瞬間積攢起力量,緊握的拳頭超繞着火焰——雪乃的攻擊姿勢已經完成了。
好在是在伊吹她們離開更衣室後才聽到這些對話。就算她們還在更衣室裏,麒一郎的心理剎車也已經壞掉了。
「明明神鳴君長得更帥呢。」
被信任的朋友背叛,而且暴露了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祕密。此時雪乃的心情如何,麒一郎無法完全體會。不過,正因爲能想象到其中一部分,所以麒一郎也沒工夫去感到後怕。
也許是因爲意識在剎那間就遠去了吧,對於自己後背撞破牆壁並摔到學校中庭這件事,麒一郎無從得知。
至少明白了雪乃不在更衣室裏。要是她在的話,就會因爲過度害羞而把更衣室變成桑拿室,雙重牆壁也會融化掉。
爲了去窮追那些惡徒,瞪着更衣室的出口。
「你……曾經讓亞凱德禍靈化啊。」
從成熟的面容到稚氣的面容。
『嘩啦』,取出紙張的聲音。
從室內派地雪白肌膚到室外派的淺黑肌膚。
雪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臉色由紅轉白,甚至有些發青。那副眉毛耷拉的表情,一點兒也不像堅強的她,簡直要哭出來了。
麒一郎完全被悠悠晃動的胸部動靜吸引住了,不過靠着毅力、覺悟和自制力,將視線稍微轉移。
「那個……植、本……」
雖然不是時候,不過從纖細的腰部曲線上爆出的乳肉,灼燒着凍結的少年心,悠悠地晃動着。
大門被關上了。
『你知道那張符花了多少錢麼?那可不是能隨便亂花的金額。怎麼能在一無所獲的時候就放棄!』
「你這種人……纔不是我的朋友!」
和以前相比,有三點不同。
(被發現之後會被殺掉的,毫無疑問。)
不過——當鼻尖感受到熱量的時候,麒一郎就立刻後悔了。
說起外表上的喜好,還是喜歡超出平均水平的胸部。
向着佛祖祈禱的麒一郎面前的櫃門打開了。
對於伊吹八千代的胡說八道,女生尖叫了起來。
『咔嚓』,響起六聲開鎖聲。
就像是在煎鍋中烤制的爆米花般,女生的半裸情景接連在頭腦中爆炸開來。
爲了甩開這一瞬間的念頭,麒一郎呼呼搖頭。搞不清狀況就開始莫名煩惱,自己豈不成了穗村螢藏。
還想着黑髮會輕飄飄地舞動起來,沒想到從雪乃腳下捲起的上升氣流,讓她的黑髮倒立起來,似乎要擊打天花板。熱風席捲着更衣室,櫃子也在高溫作用下扭曲。
「已、已經……!」
女生們已經換好衣服,在伊吹八千代的關西腔帶領下,走出了更衣室。
說到底,就算有幾十個女生,如果沒有自己喜歡的類型,那就完全沒有意義。
『咒符什麼的,大概已經被處理掉了。他們肯定聯繫警察和學校了吧,要是我們再輕舉妄動,肯定會暴露身份,然後被送到派出所裏去吧?』
「喂、喂雪乃!剛纔那是誇張的修辭手法……!」
就算說自己嘴笨之類的好聽的話,也無法將那才那句話正當化。
麒一郎在自己的房間裏醒了過來,對這種臉被圍觀的感覺很熟悉。
麒一郎的心臟劇烈跳動着。明明看不到少女們將要打開櫃門的動作,卻感到神經被壓迫着,心跳也亂了。
關於她的疑問全都解開了,不過麒一郎卻感到很痛苦。討厭在別人面前露出肌膚,比其他女生晚一步並單獨來到更衣室,還有對亞凱德的禍靈化感到恐懼和顫抖,刻在左側腹的紅色花形標記說明了這一切情況。
告訴她,想要奪走她重要事物的人就近在咫尺。
隨意的話題就這麼繼續了下去。
「你、你這傢伙……植、植、本~……!」
(嗚哇……突然間就對上了。)
『這是和休眠符搭配銷售的覺醒符。據說會有非常明顯的效果……哼,你可要最大限度地有效利用啊。』
看到那塊核桃大小的烙印,麒一郎不由得脫口而出。
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出好幾個等級。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從位置上推斷,恐怕是男廁所的單間。
雖說沒被發現,但情況決不允許麒一郎放心地籲口氣。將他所在的地方與女生們所處的空間隔開的,只有硬板紙厚度的輕薄土牆。
在女生們進入更衣室的前一瞬間,麒一郎拍了一掌靠近窗戶的牆壁。這一巴掌喚醒了寄宿在精靈素材中的土靈,將牆壁表面的數公分剝離開來,造出了雙重牆壁。
(沒錯,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對喜歡的類型還挺有講究的。)
「在經驗豐富的我看來,那兩人大概每週做兩次吧。」
「那種事情現在根本無所謂!更重要的是,在男生廁所裏……」
「不過他那麼自戀,赤井同學絕對很討厭這種人的吧。」
在無限後悔中,臉凹陷下去。
(要是剛纔開個偷窺小孔就好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失策了。)
雪乃耍着嘴皮子自虐道,眼中露出怒意,但更多的是失望。
「植本?」
現在只能安靜等待她們儘快換好衣服離開。聽着脫下緊貼肌膚的泳衣時,發出的無比拘束的聲音。
爲了恢復平靜,於是開始慢慢地吸氣,氧氣緩緩流入丹田。不慌不忙地消耗氧氣,體溫微微上升。熱量令身心都舒展開來,甚至有種後背與緊貼的牆壁在互相融合的感覺。也許是因爲與精靈素材長時間接觸吧,自身已經進入感應狀態。
自己親手將薄薄的牆壁打碎,呼吸慌亂地飛奔而出。
在無聲狀態持續一陣之後,麒一郎終於長吁一口氣。不過又突然傳來微弱的說話聲,麒一郎倒吸一口氣。從聲源的距離來看,不是從更衣室也不是從走廊傳來的。也許是土靈們在幫自己一把吧,通過牆壁,有聲音從旁邊的旁邊的封閉空間中傳來。
從碩大的物體到較小的物體——先不管大小如何。
剛說出口就立刻閉上嘴,詛咒自己的粗心大意。
「大家回教室吧,水靈靈的女生們!」
『糟糕了』,麒一郎內心叫苦道。
『稍、稍微等一下!精靈興奮劑什麼的肯定會馬上暴露的吧。而且亞凱德還能賣出高價,在亂跑也是個麻煩的對手!』
如熊熊火焰般的鮮紅花朵在綻放着。儘管肌膚由白色變成紅色,那塊紅色的斑也非常鮮明。
『哈~哈~』,被呼吸如野獸般凌亂的麒一郎注視着,少女的雪色肌膚就像喝了紅酒,泛起了紅潮。
不過現在更衣室裏的女生,也太熱衷於說閒話了。明明趕緊脫掉趕緊穿上不就好了,衣服摩擦的聲音在半途停了下來。
畢竟高中一年級學生正處於多愁善感的時期,如果自己被發現,充滿殺氣的靈術肯定會不容分辯地招呼到自己身上吧。
關於性格,沒有特別具體的愛好,不過被可愛的女孩子依靠,男人都會心動的。打個比方,就像知道自己的朋靈面臨危機後,以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緊緊纏着自己的火屬性少女那樣。
麒一郎已經忍無可忍,奔流在全身的怒氣彷彿要把身體炸裂開來。
胸部是成熟的特大型荔枝,左右兩邊都伴隨着呼吸悠悠晃動。
火焰如同羽毛般四散開來,對於少女發狠的一擊,麒一郎沒想過要避開。如果挨她一拳能略微平息她的怒火,那到時候再向她說明情況。
如果被人發現窗戶被覆蓋,或者是牆壁與櫃子的間隙消失,自己就失敗了。
※※※※※
不過,雪白的裸體站在那裏。
牆壁與感覺合爲一體之後,更衣室裏的聲音就聽得更清楚了。
一、房間裏滿是綠意,就像是密林一樣。野槌在花盆裏種植的蜜柑樹異常迅速地生長,把牆壁和天花板都完全覆蓋了。
二、疼痛的部位不是後背而是臉。以鼻子爲中心,整張臉都腫起來了。
三、出現在視野中的臉。不是細長的眼神,而是圓乎乎的眼睛。
「早上好,麒君。」
稚氣的臉上下顛倒。當一片茫然的腦袋漸漸清醒,並回憶起自己昏倒前發生的事情時,才發覺自己正躺在她大腿上。
窗外已是夜幕降臨,只有蟬鳴聲在迴響。臉和頭都很痛,說不出話來,心中滿是後悔。
「野槌……我、搞砸了。」
斷斷續續地說出話來。
野槌保持着現在的姿勢,無言地側耳傾聽。本應該纖細瘦弱的大腿,也許是因爲隔着一層褲裙吧,顯得如泥土般柔軟。被小手撫摸頭髮,覺得有些難爲情,但更多的是覺得舒服。就如同摔倒路旁的孩童在母親懷裏哭訴一般,土靈的包容力包裹着自己。
「……如果想得到她的理解,我就應該好好考慮說話方式。」
無論心境多麼安寧,後悔還是揮之不去。正因爲有人在溫柔地傾聽,所以追悔過去的話語,更加讓自己感到後悔。
「她當時那麼激憤,根本不可能認真聽別人說話。雪乃會生氣也是當然的……可惡!開什麼玩笑!」
對於自己的憤怒戰勝了安心感,拳頭狠狠砸在榻榻米上。
「我曾經想過,被誰誤會都無所謂!反正是不會說話的土屬性,反正挨個去辯解也很麻煩,所以就沒想過要得到別人的理解!我怎麼能瞧不起螢藏!明明那傢伙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着讓別人理解自己,而我卻總是嘲笑他!」
右手按住疼痛的眼角,擋住難爲情的淚水。
「而且還被揍到昏倒……我真是傻瓜!笨蛋!當時根本不是耍帥的時候!就因爲有我這樣的笨蛋,土屬性纔會被人看不起!」
以格外巨大的聲音怒罵着自己。也許會被相鄰房間的田畑學長罵一頓,不過這已經結束了。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之後,喉嚨也幹了。
之後就是斷斷續續的訴苦。左手玩弄着胸口的土俑項鍊。
「我真是個、笨蛋……被雪乃討厭,還沒能告訴她偷獵犯人的事情……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也許,真是這樣呢。」
「如果那時,麒君你繼續偷窺……我也許就會拋棄麒君。」
烤和炸這麼古典的組合,到了這個土靈手裏就變成了蜜柑色。
他們肯定會作爲現行犯被逮捕。競技場裏的靈應者很多,只要使用了特殊的咒符,肯定會有人發覺。
而且麒一郎覺得,如果當時自己真的繼續偷窺,野槌肯定會拋棄自己,而不會痛斥自己一頓。
「要再睡一覺麼?需要我繼續當枕頭麼?」
「是麼,謝謝你。」
「我倒是希望你亂跑時能努力呢。」
野槌慢悠悠地站起身,手指着摺疊式矮飯桌。
野槌的聲音非常安穩,不含責備,也沒有厭惡。不用看都能知道,她的笑容肯定和平時一樣溫暖。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已經準備好早餐了,請用吧。」
從舒服的大腿枕頭上坐起身,啪啪拍着臉頰,似乎要斬斷心中的遺憾。鼻頭的疼痛正好能驅散自己的睡意。
「哈哈……似乎很美味啊。」
埋沒在蜜柑樹中的時針所顯示的時間是午夜四點四十五分。
「是的,精靈立刻就能察覺到。」
「……話題轉換真快啊。」
「抓住在亂跑中使用覺醒符的傢伙——這麼一來事情就解決了。」
放鬆着身體,開始對數小時後的決戰燃燒起平靜的熱情。
野槌雙手握住麒一郎的單手,麒一郎再次認識到野槌的纖細。正爲自己對她撒嬌而感到難爲情時,她微微一笑。
「順帶一提,亂跑不是明天開始,而是今天。」
「嗚哇……在如此不合適的時間醒過來了。」
到時候再好好向雪乃解釋清楚。只要她能保持冷靜,一定會理解的。如果她沒能理解,那就以土屬性的韌勁來不斷解釋,直到她理解爲止。
「不用了,都到這個時間了,還是繼續醒着吧。今天也不用去打工,就先洗個澡,再去做最後一次晨練吧。」
「謝謝你……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我。」
「明天要大幹一場。在亂跑中與雪乃她們對決。」
麒一郎拭去快要湧出的淚水,伸出手掌。
無論如何後悔,亂跑已經迫在眉睫。爲了賺取學費,就必須獲得前三名的成績。
「麒君也壓抑很久了吧,不過已經都發泄出來了。所以我就可以毫無顧慮的轉換話題,沒錯吧?」
「野槌……早就知道雪乃身上有憤禍痕了吧。」
野槌很溫柔,但她不會放縱。她認真地從裏到外地觀察自己的同伴,並弄清楚同伴的爲人。這就更令人感激不盡了。因爲這證明了,她注視的不是別人,而就是植本麒一郎本人。
毫不誇張地有這樣的想法還真是可怕。柑橘的氣味不僅穩定了人體節律,也使少年的身體逐漸適應與野槌在一起的生活。
擺放在矮飯桌上的是烤蜜柑皮和炸蜜柑。
的確,把牢騷和後悔都傾訴出來之後,心裏就輕鬆了幾分。清醒的頭腦中,清晰地浮現出如今自己該做的事情。
「好的,當然。」
現在終於能理解,第一次通過粘膜接觸來共通感官時,雪乃和野槌在更衣室中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