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科學家們的假說和實驗」
《奇異領域的奇異點》 · 範乃秋晴 · 5.2萬 字
科學不能解決大自然的最終奧祕。那是因爲,歸根到底,我們自己就是我們不斷試圖解決的奧祕的一部分。——馬克思·普朗克
神只存在於人的心中。只要能用方程表示感情便可正面這一點——西條古人
1
在科學中,黑暗如影隨形。比方說,過去曾有一些鑽牛角尖的科學家用今天稱之爲舊科學的遺傳工程學方法,想要製造能讓科學發展的頭腦。在這個名爲人類進化計劃的研究中,四萬五千零五個生命從試管中誕生,然後在那裏迎來死亡。科學家需要的是超越人類的優秀頭腦,並且可以明確表現出這一點得能力。經過遺傳因子操作的人類像家畜一樣接連出生,被判定失敗後便被一個按鈕處分。這種事情一次又一次的重複。
但是,科學家們當中,也有人擁有最低限度的道德。一位科學獎無法忍受不斷殺死實驗體的罪惡感,哭着向大學的恩師揭露了研究的內容。大學教授立刻撥通了110,科學家們被戴上了手銬。
研究數據和與研究相關的東西被全部扣押,卻留下了一個問題。研究設施中,第四萬五千零六個實驗體已經誕生了。
這個訂單嬰兒雖然是愚蠢的科學家們留下的負面遺產,不被任何人期望,卻沒有像隨處可見的悲劇的犧牲者那樣變得不幸。
實驗體不知經過了怎樣的周折,最終被通報警察的大學教授領養了。他從自己的名字裏拿出一個字將實驗體取名爲賢悟,對他傾注和親生女兒同等的愛,將他撫養長大。
也許是遺傳因子操作的影響,賢悟的免疫力和身體能力都比普通人優秀一些,頭腦也很聰明,但還說不上是進化人類的水平。大學教授把他當做普通的孩子撫養,打算一輩子向他隱瞞關於他出生的事情。也許某天他會察覺到自己和父親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只有他是爲了什麼目的被生產出來的這一點不想讓賢悟知道。揹負這個事實的只是那些生產出他的人就夠了。
正如大學教授所願,賢悟從來沒有表現出對自己出生的懷疑,他們一直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和睦家庭。
但是,賢悟從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了。因爲,還在試管中的時候,他就能聽懂科學家們的話了。賢悟感謝大學教授的心意和恩情,決定一輩子裝作不知道。
所以,將他們割裂的不是真相,不是不和,也不是必然。那個駭人聽聞的衝擊平等地到訪了每一個人類。
『奇異領域的奇異點』,在那個瞬間,世界確實崩塌了。到底有多少人認識到了這樣點呢?賢悟眼前的餐具、桌子、家、草木、大地、天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然後,在至今爲止存在的景色對面浮起的,是宇宙和閃爍其間的滿天繁星。這本來應當是充滿美感的景象,不知爲何給人以那是舞臺背面的錯覺。不知爲何總覺得世界的構成、這個世界的真理就在那裏,不由得看呆了。明明應當是真實映照在眼中的。父親、母親、妹妹和景色一起融化的情景。然而,只是呆立着看着。總算回過神來,拼命伸出手去的時候,已經什麼都抓不到了。呼喚父親,呼喚母親,呼喚妹妹。不停呼喚家人的名字。
然後,在時鐘顯示的最後的一秒鐘裏。在那長得難以置信的一秒鐘裏,充滿噪音的世界中傳來了微弱,卻又清晰的聲音。那一定是被世界吞沒的衆多的人的喊聲,賢悟拼命地在其中分別熟悉的聲音。本以爲不可能做到。但是,聽到了。
「哥——哥——聽——我——在——」
那是令人震驚的話。妹妹,佳奈這樣說:
「——外側——啊——」
賢悟確信。消失了的五十億人現在一定還活着。他爲了再次奪回家人,開始了奇異領域理論的學習。
2
聽過賢悟的往事之後,理璃立刻說:
「真是諷刺啊。創造出你的科學家們在最後的最後偶然地成功創造出了能夠推進科學發展的頭腦。」
聽到這句話,賢悟心中的激動轉向了奇怪的方向,他露出無法顯示激動的表情。賢悟雖然至今爲止一直相信自己是天才,但還從未被別人這樣說過。
「我說過了吧。那傢伙是『交際瘋狂科學家』啊。」
「沒有那種事啦。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爸爸那麼開心地說話呢。」
「誰知道呢。總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盯着她啊。」
理璃說了一大通之後,大概是覺得說得有點過了,把視線從彩世身上移開,露出抱歉的表情。恐怕她是那種想說什麼就止不住的性格吧。當事人彩世倒是不怎麼在意,反而對父親的壞話很感興趣似的聽着。
理璃又說出了難以理解且故弄玄虛的話。她自己大概也這麼覺得,反省似的一手托腮,
「我,我,小生認爲,天才是從一開始就能堅定不移的人。反正,小生是做不到的。嗯,做不到啊啊!」
總覺得馬上就要明白了,不過腦子裏突然冒出了現實的問題,總之先問問這件事吧。
被他律型人工智能機器人打下最後一擊,他當場沉沒。
「外表返老還童了裏面卻越來越老練了啊。以前的你可沒有這麼善於交涉啊。」
「你自己不知道嗎?」
兩人從第一句話開始就平靜地對罵。
兩人一起產生了疑問,
「怎、怎麼了?」
他已經完全落入了負面情緒中,開始自暴自棄了。
賢悟猛地轉向加奈,
「說起來,盯上老師的,到底是什麼人?」
「老師……。請告訴我。老師您是在誇獎我嗎?還是在打擊我?」
「那,我就說了。一之瀨君對自己感興趣地東西超級執着對吧。看向擁有未來見的小薩沙的眼神不正常啊。所以,我只是發覺了而已。啊啊,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啊。」
「剛纔讓她給本大爺看了未來,本大爺最近會去找薩辛卡。所以至少到那時候爲止都沒事。」
理璃單刀直入。
「嗨,冒牌教授。好久不見了啊。稍微善良一點了嗎?」
「老師……。老師,這也就是說,我是才華橫溢的科學的寵兒,沒錯吧?」
賢悟幾人不知道所謂『鑰匙』是什麼,但是理璃明白似的點頭,
「哎呀,露餡了嗎?其實那也不叫陷害啊。只不過是因爲實驗的關係有不少事情要讓日本政府幫忙,於是作爲交換條件,就把他們想要的情報說出去了。」
「在女兒面前這麼說也許不太好,不過那傢伙從小就性格扭曲。他根本就沒有想過建立正常地人際關係。坦率的說就是有病啊。而且外表上看上去挺好的又不和別人交往,聽不容易被發現的呢。不管怎麼想都少了一個詞啊。聽好了,不要被媒體騙了。那計劃,是『交際瘋狂科學家』啊。」
「沒什麼,至少暫時不用擔心。」
「說起來,大家要一起來嗎?其實來不來並沒有什麼所謂。你們大概完全沒有注意到吧,所以我事先聲明,實際上,我們現在正處於一個只能不斷前進的巨大潮流之中。這並不是指自衛隊或古人這樣眼睛能看得到的容易發覺的威脅啊。反而是,本來沒有聯繫的東西會一個接一個地串起來,這纔是這個潮流的特徵。所以,我現在總是極力避免違逆『偶然』。如果你們要跟來的話,就一定要記住這一點。聽好了,神會擲骰子。不過啊,那是個作弊骰子。」
「怎麼了?想說什麼就說啊。」
「算了,老實說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聽好了,學生。你應當思考的是,在科學中天才指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賢悟舉起雙手,做出勝利的姿勢,臉上歡喜的表情讓他剛纔解救家人的決意全都白費了。看到他的動作,清十郎一針見血的評論說:「從來沒見過這麼白癡的天才。」
「怎麼可能。硬要說的話,是想擊垮你。」
賢悟帶着沉入無底沼澤的陰暗表情軟了下去,雙手撐着地面,肩膀顫抖着說:
古人沉默了。他像是在腦子裏回味理璃的話似的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
彩世在賢悟亮得可疑的視線面前不禁退縮了。
「不管有什麼理由,她可是謊稱自己是彌賽亞啊。回到教會以後恐怕日子會很難過吧。」
「啊啊,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瞌睡電腦啊。你纔是,差不多該考慮長眠了吧?」
理璃試探性的問,古人嘆了口氣。
「再加上,不會有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不,剛纔的怎麼聽都是關係不好吧?關係險惡吧?」
「是的。你無疑是個天才啊。」
所謂日本史世界的名字,尚未解體的國家都被收入旗下。但是,現在本應擁有最大權利的日本政府卻逐漸形式化,自衛隊也不斷弱化。其原因便是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獨立化。握有世界霸權的是日本,但構成其繁榮的基礎的是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也就是全權運營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研究機構『Singularity』。現在世界上提供的物質、能量中,有八成都是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生產的,自衛隊則完全比不上使用最先端素材定律的大學特殊警備隊。『Singularity』的幹部們對日本政府採取「只要不妨礙研究就在政治上予以支持」的強硬態度。不管怎樣,如果沒有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幫助,現在的世界根本無法運轉。形式上如何姑且不論,在實質上,全力平衡已經逆轉,甚至連大學的校規都優先於法律。
『交際科學家』西條古人。
「好吧。你來我的研究所吧。我讓你看看進展到了哪一步。」
「啊,那個,你是說那些被我們揍了一頓的傢伙?」
「不要看過來,Master。那種眼神是性騷擾。」
理璃說,要對自己的變態性感到驕傲。
理璃愣了一下。
賢悟自信滿滿地斷言。
彩世突然說,清十郎回答說:
彩世露出非常意外的表情,
「……彩世。彩世啊——!」
「看向小加奈的眼神也是變態的好奇心吧?」
接過話題的清十郎拍着賢悟的肩膀,
「哇啊。竟然讓我看科學家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的研究,果然老朋友就是好啊。」
「哎呀。在這一點上我完全同意。因爲不管發生什麼事,老朋友都是可以信賴的啊。」
「不巧,那是很久以後的預定事項。說起來,你最近沒有陷害我吧?」
去往天然資源生產中心的話可以使用海底電梯,不過這次的目的地是更深處的,處在海底兩萬兩千米的西條研究所。走出海底電梯,在由傳導路組成的海底隧道中飛行大約二十分鐘,便看見了佇立在海中的巨大亞久設施。
說着,理璃打開全息顯示器,開始用納米智能手機撥號。大概是施加了一些連接影世界和普通世界的措施,電波平安到達了對方那裏,顯示屏上出現了一位穿着襯衫和白衣的男子。
「嗯嗯,哦~哦。」
那是世界國家日本擁有的防衛組織的名稱。沒有自稱軍隊單純的是因爲沿用以前的名字而已。
「是嗎。你到底說了什麼謊話啊?」
「我被盯上了?」
「什麼事也沒有。因爲,我已經全都知道了。」
「可以嗎?可以說嗎?真的可以嗎?你不生氣?絕對?」
「老、老師……我、我錯了……」
彩世羨慕地看向理璃。理璃有些爲難地說:
3
按下入口的界面,不就便聽到古人的聲音說:「請到最裏面的房間來。」大門像捲簾一樣向上打開。理璃走了進去,賢悟等人跟在她身後。
「小薩沙,沒問題吧?」
彩世斜眼看着賢悟。
「嗯。完全被盯上了。被像是軍隊的一羣人。」
等等,賢悟突然想起一件事轉向雅麗珊卓。她立刻理解了賢悟的意圖,回答說:
他大喊她的名字。在他腦中空轉的齒輪現在已經完全咬合,開始工作了。
咔嚓,好像聽到了玻璃的心破碎的聲音。
「哎,沒辦法啊。不動手的話就輪到我們被幹掉了。如果有什麼萬一,就讓大學幫幫忙好了。」
「說的不錯。他現在只不過是一個完全沒有發揮出才能的白癡而已。說實話,一想到這種白癡竟然是天才,我都快哭出來了。真是一個白癡的天才啊。沒救了。」
「別這麼說嘛,傳出去不好。我不過是說,你知道一些關於鑰匙的事情而已。根本沒說謊話吧?」
「確實是日本政府感興趣的情報啊。不過,這是信口開河正好蒙上的吧?」
古人立刻舉旗白旗。
「爲什麼?」
「學生啊,站起來。視野如此狹小,怎能繼續前進?聽好了,在宇宙人眼中,所有人類都是變態。因爲啊,歸根究底,所謂變態不過是文化差異。那麼,你怎麼能不對自己的文化感到驕傲?」
「說、說吧。」
「本大爺——本大爺是變態!啊啊,沒錯,會對他律型人工智能感到興奮,對未來見懷有色慾的扭曲科學控超級變態。至於奇異點則是說全心全意也不過分。但是,但是不過,借用別人的話,本大爺和科學的交往極其誠實。這件事中沒有任何虛假。本大爺絕對是認真的!只有這個,只有這一點,別小看了哦!」
「是自衛隊。」
「我輸了。投降了。說實話,我對鑰匙很感興趣。找我有什麼事?」
「不,彩世。這樣隨便決定時危險的判斷。你是怎麼樣知道了什麼事情,倒是說出來聽聽啊。」
理璃大大點頭,
「你的玩笑真是對心臟不好。我不擅長說謊,說話的時候如果沒有好好思考的話,說不定會有人不小心當真呢。」
「啊啊,原來如此啊。我知道啊。我認識的人裏就有一個喜歡這種小動作的傢伙。十有八九是那傢伙乾的。」
「錯。我們不是神。無法從一開始就堅定不移。我們擁有的只是疑問。然後,還有啊,能夠注意到別人注意不到的事情。在這個意義上,你的才能超乎尋常啊。可以說不在同一個等級上。因爲,你能夠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賢悟說出感謝,而理璃惡作劇似的翹起嘴角,
「當然。以前的你也沒有腐爛到這種地步,不是嗎?」
「你真會嚇唬人啊。」
「你們,關係不好嗎?」「你們,關係很好吧?」
賢悟明明沒有做見不得人的事情,卻因爲彩世意想不到的態度不知要說什麼,渾身僵硬,嚥了口吐沫。
電話掛斷了。彩世和清十郎同時說:
賢悟感到理璃話中有話。
「我之前就在想。明明擁有這麼直觀的才能卻沒有注意到,真是沒用。趕快變得像樣一點來幫我做研究吧。」
「彩、彩世。聽好了,彩世。彩世小姐啊。你這是沒完沒了的誤解。你說誰的眼神不正常啊?不管怎麼看都是純粹的好奇心吧!對吧,清十郎?」
古人苦笑着,理璃微笑着。這兩人看上去差了足有二十歲,但實際上是同年級的。
回到世界國家第一大學後,賢悟等人和雅麗珊卓道別,通過終端站移動到了沖繩。基本上,校舍和居住區都設在東日本,西日本主由研究所和研究設施構成。沖繩是天然資源生成中心,是生產所有從礦物質到水、植物、水產品、家畜等等廣義的天然資源的工廠。在食品方面,只用一天就能生產出足夠世界人口食用一週的分量。擁有如此生產力的工廠,當然不可能擠在沖繩縣內的零散島嶼上,而是建造在海底一萬五千米的地方。
「當然,那不是謊話哦。我得到了鑰匙。」
「嗯。簡單的說,只有兩個忠告。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負責任。還有,不管怎麼樣都別以爲古人說的是真話。」
賢悟拼命表示自己在變態這件事上的誠實性。說實話,這真是正常人類無法理解的飛躍式的嗜好和想法啊。
不過,彩世點點頭,想到了什麼似的說:
「是嗎。那,我成爲奇異點好嗎?」
「別說蠢話。那種事情怎麼可能。」
賢悟按着彩世的腦袋,把她的頭髮揉得一團糟。
「嗚,什麼嘛。明明這麼高興。」
「纔沒有高興。」
「我啊,想成爲一之瀨君的奇異點。看吧,臉上笑了。」
賢悟用手確認自己的表情。其實笑的是彩世。
「哇啊。一之瀨君中計了!」
「可惡,耍這種小聰明!」
從後面看着兩人胡鬧的清十郎對理璃說:
「你不覺得只是時間的問題嗎?」
「有順利的情侶,就有不順利的情侶。這可說不準。戀愛就像奇異點一樣。」
就在戀愛話題大放異彩的時候,他們到達了最裏面的房間。操縱附近的觸摸屏後,像隔離牆一樣厚重的門分成上下左右四塊打開,在他們進入後自動關閉。
屋子的中央有一個黑色的盒子,旁邊放着筆記本電腦。看上去像是實驗室,但看不出這裏在做什麼實驗。看不見西條古人的身影,只有聲音從擴音器中傳出。
「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請隨便坐,不必拘謹。」
房間裏沒有椅子。何止如此,還展開了覆蓋整個房間的奇異領域。清十郎試着打開門,但是門被鎖上了一動也不動。
「你再多學習一下脈絡這個詞怎麼樣?」
「哎呀,幹嘛這麼斤斤計較。那我就簡單解釋一下吧。首先,請注意中央的裝置。不過也不是那麼重要的東西。只不過是發物質炸彈和稍微有點特殊的電腦而已。」
古人拿出椅子給賢悟等人。雖然有過無限期停學的那件事,但他好像已經完全不記得賢悟的樣子了。
留有餘地的說法。
「實際上,我懷疑『奇異領域的奇異點』是九十九引發的。」
「幹什麼,陪朋友?」
「我想把它做成護身符。」
「那麼,如果辦成了的話我就幫你做畢業研究吧。」
「哎呀,真是熱心啊。」
還有一點。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黑箱是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中的奇異點。這個奇異點作爲收發信機和頂端的電腦連接這個構造,酷似理璃提出的關於大腦意識的假說。從順序上來說,她是不是從這個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假說中,想到大腦也是同樣的構造呢?
「加油。你是天才。」
說着,古人眨眨眼。雖然也明白他爲什麼被叫做『社交科學家』,但由於過去的爭執,賢悟對他沒有什麼好印象。話雖如此,也不是不能理解他想給在課上對題外討論找茬的學生一些教訓的心情。
「被丟下了啊。像Master這樣的人就被稱作是薄情之人。」
「這是真的嗎?」
也難怪清十郎會這樣大喊。基本上,奇異領域的範圍越大,實行素材定律所需的時間也就越長。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性能沒有差別的基礎上,古人的素材定律展開速度實在太快了。
「快跑!」
「那不是挺好的嗎。話說回來,進入正題吧。你快點去解開日本政府對我的誤解,要不然我就要去直接交涉了。到了那個時候,不好意思,我可要把你的惡行全都抖出來。再不行靠武力解決也可以。」
古人披露自己惡趣味的玩笑。在大家掂量他的真實想法的時候,理璃走近黑色盒子,拿起筆記本電腦。
賢悟思考着,但無論怎樣都無法得出答案。
說着,理璃走近電梯。門關上,過了一會兒又打開了。裏面不再是理璃而是一名穿着襯衫和白衣的男子,西條古人。他用審視的目光看着賢悟等人走過來,有些驚訝地苦笑着說: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
「哎呀,回答正確。消失了的五十億人的遺體,之所以一具都沒有發現,是因爲他們通過『奇異領域的奇異點』變成了奇異點吧。而且,我想,他們在世界的外側構成了類似奇異點的網絡的東西,成爲了奇異領域制御裝置連接到九十九伊月的道路。」
「消失了的五十億人和九十九伊月都存在於世界的外側。」
「西條怎麼樣?」
古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本大爺怎麼可能反悔?不過,我事先聲明,彩世。在這個世界上,即使沒有說謊也無法實驗的不可預料的失態也是存在——好疼!」
古人若無其事地說。
真是血腥的護身符啊。
理璃不知在鬧什麼彆扭,看上去很很不高興。
「放心吧,我已經讓它無法引爆了。展開的奇異領域也對人體無害。素材定律是『湮滅無效化(Anti-Matter Off)』,只有讓湮滅反應無效這種無聊的效果。所以,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爲什麼,這樣簡單的條件,能引發四年前的『奇異領域的奇異點』呢?」
「現在,人類使用的奇異領域的展開、素材定律的實行、直至閉塞,實際上都是由一臺電腦執行的。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不過是通過作爲黑箱的收發信機和那臺電腦連接而已。那便是通過『奇異領域的奇異點』,變成了奇異領域中的奇異點的名叫九十九伊月的生物計算機。」
「我說的這些不要傳出去哦。」
「有什麼嘛。不過是耳垂,去趟醫院不久能治好了嗎。小氣。」
「不會吧。這不可能!」
「不行嗎?我多管閒事嗎?」
賢悟大喊,他們一起跑出實驗室。
就在他們察覺到古人意圖的同時,實驗室的門被成功打開了。意識到被反鎖在內的瞬間,清十郎便用『廢棄處分』破壞門的電子鎖,然後再用『廢棄物回收箱』修理。用納米智能手機連接上恢復到初始狀態的電子鎖,進行初始設置後打開了門。
「也就是說,其實不是這樣的?」
「看來我上了天川的一個大當啊。算了,坐下吧。機會難得,就趁她搜刮我的研究數據的時候說說話吧。」
「我試着拜託他,讓他解除一之瀨君的無限期停學處分怎麼樣?」
「你們認爲,天才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但是……」
賢悟他們跑出實驗室的瞬間,又有一個覆蓋了整個研究所打奇異領域展開了。而且,顏色已經變成了黃色。
「是指能夠發現其他人沒有發現的東西的人嗎?」
四年前,向日本發射的十幾萬發反物質導彈被過去的『Singularity』,也就是當時的天川理璃和西條古人等人使用未完成地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以『湮滅無效化』的素材定律迎擊。結果便是『奇異領域的奇異點』。
彩世擔心地問。
賢悟從彩世那裏聽說她和父親的關係不是很好。確實,對女兒使用敬語的古人身上帶着不協調感,但他的應對方式也不算太過脫離父親這個身份。
雖然是這樣,但問題不在這裏吧,賢悟想。
跑過走廊的時候,發現本以爲在一起的彩世不見了。
據說在九十九伊月變成了生物計算機後,別人很難和他交流。然而,誰也不能證明他沒有意識。
「怎麼可能。一下子說什麼啊?」
「你可以隨意檢查。鑰匙在哪裏?」
「是九十九伊月哦。我們經常被譽爲天才科學傢什麼的,不過真正能稱得上是天才的我只認識他一個。在這一點上其他三個人也一樣。」
「嗯。我也衷心祝願你能分清科學和妄想。」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伴隨着擴音器中傳出的無機質的聲音,素材定律實行了。
兩人相互詛咒一番之後,理璃事情辦完走出實驗室。賢悟等人站起身,跟上了頭也不回地離開的她。
「你還是沒變啊。你纔是,根本沒必要特地對毫無關係的他們解釋這些吧?」
聽到這裏,賢悟的心臟加速。冷靜,他在心中對自己重返了好幾次後,問古人:
「銘記在心。」
古人拋出的是一個好像在不久之前聽到過的話題。
「那再見了。你多多行善吧。」
「那就這個吧。」
和發着牢騷的清十郎道別,賢悟返回實驗室。打開門,發現彩世好像在和古人說話。正在他由於要不要說一句「我們先走了」的時候,他們好像說完了。古人走進電梯,彩世衝他輕輕揮手。在古人的身影消失之後,彩世注意到了賢悟,離開跑過來。
「嗯。交給我吧。我會加油。」
「我去叫她。你先拉住老師。」
古人舉起雙手錶示沒有敵意。
「那個,我去試着說服他。」
「你想讓我讓着你就直說嘛。當然,我纔不讓着你呢。」
「這個給我吧?」
真是不得了的假說。但是,說得通。就像奇異領域能夠操縱物理法則一樣,奇異領域中的奇異點能夠控制素材定律。如果擁有奇異領域中的奇異點和生物計算機的話,確實能夠操控奇異領域。另外,賢悟曾經質問古人的問題,展開素材定律必須經過下載和設置的理由,也是隻有操控奇異領域的生物計算機九十九才知道的完全黑箱。
「通過『奇異領域的奇異點』,本來沒有完成的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完成了。那麼,爲了完成奇異領域制御裝置而引發『奇異領域的奇異點』,這麼想也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吧。」
「我也隨你檢查。」
「……太不負責任了吧?」
「好吧。」
實驗室左邊的電梯門打開了。
據說,九十九伊月的大腦中由於植入了未完成地奇異領域制御裝置,機能逐漸被麻痹。在末期,基本變成了生物計算機,即便沒有發生『奇異領域的奇異點』,也活不了多久了。
「這可不行。好不容易來一趟,稍微在實驗中幫幫忙吧。」
「我還在想在哪裏見過呢,原來是彩世啊。你來這裏做什麼?」
「放心吧。我試過許多次了,這個條件無法成功。我也很煩惱,那個時候存在,而現在這個實驗室裏不存在的條件到底是什麼?怎麼也找不出來。四年前那次的奇異領域覆蓋了地球面積的約二分之一,所以條件候補實在太多了。但是,仔細一想,我注意到了一件事情。『奇異領域的奇異點』中,有五十億人消失了。那難不成,是因爲『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的發生條件裏,必須要有人類嗎?」
這個問題在出乎預料。不過,想想看,也許是認爲某人是天才才這樣說的。被成爲沉睡的超級計算機的,世紀的天才科學家到底將誰評價爲天才呢?很感興趣。
九十九伊月是提出奇異領域理論的五名天才科學家之一。他由於這個功績而獲得了『自然科學的奇異點』這個別名,卻在『奇異領域的奇異點』之際殞命。
「沒想到天川會帶你們這樣的學生來,不過看來她也多少有些教書育人的意思了呢。說起來,你們知道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會想起誰嗎?」
「那也得我能拉住啊。」
彩世不知在想什麼,高興地說出這樣的話。
「如你們所知,發現了奇異點的是九十九。那時和現在不同,沒有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當然也就沒有奇異領域雷達。你們知道,他是怎麼發現奇異點的嗎?」
「啊。可以嗎?要是說謊的話我會讓你後悔生爲男孩子哦。」
「只有在你檢查的時候才讓我檢查實在有點不公平啊。」
「說實話,真是難以理解。他的眼中只有奇異點。明明是在削減自己的生命,九十九看起來卻十分快樂。我感到有些不甘心呢。至今爲止,我都被人說成是爲了研究不擇手段的瘋狂科學家,但和他比起來還遠遠沒有超出常人的範疇。不過,也有像天川那樣對他抱有好感的好事之徒。」
看到賢悟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彩世繼續說:
實驗室地情況正是當時的小規模再現。
奇異點是由大腦直接感知的。但是,感知的精度非常低,在不使用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情況下是無法發現的。教科書上說,九十九伊月發現了不存在奇異點的地方,由此察覺到這個世界上存在奇異點。
「要說研究。」
「『湮滅無效化』。」
古人向着電梯方向說。不知何時,理璃已經回來了。
「饒了我吧。」
「天川。你沒對你的學生說這些,是因爲九十九的緣故嗎?」
賢悟的耳垂被彩世用指甲掐住。
和父親的關係不是很好這句話是彩世自己說的。從剛纔看了,好像沒有那麼嚴重,不過在外人面前終歸要裝裝樣子吧。
「這是什麼意思?」
一秒——兩秒——三秒鐘過去了。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這就是現在的研究成果。從結論上說,沒有什麼進展。」
「能行的話就謝謝啦。」
「不,正是如此。不過啊,我們五個人都去了那個地方。在九十九說有什麼不對勁的時候,我們完全沒有察覺。大腦感知到得奇異點就是如此微小。他就憑着這一點點的不對勁,像着了魔一樣開始調查奇異點,然後將只有大腦能觀測到奇異點這件事寫成了論文,最終爲了得到證實在自己的大腦中開始了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實驗。」
「只不過是打發時間而已。最近有點陷入只能等待的情況了。」
「經常被用來舉例的是笛聲。考慮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有笛聲迴盪在耳邊的情況,如果沒有這個聲音消失的瞬間的話,人們就無法注意到笛子的存在。奇異點正是如此,所以至今爲止沒有人注意到。九十九正是因爲偶然發現了奇異點不存在的地方,才得以發現奇異點。教科書上是這麼寫的。」
所以,西條古人曾說,爲了科學的發展犧牲了五十億人。以古人的假說而言,正因爲成爲了奇異點的五十億人形成了網絡,奇異領域制御裝置才得以運作。
「那再見。加油吧。」
賢悟揮着手轉身。他剛走出實驗室就聽到「一之瀨君」的一聲,回過頭去。門從四個方向關閉的途中,彩世什麼也沒說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不幫忙也可以哦。」
隱約看到彩世揮手,門關上了。賢悟爲了追上理璃立刻跑了起來。彩世是抱着什麼心情擠出這句話的,現在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
4
清十郎成功拉住了理璃。賢悟追上來的時候,她略微有些過頭地道歉:「慌慌張張地抱歉啊。」但是,完全不是能讓別人提問的氛圍,充滿窘迫的氣氛,就這樣一直回到了平時的研究室。
理璃一到研究室,就說「稍微有些事情要想一想」,躺倒簡易牀上瞬間就睡着了。這次睡着的時候沒有發生不穩定的現象,大概是不知什麼時候用素材定律去除了電子的性質。雖然對沉睡的超級計算機到底在計算什麼很感興趣,但賢悟也有許多賢悟要思考的事情。
天川理璃的『盒子』,西條古人關於『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的假說,他們的想法讓人興奮且充滿獨創性,最重要的是非常有趣。共通的主題是世界的外出。如果,能夠證明它的存在,那麼家人們應該就在那裏,而且一定能救回。就算變成了奇異點,也一定能找到解救他們的辦法,賢悟帶着比直接爲止更加強烈的意志,三天三夜廢寢忘食地埋頭考察世界的外側。
在第四天早上,賢悟收到了一封郵件。看到那封郵件的時候,他愣愣地說:
「加奈君,打本大爺一拳。現在馬上。」
「不要。毆打Master的話手會被弄髒的。」
加奈姑且還會遵從不能傷害主人的程序,但說出來的話卻是和平時一樣由疑似意識程序產生的毒舌。
「好了好了全力打過來吧。什麼嘛,小姑娘的一兩拳怎麼可能奈何得了本大爺?」
在命令蓋過基本程序的瞬間,賢悟的身體飛舞到了空中。震耳欲聾的噴氣噴射爆炸聲是加奈的火箭飛拳發出的。這當然是隨便說出『全力』的賢悟的過錯。他律型人工智能聽不懂玩笑。
「剛、剛纔那一下好疼。劇痛啊。呵、呵呵呵、嘎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打到了不好的位置,賢悟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小聲爬起來。
「要再來一拳嗎?」
加奈舉起左手,賢悟的小聲頓時抽搐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算了吧。就算本大爺超乎常人地抗揍,被這玩意打多了也是會死的啊。」
加奈踏着小碎步走到牆邊,拔出自己嵌進牆裏的右手,一邊裝回右臂上,一邊說:
「說起來,Master。這個世界上,好像有一些雖然沒有活着的價值但死掉的話很麻煩的東西吧?」
賢悟的大腦一瞬間變得完全空白。現在可不是喫驚的時候啊,他拼命轉動腦筋,卻想不出任何有關的事情,只知道她一定遇到什麼事情了。
至少他從來沒見過理璃在醒着的時候摘下單片眼鏡。
「No!絕對是No!聽好了,仔細看看這個。然後驚訝吧!」
「無限期停學解除通知。哇,大喫一驚。」
「很可能是『加速裝置』,不過也可以用其他素材定律代替。認爲這是DCU管理者的罪行應該是妥當的。」
「沒事,沒問題啦。雅麗珊卓纔是,如果有奇怪的謠言流傳起來會很困擾吧?」
「是嗎?」
「西條一句話也沒有跟我們說,是說不出口呢,還是沒來得及說呢?不管怎麼樣都是相當不妙的情況。」
「您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請確認後再撥——」
「哎呀哎呀,歡迎光臨。實際上那之後發生了好多事情呢。果然,對麥西哈來說救世主是特別的,不是嗎?大家都不接受薩沙不是彌撒亞這件事啊。我倒是覺得既然本人都說不是了就算了吧。這還真是一個複雜的問題呢。但是,那孩子很了不起哦。一般來說,誰也不會推辭說自己不是彌賽亞吧?當然,你也很了不起哦。最近的年輕人很少有願意說出真心話的呢。果然,總有必須把想說的話一口氣說出來的時候,不是嗎?不愧是那孩子帶回來地男朋友啊。那麼,你和薩沙發展到哪一步了?不行哦,那傢伙很遲鈍的,你要主動一點纔行。啊,難道說,因爲她是麥西哈所以有所顧慮?那種事情沒關係啦。對這種事情神也會閉上眼睛的。神也能分得清真心話和原則話哦。啊啊,那麼稍等一會兒哦。我馬上去叫她。」
賢悟用納米智能手機呼叫彩世。立刻便聽到了自動語音的信息。
「彩世的房間全都搬空了。特地留在那裏的信裏也只寫了再見兩個字。應該認爲她事先就把身邊的事情整理好了。」
清十郎環視屋內,突然在一個地方趴下,仔細觀察地板。
兩人前往統一宗教在山林中的教堂,把雅麗珊卓叫出來。接待他們是老婆婆聖騎士,渡邊清子。
賢悟掛上清十郎的電話,降落到終端站。從那裏移動到離實驗室最近的終端站,再沿傳導路前進。在飛行的途中發現了清十郎便出聲喊他,清十郎抬手回應。
理璃在那之後一直在睡覺。她之所以能在睡眠中解決難題,是因爲她能通過睡覺將腦容量全部用在思考上。睡眠時間長只可能是因爲她陷入瞭如此困難的疑問當衆。中途將她叫醒,至少可以預想到不是生氣就能解決的事。但是,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爲了展開新的戀情決定暫時不和Master見面,也不聯繫。」
「『設施保護膜』凹下去了。」
「這種時候要問『爲什麼心情好』!接着還要問『爲什麼要我打您』。真是的,他律型人工智能機器人真是完全不會察言觀色。」
雅麗珊卓點頭。
賢悟帶着莫名的不安走進裏面。彩世的家除了廚房以外只有一個大房間。從玄關通過廚房,進入那個房間。
「唔。」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了。
「嗯,這真是個哲學問題啊。啊,什麼意思啊,你這個失敗品!」
「說的沒錯。」
「………………」
「跑着來真是太感謝了,但你這樣能說話嗎?」
到達研究室後,兩人衝進室內,迎接他們的卻是像蟬蛻一樣被留下的簡易牀和房子上面孤零零地放着的單片眼鏡。賢悟拿起單片眼鏡說:
「怎麼了?」
「未來中沒有看到彩世小姐。」
賢悟打開全息顯示屏,畫面上映出今早送到的郵件。
賢悟狠狠地咬着牙,瞪着他律型人工智能機器人,不過還是不停唸叨着「隨機的隨機的」忍住了,他說:
「我的Master心情好的時候就會想被機器人打嗎?」
加奈冷淡地回答。賢悟像是一直等着這一句似的吐槽:
賢悟把信箋塞進口袋裏跑出房間。他想,必須去找她。沒有告知去向、只留下這麼一封信就消失了,怎麼想都不是正經的事態。必須趕快,他預感到了致命的延誤。就這樣,離開公寓在傳導路上飛行的半途中,他接到了清十郎的電話。
「不,我不知道。回頭調查一下吧。現在上課呢。再見。」
「好。」
「這樣一來,就只有直接去找她了吧?」
「你在說什麼啊?」
實際上,賢悟是想實驗一下未來見是不是真的不會失敗。一般想來,只要能看見未來,就能輕易改變未來。只要採取和看見的未來完全不同的行動就行了。雅麗珊卓用未來見看見了賢悟到訪教堂的情節。於是,他決定一輩子都不去教堂。結果卻是這樣,完全不是該進行那種實驗的情況。
「我的Master是跟蹤狂。」
「但是,其實死去不會有麻煩,也不能成爲不能繼續活下去的理由啊。人生真是深奧啊。和Master的內涵大不相同。」
「可惡,去確認一下。」
「彩世的電話號碼停機了呢。你知道什麼嗎?」
「當然不妙了。沒有比這更不妙的了。但是,不管怎樣,我們該做的事情都一樣。如果是說不出口,我們作爲朋友,有前去抱怨她太冷淡了的權利。如果是沒來得及說,我們作爲朋友,有前去幫助她的義務。沒有異議吧,清十郎。」
「這,這個……」
「好的。那麼這樣的話,如果有一些和彩世小姐有關的東西會很有幫助,請問您手上有嗎?」
「沒關係。怎麼樣都沒關係,只要你幫忙就行。」
從雅麗珊卓的眼中流出一行眼淚,順着臉頰滴落。即便是賢悟,也能理解她眼淚中的意義。
她自說自話地離開,簡直就像一場風暴。
大約過了十秒鐘。她睜開眼睛哆嗦着說:
「……對。你怎麼知道的?」
「問題是不知道那個『某人』是誰啊。」
「我是說,我們要去見薩辛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管誰看不管怎麼看都是無限期停學解除通知!也就是說,這樣就能去聽課了。也能取得DCU管理者的資格了啊!心底的願望終於實現,太過驚喜以至於懷疑自己在做夢讓別人打一下是約定俗成的啊!」
「怎麼可能有。我討厭陷阱,不過既然已經牽扯進來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不過一定要讓他知道,對善良的大學生出手會有什麼後果啊。」
理璃雖然被自衛隊盯上,但那件事應該已經解決了。如果那件事沒有結束的話,把理璃帶走的應該就是自衛隊,但這樣一來就和完全無法彩世聯繫起來了。還是說,這兩者真的是完全無關的事件?不管怎樣,都缺少決定性的情報。
記得彩世今天的課程是從中午開始的。那麼,上午的時候在家的可能性很高。
「清十郎,看來未來見沒有失敗啊。」
「什麼事?」
聲音太過嘶啞幾乎沒有聽到,但表情比之前見面的時候要生動許多。
雅麗珊卓戰戰兢兢地問。
賢悟利用傳導路和終端站,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便到達了彩世住的公寓,按下門鈴。沒有回應。點一下觸摸控制板,結果門好像根本沒上鎖,就這樣打開了。
賢悟皺起眉頭。檢查全息顯示器,撥打的確實是彩世的號碼沒有錯。以防萬一又撥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對不……起。不能讓……你等……太久……」
「哎呀哎呀。少說蠢話。彩世有什麼理由單單不告訴本大爺聯繫方式?」
「那個,但是,我也不知道會看到怎樣的未來。」
「時機太差了,這麼說來有點太湊巧了的感覺吧?」
「啊啊。還有,今天稍微有點急事。總之,能聽一下嗎?」
「推測一,由於資金緊張而欠費,被銷號了。推測二,爲了對付跟蹤狂而改了電話號碼,現在正在編輯給朋友的羣發郵件。推測三,因爲某些原因陷入了無法取得聯絡的狀況。那,是哪個?」
雅麗珊卓看來跑得很急,一直在不停喘氣。
「推測四,只有Master沒被告知聯絡方式。」
雅麗珊卓一邊深呼吸一邊調整氣息,賢悟在一旁看着,她白皙的臉頰上泛起紅暈,低下頭去,
賢悟從口袋裏拿出寫着再見的信箋遞給雅麗珊卓。她小心地將信箋抱在胸前,像祈禱一樣閉上眼睛展開未來見的素材定律。
不管怎麼聽都是變態。
不可能,也不一定,賢悟想。在那次表白之後,他本打算像平常一樣對待她,但說不定,這反而傷害到她了。
「這樣啊。」
看到玄關,不禁覺得走錯房間了。而檢查名牌,確實寫着西條。然而,那裏什麼都沒有。彩世買的巨大鞋櫃也好,多到那個鞋櫃都裝不下、總是堆滿玄關的大量鞋子也好,還有裏面廚房中的冰箱和電磁爐都不見了。空蕩蕩的彷彿無人居住。
就像他害怕的那樣,包括傢俱在內的一切都被搬走了。和推測不同的是,房間的中央放着一個薄薄的粉色信封。
要不還是算了吧,他一時間猶豫了一下,不過最後還是決定要去。他的本能不允許他把在意的問題束之高閣。
過了一會兒,穿着白色修道服的少女甩着長長的白金色頭髮向門口跑過來。賢悟抬起手打招呼地時候,她穿着氣說:
賢悟說出之前的經歷,提出想看一看彩世的未來。
她小聲地說。
「不。您不在意的話我就非常高興了。」
加奈說出了一開始就被排除的推測。
「彩世退學了,嗎?」
「你先彆着急。先把氣喘勻再說。」
「嗯。嗯,算了吧。今天本大爺心情好。」
拿起信封,上面寫着『一之瀨君收』。打開封口,抽出信箋,上面只寫了兩個字——
他又用納米智能手機打給清十郎。馬上就接通了。
加奈一邊用完全沒有感動的語氣說,一邊舉起雙手做出喫驚的樣子。不過賢悟依然滿足地笑了,
那是用一般方式跑絕對到達不了的速度。
「壞消息。」
「這是鞋子的腳尖,嗎?設施保護膜會由於收縮調整而逐漸變弱,最終失去鑽石的性質。在展開之後過了一週的時候造成這種程度的凹陷,再根據腳尖的角度,踩出這個腳印的人當時正向着簡易牀的方向以每小時約一百五十公里的速度移動。」
「明白。」
「那個,請別這樣……一直盯着我看……會不好……意思的……」
「在平時的研究室會合。像這樣缺少情報的話什麼也做不成。先把老師叫起來問問她的意見。」
「我知道了。在Master驚喜的時候用火箭飛拳是約定俗成。寫入程序。嗶嗶。」
「No!絕對是No!我可不記得加入了嗶嗶這種功能!總之,彩世幹得好。這樣一來一定得隆重地謝謝她纔行。」
「是的。還有,那個,清子婆婆說了奇怪的話對不起。被誤解了,是否給您帶去了不快?」
聽到清十郎的第一句話,發生了什麼基本上已經猜到了。
「也就是,某人高速接近老師不說二話就把她帶走,對吧?」
再見。
之前,賢悟破壞地板的時候清十郎將它修好並附上了設施保護膜。擁有和鑽石同等強度的保護膜至少不會因爲日常生活而變形。
「那是說,彩世沒有未來嗎?」
雅麗珊卓點頭承認了。
沒有未來的人現在怎麼了,連想都不用想。
——死了。
賢悟努力保持平靜,問:
「除此以外沒有別的看不見未來的可能嗎?」
雅麗珊卓像是在躲避賢悟的視線似的垂下臉,搖頭。她的頭髮無依無靠地搖擺。
「……對不起。」
「沒什麼,還沒有證據能證明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呢。而且未來也不是薩辛卡的責任。」
賢悟鞭策着自己快要折斷的心裝作不在乎地說。從未來見中得到的信息的精度,他已經十分了解了。不想這樣考慮,卻不得不這樣考慮。彩世活着的概率,現在基本爲零。但是,反過來說,還不完全是零。在看到彩世的遺體之前絕不放棄,他對自己發誓。
「不好意思,能再麻煩你一回嗎?這次是看老師的。」
賢悟遞出單片眼鏡。雅麗珊卓接過眼鏡,再次展開未來見的素材定律。
「這不是理璃小姐的東西。」
這是非常有力的情報。
「那麼這是誰的東西?」
「西條教授,我看到在未來中你這樣稱呼那個人。」
接過雅麗珊卓還回來的單片眼鏡,賢悟和清十郎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轉身,快步離開了。賢悟一邊走一邊回過身揮手,
「薩辛卡,這個恩情我一定會還地。基本上不管多麼不講理的事我都會做,你好好想想吧。」
「啊,好的。那個,但是,請多加小心。」
聽到雅麗珊卓的回答後,賢悟和清十郎跑了出去。
「別去!人工智能是有備份的吧!」
在水流劇烈翻騰的海中漂流了幾秒鐘,視野轉得有些暈,不過還是從吊鐘的底部看到了海底隧道的天花板和地板,看來賭對了。
「那麼,假定西條古人對本大爺和你持有殺意。可就算這樣也沒有對策啊。」
走不正常地路線就行了。
5
「真是英明決斷啊!」
「別說傻話。怎麼能用備份代替。別管我,你快走吧!」
「那就是說運氣不好的話可能會被許多DCU管理者盯上性命。比一個人在一瞬間展開大範圍的素材定律的性質要惡劣得多。」
剛說完,賢悟他們的下落的前方便展開了蜘蛛網狀地奇異領域,轉瞬間『防護壁』便實行了。將奇異領域的總範圍減小的話,自然可以更快地實行素材定律。
「如果——」
「比死還恐怖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吧!」
「總之現在必須逃走。」
「賢悟,敵人是從上面來的五人。而且,速度比我們還快。恐怕不是用傳導路而是用『飛行』在飛。再過二十秒就要被追上了!」
敵人使用的素材定律推測是『防護壁』、『飛行』和『安全地帶』。說到設置了這三個素材定律的世界國家第一大學內的自衛組織,就是號稱全世界最強戰鬥力的大學特殊警備隊了。從邏輯上來說,使用這三個的不限於大學特殊警備隊的成員,但『防護壁』和『安全地帶』的設置方法在警備隊中也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幹部知道,隊員是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設置的。而且退隊的時候還要消除素材和素材定律。這些都是從彩世那裏聽來的。
別說古人的戰鬥力了,連關於他的素材定律的情報都幾乎爲零。在這種情況下衝進對方的根據地基本等同於自殺。
「路線有多條。破壞門的話將將可以出到海底隧道里。」
「所以纔要幹。」
從吊鐘裏出來後,清十郎閉塞了在海底電梯的隔離牆和海底隧道的天花板上展開的廢棄處分。於是,別處的隔離牆滑過來賭上了洞口,已經流進來的海水也在這期間排空了。
「現在,能想到的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那麼請進到研究所裏面來吧。彩世在等你。」
三次鑽過蜘蛛網狀地防護壁,總算看到地面了。賢悟他們將速度維持到最後一刻,按照清十郎指示的時機開始減速。速度減到剛好能轉彎的時候便改爲水平飛行。下一個瞬間,在捕獲他們的絕妙時機,防護壁展開了。
「『粉塵爆炸』!!」
活路只有下落方向。而且,爲了躲開預想中的下一招,只能增加速度。
「你怎麼想?」
「這種時候亂來也有好處啊。」
在吊鐘正上方發生的爆炸增加了賢悟他們下落的速度,在眼前的藍色奇異領域變成黃色、素材定律實行的前一刻穿了過去。吊鐘被『防護壁』攔了下來,不過賢悟以吊鐘爲對象展開了兩個奇異領域。
「非常抱歉,這個海底隧道是私有地。如果不立即做出投降的表示就要強制驅逐了。」
「如果本大爺是追的人的話一定會瞄準那裏。軌道被限定住了。在那裏拉網的話很容易捉住。」
大學特殊警備隊從源頭上說是運營大學的『Singularity』直轄的組織。萬一遇到了和『Singularity』敵對的失去,區區一兩名學生怎樣處分都可以。
接着,大概是對加奈和清十郎展開了素材定律,他們恢復了意識。要從頭說明情況的話,只能說是被古人救了。
因此,清十郎一直注視着模式雷達。現在,沒有人能斷言他們不會在這裏被襲擊。
「天川老師被某人襲擊,這是西條教授的僞裝。」
賢悟和清十郎關於「爲什麼西條古人要將現場僞裝成理璃被襲擊了」展開了一番討論,但最後沒有得到比較可能的結論。於是他們把古人的目的放到一邊,把話題轉向應該如何對應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情況。
在下降中的電梯裏賢悟問:
「意外得都快哭了啊!」
「走慢一點吧。」
「是彩世的事嗎?還是說,是天川的事?」
「打開界面!」
「你先走吧,清十郎!」
清十郎向着緊急剎車的賢悟喊:
「要加速了。準備應對沖擊!」
賢悟問清十郎。
賢悟大喊着發出指示。
清十郎話音未落,便有一個藍色的奇異領域在下方展開攔住去路。賢悟他們毫不減速,在它從藍色變成黃色之前穿了過去。時間差只有五秒。展開奇異領域的地點越遠,實行素材定律所需的時間也就越長。敵人只要縮短這五秒份的距離就能捉住他們。『防護壁』能讓奇異領域內部的所以物體的運動停止。換言之,也是任何東西都無法通過、覺得無法破壞的完全的壁壘。連電波和磁力都不例外,就算想呼救,信號也會被『防護壁』阻礙。
他只說了這些,扶着賢悟慢慢走近棺材,終於還是走到了。
賢悟說到一半,清十郎突然對電梯門展開了『廢棄處分』。理解了他的意圖,賢悟立刻扒開門,從下降中的電梯裏跳出去。在掉下去的時候眼睛裏看到的是幾秒前還乘坐在裏面的電梯轎廂像紙糊的一樣被擠成一團爆炸了的情景。一道展開了的『防護壁』堵住了轎廂的行進方向。
賢悟說得是到達最下層時候的事情。那時必須將前進方向從垂直轉爲水平,不得不減速。再加上必須打開緊閉着的電梯門,正是對賢悟他們來說致命的、而對敵人來說絕好的瞬間。
從賢悟視野中看到的奇異領域和通過示波器看到的不一樣,可以感覺到一些『質感』。質感會隨着身體情況和感情變化,各個DCU管理者之間也有所不同。
「這倒不一定。人多的話就不是鐵板一塊,說不定反而能夠找到空隙。」
賢悟爲了解救他律型人工智能機器人躍向死地。面對極近距離發射的『非殺傷性武器』,連DCU管理者都不是的賢悟沒有任何方法迴避。但是抓住了這個致命時機的敵人徑直從賢悟身邊穿了過去。
清十郎扶住賢悟的肩膀。
古人淡淡地說,
沿着走廊徑直向前走,到達了一個四面都是玻璃的房間。房間裏整整齊齊地擺着許多桌子,上面不知爲何放着無數的筆記本電腦。而且,這些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全都朝向一個方向,在那裏放着的是一具棺材。站在旁邊的則是西條古人。
賢悟轉而前往回收加奈。『非殺傷性武器』瞄準這一點連射出來。賢悟趕緊旋轉身體成功避開了,但加奈的雙腳被防護壁抓住了。只要奇異領域不閉塞就一毫米也無法移動。
雖然那時候實行的是『湮滅無效化』,但如果是對人體有影響的素材定律,根本無法迴避。
「我先過去。你們從同樣的角度跳進這個洞裏。」
可是,現在不是該慢悠悠地站着的時候。他們離開在海底隧道中飛行,加速到最高速度。在他們身後一百米左右,五個人影追了上來。
清十郎打開界面,調整爲賢悟可以操作的狀態。賢悟立刻在那個界面中選擇了領域性質模板程序。清十郎在手中展開『掃除工具』,在所有人地全身上覆蓋了『設施保護膜』。接着展開『純鐵生成』。使用的是和之前的潛水艙一樣的掛鐘形狀,從頭頂上方罩住賢悟三人。
突然,那五人向賢悟他們射出無數的紅色射線。他們分散開來勉強躲過了這些像激光一樣劃過空間的素材定律,但接着加奈就被第二次射擊擊中、失去了速度。他律型人工智能被強制關閉了。那些紅色激光的真身無疑是『非殺傷性武器』。碰到這種奇異領域的話人類會伴隨着強烈的痛苦昏倒,人工智能雖然恢復得較快但也會暫時停止機能。
賢悟確認加奈沒有故障、清十郎也無事之後,轉向從研究所中注視着這邊的古人,說:
沒時間想策略,也沒有交涉的餘地,賢悟全身都暴露在了『非殺傷性武器』之中。但是,不知爲何,他沒有感到疼痛。
「兩邊都是。」
接着,五人一個回馬槍瞬間包圍了賢悟。靠近一看,終於看清敵人穿着一身黑的衣服、帶着遮住臉的護目鏡。但是,在理解的同時,『非殺傷性武器』從四面八方向賢悟射來,不留一點逃跑的餘地。
對於清十郎設想的最壞的可能,賢悟則找出讓其好轉的材料。在解決問題中,這兩方面都是重要的思想。
從擴音器裏傳出西條古人的聲音,海底隧道中充滿了黃色的奇異領域。一身黑色打扮的五人閉塞對加奈和清十郎展開的防護壁,落到地面上。
清十郎想說些什麼,但還是同意了。賢悟十分清楚他嚥下了什麼話。
西條研究所中很安靜。這一點和之前到訪的時候一樣。完全沒有人的氣息的走廊和昏暗的照明都沒有任何變化。然而,卻比之前更加安靜昏暗。彷彿連時間都停止了。
還是認爲正常的路線被堵住了比較好。那麼,要怎麼辦?
賢悟也好像猜到了對方的反應似的,回答古人。
「話雖如此,也沒有時間慢慢收集材料了。最終還是得在不利的情況下決一勝負。」
定睛一看,賢悟的全身都展開了奇異領域。應該是它的素材定律中和或抵擋了『非殺傷性武器』的效果。但是,賢悟無法展開素材定律而清十郎又失去了意識,當然也不可能是敵人的作爲。那麼,到底是誰展開的呢?一時間得不出答案。賢悟發現他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奇異領域的質感。是在西條研究所。
如果相信彩世的生存,那就必須儘早找到她的所在將她救出來。在某種意義上,這是在和時間戰鬥。
「『消除(Delete)』。」
古人好像看穿了賢悟的目的似的,反問。
「大概是彩世和天川老師因爲某些原因被西條教授殺死了吧。那樣的話,他還想把尋找她們兩人去向的我們也殺死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就這樣全力下落!被奇異領域抓住了的話就全完了。說什麼也要躲開!」
賢悟、清十郎和加奈從統一宗教的教堂經由終端站去到了沖繩。坐上海底電梯,在手觸屏上選擇了最下層。目的地是西條研究所。
解開束縛的吊鐘被『粉塵爆炸』炸成了碎片,同時在下落運動中加速,通過『閃光彈』放出遮蔽視野的強光。敵人中有三個人爲了躲避閃光彈而拉開距離,剩下的兩人抱着失明的覺悟衝進閃光彈的範圍中。
敵人的速度比吊鐘快,但要穿過閃光區域也要花上幾秒鐘。瞄準這個模式雷達和示波器都無法使用的瞬間,清十郎展開了『粉塵爆炸』。
敵人要想追上賢悟他們,就必須解除自己張開的防護壁。在那個瞬間,吊鐘再次開始下來。看好時機,清十郎連續展開了『粉塵爆炸』和『閃光彈』。
在那一瞬間,清十郎將注意力轉向賢悟,讓敵人接近了,當場雙手雙腳就被防護壁拘束。接着腹部受到『非殺傷性武器』毫不留情的追擊,伴隨着劇痛,哼都沒哼出一聲便失去了意識。
清十郎在蜘蛛網的防護壁中發現了剛好夠一個人穿過的洞,毫不減速地一口氣衝了過去。賢悟和加奈利用電磁力稍稍減速跟在他後面。
由於看不見奇異領域,兩名敵人躲也沒躲的被爆炸吞沒了。但是,一看模式雷達,爆炸剛結束,他們就立刻開始下落追擊。
「廢棄處分!!」
「……是呢。」
「這倒是同感。」
「能夠明事理的話真是太好了。不過不管怎樣,都費不了多少事。」
雖然完全抓不住他的目的,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倒是印證了一件事。彩世和理璃,兩人的失蹤通過西條古人聯繫到了一起。
「還有『安全地帶』嗎?這種發展越來越意外了啊。」
海底電梯的構造是,在巨大的縱向海底隧道中三十個轎廂運用和傳導路一樣的原理上下飛行。即使從電梯中跳出來,只要有納米智能手機也能繼續飛行。
「知道的只有素材定律的展開異常迅速這一點。光是這一點就讓人毛骨悚然了。」
清十郎、賢悟和加奈緊緊靠到一起。清十郎展開『純鐵生成』,將三人全部收入吊鐘內部,再在周圍覆蓋上設施保護膜。他們就這樣以吊鐘爲盾衝進如洪水般擁入的水流中。
棺木中的女孩子的臉好像在那裏見過。明明必須走近確認纔行,然而賢悟卻有種一旦靠近了棺材就會無法正常呼吸的感覺,最終只能用顫抖的腳步前進。
清十郎展開的奇異領域斜着貫穿了海底電梯的隔離牆和海底隧道的天花板。本來爲了承受水壓而修築得厚厚的牆壁被『廢棄處分』破壞了功能,大量的水突破電梯和隧道一口氣流入內部。
這句話的語氣淡淡的,和剛纔沒有任何區別。然而賢悟卻好像思維被麻痹了一樣大腦無法運轉,只得到了討厭的預感。除了討厭的預感什麼也想不出。
瞬間,覆蓋着一身黑的五人的奇異領域中實行了素材定律,他們當場不留痕跡地消失了。實在太過輕易地,這五人便死去了。
「清十郎,那個彎轉得過去嗎?」
6
和上次一樣,賢悟等人走進最裏面的實驗室,聽從古人的聲音,坐上那個房間裏的電梯。電梯下到最下層,門自動地開了。
「那是個簡單的詭計而已。一眼看上去是展開了大範圍的奇異領域,但不同地方的質感不一樣。應該是許多DCU管理者分別展開了小範圍的素材定律。他僞裝得挺好的,不過這可逃不過本大爺的眼睛。」
「有件事情想請教西條教授。」
「冷靜點。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們的主張就是不流血地使敵人無力化。至少不會死了。」
海底電梯和海底隧道失去了隔離牆和天花板的一部分,海水流入了內部。從海底電梯破損的隔離牆跳出,乘着湧進海底隧道的水流,便能斜着抄近道從海底電梯進入海底隧道。只要一直展開設施保護膜,就無法用單純的力量突破奇異領域。就連水深兩萬兩千米的巨大水壓也能禁受得住。話雖如此,能否順利乘上湧入海底隧道的水流是個賭博。是成是敗全靠清十郎的計算和運氣了。
賢悟享受着難題翹起嘴角,而清十郎卻鬱悶地喊:
「和預想一樣。清十郎,動手!」
像睡着了一樣死去了的女孩子的臉映入賢悟眼簾。
那暗棕色的頭髮也好。那緊閉着的大眼睛也好。那再也不會笑了的臉頰也好。那總是快樂地吐出話語的嘴脣也好。
這全部的全部,明明在不久之前才親眼見過——
「彩世。」
賢悟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用手撫摸她的臉頰。
冷得難以置信,冷得感覺不到人的體溫,自己被奪走的溫度令人厭惡地道出這個事實。
彩世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爲什、麼?」
西條古人沒有回答。
「爲什麼,彩世會死掉?」
賢悟又重複了一遍之後,古人用沒有感情的聲音回答。
「彩世是被殺死的。被大學特殊警備隊。更正確的說,是被『Singularity』和日本政府。」
賢悟沒有驚訝。他殘留的感情已經不夠用來驚訝了。他只是冷靜地分析,提問。
「爲什麼?」
「請坐。這是,稍微有些複雜的事情。」
賢悟搖頭。這種事情不該坐下來聽。
古人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兒之後,說出了這樣的話:
「你還記得天川和我交涉的時候使用的『鑰匙』的存在嗎?」
「記得。」
「你知道那指的是什麼嗎?」
這是日本開發的洲際導彈的名稱。也是搭載着反物質彈頭的,所謂的反物質導彈。
然而,眼前便是朋友悲慘的骸骨,卻得知連向幹出這種事情的人問罪都做不到,只能無可奈何的放棄,這種人生,還不如就此結束。
「我早就把如何避開他們耳目逃亡的方法告訴了彩世。但是,她煩惱於某些事情沒有執行。所以,你們到這個研究所來的時候,我還以爲彩世終於下定決心了呢。但是,她卻說出了奇怪的話。你知道,是什麼嗎?」
「彩世說,要是能解除一之瀨賢悟的無限期停學她就乖乖逃跑。」
「你拿着這個。」
之前展開的無數奇異領域中實行了素材定律。廢棄處分在一瞬間讓支撐海底電梯的骨架完全失去了機能,長達兩萬兩千米地巨大建築物耐不住水壓而崩潰,化爲海底的水藻。
「這個堅決不幹!本大爺要思考的事情還堆積如山呢!不過是讓無能的政治家們和腦子不靈光的科學家們大喫一驚就行了吧?簡單之極!」
「恐怕是的。」
「彩世和我,實在很難說是正常的親子關係。在遺傳學上,她確實是我的女兒,但對我來說就和多到數不清的實驗動物一樣。所以,我也可以強硬起來,反過來威脅他們說,如果對彩世做了什麼的話,就把研究資料破壞。」
「別在意。真不像你。」
從古人恨恨的語氣中賢悟明白了。他拒絕了『Singularity』的要求。
「趁『Singularity』忙於應對反物質導彈的時候,潛入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自衛隊綁架了老師,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也不會原諒他們。朋友竟然被捲入科學技術的爭奪中被殺。」
說出的是道歉的話。雖說是悼念彩世的戰鬥,但畢竟是把清十郎捲入了等同於自殺的行動中。討厭爭鬥、思維理性的他,只有這次沒說二話便同意參加作戰。但是,如果不是賢悟說要去做的話,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吧。
古人之所以製造日本政府和『Singularity』對立的契機,是爲了以日本政府爲佯攻,趁機救出被大學特殊警備隊綁架的理璃。那麼,做誘餌的人越多,成功率也就越高。
「你不覺得佯攻多一些比較好嗎?」
「很奇怪,我不知爲何會想起一些過去的記憶。於是,注意到了一些無聊的事情。我啊,對經過品種改良而生出來的人的人格沒有興趣。只要能夠觀察她們就夠了。也許是因爲這個,我雖然生了許多小孩,但她們都自然而然地和我保持了距離。最後,到了這個年紀,沒有走出這個大學而是留在我身邊的就只有彩世。很無聊吧。我也覺得無聊。我這一輩子都在覺得無聊。一直。但是啊——」
「怎麼會有這種事,這種愚蠢的事!身爲科學家,想要鑰匙的話自己去研究不就好了嗎!爲了政治而殺人,到底哪裏是爲了國民的幸福啊!對那羣白癡,我就算拼上性命,也要讓他們明白這世上不是什麼事都聽他們的!!」
「你沒有注意到彩世被盯上了嗎?」
西條古人爲了佯攻,展開了覆蓋整個日本列島的奇異領域。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也只有那五位天才科學家了吧。範圍越大,領域形狀模板程序的編制就越困難。在平面上展開邊長一千米的正方形奇異領域,和解開一個稱得上是數學史上最大難題的術式需要同等程度的靈感。覆蓋日本列島的奇異領域,一般是不可能出現的。
和沒有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時候相比,世界接近無限和平,充滿富足。餓死的人、病死的人、戰死的人已經基本不存在在着世上了。蔓延在世界上的重大問題基本消除,只剩下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過,想解決這些問題,就像是雞蛋裏面挑骨頭,追求完全完美的世界一樣。比方說,『Singularity』蔑視日本政府,隨自己高興隨意地進行研究。雖然從現實上說也沒有給誰造成麻煩,但在日本政府看來,這種行爲本身就是不正當、不可容忍的。
「所以,我做出僞裝,讓自衛隊知道天川是被大學特殊警備隊綁架的。拿着鑰匙的天川落入『Singularity』之手,日本政府也不會坐視不管。」
也就是說,理璃被大學特殊警備隊綁架是事實,但他們沒有留下證據。所以,僞裝出了證據。
「不知道。」
他說着,微微一笑,開始說明解救理璃的方法。
對此,清十郎沒有回答。
清十郎率先跳進海底隧道。他用整個隧道內都能聽見的大聲喊道:
「別多事。你以爲以日本政府和『Singularity』爲敵能有性命的保障嗎?天川現在被幽禁在東京的中央警備基地,那裏是大學特殊警備隊的大本營。而你們連區區五名警備隊員都對付不了。」
碰觸冰冷的彩世時的背上,現在全都化爲了憤怒。
中央警備基地可以說是一個具備基地功能的奇異領域。也就是說,原本是根本不可能進入的地方。
既然是彩世,肯定是在什麼無聊的事情上看不開吧。
「之前也說過了吧,控制素材定律的是名叫九十九的生物計算機,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不過是用來和九十九連接而已。所謂鑰匙,就是指控制九十九的管理員權限。當然,這是個比喻,但日本政府和『Singularity』都在尋找鑰匙。」
「注意到了。所以,我放出天川知道一些關於鑰匙的事情的假情報,把她當成替罪羊。雖然有點對不起她,不過天川的話即使被襲擊了自己也能解決,並且準備在這期間把彩世藏到他們無法觸及的地方去。」
古人雖然說得像是事不關己,卻給人自嘲的感覺。
「到底是哪裏的什麼人扔出這麼危險的東西來?」
「沒錯,不過是我做出僞裝故意讓你們知道的。」
「……真會說啊,清十郎。就照你說的幹吧!」
「爲什麼要這麼做?」
賢悟檢查完加奈緊急模式下的動作之後,單手拿起古人交給他的筆記本電腦,走向入口方向,在椅子上等着的清十郎站起來和他並排前進。
「抱歉。」
和古人在最開始說得一樣,都是些複雜的事情。恐怕『Singularity』並非不能能推測出日本政府的這種想法。日本政府和『Singularity』在表面上合作尋找鑰匙,在水面下卻在爭奪霸權。
雖然很在意鑰匙是什麼,但其他還有許多不明白的事情,最終理璃什麼也沒說。
傳達到了,賢悟想。彩世的努力,彩世的心意,都在這裏結出了果實。雖然,這也許是父女關係悲傷的結局。雖然,這也許是悲傷的和解。
賢悟向古人套話。從雅麗珊卓的未來見中猜測,是古人僞裝出理璃被襲擊的樣子。如果這是事實,他一定會撒謊。
「那麼老師真的有那個什麼鑰匙嗎?」
古人淡淡地,始終淡淡地說。然而,其中卻真實地滲透出強烈的感情。
因爲,中央警備基地是由這世上最可信賴的材料搭建的。也就是,奇異領域。在物理法則可能被改寫的現代,本來強度極高的物質不知何時就會變得像豆腐一樣脆弱。比如過去搭建建築物時常用的混凝土,其強度就真的變成了和豆腐一樣,成了脆弱到稍微築起一點高度就會被自重壓垮的物質。因此,現代的建築物都是由好幾種物質組合而成的,爲了讓在其中一種變得脆弱的情況下,建築物也不會自動倒塌而下了一番功夫。
賢悟他們經由終端站到達位於東京正中央的中央警備基地。守在正門的警備隊員人數是兩人,只有平時的三分之一。警備隊員的數量和中央警備基地的戰鬥力成正比。在誰都能看見的外側都只有這個人數,就說明配置在裏面的人員更加劇烈的減少了。西條古人的佯攻漂亮地奏效了。但是,即便如此,他們也無法強行突破,連潛入都極端困難。
古人告訴了他們突破中央警備基地正門的方法。但是,由於沒有時間,在準備上光是設置所需的素材定律就竭盡全力了。雖然從研究所裏帶出來了一把手槍,但沒有任何能對警備隊員有效的武器。必須極力避免交戰,入侵到幽禁理璃的中央警備基地最深處纔行。
清十郎安慰賢悟。但是,這次和之前的那些亂來的事情明顯不在一個等級上。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用奇異領域構築的建築物還能有各種各樣的效果。比方說,可以將進入內部的人的外表信息,從長相到頭髮的根數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即便如此,也無法在世界國家第一大學中點起一撮小火焰吧。反物質導彈程度的武器,終歸還是抵不過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但是,不能轉移注意力。反物質導彈有一點可以勝過奇異領域制御裝置:那就是可以完全自動化、交給人工智能控制。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必須以人腦爲中介,因此爲了應對大量的反物質導彈,需要相應的多名DCU管理者。而且敵人的武器從一開始就不限於反物質導彈,那就更是如此了。
「讓他們大喫一驚吧。」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賢悟突然說:
「我立刻就提出了無限期停學的解除申請。本以爲這樣她就滿意了,但她竟然卻倔強地要一直等到解除完畢。結果,由於各種事務手續耽誤了時間,在彩世動身之前他們就察覺到了。」
這是他在意的第二點。
根據古人收集的情報,兩小時後將會動真格地發射反物質導彈,數量大約是三萬三千發。向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發射這麼多神風六式,到頭來日本政府還是會把它說成是統一宗教的作爲,捏造適當的主謀。只要有擁有反物質武器知識的科學家和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和神風六式差不多的反物質導彈不管多少都能生產出來。對『Singularity』來說,如果日本政府本身消失了也是件麻煩事,所以表面上不會追問犯人。最多就是將政府要職的人員全部換一撥了事。簡直是一場鬧劇。一想到彩世竟然被捲進這種事情裏,心中就不停湧起憤怒。
「『Singularity』和日本政府是一起統治世界的夥伴,但衆所周知他們之間的關係一點都不好。在立場上『Singularity』處於上位,話雖如此,『Singularity』對政治也沒有什麼興趣。他們是科學家,只想做研究。甚至到了不惜搶奪別人的研究資料的地步。所以,可能的話讓日本政府繼續存在下去會省去不少麻煩。但是,對日本政府來說,『Singularity』是眼中釘。就算日本政府提倡理想的政治,他們也無法違逆『Singularity』。對那種凡事都把研究放在第一位的組織唯命是從,這對政治家來說是難以忍受的事情吧。爲了讓國民的生活更好、爲了讓國民的幸福之類的崇高理想,都因爲滿腦子只有研究的人的肆意妄爲而化爲了泡影。所以,日本政府纔會以協助『Singularity』的名義尋找鑰匙。他們無論如何都想排除『Singularity』,把世界握在自己的手裏。」
賢悟他們接下來便從西條研究所出發。最終,佯攻由古人進行,他們負責救出理璃。不管是那一邊都很危險。
「綁架老師的也是大學特殊警備隊嗎?」
兩人坐上電梯,離開實驗室,沿着長長的走廊悶頭前進,在即將離開研究所的時候,清十郎說:
「廢棄處分。」
「日本政府會這麼武斷地行動嗎?」
彩世是通過古人的研究、經過品種改良而出生的人。既然是實驗體,期待她和古人之間有正常地親子關係纔是錯誤的。賢悟雖然在頭腦中理解,在心底卻感到無比介懷。
「我和彩世,跟你一起幹了不少傻事!雖然說這說那的,不過我也很開心啊,你個笨蛋!這是最後一次了。那傢伙、你、我三人乾的最後一件傻事。那麼,這種程度的亂來正正好吧!」
在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實用化的今天,人的壽命就等同於大腦的壽命,不論受了多麼嚴重的傷得了什麼疾病,只有大腦還活着就能治好。反過來說,要想確實地殺死一個人,只能破壞他的大腦。話雖如此,這種行爲還是太過殘酷了。
距離素材定律可以實行爲止需要兩小時,現在還剩一小時三十分左右。覆蓋日本列島的奇異領域變成黃色的同時反物質導彈將會一齊發射。如果自衛隊抓住這個機會入侵的話,中央警備基地的人手就會更加不足。混亂的頂峯是從反物質導彈發射到被完全消除的二十分鐘時間。必須在這段時間裏救出理璃。
這樣想來,敵我的戰鬥力差距確實是天壤之別,實在想不出連DCU管理者都不是的一介學生能做什麼事。這種事情,賢悟也十分清楚。
賢悟他們在前往終端站的途中,從傳導路上看見外面的景色極其壯觀。不光是天空,不光是大海,世界上的所有東西看起來都被染成了藍色。不用說,這都是奇異領域的影響。而這種場景應當不限於沖繩。現在北海道也好青森也好名古屋也好打扮也好東京也好,都是一樣的景色吧。
「第二天,彩世的遺體就被送到了研究所。我只是想,來得真快啊。但是,突然覺得彩世的頭有點不協調。你抬起來試試如何?」
7
「彩世和你都是我的朋友。這樣算來,足夠兩清了吧?」
照他說的,賢悟抱起彩世的頭。手上傳來的觸感大大偏離了預想。
「沒錯,你個笨蛋!就這樣沒心沒肺地笑吧。你擺出一副守靈的表情認真煩惱的話,天國的彩世也會擔心的。她好不容易纔從愛上傻瓜的操勞中解放,你就讓她安息吧!」
但是,比方說在展開生成紙的素材定律的時候,在閉塞奇異領域之前,其中的紙便有着絕對的強度。因爲,在閉塞奇異領域之前,素材定律會無時不刻不讓紙持續存在在那個地方。像這樣持續展開生成物質的素材定律的話,那種物質就不會受到舊科學的力量的破壞,也不會受到物理法則改寫的影響。重要的設施都是利用這種持續展開的原理用奇異領域構造的。
所以,彩世纔會只留一封信就消失掉。如果告訴去向,不只是自己,連賢悟他們都會有危險。而且她知道,以賢悟的性格,如果知道了這件事一定不會莫不做聲,所以連原因都隱瞞了。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我感到了憤怒。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她們。」
「而我的研究就是製作這把鑰匙。說白了,彩世受到了父親研究的牽連,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是因爲他們武斷,我纔會設下這麼單純陷阱。本來現今這世上,認真搞政治的人的腦筋,也都不過是計較些雞毛蒜皮、正義感過剩的潔癖而已。」
「他們說過:讓自私自利的『Singularity』得到鑰匙,就和給恐怖分子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一樣,一定會產生第二次『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絕對不能坐視不管。這就是證據。」
這種說法中有兩個疑點。
「這次的債可能還不上了。」
這樣一來,大學特殊警備隊就武魂如何都要將展開這個奇異領域的DCU管理者無力化,同時還必須讓居民和學生避難。否則的話,世界國家第一大學裏就真的是發生什麼事情也不奇怪了。清十郎破壞電梯,是爲了儘可能妨礙大學特殊警備隊到達西條研究所。
「當然了!如果不能救出天川老師的話就是個大笑話了!活着都覺得丟人,還不如死了呢!」
平時的話,大學特殊警備隊會立刻跑來,但這次卻沒有。因爲,他們現在沒空管這種事情。
「很輕吧。腦的一半以上都被挖出來了。」
正是因爲可以用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使其無效化,才能毫無顧慮地使用反物質導彈。在取代核武器後,這種洲際導彈曾經配置在各國,由於其恐怖的威力,到四年前爲止都所有國家都絕不使用。而現在卻在本國的領土上毫不猶豫的發射,所以才說科學的進步十分可怕。就算日本政府的目的只是牽制,只要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應對方法稍有失誤就會釀成大慘劇。負責應對的消防隊員們大概睡不好覺了吧。現在想來,之前看到的空艇消防署偏離了平時飛行的路線,可能也是爲了消除反物質導彈。
賢悟跟在清十郎後面,在海底隧道中全力飛行。加奈跟在他後面。
九十九控制着所有的素材定律,而如果有一把鑰匙能夠控制九十九,那麼,說那是在世界上執牛耳之力也不爲過。形式化的日本政府爲了復權,研究機構『Singularity』爲了研究想要得到它也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即便那不過是假說,也是天川理璃和西條古人支持的假說。單憑這一點就足夠有價值了。
古人敲打身邊的筆記本電腦的鍵盤,畫面上出現了空艇消防署。那個要塞沿着超越飛機概念的軌道飛行,周圍向其飛去了許多物體。是導彈。將畫面整體放大顯示之後,清十郎說:
但是,這樣一來就留下了一個疑問。
真傻,賢悟想。把這種無聊的事情放到一邊,早點逃走不就好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賢悟帶着決意點頭。古人嘆了口氣,將剛纔操作的筆記本電腦關上遞給賢悟,他疑惑着接過。
賢悟確認似的問,不過從話題走向中大體可以猜到。
「……你不後悔?」
大致的情況已經瞭解了。包括古人的目的。所以,賢悟向這位科學家提議:
「別說那種不科學的話!這個世上可沒有什麼天國。不過,算了,也許有世界的外側呢。如果彩世在那裏看着的話,可不能隨隨便便地就失敗了啊!」
「知道真相的只有天川啊。不過嘛,我想你也聽到了,她對我斷言說她有。」
如果這是事實,那彩世就等同於爲了解除賢悟的無限期停學而捨棄了性命。
「彩世被大學特殊警備隊逮捕,『Singularity』以她爲人質提出了要求:讓我把所有研究資料都交出來。真是頭疼啊,竟然被自己建立的組織反咬一口。不過,現在的『Singularity』已經與我和天川在的時候完全不同了。從想要搶奪別人的研究資料的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不是科學家了。」
兩人和一機像箭一樣飛過海底隧道,破壞海底電梯的門直接上升。就這樣,他們一邊在古人講解的地方接連展開奇異領域,一邊飛過兩萬兩千米,在飛出海面的同時清十郎說:
「是自衛隊啊。不過日本政府宣稱那是統一宗教的過激派進行的恐怖活動。從前一陣子開始就牽制性發射了好幾枚了。」
古人轉過身,打開全息顯示屏。上面顯示了中央警備基地的地圖和幽禁理璃地點的標識。
「神風六式。」
日本政府也好『Singularity』也罷,鑰匙絕對不會交給他們。天川也不會。
賢悟仔細地觀察大得無法一眼看清全貌的中央警備基地,突然發現了不協調感。西條古人覆蓋全日本的奇異領域只在中央警備基地的一部分地方沒有展開。不論使用什麼素材定律都無法妨礙奇異領域展開本身。這只不過是古人展開奇異領域時出現的一個洞。就算是天才科學家,也無法完全排除覆蓋整個日本列島的領域形狀模板程序中的錯誤。但是,這不如說是好機會。
中央警備基地的周邊是商業區。由於大學特殊警備隊負責維持大學校園內的治安,基地大多建在城市的中心,但在這種緊急情況下週圍便會一片混亂。普通人被大特殊警備隊引導者排隊擠進和中央警備基地鄰接的避難所,由於警備隊員人手不足,沒能控制混亂。
但是,真正瞭解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人全都前往世界國家第一大學外避難了吧。聚集在這個避難所裏的人基本都是無法直接看見奇異領域的無資格者,對素材理論生疏的DCU管理者,或是把大學特殊警備隊的『只要避難就安全了』的權宜之計信以爲真的老實人,還有雖然覺得不安卻無法採取行動的膽小鬼。換句話說,就是沒有冷靜的判斷力,一旦發生什麼是就容易產生恐慌的傢伙們。瞄準這一點,賢悟混進擁擠的隊列,看準時機向負責引導的警備隊員搭話。用盡可能讓周圍人都能聽見的大聲。
「那邊的警備隊員!啊啊,就是你!我問一句,這個隊伍是去避難地點中的中央警備基地的吧?」
對於儘可能擺出尊大態度的賢悟,警備隊員沒空理他直接無視了。賢悟用盡力氣分開人牆,一邊走近警備隊員一邊怒吼:
「無視我是怎樣啊!去那裏避難這一點很重要快點回答啊!我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啊!」
瞥了一眼擾亂隊伍的賢悟,警備隊員用不耐煩的語氣回答:
「這是去往地下避難所的隊伍。時間很充足,請冷靜下來,不要擁擠,回到隊伍裏去!」
「你說地下避難所?這到底是什麼玩笑?」
聽到預料中的回答,賢悟裝出大喫一驚的樣子。
「地下也展開了奇異領域,去那裏避難根本沒有意義啊!你也是警備隊員的話這種常識還是知道的吧!」
「沒問題的。請去避難!」
「要是沒問題,那些科學家們爲什麼都帶頭跑到大學外面避難去了?而且那個什麼時間很充足根本就是個大謊話吧。到素材定律實行爲止只有不到三十分鐘了!你們是想對我們見死不救吧?」
賢悟儘可能煽動羣衆的不安。周圍人羣開始變得混亂,有一些人向警備隊員靠過來。賢悟在視野的一角看到這個情況的同時,好像發現一抹熟悉的白金色頭髮閃過。但是,現在沒時間考慮目的之外的事情。
「沒問題的。請不要聽信謠言,冷靜地行動!我們還留在這裏就是安全的證據!」
「那是你們的安全吧。因爲中央警備基地那裏沒有展開奇異領域啊!喂,大家也仔細看好了。DCU管理者都看得出來吧?中央警備基地是用紅色的奇異領域建造的所以不太容易發現,不過只有那裏沒有展開奇異領域不是嗎!」
這句話賢悟是對旁邊的羣衆說的。他們一齊轉向中央警備基地的方向,過了一會兒,一部分DCU管理者開始嘀咕起來:「真的。」「只有那裏沒有奇異領域啊。」
「聽好了,只剩下三十分鐘了!不想死的話就只有衝進那裏面了吧?」
賢悟接着喊,立刻又一名男子從隊列中跑出來,衝向中央警備基地的證明。以此爲開端,其他的人也跟着那名男子,以接近恐慌的狀態擠向中央警備基地。第一個跑出去充當契機的清十郎順利地混進了人羣之中。
警備隊員顧不上面子,開始用『防護壁』和『非殺傷性武器』鎮壓。但是,他們的人手壓倒性的不足,擋不住人羣衝到中央警備基地門口,怒吼、或是哭喊着要進去。
通過『飛行』懸浮起來的賢悟和加奈徑直衝入大海中。只要有『安全地帶』,不管潛得多深都不會被水壓擠碎。對人不能呼吸,但用『加速裝置』加速到極限的話可以在屏住呼吸期間下潛到兩萬兩千米。他相信,古人展開的防衛用素材定律會被彩世的素材定律抵消。
「薩辛卡。你的未來見能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嗎?」
「抱歉,不知道。本大爺只是去救人而已。沒時間了。你如果不讓開的話本大爺只好強行通過了。」
內容就是這樣。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他一笑了之。甚至覺得氣憤。沒有在最前線賭命廝殺過的人,當然會這樣評論戰爭了。他把這草草歸爲頭腦秀逗的科學家的空談學說,只聽了一遍概要就束之高閣了。
『你認爲這是偶然嗎?』
不一會兒,在血池般顏色的海中看到了警備隊員的身影。賢悟從他們身邊穿過,向更深處潛去。之後,眼前便出現了盤踞在海底的巨大隧道。它的前方便是西條研究所。賢悟的身體停在海底隧道上方,筆記本電腦自己啓動了。然後,賢悟周圍打開了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界面。這一定是彩世的界面吧,賢悟一邊想着,一邊檢查設定好的素材定律。
這時,賢悟的右手腕上展開了奇異領域。它的規模非常小,一瞬間便染成了紅色,實行了素材定律。
「我相信您。」
那是多少次、多少次、重複見過的,屬於本應不在這世上的那個女孩兒的東西。
雅麗珊卓一時間露出迷茫的樣子,但終於筆直地看向賢悟的眼睛,這樣問:
雅麗珊卓慌忙搖頭。然後,兩手握住賢悟再生出的右手。
理璃的忠告在這時閃過腦海,賢悟突然明白了。全部,都是謊言。理璃被大學特殊警備隊綁架也好,三萬三千發反物質導彈也好,爲了佯攻而在日本列島展開奇異領域也好,彩世被殺也好,對女兒被殺的憤怒也好,全部都是赤裸裸的謊言。
她好像事先知道了似的回答。賢悟有種這句話在哪裏聽到過的感覺,但依然說了出來。
「不可以。你接下來會被警備隊員拘束右手。」
現場負責的警備大隊長不願承擔責任,遂向作戰司令部請示。立刻便有十幾位隸屬大學特殊警備隊的專家開始解析。然後,按照他們的指示設置素材定律嘗試突擊,報告結果,讓專家們分析敵人的素材定律到底產生了什麼現象。在重複這些的過程中警備隊員的數量眼見着減少。
現在,眼前進行的這個是什麼?爲了突破素材定律,對其現象建立假說,進行驗證,分析結果。這種事情,已經不能說是戰鬥了。這是科學實驗。
雅麗珊卓抱歉地搖頭。
賢悟說着立刻跑了起來,但雅麗珊卓使用『空間轉移』擋在了他眼前。她像是要阻止他似的張開雙臂,那雙快要哭出來的大眼睛像是訴說着決意似的緊緊盯着賢悟。
「那麼,我說了——」
他第一痛徹地感受到,『敵人設置了未知的素材定律』和『敵人擁有未知的武器』之間意義的巨大不同。伴隨着這種痛苦心情,警備大隊長的腦海中閃過了寫這篇論文的科學家地名字。
只剩不到十五分鐘了。在這短暫的時間之後,十幾萬發反物質導彈就將到達世界國家第一大學,『湮滅無效化』也會實行。然後,第二次『奇異領域的奇異點』將襲擊世界。
由於彩世的死而大腦充血了。連這都在古人的計算當中。冷靜想來,就算日本政府有多麼無能,也不會爲了得到一把沒有確證的鑰匙而向世界國家第一大學挑釁。恐怕是西條古人教唆他們的。雖然不知道他是通過暗示鑰匙的存在還是通過威脅,總之是利用了某些手段讓他們以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爲目標發射反物質導彈。從一陣子之前就定期發射,是爲了在今天萬無一失的測試。
大學特殊警備隊不可能做出開發基地的決定,正面也無法用單純的力量突破。清十郎混在人羣裏,展開了剛剛設置好的素材定律『液體化(Liquidize)』,在構成正門的素材定律中,摻進將物質轉化爲液體的效果。敲擊正門的人羣像沉入水中一樣進入內部,大量的普通人湧入了中央警備基地裏。
實際上,以『非殺傷性武器』爲槍,以『防護壁』爲盾,大學特殊警備隊正是用這種方式維持大學的治安,不屈服於恐怖分子,也貢獻了戰果。但是,這只是單純地因爲敵人也使用和他們同樣古老的戰鬥方法前來挑戰而已。
「那個……抱歉。我馬上幫您治療。」
彩世現在設置的素材定律除了液體化以外全部都是大學特殊警備隊重點使用的,而例外的那個液體化卻沒有什麼攻擊性,只是西條古人爲了突破中央警備基地的證明而設置的而已。
警備大隊長漸漸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爲何而戰了。警備隊員們除了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實習生以外,有很多人是警察、自衛隊或軍隊出身的。接受過充足的戰鬥訓練,也有不少人體驗過戰爭。但是,這次的戰鬥是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完全未知的東西。
「只相信神明之輩不過是厭世之徒。並非只有神明才能改變未來。還是說,薩辛卡認爲本大爺作爲一個人不可相信嗎?」
理璃之所以失去蹤影是因爲遭到了古人女兒們的襲擊。她們是和彩世一樣經過品種改良而出生的實驗體,在海底電梯裏攻擊賢悟等人的也是她們。古人爲了捏造彩世被大學特殊警備隊殺死的事實而把女兒當成了棄子。
完全不明所以。未來見是經過檢驗的。沒有理由懷疑雅麗珊卓。但是,自己毀滅了世界什麼的太過荒唐無稽,不可理解。更何況已經沒有時間了。
來,終於時候了。來喫本大爺一擊吧。讓日本政府和『Singularity』的白癡們,喫下這乾坤一擲的一擊。
「你這是什麼意思?」
「嚇了我一跳,薩辛卡。不好意思,本大爺現在有急事。下次再一起玩吧。」
「好的。」
兩人像是用視線毆打對方似的互相瞪着。他們之間的分歧是科學家九十九伊月之死吧。他賭命追尋奇異點之謎,將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引導向實用化。最終成了生物計算機,連交流思想都變得困難的時候,依然不停戰鬥。這些事情他們四人都很清楚。所以,他們全力支持九十九,完成了奇異領域理論。現在已經再也看不見他的樣子、摸不着身體、聽不到他的聲音了。但是,理璃和古人都確信,他依然存在在這世界上。
聽到理璃的話,這次輪到古人失笑了。
反物質導彈的數量應該比三萬三千發要多得多。而且,宣稱覆蓋了日本的奇異領域,實際上覆蓋了世界的一半左右。只要準備一百萬臺左右和彩世一樣的生物計算機就能夠做到。
「知道了。薩辛卡趕快到這個奇異領域外面去吧。用『空間轉移』移動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交給我吧。我說過了吧,世界什麼的,隨便就能拯救一兩個給你看。來,彩世,這條命就交給你了。放手大幹一場吧!」
即,這是對『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的,那個造成了五十億人犧牲的現象的,一次實驗。如果像古人的假說那樣,九十九引發了『奇異領域的奇異點』,那麼,用同樣的生物計算機再現當時情形,就有很大的可能性會產生同樣的現象。
經過精心計算,到這個時候爲止正好過了兩小時。覆蓋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奇異領域顏色從藍色變爲黃色,自衛隊也趁此機會進入了中央警備基地吧。混亂正是到達了頂峯。
要說是誰把她變成這個樣子,不用問,一定是擁有這個筆記本電腦的西條古人。
這樣一來,各種各樣的事情終於連成了一體。
所以,理璃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他的死,而古人卻憧憬着他爲了科學而殉道的精神。兩人的對話中帶着這樣的印象。
「………………彩、世……?騙人、的吧……怎麼會有……這種荒唐的事情……!」
但是,可怕的不是全滅這個事實,而是他們到底是被什麼素材定律幹掉的完全不清楚。警備隊員當然全體都設置了『安全地帶』。也就是說,那個讓奇異領域內的一切破壞現象消失的素材定律完全失去了效果。到這裏還可以分析出來。但是,即便推測對方的素材定律、展開對抗用的素材定律進行突擊也是一樣的結果。
「煽動什麼的,說得太難聽了。本大爺只不過是看不慣你們的那些藉口而已——」
『粉塵爆炸』,賢悟的右手被炸飛,從『防護壁』中解放出來。接着在『閃光彈』將周圍染成一片白色的時候賢悟閉着眼睛,兩臂護在臉前,憑着記憶和直覺跑起來。但是,下一個瞬間白光就消失了。由於沒有避開閃光彈而變得模糊的視野中映出清十郎倒地的身影。視野慢慢恢復,發現警備隊員已經靠近到了無法逃離的距離。
『安全地帶』、『飛行』、『加速裝置』、『非殺傷性武器』、『防護壁』、『液體化』。應該還有用來突破古人的素材定律時使用的素材定律,但現實在界面上的只有這六個。
「說起來,在學生時代,你那個感情論就是最沒有邏輯的,討厭死了。果然人這種東西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啊。你只看到了九十九的一面,就擅自以爲那是他的全部。要是還不明白的話我就說得再簡單一點吧。『九十九在我和科學中間選擇了科學,這種事情怎麼可能,一定是神的陰謀。』這就是你的理論核心。你要愚弄科學也要有個分寸啊。」
「你可真難對付,天川。這次的實驗是一次定勝負,所以準備的素材定律也都是頗有自信的作品。怎麼樣?非常有趣吧?」
「你纔是,想要證明神嗎?真是個逃避現實的好方法啊。這個世上沒有神。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意思嗎?九十九不是被神殺死的,而已以自己的意志引發了『奇異領域的奇異點』。他捨身忘死地逼近世界的真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啊,九十九是科學家,僅此而已。」
8
「好的。那個,請活着回來。我會祈禱您平安無事。」
「是你這傢伙煽動的吧?有什麼目的?」
賢悟做出指示,她展開了『空間移動』。
「在未來見中看到的是您操作界面的身影。您從奇異領域管理器中將『湮滅無效化』刪除的瞬間,世界開始崩潰。附近時鐘的指針指向的是七點零三十二秒。」
那麼,西條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一定是那個。向日本列島發射的十幾萬發反物質導彈,覆蓋世界的一般的巨大範圍奇異領域,還有生物計算機。不論哪一個都是四年前的再現。
賢悟默唸了一遍記住了。
「哎呀,你還是沒變,淨說些無聊的話啊。你該不會就是爲了說這些才特地跑來這裏的吧?」
賢悟現在所處的地方是西條研究所地下部分的換氣道。前方就是通風口,也就是說,應該連着某個房間。當然,剛纔看地圖的時候就決定好要去哪個房間了。賢悟維持闖進來時趴着的姿勢匍匐前進,加奈用同樣的動作跟在後面。他們在陰暗狹小的管道中小心地前進,注意不發出聲音,到達了一個露出些許光亮的地方。賢悟定了定神,從那裏偷眼向室內看去。
「你也許還是老樣子,不過不巧我無論何時都在不斷學習啊。」
賢悟抓住機會,向研究所外壁實行了放電的素材定律的地方展開『液體化』,徑直穿過放電和外牆潛入內部。他立刻閉塞安全地帶、飛行和液體化,從模式雷達上隱去身形。他接近了研究所這件事應該已經被發現了,但展開素材定律等同於把自己的行動逐一像敵人彙報。
萬事休矣。這次他們一定會二話不說地射擊『非殺傷性武器』。警備隊員們瞄準自己的情景像是慢動作一樣映入眼簾,紅色的激光穿過空間。
剩下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但是,沒有任何正面擊潰對方的手段。那麼,要怎麼做纔好呢?賢悟拼命地思考。
賢悟看着這個場景,愕然地瞪大眼睛跪倒在地。從筆記本電腦中展開的奇異領域的質感,他非常熟悉。
9
「你差不多不要再跟在九十九的屁股後頭了。」
無助地看着那些部下們消失的時候,他想起了某篇論文。記得好像是說,戰鬥的方式改變了。在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實用化、多種多樣的素材定律層出不窮的今天,戰鬥技術優秀沒有多大意義。槍和戰略武器全都被素材定律取代了。但是,單純地將素材定律視爲武器的人,一定無法在戰鬥中生存下去。素材定律是世界的法則。因此,戰爭是科學家的領地。在戰鬥中,軍人無法戰勝科學家將會成爲常識。因爲,現在的戰爭不再是戰鬥而是科學。重複同樣的事情進行訓練沒有意義。戰略和戰術都是其次。必要的是正確的知識和靈感。
「不用自誇了。你想說服我的話就快點說吧。」
倒下的是警備隊員。
站在哪個四面都是玻璃的房間裏的正是西條古人。明明是正在經受大學特殊警備隊的總攻,他卻完全不操作展開在周圍的七個界面,只是愜意地站着。不過或許大學特殊警備隊的所有素材定律已經統統被抵消,束手無策了。
賢悟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非殺傷性武器』是從古人交給他的筆記本電腦中展開的。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如果不以人腦爲中介就無法啓動。
古人自誇地說,而理璃像是在嘲笑他似的回答:
「你還真是擅長開玩笑啊。我們兩人不管怎麼對話都想平行線一樣沒有交點,這一點在學生時代就很清楚了吧?時至今日,你還想說什麼?」
「請不要去。我看見了未來。世界毀滅的未來。您毀滅了世界的未來。所以,請不要去。請和我一起走。求求您。」
賢悟一邊注意不讓右手中流出的血滴到上面,一邊用左手輕觸筆記本電腦。沒有溫度。也沒有回答。但那確實是她。即便只有賢悟能夠發現,但能夠展開這個奇異領域的在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只有彩世。
槍口前方是認識的面孔,雅麗珊卓。
第二次『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絕對不能發生。身爲科學家,不僅不應該進行這種實驗,反而應當盡全力阻止。但是,即便通過終端站,也不可能在十五分鐘內到達位於沖繩的西條研究所。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身邊卻正好有設置了『空間轉移』的雅麗珊卓在。
身爲舊世代訂單嬰兒的賢悟偶然擁有能夠用肉眼看見奇異領域的能力,古人讓賢悟拿着的生物計算機偶然就是彩世,雅麗珊卓偶然看見了世界毀滅的未來前來阻止賢悟。
雅麗珊卓對賢悟的右手展開『再生手術』。
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顯示着西條研究所的地圖。紅色的光點是西條古人的所在位置。從模式雷達上看,有好幾個新的奇異領域展開,分割覆蓋了西條研究所。是大學特殊警備隊乾的。他們一定是無法突破素材定律,轉而對研究所本身展開總攻。和預想的一樣,下一個瞬間,西條研究所被火焰、放電、爆炸等各種現象包圍,恐怕還使用了從外表難以看出的『廢棄處分』和『非殺傷性武器』的攻擊。
大學特殊警備隊很快找到覆蓋世界的奇異領域的發出地,將警備隊員派往位於沖繩海底兩萬兩千米的西條研究所。目的是將西條研究所全體職員無力化。由於海底電梯被破壞,本次進行的是設置了可以潛水的素材定律的強襲作戰。
如果這些不是偶然,那到底是誰懷着什麼目的造成的結果呢?
和警備隊員們預想的一樣,在三十分鐘內就結束了。警備大隊長率領的進攻方一百零二名隊員被未知的素材定律打亂了手腳遭到全滅。大學特殊警備隊立刻從全部基地抽調儘可能多的戰鬥力向沖繩集結。就這樣,在警備隊員的巨大犧牲和作戰司令部科學家們的拼死解析下,大學特殊警備隊終於進軍到了海底一萬五千米的地方。
但是,事實再次證明他沒有看錯。筆記本電腦中再次展開了奇異領域。而且像是堵住古人展開的奇異領域中的唯一漏洞似的覆蓋了中央警備基地。
「我可以相信並非神明的您嗎?」
這時,突然傳來了腳步聲。除了古人以外,本應沒有別人的研究所裏,又出現了一位科學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破設置在海中的幾重素材定律的人,賢悟只知道屈指可數的幾個人。而認識的,只有一人。
賢悟混在人羣中走向中央警備基地,突然,他的手被人抓住了。被發現了?他立刻甩開那隻手,拔出插在腰間的手槍轉過身。
光是想想就駭人聽聞。但是,該做的事已經決定了。不能因爲沒有根據的事情而改變這個目的。感覺好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線牽引着一樣,卻沒有任何辦法看清它的真相。
『還有,不管怎麼樣都別以爲古人說的是真話。』
反射性的轉過視線,從已經展開的奇異領域中扭轉身體。但是,和雅麗珊卓預知的一樣,賢悟的右手被『防護壁』拘束了。
賢悟、加奈和雅麗珊卓到達了沖繩本島。海面上展開着明顯是爲了防止入侵的奇異領域,到達西條研究所所在的海底兩萬兩千米爲止應該還設置了好幾重吧。但是,用『空間轉移』一口氣前往研究所也太危險了。若要使用『空間轉移』,必須在現在位置和轉移位置展開奇異領域,但如果轉移位置上展開了阻礙空間轉移的素材定律的話,在轉移的瞬間有可能就要去往那個世界了。而且,那個西條古人也不會對『空間轉移』這樣普通的素材定律疏於防範。
「真是狹隘啊。你會對科學以外的事情感興趣真是少見。但是啊,九十九其實不是那麼偉大的人啊。和我一樣,也和你沒有區別。不,他是比我們還要普通得多的傢伙。這樣的他,現在卻成爲了掌握一切素材定律的生物計算機兼奇異點。你不覺得不自然嗎?」
但是,這時候已經經過了兩個小時,覆蓋世界的奇異領域將地球染成了黃色。不知有什麼意圖,素材定律沒有立刻實行。但是,距離西條研究生還有七千米。現場的警備隊員也好,作戰部的科學家也好,已經沒有一個人認爲能夠趕得上了。
理璃挑戰似的以此開頭,
「那些被隨意使用的你的女兒們真是讓人不能忍。硬要說的話,繞開她們反而花了不少功夫。你的那些無聊問題十分鐘就解決了啊。說起來你的那些想法還是和以前一樣。差不多該長大一點了吧?」
總人數一百零二名,是大學特殊警備隊有史以來派出的最大戰鬥力,因此在開始的時候所有隊員都樂觀的以爲可以在三十分鐘內結束。但是,當先遣隊員到達海底五千米的時候,他們明白這個估計完全錯誤。僅僅三分鐘,先遣部隊就被展開的素材定律全滅。
也許是因爲這句話起到了作用,古人停了一瞬,然後否定似的回答:
警備隊員在他身後說。另外在遠處也有三名在盯着賢悟。機會只有一瞬,清十郎一定能抓住。
「當然不是了。我是來說服你的。」
「本大爺一定會把未來改變給你看。所以,你能把力量借給本大爺嗎?」
就在賢悟準備尋找突破口的時候,手裏的筆記本電腦對他和加奈展開了好幾個素材定律。於是,賢悟的身體無視重力浮了起來。可以猜到其中有『飛行』和『安全地帶』。不過除此以外到底展開了什麼素材定律就不得而知了。不過,賢悟相信彩世。
「薩辛卡,拜託你一件事。」
——西條古人。
「天川,想要說服我的話就證明你的理論吧。不過,你沒有爲此必須的鑰匙。」
「你真這麼想?」
「對。雖然不得已用了些拐彎抹角的手法,但你基本上是直奔這裏,這就證明了你沒有鑰匙。你也明白吧。」
「不好意思,我也有件事想要確認一下。你也許以爲事情朝着你計劃的方向發展是運氣好,不過還是再好好想一想吧,真的是那樣嗎?」
「你真是就擅長撒謊啊。把這種無聊的虛張聲勢放到一邊,我也來說服說服你吧。」
「有趣啊。你要說服我?不過反正都是些廢話。」
理璃坐到附近的桌子上,翹起腳。
「我就來聽聽看。你說吧。」
古人雙手插進白衣的口袋裏,隨意地走近理璃。
「製造鑰匙非常困難。所以,我致力於使用『奇異領域的奇異點』製造出和九十九一樣的奇異點計算機。」
「這個有意思。」
「對吧。同爲奇異點計算機的話,除了像九十九那樣的控制奇異領域的機能以外,說不定還能有連接的功能。比方說,說不定可以連接他的意識,你不這樣覺得嗎?」
理璃的臉色變了。沒有任何手段能從這邊接觸變成奇異點的九十九。唯一能夠連接上九十九的只有奇異領域制御裝置,而正確的說這也只是無差別發送的情報被九十九拾取而已。因爲,九十九不是普通的奇異點,而是對奇異領域來說的奇異點。就像物理法則一概無法影響奇異點一樣,奇異點也無法影響對奇異領域來說的奇異點。那麼,事實上,能夠干涉對奇異領域來說的奇異點的就只有對奇異領域來說的奇異點了。
「天川。時隔許久,你不想再和九十九說說話嗎?」
古人像是邀請舊友似的問。而這對理璃來說,也許是比任何東西都更加甜美的誘惑。
「敗給你了。這種事就叫做『稻草人救火,引火燒身』吧。看來還是你更擅長說服。」
「雖然不是本意,不過我也不是白白被人稱作『社交科學家』的。」
說着,古人向理璃伸出右手。
「讓我共同努力吧,這次一定要探明四年前的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探明『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的真面目。」
握住他伸出的右手,理璃說:
古人的手劃過虛空。素材定律展開,理璃的身影消失了。
古人越過玻璃將視線轉向海里。那裏頓時出現了一片閃爍着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深海。一片紅樹林浮起,閃着各色光芒照亮四周。而且,無數沒有酮體的少女臉龐,如同果實一般倒吊着結在紅樹的枝條上。
從心底升起寒氣的同時又湧起怒氣。
理璃的防禦瞬間被古人的奇異領域切斷,身體被奇異領域拘束,只能艱難地抬起頭。
「還是說,你在爲對象擔心?那麼,那根本就是杞人憂天。如你所知,本大爺打心眼裏喜歡奇異點。就算愛上了裝了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生物計算機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所以,彩世啊,一起做個試驗吧!」
擁有夢想,有什麼不對的?
「學生啊,聽好了。我還有很多東西想要教給你,不管,看來這是最後的教誨了。」
「這種感情的起因是你的無知。」
「啊啊,就證明給你看。蝴蝶不再是毛毛蟲。但是,沒有一隻蝴蝶會爲這種事感到遺憾。但是啊,這真的是正確的嗎?好好想想吧。」
包裹着黑色大腦的液體不知是不是因爲接觸到了海水,逐漸變成薄薄的盒子形狀。液體逐漸渾濁變成灰色,慢慢形成固定的形狀,最終變成了一臺筆記本電腦的樣子。
「你差不多不要再單憑感情說話了。之前就是因爲這個纔會無限期停學的。」
「不管你的分析有多快,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性能都是一樣的吧?要展開兩人份的奇異領域絕對來不及。你的缺點就是,即使明知道這一點,也無法捨棄他人。」
一共七個界面閃着青白色的光,連帶使用運動界面和語音界面,理璃和古人展開稀世的頭腦和頭腦的碰撞。他們的身上展開了好幾重素材定律,如果通過示波器看去的話,一定會產生渾身塗滿濃厚的紅色油漆的錯覺。賢悟勉勉強強才能跟上這場戰鬥的形勢。
「我還以爲順利騙過你了呢。」
「就是這麼回事。你會爲彩世的事情感到憤怒,是因爲你沒有顧及她的實際情況,傲慢地將自己的邏輯強加到她身上。」
古人打了個響指。賢悟用心觀察。什麼也沒有發生。不,不是的。臂彎裏的筆記本電腦——彩世——對賢悟展開了奇異領域。注意到的時候已經遲了,沒等他制止,素材定律便實行了。通過『安全地帶』和『飛行』,賢悟的身體突破通風口,飛到了理璃旁邊。在那個瞬間,她臉上的從容消失了。
彩世,還有經過電腦這種品種改良的他們,就像蝌蚪變成青蛙一樣,從人類成長爲了生物計算機。
「您現在救我沒有任何意義!現在能夠阻止這傢伙的就只有老師了!」
面對賢悟的憤怒,古人像是解釋自然現象一樣說,
賢悟想起彩世的言行。她突然說要結婚的時候,曾經說不知道是不是喜歡賢悟。那不是爲了掩飾害羞,而是真的不知道。
「比方說,彩世她們在幼體的時候,雖然除了能力的優劣以外基本和人類相同,但有唯一一個巨大的不同。那就是她們沒有愛情。因爲,她們沒有作爲人的生殖功能。但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是,她們一旦在人類社會中生活,大部分個體都會假裝戀愛。這一點你也知道吧?」
但是,即便這是事實。
「沒做什麼啊。計算機聽從管理者是理所當然的啊。」
『那個啊。我是說如果,如果一之瀨君把我的感情、我的事情全都想明白了的話,再重新考慮一次……好嗎?』
「古人。可是啊,這果然還是廢話。」
她想讓賢悟發覺她也是一樣的,但是,賢悟沒能發覺。真想早點發覺。到了現在,即使回應她的心意,或許也已經晚了。
「你倒是會耍嘴皮子,不過想要反駁的話請提出證明。」
這句話一出口,他們周圍就迸發出界面青白色的光芒。雙方都在自己和對手身上展開了好幾個素材定律。賢悟對這一瞬間的攻防睜大了眼睛。
是因爲這樣嗎?彩世沒有告訴任何人,從大學退學,將房間搬空,都是因爲自己會成爲生物計算機。『如果她說出來』之類的想法也是欠考慮的吧。即便如此,她也有一半是人類。是人類這種比起任何事情都更害怕有別於他人的生物。根本不可能說出來。
以古人的聲音爲信號,少女的後腦勺縱向裂開,從中出現了被果凍一樣的透明液體包裹着的黑色平坦的人腦,從外觀看上去簡直就是結成電路。
但是,應該還不算太晚。
「你就這點出息,欺負欺負學生就滿足了。」
人類沒有翅膀。但依然想在空中飛翔。
「這種手段只有對那些不知道你是『社交瘋狂科學家』的人才管用。而且,你真的以爲那對我來說是件好事嗎?」
交換了幾個回合之後,理璃和古人用『飛行』拉開距離調整狀態。
「這是什麼啊?」
「聽好了,不要弄錯了戰鬥的方法哦。不論何時都必須仔細思考,到底怎樣才能解決問題。」
電腦們明明沒有愛情,爲什麼還會假裝戀愛呢?
沒有影子和殘骸,留在那裏的只有紅色的球狀奇異領域。
沒有保證。也許完全搞錯了。但即便如此——
「你的學生就輕易上當了喲。」
「你對彩世做了什麼?」
他們展開的素材定律大體上可以分爲防禦型、攻擊型、分析型三種。
「彩世沒有愛情。但依然想要戀愛!」
理璃放棄最後的抵抗對賢悟說,
因爲,現在他很清楚,彩世直到最後都沒有說出口害怕的到底是什麼,到底最畏懼的是什麼。
「就算是這樣,你這樣的白癡也不可原諒!」
「彩世是舊型號的電腦,所以必須經過作爲人類的成長過程,不過除此以外都和剛纔的女孩兒一樣。你看到的彩世的遺體,其實是蛻皮留下的空殼。我還沒有不人道到改造人類大腦的地步,而且也不想做那麼沒效率的事情。她本來就是這樣的生物。你的憤怒也好、悲傷也好、對我的責備也好,都是沒有道理的。不是嗎?」
賢悟向彩世訴說。即使沒有回答,即便沒有反應。
古人在攻擊時也要展開兩人份的奇異領域,不過他能用搭載了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生物計算機做到這一點,比理璃有優勢。展開攻擊賢悟的素材定律的正是他手上拿着的筆記本電腦,彩世。
「你竟然這樣利用彩世!」
「用素材定律拘束你也不是我強迫她做的啊。只不過對她來說聽從管理者的指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已。」
「開始了。」
「哎,你真是不睡覺的時候也是計算狂啊。但是很遺憾,你來不及的。」
彩世理所當然地成長,而現在也是理所當然地活着。這是悲哀的事情嗎?如果要說『古人不要這樣將她品種改良就好了』的話,那麼不這樣的話她就不會降生到這世上了。
古人問,而賢悟回答:
「你把人類和電路雜交了嗎?」
「彩世向你求救過嗎?曾經哭訴說她討厭變爲成體嗎?沒有吧。因爲這對她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完全不存在不幸的事情。」
即便如此,也沒時間悲傷,突破口不論多麼細微都必須不斷尋找。
彩世沒有求救。沒有在賢悟面前哭泣。她全部接受,用『再見』向賢悟道別。
古人宣佈理璃的敗北。她像是做好了覺悟一樣張開口。但是,說出的話語不是素材定律。
她是學習科學的科學家之卵。
但是——到底有什麼不對的?
沒有驚訝。古人從一開始就沒有忘記賢悟。只是裝出忘記的樣子而已。而那種事情,現在都無所謂了。
最終也無法否定古人的這句話嗎?他真的理解了彩世嗎?
「人沒有翅膀。但是,人會拼命地想要在空中飛翔不是嗎!人們哀嘆自己無法飛翔,一心向往飛翔,於是才製造出了飛機啊!」
沒有了賢悟,理璃不會輸。但是,她拒絕了這一點。本是救命稻草的彩世如果聽從古人的命令的話,賢悟就是一個連展開素材定律都做不到的普通學生。
「彩世。說實話,本大爺對愛情很遲鈍。計算機要怎樣才能談戀愛這種事情其實連想都不願意想。但是啊,彩世。也許會漏洞百出,但那種事情沒什麼值得在意的哦。科學就是將過去不可能的事情在今天變成可能。而本大爺是天才科學家!你聽見了吧,彩世!我說要把戀愛的花言巧語和訣竅技巧全都塞進你的CPU裏!」
「西條古人,本大爺絕對饒不了你。」
確實,使用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話大體的事情都不是不可能。邏輯上是可能的。賢悟也曾經在腦子裏想過這種事。但是,即便有這種技術,他也絕對不會想要去實行吧。
「彩世,喂!住手!你在做什麼?我說了住手!」
誰也無法證明蝴蝶不會遺憾。這種事情無法做到,做到了也沒有意義。因爲,彩世絕不是蝴蝶。
她對賢悟的喊聲沒有反應。於是,他在一瞬間轉換了方向。
「老師——」
玻璃上出現了方形的屏幕,顯示出一棵紅樹。它的枝條上也倒吊着結着少女的臉龐。也許是因爲那張臉和彩世有些相似,賢悟在一瞬間感到厭惡。
他們各自展開了新的素材定律,而且完全不躲避對方的攻擊。有那個時間的話還不如用於分析對手的素材定律。
「我或許可以阻止古人。但是,無法阻止『奇異領域的奇異點』。」
這是彰顯着龐大數量的素材定律和超越人類的分析力、計算力,只有他們兩人才能做到的頭腦戰。說實話,賢悟連到底發生了什麼都無法正確把握,也很難找到插手的機會。但是,他可以感到那個時機正在接近,聚精會神地看着兩人的戰鬥。
這樣的話,就必須說出來。
被父親擺弄大腦,改造成生物計算機,最後還被強制向朋友展開素材定律,這是多麼痛苦的事情啊。不,也許連痛苦這種感情都已經被剝奪了。
古人打了響指,彩世便在賢悟身上展開防護壁將他拘束,手腳完全動彈不得。就算彩世是自己人也基本沒有勝算。從理璃消失的那時候起就沒有勝利的機會了。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你明明是科學家卻連科學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呼喚。呼喚着化爲生物計算機無法言語的她,即便如此,依然相信着聲音能夠傳達到她的心底。
「你好像多少有些誤解。」
「那是彩世的夢想。讓她不斷嘗試、甚至在試錯法的過程中一下子跳到結婚的巨大夢想!所以,彩世不想理所當然地活着!這樣的她會羨慕人類,怨恨製造出自己的人也不奇怪啊!難道不知這樣嗎?喂,是這樣吧,彩世?」
「我拒絕。在最後關頭捨棄學生的話我就沒資格做老師了。」
屏幕上少女的臉被放大。她好似沒有感情一樣兩眼無神。
她到底懷着怎樣的心情假裝戀愛的呢?
對自己的身體展開防禦型和分析型的素材定律,對對手的身體展開攻擊型素材定律。素材定律的攻擊被對方的素材定律阻攔的同時,根據發生的現象用分析型的素材定律解析對方的防禦,依照結果用新的素材定律攻擊將對方素材定律的效果之一中和、抵消。而對方則分析那個攻擊的效果,張開新的防禦性素材定律。
西條古人始終淡淡地,理所當然到不合時宜地說。然後,又像老師回答學生問題一樣輕描淡寫地說:
「將軍。你不如試試看,不管展開什麼素材定律你都輸了。」
看上去,被壓制的是西條古人。
「這些都一樣。蟬在土中可以生活好幾年,但一旦羽化便會在一週之內死去。然而,沒有蟬會討厭羽化。我記得你尊敬的科學家也說過類似的話吧?」
實際上,應當更早一些考慮的。大概,彩世想讓賢悟發覺,想讓他指責自己和人類不同。所以,她反過來指責賢悟只對科學有興趣。而賢悟對科學異樣的執着不是因爲別的,正是因爲他就是被如此製造出來的訂單嬰兒。
賢悟只能用無言來回答。不能同情。那樣做的話簡直就是將她們鄙視爲那些無法和人類用同樣方法產生後代的生物。不會戀愛、假裝戀愛都沒有關係。對這種事表示悲哀彩世對那個種族的侮辱。
考慮過了。所以,他回答。
『因爲害怕萬一會受傷就封閉心靈是不行的哦。在萬一的時候爲了不傷害別人而自己出醜纔是男人的任務。而女孩子,就是會愛上這樣的男人。』
「光是那麼做還無法成功,不過大體上正確。」
「來得及。正好在反物質導彈到達前一分鐘結束。要打賭嗎?」
「那也是我的勝利。所謂來不及,不是這個意思。」
爲愛而哀嘆,嚮往愛情,愛上了戀愛。也許有人會嘲笑這種行爲愚蠢吧。也會有聰明人用蝴蝶不是毛毛蟲的例子來比喻吧。想要得到絕對無法得到的事情也許真的是愚蠢的行爲。
「是電腦啊。比彩世還要更加進化一些。現在正好有即將蛻皮成爲生物計算機的個體,請看吧。」
「蝴蝶不再是毛毛蟲。但是,沒有一隻蝴蝶會爲這種事感到遺憾吧。」
「彩世是通過品種改良而誕生的人。品種名是電腦,她們的大腦會隨着身體成長,細胞逐漸變化直到能夠承擔集成電路一樣的功能,最後大腦全體轉化爲生物計算機。於是,便從陳舊幼體的身體中蛻皮,變成現在筆記本電腦樣子的成體。不相信的話,就讓你看看具體的例子吧。」
「想起來了吧。你是不是覺得她們假裝戀愛卻沒有愛情很可憐呢?」
「沒什麼,不論失敗多少次都沒問題。實驗本來就是這樣的。」
在成功之前重複多少次都行,失敗最多不過是途徑的過程而已,根本不用害怕。理所當然地犯錯、犯錯、不斷犯錯,即便如此也毫不放棄地不斷思考的話,總有一天能夠到達成功的彼岸。
「我們不是要一起進行畢業研究嗎?主題就定爲電腦的戀愛腦吧。直到你愛上本大爺爲止,一直實驗下去,做好充分的覺悟吧。所以,喂,差不多別再默不作聲的了,給點回答啊,彩世!!」
吶喊似的呼喚她的名字。全部都是自以爲是。全部都是一廂情願。把這無比愚蠢的夢想大聲拋給她。
立刻,他手中的筆記本電腦發出蒼白色的光。覆蓋賢悟身體的奇異領域閉塞,他從束縛中解放出來。
——彩世回答了。
「看吧,這就是證明,西條古人!」
看到獲得自由的賢悟,古人在警戒之前首先露出混雜着驚訝和好奇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從骨子裏是一位科學家。
機會只有這一瞬間。剩下的時間只有不到五分鐘。
必須阻止『奇異領域的奇異點』。比起任何東西,賢悟都更加無法原諒眼前的瘋狂科學家。
把彩世當成道具使用,臉不變色地殺死理璃,僅僅爲了試驗而企圖再現曾經造成了五十億犧牲者的未知現象。失去了倫理的科學無法拯救任何人,無法造福任何人。
科學是夢想。希望那是個高貴的夢想。所以,這種愚蠢的實驗也好,進行這個實驗的科學家也好都絕對不可原諒。
用力抱緊手中的彩世。賢悟的身體上展開了安全地帶。
勝算渺茫。無限接近於零。然而即便如此,那也不是零。就像彩世沒有死去一樣,極其微小的可能性若隱若現。賭在那一點上,無論如何都要在他臉上狠狠地打上一拳。
賢悟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視野中看到了發着紅光的球狀奇異領域,那是理璃消失的地方。
『聽好了,不要弄錯了戰鬥的方法哦。不論何時都必須仔細思考,到底怎樣才能解決問題。』
理璃最後的教誨全力阻止了賢悟的前進。那時候,理璃放棄了展開素材定律的機會也要向他傳達的事情,難道是讓他做出這種捨身的特攻嗎?
仔細思考。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理璃一定發現了勝機。發現瞭解決問題的方法。它雖然渺小但一定就沉睡在她的教誨中。
『學生啊,聽好了。這是我教給你的第一件事情。不放棄任何事,全部都實現是不可能的啊。就算有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也是一樣。所以,你應當思考。什麼是重要的,有多重要。然後,必死守護它。』
什麼是重要的?有多重要?什麼是絕對要必死守護的?
這裏是一片純白的世界。在方向模糊的空間中賢悟像是被某種流向帶着漂浮。周圍還漂流無數形狀各異的鏡子,無限相互映照的鏡面上映出了好幾萬個自己。不知爲何,映在鏡子中的自己看起來就像別人一樣。
能聽到聲音。微弱的笛聲在耳邊迴盪,一直毫無間斷的延續。賢悟延伸意識追尋聲音。他尋找的不是聲音的發源地,而是聲音消失的地方。
「是什麼?」
古人瞪圓了眼睛,眼神裏帶着興趣和疑問。
秒針前進,時鐘指向了七點零二十二秒。再過十秒,雅麗珊卓看到的世界的崩塌就會來臨。在過少的時間中,賢悟抑制住焦躁的感情,明白了這個倒計時到底有什麼意義。
賢悟用筆直的目光注視着眼前的界面。
「但是,實際上『奇異領域的奇異點』是應當發生的。如果不這樣做,本大爺等科學家便會陷入探尋在構造上無限循環的問題的窘境中,而且會一直不斷得出錯誤的結論。」
而且,既然意識是奇異點,那麼現在,賢悟的意識既是這世間萬物,又不是這世上的任何東西。就和奇異點既是這世間萬物,又不是任何東西一樣。
「你以爲本大爺是不知道就說的嗎?」
他通過想象讓自己的思考擠到前方。剩下的時間只有兩秒多一點。如果不立刻進行操作,就無法消除湮滅無效化、阻止『奇異領域的奇異點』了。
「你是知道鑰匙是什麼,才這麼說的嗎?」
這個空間裏一定充滿了意識,反過來說除了意識以外的東西一概不存在。意識是奇異點。所以,意識會稀薄得連是否依然存在都分辨不清,產生自己是別人的錯覺,反過來也會產生別人是自己的錯覺。意識形成了世界,所以這種錯覺以鏡子的形式具體呈現。那麼漂浮着的那些,終究不是鏡子,而是人們的意識吧。
笛聲是發現奇異點的象徵,在這一切皆爲奇異點的天空中,如果有一樣東西能夠被特別地稱爲奇異點,那無疑就是對奇異領域來說的奇異點。
自己的內部混雜着兩個相反的意識。在這個奇異點網絡中,他的意識和他人共有。所以,如果無法堅定地保持自我,個人的意識就會流失。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相互映照的鏡子天空中出現了各式各樣的物體。
那就是奇異點計算機九十九。但是,換句話說,這個奇異點網絡也是和九十九的意識相連的。普通人無法觀測對於奇異領域來說的奇異點九十九,但賢悟可以做到。
因爲理所當然地就看見了那副場景,所以還以爲也有別的人看見了。還以爲只是誰都不願提起那地獄般的場景而已。但是,不是那樣的。『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無法觀測。在短短的七秒鐘內世界融化了的事情也好,在最後的一秒鐘犧牲了的五十億人的呼喊也好,都只有賢悟知道。理璃恐怕只是從世界的變化中逆推,通過求解奇異點方程而知道個大概而已。
而那裏,有一個界面閃着蒼白色的光。
在過去受到古人的挑釁毆打他的時候,賢悟受到了無限期停學的處罰。他不認爲那個行動時錯誤的,不過,如果能夠忍耐的話,他就能取得DCU管理者的資格了。那樣的話,也許就能更加從容,有精力在意彩世的事情。也許就不會讓理璃在眼前死去。一意孤行,最終都會遭到同等的報應。所以,一定要好好地看準重要的東西,必死的守護。
是文字。
「沒問題。這樣交涉就成立了吧?」
「我也有一個條件。」
從他和理璃的對話中推測,古人本來的目的是連接奇異點計算機九十九。那麼,這個交換條件對他好處多多。
西條古人不可原諒。絕對要阻止『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然而,真正重要的不是這兩個東西。
但是,知道了這一點的話就還來得及。那樣的未來,一定改變給你看。
帶着堅定的確信,他高聲大笑。只有意識的他的聲音傳遍了奇異點網絡的角落,於此同時空中射下幾道光芒。
天空綿軟地扭曲,白色的空間被染成純黑色,浮在期間的是放射着鮮豔白光的無數星辰——
有裝着水的杯子也有點着火的火柴,有古舊的地圖也有正在稱量粉末的天平,還有許多許多無數的物體在空中飛舞。恐怕這些每一個在普通世界中都代表着某個物理法則吧。
賢悟完全關閉視野,將意識集中在笛聲上。掛鐘的秒針咔嚓、咔嚓、咔嚓的響了三下之後,他在廣大的天空中發現了唯一沒有笛聲的角落。
「很好。就在這七秒鐘裏,將這世界的真理解決地體無完膚吧。」
「這次的實驗,能讓本大爺也參一腳嗎?」
所以,現在必須放棄。應當放棄。即便對此多麼不甘,即使西條古人多麼不可原諒。
不能出錯。扼殺感情。總是做耍帥的小孩子的話總有守護不了的東西。
賢悟把彩世放到桌上,表示沒有戰鬥的意思。
自己意識漸離漸遠,稀薄得連是否依然存在都分辨不清,幾乎要溶解在這片空間裏。如果映在鏡中的那些自己是比爾,那麼漂浮着空中的,是人的意識嗎?當然,沒有人回答他。
「利用反物質導彈到達前的時間讓本大爺和九十九的意識連接,並給出明確的證據。如果能做到的話就停止『奇異領域的奇異點』,如何?你的目的也不是引發『奇異領域的奇異點』本身吧?」
「消除湮滅無效化基本是妥當的。而且也不能託付給來歷不明的科學家啊。」
就算引發『奇異領域的奇異點』,也可能無法制造新的奇異點計算機。就算成功製造出了新的奇異點計算機,用其連接九十九也有可能失敗。那麼,手上的牌越多越好。就算多少有些風險,反正已經冒了這麼多風險也不在乎了。而且,就算賢悟失敗了,古人也只要繼續引發『奇異領域的奇異點』就行了。
感到了猛烈的討厭的預感。同時這也是他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直覺和邏輯相反。正常地邏輯指示出,就這樣消除是正確的。但是,平時總是支持着邏輯的直覺卻強硬地否定這一點。
賢悟的思考高速回轉。脫離大腦束縛的意識在剎那間處理了無數想法。用直覺探究自己那強烈訴說着『賢悟不消除湮滅無效化比較好』的直覺的更深處,尋找那討厭的預感的真面目。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他找到了答案。
古人默默思考了幾秒之後,說:
對了。到最後,自己不過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不放棄任何事,全部都實現是不可能的。這件事就在剛纔痛徹的感受到了。
賢悟試探性的問。
10
這和明知道病毒存在但沒有電子顯微鏡就看不見是一個道理。古人雖然嘗試連接九十九的意識,但他無法觀測對奇異領域來說的奇異點導致了失敗。所以,他爲了製造和九十九相同的奇異點計算機,準備了衆多生物計算機,準備引發『奇異領域的奇異點』。
這樣的話,在這個地方,『奇異領域的奇異點』就是那個掛鐘吧。因爲,對賢悟來說,掛鐘和那個時刻正是『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的象徵。
因爲,根據理璃和古人的邏輯,對奇異領域來說的奇異點無法用現在的科學技術觀測。『奇異領域的奇異點』應當也是一樣的。因此,能夠觀測『奇異領域的奇異點』之人才會成爲鑰匙。
「『奇異領域的奇異點』是好不容易纔連接上道路,只有這裏是我們的活路。」
賢悟像是對話似的面向界面說:
『科學的寵兒啊。可是,你的理解也會在這七秒鐘內結束吧。』
但是,賢悟沒有動手。
柑橘天川理璃的假說,神使用奇異領域創造了這個世界。在那之際,神隱藏了世界本來的面目,不讓居住在其中的人們知道。世界的法則被創造成不讓人們注意到那個法則的樣子。『奇異領域的奇異點』是顛覆那個法則的唯一方法。
再過三十秒左右,『奇異領域的奇異點』就要到訪了。
未來見預示着賢悟由於得知未來而迷茫,沒能阻止『奇異領域的奇異點』。
還剩三秒。
當然不會點頭了。但是,古人是科學家。而且是爲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瘋狂科學家。如果有東西能夠改變他的心意,那一定是科學。而且,賢悟手中恰恰有他一定會感興趣的東西。
將那個掛鐘停下或是破壞的話,也許就能防止第二次『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發生了。但是,賢悟絕對無法做到。干涉這個地方的東西,等同於在普通世界拋開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去操縱素材定律。
還剩奇妙。
當然,對賢悟來說這是個成敗在此一舉的大賭博,不過比起硬拼,還是有一些可能性的。
賢悟將手伸向界面,準備抓緊時間消除『湮滅無效化』的時候,突然又停下了動作。
「讓本大爺和九十九的意識連接。你嘗試過吧?而且因爲沒有觀測方法而失敗了。」
剩餘時間零,正好七點零三十二秒。
「所以,你引發了『奇異領域的奇異點』,在這個世界之理中打入一枚楔子,相信着後來的科學家總有一天能夠迫近這世界的真理。」
「如果你見到了九十九,替我對他說:『等着我』。」
提示有很多。四年前體驗過的『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生物計算機九十九是對奇異領域來說的奇異點這件事。還有,考慮理璃爲什麼要用那種暗號將賢悟招來的話就自然能得出答案了。
第二次『奇異領域的奇異點』到訪了世界。
「本大爺的這裏可以觀測『奇異領域的奇異點』。」
『科學的寵兒啊。現在,這個瞬間,你略微的、只在這七秒鐘內逃脫了世界之理。』
從身體中分離出來的視野寬廣到不自然,由於意識伸展到遠方,可以輕鬆的掌握散落在空中的無數物體。在這其中尋找着連接九十九的線索的時候,賢悟注意到了一件事。
一瞬間,界面上閃過一些噪音,然後在眼前顯示出許多數字。那些是不成方程的奇異點數的羅列,但在賢悟眼中卻顯示出別的樣子。
『在這個意義上,你的才能超乎尋常啊。可以說不在同一個等級上。因爲,你能夠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全都明白了。」
賢悟能夠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本以爲那是指奇異領域。確實,賢悟能夠比DCU管理者更加清晰地看見奇異領域。但是,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賢悟能看見的,是比那能高一階段的東西。
賢悟像是和誰對話一樣說。
『正如你所說,這短短的七秒鐘是唯一賦予我們的,爲了推進真正的科學而存在的時間。』
「本大爺有一個提案。」
「就證明給你看吧。不過,這需要你的協助,可以嗎?」
「有點事……不過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就算是垂死掙扎吧。」
這真是太意外了,賢悟完全想不出古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是怎麼想的。
不說二話地接受,然後確認。
賢悟緊張地等着他說出條件,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再做多餘的交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且,這是成爲了奇異點計算機地九十九伊月的話語。
賢悟以從來沒有過的好心情翹起嘴角。彷彿長年以來的疑惑在這一刻冰釋。
「沒錯吧?九十九伊月。」
他指着自己的頭說:
七點整。這在第一次『奇異領域的奇異點』之際看到過的時刻在賢悟的腦海中帶來了一陣唐突的直感。
彷彿象徵着這個現象,昏暗的天空有一半被巨大的滿月覆蓋。那月亮上浮現着從一到十二的數字和三個指針,簡直就像是掛鐘被放大了一樣。
因爲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問題簡單得光用拳頭就能解決。
「嗯。還有,剩下的時間只有一分鐘。不要忘了。」
「請吧。說下去。」
「真是幼稚的交涉。你以爲這樣我就會點頭嗎?」
賢悟的腦子裏閃過兩個想法。奇異點計算機九十九控制着世界上所有的奇異領域和素材定律,那麼將『湮滅無效化』從這個界面上消除的話,現在覆蓋着世界一半的『湮滅無效化』應該也會消失。這樣一來,就不會產生『奇異領域的奇異點』了。但是另一方面,在雅麗珊卓的未來見中,暗示了賢悟消除『湮滅無效化』會導致世界的崩壞。雖然不清楚原理,但未來見不會失敗。那麼,這個他的這種迷茫也會和未來見中的一樣,最後以賢悟消除『湮滅無效化』、世界毀滅收場。那麼,他到底應該怎麼辦?
不斷被稀釋的思考已經變得朦朧,連過去了多少時間都無法準確把握。還剩下幾十秒呢?時間一刻一刻地流過,時間到了。『奇異領域的奇異點』到訪了。
注視界面,發現上面打開的是奇異領域管理器,顯示的素材定律是『湮滅無效化』。掛鐘的指針顯示的是七點零十五秒。
這個地方的物質,正是普通世界中的素材定律。對這個地方的物質加以干涉影響的話,就會在現實中產生扭曲素材定律或物理法則的結果。但是,能做到這一點的存在物,在這個世上只有一個。
「不是說你錯了。你的意識將本大爺引導到了這裏。爲了阻止『奇異領域的奇異點』。」
這裏是只有意識的世界,就意味着賢悟的意識和其他所有意識等同,其他所有意識和賢悟的意識等同。而且它們構成了一個像互聯網一樣,相互共有信息的奇異點通訊網。運用西條古人的假說,這個地點整體便是消失了的五十億人構成的奇異點網絡。
「本大爺就是鑰匙。你知道是什麼的鑰匙吧。」
古人被勾起了性質,問道:
至今爲止有無數的科學家被世界之謎玩弄,甚至沒有向世界的真理前進一小步。因爲,這個世界的構造就是如此。
突然從散落在空中的鏡子和鏡子的空隙中看到了圓形的掛鐘。那掛鐘令人十分懷念,那短針和長針指着無法忘記的時刻。
那是十幾萬發反物質導彈到達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時間。所以,雅麗珊卓在未來見中看到的賢悟消除『湮滅無效化』和那個的瞬間世界崩潰了這兩件事之間,其實沒有任何關聯性,單純的只是因爲時間到了,古人進行了『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的實驗。也就是說,賢悟消除『湮滅無效化』做得太遲了。
古人在賢悟身上展開奇異領域。它在一瞬間由藍變黃,然後由黃變紅,實行了素材定律。賢悟感覺意識在遠離。這種奇妙的印象不斷加速,彷彿意識從身體中分離,飛去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賢悟確信,那個界面正是奇異點計算機九十九——第一個發現奇異點的天才科學家,『自然科學的奇異點』九十九伊月。
「本大爺說了,本大爺全都明白了。就算在世界的內側本大爺也會到達真理。就用這七秒鐘,把達到這個目的所需奇蹟化爲科學吧。」
滿月般的時鐘的錶針終於動了,指向七點零三十三秒。『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的一秒鐘似乎比平時要長許多。
『你想把什麼樣地奇蹟化爲科學?』
從這些和剛纔沒有區別的無機質文字中,賢悟感覺出了期待。他想,啊啊,九十九伊月果然也是科學家啊。
「西條古人有句話要帶給你。不過,聽人轉達也沒有意思,你不去見見他嗎?」
『我是楔子,不能離開這裏。』
「所以,就是說在這期間本大爺來代替你。只有七秒鐘。好好地嚇神明一跳吧。」
賢悟通過眼前的界面勸說奇異點計算機九十九。這個控制着世界上所有素材定律的機器將奇蹟化爲了科學。特別是,在在七秒鐘裏,可以得到迫近神所隱藏的真理所需的鑰匙。
『這太危險了。一不小心的話連你也會回不去的。』
「西條古人用他的頭腦獨自探尋着看不見也聽不到、用任何方法都無法觀測的九十九伊月。而後,又將『請等着我』這句對你的傳話託付給了本大爺。你和他之間有什麼嗎?」
賢悟不喜歡西條古人的人格。但是,他能感覺到古人不惜引發『奇異領域的奇異點』也要來到這裏的執念。
『沒什麼,古人是這樣說的吧。』
「那麼你又如何?」
九十九似乎迷茫了,隔了短短一瞬,才拼湊出文字。
『只是有一個再也無法完成的約定而已。』
賢悟笑了。
「決定了。你去完成約定吧。本大爺就在這期間留下迫近真理的鑰匙。」
賢悟按下界面的實行按鈕。
到來的,是『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的最後的一秒鐘。
巨大的始終轟響着崩塌,世界被重新構造的時候,賢悟看見界面形成了一個人影。發出蒼白色光芒的科學家向着賢悟的方向,宛如握手的邀約般伸出右手。
11
彩世笑了。那鮮活的笑容出綻放出無比的喜悅,賢悟也被她帶着笑了起來。
他好像無法理解彩世的心境似的露出驚異的表情,不過依然伸出小指和她拉鉤。
「你從以前開始就總是和別人唱反調。別再這樣對什麼事都潑冷水了。」
「哪裏有什麼爲什麼啊。反而是我才該這麼問呢。發生了這麼有趣的事情,你卻瞞着本大爺悄悄消失,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雖然我想不太可能,不過你該不會說出『這是好心不把我牽扯進去』這種戲言吧?事先聲明,那是極其愚蠢的想法。一個人的智慧無法解決,兩個人合力便可以解決。不找任何人商量就一個人放棄那是白癡才做的事情。你以爲本大爺和清十郎有多擔心啊。你現在立刻發誓,再也不做這種事情!」
那位少女發現了失去意識的賢悟,倒抽了一口氣。她搖晃着賢悟,呼喚他:
「啊啊,交給我吧。本天才科學家怎麼可能食言。」
「別說蠢話。真正的夢正要開始呢。」
賢悟帶着害怕的表情看向拉在一起的手指。他一定在想真的吞千針會怎麼樣這種愚蠢的事情。
「……一之瀨君?」
古人無機質的聲音在研究所中迴盪,生物計算機們回應這聲音一口氣實行了素材定律。覆蓋地球一半的奇異領域將世界染成紅色,然後像是結束了使命一樣被強制閉塞。
賢悟這種口若懸河的說教語氣,本以爲再也聽不到了。彩世感到無比懷念,覺得心裏被塞得滿滿的。她豎起小指,伸向賢悟。
全息顯示屏上的停表指示出二十秒。
不會再關注於已經取回的東西,興趣早已轉向別的東西,這真的是他的性格。但是,彩世對此略微有些不滿,撅起嘴巴。
彩世好不容易不再折騰了。她放鬆身體,將自己的體重靠在賢悟身上,把臉靠近到和他呼吸相連的距離上。
九十九的周圍打開了界面,同時他的表情消失了。界面彷彿被看不見的手操縱似的執行處理,在通風口附近展開了奇異領域。素材定律立刻實行,而後奇異領域閉塞。於此同時,彩世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意識一樣倒在地上。
「爲什麼?」
「哥哥……!」
停表只剩下五秒。和九十九的連接失敗了嗎?古人看向倒在地板上的賢悟的身體。他一動也不動。
「你在笑什麼?」
可是,終有一日會成爲成體的她無法做出這樣的約定。本以爲這麼美妙的事情不可能發生。
「大笨蛋。還以爲你死了呢。」
加奈向賢悟伸出手。他律型人工智能機器人沒有得到命令就憑自己的想法扶起主人的身體,這也就是說,他律型人工智能機器人中寄宿着意識。
那大概是個微不足道、毫無意義的理由。
由於『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的發生,時間停止被強制閉塞,她回到了通常時間裏。
正好到了零秒。
那一定是因爲她看到了那些戀愛中的人全都帶着令人憧憬的光輝。
古人沒有任何感慨。實驗還既沒有成功,也沒有失敗。只爲科學而生,只爲科學而死,他就是這樣的科學家。爲了保護學生而自我犧牲的理璃也好,爲了阻止『奇異領域的奇異點』而拼上性命的賢悟也好,他們身爲科學家在最後的最後卻沒有選擇科學。這不是羨慕,只是理解了他們和自己的不同而已。
然而,決定是他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那一個勁地望向前方的筆直目光不可能看錯。她,不,他是九十九伊月。
她對理所當然的事情感到悲哀。
所以,她覺得這樣就足夠了。作爲人類活着的時間也許真的很短暫,但是,那些幸福的日子一定不會輸給戀愛中的人們。
也許是發生了什麼,其現象沒有映入古人眼中。但是但是,周圍無數的生物計算機——包括彩世在內的所有電腦都不留痕跡地從室內消失了。從這件事中古人確認到『奇異領域的奇異點』的發生。生物計算機和九十九那時一樣變成了奇異點。如果實驗成功,那她們將變成和九十九一樣的奇異點計算機。
雖然一出生就具備自由自在地操控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能力,即使那是人們滿懷憧憬、夢幻般的力量,她卻比起這種東西來更加、更加想要戀愛。
「一之瀨君。」
聽到這個聲音賢悟的眼睛微微睜開。他露出了確信的笑容。
對。他曾經說過。
「什麼嘛,一之瀨君竟然把人家追到手就不理睬了。」
就在古人的全身掠過歡喜的時候,房間裏的某處傳來了聲音。古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頓時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心底捲起比剛纔的歡喜更加強烈的感情。
「拉鉤,說謊的人要不用素材定律吞千針!」
「就是生氣了。一之瀨君大笨蛋。至於爲什麼,我纔不告訴你呢。」
12
彩世想着一定要做出有生以來最好看的笑容,露出微笑。可是,總也無法順利做到,眼睛裏滾出灼熱的水滴。
「總覺得像做夢一樣。」
古人和理璃沒有動,而通風口中鑽出了身穿長袖和服的少女。記得那是賢悟帶着的他律型人工智能機器人。她像是在確認這裏是哪裏一樣環視四周。這個場景中略微有些不協調感。優秀的他律型人工智能機器人和人類很難區分。但是,看着這場景,覺得她不像是他律型人工智能機器人。第一點,沒有指示或命令就不會行動的機器人爲何現在動了起來?
「纔不要。就不站。再這麼待一會兒。」
古人按住嘴角,理璃擦拭眼中的水滴。
「因爲,這種事我一直想做一次試試嘛。」
——總有一天,要將奇蹟變成科學——
「好久不見了,佳奈。」
但是,彩世的情況無法用第一次『奇異領域的奇異點』中發生的現象來解釋。理璃也明白這一點,因此才聚精會神地觀察彩世。
說他那傻傻的夢想,然而卻和戀愛中的人們一樣眼中閃着絢爛的光輝。
他緊緊抱住她的身體,幾乎把她弄疼了。
那裏站着和古人相同表情的天川理璃。不過,理璃倒是毫無疑問的還活着。古人向她展開的最後一擊是『時間停止』。
「知道了。知道了啦,你稍微老實一點啊!」
彩世在賢悟懷裏跺着腳扭來扭去,賢悟一邊按住她的身體,一邊說:
彩世踏出一步。像被吸引着一樣,古人和理璃也走向彩世。她帶着和平常完全不同、卻好像在哪裏見過的表情,對他們說:
她羨慕那些可以理所當然地喜歡上別人的少女們,和戀人理所當然地牽着手走在路上的她們太過耀眼,於是她也理所當然地想要自己也試着戀愛。
「真是好久不見。你們兩個,打架是無所謂,不過可別忘記和好啊。」
只憑這一句話古人就明白了。理璃一定也知道了。
在理璃視線的前方,賢悟抱起倒在地上的彩世,加奈在他身後擔心地看着。
「『湮滅無效化』。」
「我還在戰鬥。」
爲了重要的東西拼命戰鬥。任何人都是這樣的。他也一樣。但是,人們大概會將他的這種稀有的價值觀稱呼爲『惡』吧。所以古人覺得,對於把科學放在第一位的他來說,一定只有九十九是他唯一的理解者。這也不是爲了別的,只是想快點追上獨自拋在前方的天才而已。他的動機這是這樣而已。
「您在說什麼啊,Master。我們不是直到剛纔爲止都一起待在通風口裏嗎?說起來,你爲什麼睡在地上?快起來吧。來,抓住我的手。」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九十九。我也漸漸地看見世界的構架了。」
賢悟說過之後,加奈做出困惑的表情歪過腦袋。
「一之瀨君,畢業研究也約定一起做吧?」
但是,隨着成長,她知道這逐漸接近成體的身體不可能做到那種事。即便如此,即使是模仿也好,她依然想至少有一次喜歡上某人。
古人向着不在這裏的某人小聲說。簡直就像是在說『等着我』。
封閉在黑暗中的意識裏出現了光明,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賢悟的臉。彩世以全身的體重靠在賢悟胸口的姿勢,被他強有力地手臂支撐着肩膀。
「七秒鐘很短,我簡短地說吧。」
「謝謝。謝謝你來救我。」
看到他和平時一樣的樣子,彩世再次真實地感受到她真的回來了。
『奇異領域的奇異點』造成了五十億人的犧牲。但是,這有什麼不對的嗎?對他來說只有科學是第一位的,對別人來說別的東西是第一位的,只不過是這樣的不同而已。這既不可悲也不可喜。只是喜歡的東西的優先順序不同而已。
「但是,同時也變得不明白了,不是嗎?」
「我的時間到此爲止。後面就交給他吧。」
安置在棺木中的彩世的遺體坐了起來。在身爲電腦的她變成了成體的現在,那具身體不過是褪下的空殼。剩餘的腦不到一半,而且其中已經沒有移動身體的功能了。動不了。然後,彩世卻從棺材中走出,向不相干的方向揮手。
最後留下的記憶,是賢悟呼喚變成了生物計算機的她的聲音,他說出來彩世最盼望着的話語,將她逐漸沉沒的意識拉起來。
「哎呀,你的想法真是愚蠢啊。將奇蹟變成科學,這纔是奇異領域理論吧。」
賢悟轉開視線仰望天空的臉上流下水滴,落在彩世的嘴脣上。現在的心情宛如在嘴裏擴散開來的淚水的味道,不知這到底是不是愛情,只不過覺得,沒有把『最喜歡你了』說出口,實在有些可惜。
又想起一件忘了說的事情。
「什,什麼?爲什麼啊?本大爺沒幹什麼惹你生氣的事情吧?」
所以,其實只要能戀愛地話對方是誰都無所謂。
「哦。什麼事?」
和理璃的時間移動說一樣,時間停止的理璃被拋下,只是看起來消失了而已。由於防禦性素材定律基本上着重於防止即死攻擊,對其他素材定律的對應要慢上幾分。古人選擇了能夠確實阻止理璃行動的行動,以期萬全。
「你這是發什麼瘋啊,彩世。既然你這麼精神那就快點站起來吧?」
這是那位現在已經不在的老朋友總是掛在嘴邊的話。
在最後的最後,彩世使出全身心的力量違抗本能幫助了他。在那之後,意識逐漸遠去,身爲人類的自己完全消失了——本應是這樣。
「不好意思,我和你不一樣,是現實主義者。所以啊,我一直覺得任何事都不放棄是不可能的。教導弟子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無法立刻理解發生了什麼。她從這個身體裏蛻皮成爲了成體。本應無法再次變回人類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