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現代科學的錯誤使用方法」

幾乎所有的人在他們的構想達到極限時，都會喪失繼續創作的毅力，其實這纔是真正的開始。——托馬斯•愛迪生

有人說這種事情在科學上不可能發生。他們完全搞錯了，解明已經發生了的事情的原因纔是科學。——渡瀨恭一郎

1

海底兩萬兩千米的黑暗中露出微弱的亮光。沿着搖擺不定的光亮前行，到達的是一座被茂密的紅樹林包圍的研究所。四周都是玻璃的房間中呈圓形排列着無數筆記本電腦，電腦中間有一名男子坐在椅子上，好像在側耳傾聽着什麼。室內的照明很差，只有幾個開了電源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發出蒼白色的光，把男子的眼睛照出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你還是老樣子，淨做些愚蠢的研究。」

男子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所有的電腦都開始啓動了。

「而且你這人太不會挑時間了。明明再多睡一會兒就都無所謂了。」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外面頓時投來幾萬條視線。

「不用擔心。不過計劃可能多少有些改變。」

明明是在深海中卻聽到嘻嘻的笑聲。而且像連鎖反應一樣越變越大，最終化爲洪水一般的巨大聲音。不知何時開始，周圍的紅樹開始閃爍其紅、黃、藍、紫各式各樣的光芒。咚、咚，和心臟節奏相似的閃光像是在圍繞着男子嬉戲。

「哎呀。你們今天心情真好啊。」

男子把視線投向大海。無數沒有酮體的少女臉龐，如同果實一般倒吊着結在紅樹的枝條上。

2

去往硫磺島的電動汽車上坐着三名學生和一臺他律型人工智能機器人。電動汽車雖然裝有輪胎但卻沒有轉動，現在正通過彩世的『飛行』貼着海面飛。

「嚯嚯。還挺難的嘛。」

賢悟正在熱衷於三十六個方形組件複雜纏繞組合而成的智慧鎖。他弄出鏘鏘的聲音不斷髮起挑戰，但完全看不出快要解開的樣子。

「因爲Master說普通的那種太簡單了，所以我就買了花一輩子也解不開的那種。表揚我吧。」

「嗯，不愧是我的孩子。」

「嘿嘿。不對，Master，那根本不是表揚啊。你是在故意氣我嗎？」

咕，的一聲賢悟的眼裏冒出殺氣。聽着不像是他律型人工智能的機器人和賢悟的一唱一和，彩世在駕駛席上發出笑聲。

「有什麼可笑的？」

「沒什麼。什~~麼可笑的都沒有啊。只是隨便笑笑。給我點兒巧克力。」

但是，賢悟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又是入門級的啊。我是無所謂，可是沒有打火機啊。」

「唔。我也是有原因的啊……」

賢悟從板狀巧克力上掰下一塊遞給彩世，這時一直睡在後坐上的清十郎醒了。他一臉沒睡醒的樣子環視了一遍車內，然後向窗外看去，發現外面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後反射性地喊道：

清十郎的前方出現了呈半圓形分佈的七塊蒼白色的屏幕。很像是全息顯示屏，不過有一個決定性的不同：那是由不受任何光線干擾的奇異領域形成的。正式名稱是奇異領域制御裝置操作界面，不過一般都簡稱界面。在界面上可以完成管理、控制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一切操作。賢悟現在用陰沉的目光盯着的畫面是叫做素材管理器。它是決定奇異領域內的法則、素材定律的要素——素材的管理畫面。

「那。神崎君是不是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啊？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幹勁滿滿的？」

「這世上還有本大爺也回答不上來的究極難題啊。」

彩世握起加奈的手對她嫣然一笑。

「哦。」

「嗯。這樣啊。神崎君原來是這樣的人啊。啊，對不起我太驚訝了。人都有自己的特點嘛。我覺得這樣很好哦。」

面對胡攪蠻纏的賢悟，清十郎板起臉來不爲所動。看他的表情好像誤以爲賢悟給他下了安眠藥然後把他抬過來似的，不過這基本也是事實。

「所以說，你爲什麼會知道關鍵詞？」

「你不也說過嗎？有解讀關鍵詞的人就能解開。」

彩世指指自己的臉。清十郎說不出話來，賢悟爲了掩飾尷尬把賢悟掰剩下的板狀巧克力整個塞進嘴裏。

「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不用在意那種事情啦。」

「哎呀哎呀。真是的，你好好想想啊。人類不論身處何地，該死的時候總會死的。不論走在路上被從天而降的隕石砸到，還是去硫磺島野餐的時候被追殺天川理璃的謎之組織殺人滅口，可能性基本差不多嘛。你不這樣認爲嗎？」

突然心血來潮的男生們，完全忘記了一名女生和一臺機器人的存在。

清十郎拉攏同伴戰略遭遇慘敗。不過他看穿了她的真實想法。

「我？我倒是無所謂。又不是臨到考試前才學習。以神崎君的成績也不可能弄丟學分吧？」

「沒關係。不過，我沒有意識所以沒法做朋友。」

「我知道是你把我弄來的。但是，憲法保障個人享有自由平等的權利。像這樣剝奪他人自由接近綁架的行爲不對根本就是綁架的行爲是犯罪吧。犯罪是不可以的吧？」

彩世帶着天使般純粹無垢的微笑，

「賢悟，太好了。從今以後你要是想看被稱爲最差勁的人類的臉，只要照照鏡子就行了。」

電動汽車掀起塵埃降落在硫磺島的北段，清十郎第一個從車裏跳出來。他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對車中的賢悟他們說：

「Alpha-1，降落。」

「啊啊，說起來最近都偷懶了來着。」

「難得來到這種連終端站都沒有的無人島吧。也許能下載到有趣的素材哦。」

輕描淡寫地說。稍微有點被嚇到的清十郎向賢悟送去努力活下去吧的視線，賢悟回以小生會努力的目光。

賢悟用自然的語氣說。清十郎從駕駛席和副駕駛席中間的空隙中探出身子，好像全都理解了似的點點頭，把好似沸騰岩漿的雙眼轉向賢悟。

沒有被奇異領域保護的密碼通過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使用解讀密碼的素材定律就可以輕鬆解開。不論是舊科學中需要計算一千萬年、兩千萬年才能解開的RSA加密算法，或是需要更加龐大計算時間的天川式加密算法，在奇異領域制御裝置面前都等同於毫無安全性。賢悟解讀出的SOS別的人也能知道。

「到時候一定會讓他後悔出生到這世上。」

「他之前藏起來對女孩子的表白保留了將近一個月都沒有回覆，所以就讓他承諾這件事結束以後要給出結論。」

「喂，怎麼回事，這是在哪裏？」

直升機緩緩降低了高度之後懸停在了空中。

加奈遵從疑似意識技能，報以有些困擾的表情。

「你說什麼？你嘴上總是那麼尖酸刻薄地掛着『去下載新素材』，到底打得什麼主意？可惡，把界面打開給我看看，清十郎！」

「不對，別想騙我。那個天川理璃可是發出了SOS了啊。從常識考慮肯定是出事了吧？」

「不過，那是誰啊？是一年級的時候和賢悟同班的人嗎？」

賢悟不是DCU管理者，無法使用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照常理來說他要想解開天川式加密算法要花上好幾十億年。換句話說，清十郎懷疑賢悟編造了子虛烏有的文字。

清十郎依然無法接受地問賢悟。

六名軍人從Invisible上一絲不亂地依次跳下。他們的身體也和偵察直升機一樣無法用視覺確認。甚至當他們在草原上着陸的時候，也沒有一根青草搖擺，簡直就像是他們的身體穿過了青草似的。

賢悟和彩世的動作啪的一下停住了。好像觸犯了什麼禁忌一樣時間在一瞬間凍結了。在清十郎察覺到氣氛的同時賢悟快速地說：

彩世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從車上下來，問賢悟：

「所以說，我沒有在意的機能。」

「不過，問題是你是怎麼解開密碼的啊。」

「所以我說最近偷懶了嘛。」

加奈小跑着向賢悟追去。途中，她突然轉向空無一物的空間。

清十郎拍拍賢悟的肩膀。

「誰知道？那爲什麼警察沒有出動？也可以由日本政府直接委託大學特殊警備隊。但是完全沒有這樣的新聞傳出來。就算是機密行動，也應該進行前往硫磺島的交通管制。可以前去硫磺島就是安全的證據。」

賢悟得意地說着，將撿來的杉木碎片和樹枝用便攜式激光切割機熟練地加工起來。他還切斷衣服地袖子做出帶子，和加工好的樹枝的一部分組合起來。

「一年前，你說要遠足把我拐到山頂上結果那裏是利用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毒品製造工廠。半年前，你說要社會學習把我拐到企業裏結果卻被騙得非法入侵警務區差點被捕。兩個月前，你把我把我拐去參加一個謊稱研究聯誼去接近女孩子的計劃結果掛羊頭賣狗肉其實完全是殘酷的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實驗讓我差點死掉！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次的野餐不用賭上性命？！」

3

「哦，醒了啊，清十郎。你要喫巧克力嗎？」

「你以爲本大爺剛纔就顧着走路嗎？」

賢悟帶着充滿好奇心的表情說。

不久，電動汽車到達了硫磺島。

「清十郎，解釋一下，素材爲什麼只剩一兩個了？」

「你沒學過日本史嗎？這是鑽火板、鑽竿和弓木。是通過摩擦來生火的繩文時代的打火機啊。」

「這真是讓人不敢相信的愚蠢行爲。這樣的話本來能用的東西也只會一個個消失。過來。不對，走吧，清十郎！」

4

「太天真了，清十郎，我也說過要把你拉來啊。」

「怎麼了？」

軍人們以令行禁止地行動開始探索島內。

「不管怎麼說，這兩個人關係真好啊。」

賢悟得意地說着走到清十郎身邊，

兩小時前。硫磺島上空。有東西穿過雲層的間隙出現了。但是，即使有人向上看去，也一定不會注意到它吧。那展開了不可視化素材定律的的戰鬥機是隱形武裝偵察直升機、Invisible。

賢悟他們環島一週之後，在島中央附近的湖邊休息。這裏沒有任何跟天川理璃有關的東西，不管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無人島。不過賢悟和清十郎已經完全忘記了原本的目的，正熱衷於下載素材。

「發生什麼了西條？你以前可不是這種人。我不知道這傢伙說了什麼，可你別被騙了，十有八九是謊話。這可是我的親身經歷得來的！」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說得那麼大聲。」

聽到彩世的回答清十郎露出苦澀的表情。

清十郎喘着粗氣肩膀上下起伏。不過從他每次都被賢悟騙到可以看出他有多麼的老好人。

「只是餘興節目的話，你跑去硫磺島幹嘛？」

「啊，真的假的？摩擦木頭就行？不，理論上確實可行，吧。想來出這個的人真是了不起。這就是古代的舊科學啊。不，簡直就是魔法。」

「明白，我是不是該這麼說？算了，反正都上了賊船了。」

也許是吧，清十郎這樣想了一下。

「這是什麼？」

「啊，別都喫了啊。給我一半。」

「正是。本大爺就是瞄準了這一點。」

「Invisible，明白。」

「小加奈真不像是他律型啊。啊，叫你小加奈可以嗎？我們做朋友吧。」

「不。多半是聽覺探測器的錯誤。感覺好像聽到那邊有什麼聲音，不過是錯覺。Master做的東西錯誤太多了。」

「那種自由在這世上根本不存在，在未來也永遠不會存在。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就用拖把把你擦得全身脫一層皮，你這歪理混蛋。」

「嗯，是我啊。」

賢悟使用弓木讓鑽竿在鑽火板上旋轉。過了一會兒，黑色的炭粒帶着糊味兒從鑽火板上掉下來，其中大約有四成變成了紅色。賢悟把那些炭粒轉移到乾燥的枯葉上，小心地吹起。不久就冒出了煙，然後枯葉終於點着了。

「我就算被騙了也無所謂。因爲——」

「先來下載火的物質素材吧。」

「別這麼上火。想想看，面對這個許久沒有過的和親密的友人一起野餐的計劃，你有什麼理由拒絕？你這樣也算朋友嗎？」

「不過，目的改變了。」

「很遺憾，和你不一樣，我在假期結束後還有考試。西條也有吧？現在可不是被這傢伙忽悠着弄丟學分的時候！」

「天川理璃在演講中給出了關鍵詞的提示啊。簡單的說，我覺得這是面向素材通訊觀衆的餘興節目。用這麼微妙的算法加密的SOS不會有人真的相信。那麼，認爲沉睡的超級計算機設置的是一個遊戲應該比較妥當。過一陣子，素材通訊就會有報道了吧。」

彩世用嘴咬住賢悟叼着的板狀巧克力掰了一半下來。清十郎呆呆地看着他們兩人嘴脣幾乎碰上的場景說：

5

「那麼，他答應了你什麼？」

「放心吧，彩世。清十郎是妥協的才能橫溢、放棄的天才。對他來說，在二次元中完成初吻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哦。」

「快點下來吧。你們也不想浪費時間吧？」

高度發達的科學反而讓人產生了太古的科學技術是魔法的錯覺。

「這個，倒是沒法反駁。」

「賢悟，我說過我不去吧？」

「可能會有一些有趣的機關啊。讓人心潮澎湃吧？」

「可是，這樣說的話本大爺也享有把你拉來的自由。你想侵犯本大爺的自由嗎？」

「西條這麼一肯定我都不好意思了。不對，別相信啊。首先應該懷疑賢悟啊，懷疑那個笨蛋。不管怎麼說，都到這裏來了已經回不去了啊。那還不如好好享受一下野餐對吧？」

「Alpha-1呼叫Invisible。周圍沒有敵影。開始進行睡美人的搜索。」

「看呆了吧？不過在消失之前趕緊下載吧，清十郎。」

「啊啊，抱歉。完全忘記了。我馬上做。」

清十郎打開界面，像用手觸屏一樣操作畫面。他展開了把火苗整個覆蓋的奇異領域，不過用五感無法感知。因此清十郎透過界面目視火苗。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將達到感覺到得奇異點位置信息代入特定的奇異點方程，計算出奇異領域的正確位置，將結果輸出到界面的奇異領域雷達上。奇異領域雷達有兩種，一種是將奇異領域的位置和信息用任意的顯示形式表現的模式雷達。這種雷達有效範圍較廣，但只能用數值表示奇異領域的位置。另一種叫做示波器，可以讓人直接目視奇異領域的假想圖像，能夠像看普通物體一樣掌握奇異領域大致的形狀。

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界面之所以有七個，是因爲光是模式雷達就要用到好幾個，其他像示波器和素材管理器等等的功能許多都要合用一個。

透過示波器，清十郎的視野中看到一個藍色的立方體覆蓋了火苗。那是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用假想圖像表示的奇異領域。下一個瞬間，奇異領域從藍色變成了黃色。清十郎操作界面，執行零素材定律。

奇異領域變成紅色之後，素材管理器上追加了火地物質素材。剛纔的一連串動作就是下載。

素材，是物理法則的上位法則『素材定律（Material Law）』的原料。DCU管理者通過組合素材可以自由操縱物理法則。

「好。接下來設置『點火（Ignite）』。」

「明白。」

組合素材製作素材定律的過程稱爲設置。運用單一素材能夠設置的素材定律只有一個，但組合兩種以上的素材時則有多種模式。參與構成的素材數量越多，能夠製作的素材定律的自由度也就越高，反過來說也會變得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新發現地素材定律一般都會公開，將構成素材和設置模式記錄在名叫設置手冊的電子手冊上。不過有些企業和科學家會隱瞞信息，據說記錄在設置手冊上的素材定律只有已經發現了的一半左右。

現在清十郎設置的點火是隻使用一個火的物質素材構成的素材定律，當然記錄在了設置手冊上。物質素材基本上都擁有在奇異領域內產生該物質的素材特性。在舊科學中火是伴隨物質燃燒所產生的現象，但是在奇異領域內火能夠作爲物質存在。而火這種物質是由火這種現象產生的。火是物質這件事的意義也許不容易理解，不過簡單來說就是即便沒有氧氣、熱量、燃料等等火依然可以存在。

「賢悟，設置好了。」

「哦。那麼，在這個木頭堆展開點火。」

清十郎操作界面，將點火以木頭堆爲中心展開。立方體形的奇異領域內出現了火，然後立刻點燃了木材。

「清十郎，伸出手來。」

賢悟用調整過功率的激光切割器像用針一樣刺破自己的手指。一滴血落在清十郎的手心上。

「要下載血液嗎？」

「不，我想要的是鐵。」

即便是同種物質，根據DCU管理者的觀測和認識不同，下載到得素材也會不同。從血中既能下載到血液的物質素材，也能下載到血中含有的鐵的物質素材。而從火中也不光能下載物質素材，還能下載到燃燒這個現象素材。

兩個喜歡甜食的男生。

所謂稀有素材，是指對所有DCU管理者來說，在一般情況下不容易下載的素材，也就是難以觀測、認識的事物。比方說，從血中很容易觀測出血液，但要直接觀測出鐵就比較困難。清十郎兩次想下載鐵地物質素材都失敗來，只下載到了血液的物質素材。第三次他通過舔血液終於成功下載了鐵的物質素材。像他這樣從血液中下載鐵都要費一番功夫的級別，要想從時鐘中下載時間的原理素材極其困難。因爲人們觀測、認識到的是時鐘或是時刻，而不是包括時間本身在內的原理。

全速向鐘乳洞外跑去。

清十郎按照賢悟的指示下載。

彩世在一瞬間，露出思維停止的表情，然後，

「什麼事？」

「這、這個，難道說澀谷的可麗餅屋『Cream&Cream』的？」

「好了，用砂糖、氧、火的物質素材進行設置，將得到的素材定律在湖上展開。到底會發生什麼呢？」

他們用力的握手。

「嗯，成功了。這是初中化學課上光講過理論的粉塵爆炸。」

賢悟堂堂正正地宣言。他的神經沒有大條到足以成爲瘋狂科學家。

展開素材定律後，清十郎的手心出現了一把砂糖。

如果找到了未被發現的新種素材，那麼能夠製作的素材定律就會以天位數字增加，聞此科學家們一直都在拼命尋找。而且，能夠下載稀少的稀有素材的DCU管理者也是研究機構的重寶。因爲，就算同是DCU管理者，能夠下載的素材也不盡相同。根據資質、能力、努力等因素，能夠下載的素材難易度存在個體差異。

「展開設置好的素材定律。」

「……好快啊。」

「沒什麼，因爲有衆多實驗體協助而已。」

賢悟從清十郎手中接過鐵鍋和碗，從湖中舀水放進鍋裏、架在火上。在碗里加入了一些粘稠的液體，用鍋裏的沸水煎燙。

清十郎衝賢悟翻了翻白眼。

賢悟和清十郎結束下載作業，坐到野餐布上，瞬間清光了籃子裏的三明治和蛤肉湯，把檸檬茶也喝完了。當然，這都是彩世用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做出來的。

「嗯，謝謝。不過，既然要展開的話，用發光或是人工太陽更好一些。別看上去和鬼火一樣。」

「知道了知道了。什麼問題也沒有。你加油吧。」

彩世站在展開的野餐布上向他們招手，加奈正坐在她旁邊。

「展開加速裝置之後簡直不是人啊。」

清十郎舔了舔砂糖。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是的。死去的人類的意識會消失，不會成爲幽靈。不過，因爲沒法詢問死人，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別把人說成是實驗體啊。你知道你在大學裏被傳成什麼嗎？」

彩世緊緊抱住加奈閉緊眼睛。加奈垂下視線輕輕撫摸彩世的頭。

「甘蔗榨的汁。」

「沒什麼，根本不用還怕。要是遇到了幽靈就有本大爺來揭露他的原形。幽靈到底是個什麼樣地現象？不，還是某種生物？不管怎樣，都是和未知事物一樣讓人心潮澎湃，」

加奈的回答十分微妙。賢悟接着說：

「那是因爲你誤解幽靈了。」

「沒事沒事。幽靈什麼的，根、根本不存在啦。對吧，小加奈？」

「哈哈，終於發現了。那一瞬間炸開似的擴散開來甜味，就是讓砂糖的甜味爆炸。總之就是甜味爆炸砂糖吧。」

「真沒辦法。把界面借我一下。讓本大爺來給你自定義。」

清十郎舔了舔砂糖發出感嘆的聲音。

「用這個鐵地物質素材設置『純鐵生成（Iron）』，把奇異領域展開成鍋的形狀做成鐵鍋。還有做飯用的碗也要。」

鐘乳洞內很暗，賢悟他們用全息顯示屏代替手電筒保障了朦朧的視野，緩緩前進。昏暗的鐘乳洞中確實充滿了鬧鬼的氣氛，清十郎向走得提心吊膽的彩世搭話：

「你剛纔，說了靈異地點？」

「嗯。是我們中心裏喜歡怪談的學長說的。你沒聽說過嗎？不過在這種能夠一夜之間再現日本列島的時代裏，就算有幽靈出現——」

「冷靜想想，像這種有靈異地點傳聞的地方，本世紀最大的科學家要是設置了什麼機關也可能是奇怪的東西。」

「一之瀨君，這件事留到下次我不在的時候再慢慢說吧。拜託你了。」

「這又是什麼？」

本來就不相信天川理璃的SOS的彩世這樣總結，但賢悟立刻否認。

「那麼接下來下載砂糖，還有氧的物質素材。」

嘗試着伸出手去摸，結果發現那火沒有實體，甚至感覺不到熱量。不過和用光照時不同，鬼火不會消失，反而在手指上照出光亮來。

四處走過之後，幽靈也好天川理璃也好其他有趣的東西到頭來都完全沒有發現。不過，賢悟倒是發現了一個鐘乳洞。彩世害怕得不敢進去，於是清十郎就發表了一通關於幽靈不存在的議論，總算說服了她。四人按照賢悟、清十郎、彩世、加奈的順序排成隊走進洞中。

「沒什麼，要稱讚還太早了，清十郎。還沒有完全再現那個可麗餅的味道呢。」

小小的火苗浮在空中，看上去就像是真的鬼火一樣。賢悟爲了仔細觀察而把全息顯示屏移近向火苗照去，但鬼火不留痕跡的消失了。他不理解地移開全息顯示屏，結果鬼火又出現了。用清十郎的點火嘗試也是同樣的結果。

「需要展開點火嗎？」

「甜的？不敢相信，這真的是砂糖。感覺像是看到了奇蹟啊。」

彩世說着實習單位的愚蠢，下身維持着抱膝坐的姿勢上身向後平躺了下去，把頭枕在盤腿坐着的賢悟膝蓋上。

「不行不行。調查現在纔要正式開始呢。」

「一之瀨君，神崎君，完了嗎？午飯要冷掉了啊。」

「見光就會消失。變暗的話就會出現。不，擋住光就會出現啊。」

「看啊，這是砂糖。要喫嗎？」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鍋和碗然後呢？」

「等一下等一下。設置是沒問題，可是我的領域形狀模板程序（DFPP）裏沒有鍋和碗的形狀。一般都沒有吧？」

「完成了。小事一樁。」

「接着從砂糖中下載甜味的性質素材。然後用砂糖的物質素材、甜味的性質素材、和爆炸的現象素材這三個來設置。」

「等、等一下。」

彩世帶着抽搐地笑容向他律型人工智能尋求贊同。

清十郎再次生成粉塵爆炸，並用零素材定律覆蓋，下載了爆炸的現象素材。

「因、因爲那是幽靈啊？沒有腳，浮在空中，還半透明的，而且爲什麼明明都死了還能跑出來啊？早點投胎不就好了。」

「你明明不是DCU管理者，怎麼會這麼熟練？」

「謝謝你，神崎君。」

「比起那個，這東西到底是？」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怎麼了？」

彩世縮起身子，戰戰兢兢地問，

賢悟和清十郎都經常光顧可麗餅屋『Cream&Cream』，對那裏味道的祕密十分感興趣。

「這只是砂糖啊？」

「可是我沒下載那些啊。」

6

「啊啊，試試看吧。我還真沒嘗試過下載不明不白的東西。」

清十郎運用賢悟編輯的領域形狀模板程序將奇異領域展開成鍋和碗的形狀。實行純鐵生成，用鐵充滿奇異領域內部，將鐵鍋和做飯用的碗具限化。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可以不用原料生成物質。換言之，可以無中生有。

「說起來課本上寫了啊。那，接下來把這個下載了就行了吧？」

「差不多該重新開始了。既然是靈異地點，說不定走着走着就會撞上幽靈呢。」

「不管怎樣，意識是大腦內的奇異點。沒有大腦的話腦的奇異點本身就會消失，但那到底是不是意味着意識的消失還不清楚。說不定，在大腦的技能停止之後，奇異點，也就是意識，會因爲某種原因殘留下來成爲幽靈。這種情況非常有可能。」

「等一下。現在就準備。」

把全息顯示屏的尺寸調節成直徑一釐米的圓形伸進鬼火的中心，結果火的中心像開了一個洞一樣讓圓形的光穿了過去。

「時速二百公里。」

『不要啊~~』身後傳來了快要哭出來的聲音。

「西條，你難道還怕幽靈嗎？」

「哎？」

彩世指指浮在空中的火苗。清十郎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團火，左右搖頭表示不是自己乾的。

「所以說，這個。」

「結果就只是普通的無人島啊。」

「能下載嗎？」

「看起來是。不過你舔一下看看。」

留下的兩人而一臺薄情地誰也沒有追上去。

「清十郎，你要說還算朋友的話就絕對不要說下去啊。小生有自信聽到以後再也站不起來。」

說着，彩世把視線轉回前進方向，發現火光照亮了洞窟。

甜味的性質素材關聯上砂糖的物質素材，爆炸的現象素材關聯上甜味的性質素材。

清十郎將完成的素材定律在湖上方展開。一個普通民家房子大小的特異領域具限化成球形，顏色由青變黃，然後變成紅色的時候，突然產生了巨大的爆炸聲。湖面劇烈的晃動，周圍樹木的枝條也隨之搖擺。

「怎麼看都什麼也沒有把？偶爾放鬆一下吧。大學特殊警衛隊真是最差勁的了，像軍隊一樣嚴格啊。而且，還準備了被恐怖分子綁住用槍指着時候的應對方法，那種到底有什麼用處啊。」

「真是讓人瞠目結舌的智力浪費家呀。再加上努力的方向也完全搞錯了。不過啊，賢悟，我第一次對你感到尊敬了啊！」

「你說什麼？你是說本大爺會搞錯幽靈的定義嗎？那邊，我們就圍繞幽靈是什麼進行一些建設性的討論吧。」

「……這個嘛——」清十郎不知該說些什麼，「——大概有些幽靈無法像你這樣達觀吧？」他做出努力。

清十郎進行了下載，結果在素材管理器中追加了光的物質素材。說當然，也是當然的記過。無法認識的東西就無法下載。不過，如果現象和認識相悖，也不可能下載，所以那個鬼火是光這件事不會錯。

賢悟趁清十郎下載和設置的時候，把在島上發現的甘蔗去皮搗碎，榨出了汁。通過煎湯濃縮去除水分，又進行了冷卻、乾燥、結晶化。

奇異領域只能展開成領域形狀模板程序中事先編輯好的形狀。進一步說，以自己爲中小將奇異領域展開到什麼地方也要遵照領域形狀模板程序。

「理解很快嘛。爆炸的現象素材要接好啊。」

賢悟爲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對各種危險不厭其煩，甚至設下陷阱將他人捲入其中。這樣的他被同學們起了恐怖的科學實驗、隔着窗戶紙的笨蛋、智力浪費家等種種外號。但是，他和一般所說的瘋狂科學家有少許不同。要說爲什麼——

賢悟低下頭露出失落的表情，而後猛地站起來。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但是，不是普通的光吧？」

「十有八九，是奇異領域製造出來的東西。找一找的話說不定還能發現其他的。哎呀哎呀，總算變得有趣起來了啊，清十郎。趕快和彩世會合尋找下一個吧！」

賢悟邁着輕快的腳步走向彩世離去的方向。清十郎趕緊跟上，對他說：

「事先聲明，我可一點都不覺得有趣。從發現那個是奇異領域製造出來的時候開始，就只剩下和以前一樣的陷阱的預感了。」

「哎呀，別這麼說。只不過是出現了這個島上有DCU管理者的可能性而已。」

「無人島和DCU管理者放在一起，除了奇異領域實驗以外沒有別的答案了啊。而且，多半不是什麼正經的實驗。」

7

彩世跑出鐘乳洞時天已經完全黑了。無人島上自然沒有電燈，夜晚的黑暗中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突然變得害怕起來，有點想回去，但一想起那鬼火就邁不出腳步。一不注意聯想起幽靈，感覺背脊嗖嗖的發涼。在她使勁搖頭，準備想些高興的事情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微弱的腳步聲。

彩世猛地轉過身，但那裏卻一個人也沒有。

下一個瞬間，眼前的景色突然傾斜，地面變得近了。還沒來得及思考，視線就強制性的變暗了。

8

走出鐘乳洞的清十郎環視着周圍說：

「西條走到哪裏去了？」

「誰知道啊。」

「打個電話吧。」

「剛纔打了，不過沒人接。」

納米智能手機在近距離內不經過信號站也能直接通話。在無人島雖然無法和外界聯絡，但和島內的人絕對在通信範圍之內。

「她要走的話大概就是去那個湖吧。沒有別的可能了吧？」

「真是的，在這種好戲正要上演的時候。真希望她能振作一點。」

賢悟他們快步開始走。島中央附近的湖周圍被森林覆蓋。走在其中，連穿過雲的縫隙照下來的月光都被樹木的枝條遮蔽，黑暗的情況和鐘乳洞沒有多大區別。

他們像剛纔一樣用全息顯示屏代替手電筒穿過樹林，看見了月光照耀下的湖。

「警告包圍我們的人！在三秒之內全部閉塞奇異領域，放下武器，站出來！如果不照做的話將被視爲懷有敵意，在正當防衛和正義的名義下遭到排除！三——」

天上的月亮躲進了雲裏，難得的光亮又消失了。清十郎用緊張的聲音呼喚賢悟的名字，賢悟剛把視線從全息顯示屏上移開，就離開明白了清十郎想說什麼。

他們一邊說着話，一邊像商量好的一樣以自然的動作返回森林之中。

「賢悟，看來槍不管用。」

你能明白吧？

「衝鋒槍被不可視化了也就是說，射出的子彈也有可能會看不見？」

「這只是假說。他們的素材定律不只是光，還能讓物質、熱量、電流等一切物理性攻擊穿過身體。」

「最壞的估計，敵我的戰鬥力差距是多少？」

「賢悟，好了嗎？設施保護膜的強度快到極限了！」

賢悟彈了一下舌頭。在這種情況下了不起的到底是誰啊？能記住只走過一次的森林裏的樹木分佈，還能在衝鋒槍爆炸的一瞬間利用僅有的光亮覈對這個記憶。最後還能在戰鬥中計算從敵人手中奪來的衝鋒槍的彈道。清十郎是這麼說的。

賢悟指着北部的光點說。

周圍沒有人的氣息。到底去哪兒了呢？賢悟對彩世的去向感到疑惑，檢查了一下納米智能手機，結果也沒有未接來電。

最後的第四階段是閉塞。DCU管理者可以在任意時機消除奇異領域。清十郎通過觸摸界面直接操作閉塞了奇異領域。

「這才正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遲鈍到能夠完全跳過存在在這世上的無數問題的話，連活着這件都不會關心了。好好聽着。No problem, no life！明白了的話就快點打開模式雷達。還是說你想讓我聽你的遺言？」

他十分肯定地說。

「第一是拘束，第二是驅逐出島，第三是殺害。如果是第三個的話，彩世的生存就基本絕望了，不過如果是想殺我們的話馬上衝過來就好了。」

「那麼，至少要度過不關心問題的人生。」

「敵人的目的是？」

「這種可能性很高。上空大那個恐怕是直升機，總之是飛機。雖然也有可能被抓到了那裏，不過那樣的話在北部待命的兩人存在的理由就不清楚了。」

「我怎麼可能知道。你纔是，知道嗎？」

「你覺得敵人是什麼人？」

剛纔實行的素材定律『廢棄處分（Junk）』是將奇異領域內部的物質附加上垃圾的性質。這種素材定律對生物或現象完全沒有意義，但能讓奇異領域內部的道具和機械發生故障。賢悟之所以讓加奈靠近清十郎，是因爲只有在他周圍是像颱風眼一樣的沒有奇異領域展開的安全地帶。

「把火力集中在一點！」

清十郎走近。賢悟正準備否定，卻發現清十郎的雙眼變成了蒼白色。這是因爲他把示波器在眼前打開成瞳孔的大小。清十郎用比剛纔還緊張的小聲說：

由動作界面實行的素材定律是『設施保護膜（Wa）』。這種在蠟中加入鑽石性質的膜被用來保護地板和牆壁等等。不過這種保護膜即便被子彈射中也不會輕易破損，是美化清掃員的必備素材定律。

問題的分析、整理由清十郎進行，賢悟負責導出新的情況或答案。這既是做研究時他們的任務分配，也是碰到打架時的基本模式。

「又增加了一條支持剛纔假說的的因素。如果不能穿過樹和草地話，很難以這種速度移動。」

那麼，該怎麼辦呢？賢悟自問。對手如果是職業戰鬥員的話應該還有後招。

「確實。彩世是在Enemy5和6那裏嗎？」

「對手是專家的話，往好了說也是二八分我們這邊不利。彩世在的話也許能有所改善。我設置的素材定律不傾向於戰鬥。」

「清十郎，弄明白了嗎？」

「如果是用單一素材定律生成的奇異領域的話，根據集合化法則，射出的子彈會解除不可視化。不管怎樣，透過示波器的話都沒問題。」

「賢悟，聽好了，別想些愚蠢的事情。常言道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找到彩世之後趕快回去。」

用一句話表達賢悟的嗜好就是問題中毒。面對專攻的奇異領域理論時自不用說，連糾紛和紛爭之類的問題都要參一腳。他的探究心越是遇到難解的問題就越是燃燒，可以若無其事的牽連別人、或是把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中。而他的頭號被害者正是清十郎。

在沒有月光的黑暗中，湖面上映照着淡淡的光。

「那麼，嚴密地確認一下吧。」

清十郎在周圍打開剩下的界面。賢悟一邊盯着模式雷達，一邊操作奇異領域管理器，一邊還大聲喊：

通過接觸界面，在地面和清十郎附近展開了『廢棄物收集箱（Dust Bo）』。廢棄物收集箱的素材定律可以將在地面上展開的奇異領域內的垃圾從清十郎身邊的奇異領域中取出。清十郎撿起的是剛纔爆炸了的三挺衝鋒槍。

「真是任性的傢伙。沒辦法。那麼就給點警告吧。準備好了嗎？首先要奪取對手的武器和通訊手段。」

賢悟確認到其中一挺衝鋒槍落到森林的地面上可視化了。遇到衝鋒槍爆炸的三人的傷勢由於仍處於不可視狀態還不清楚，不過從他們的動作中可以看出受傷的痕跡。失去了武器的他們帶着警戒感和賢悟他們拉開了一些距離，不過包圍網依然沒有瓦解。

「完全不知道。」

「我初中時的夢想是度過什麼問題都沒有的平凡人生。」

賢悟把智慧鎖放回口袋裏。

包圍着賢悟他們的四名敵人一邊齊射衝鋒槍，一邊緩緩縮短距離。就算是設施保護膜也無法承受住極近距離的連射。不過，在這期間，賢悟操縱的素材定律展開進入到了下一個階段。

「清十郎，加奈，現在要把包圍網打開一個小口。要全力的跑啊。」

從模式雷達上看來，包圍他們的四名敵人的行動非常有指揮性。而且總是保持着不管他們往那邊逃都會被追得走投無路的距離。

「你的意思是彩世被敵人抓住了？」

清十郎打開一個界面。模式雷達將奇異領域的位置和範圍表示成光點、顏色和數字。放眼看去，他們周圍有四個光點維持着包圍網不斷靠近。另一方面，島地北部有兩個，上方還有一個比人形更大的光點。

「別說蠢話。你倒是說說看，這世上哪裏有『什麼問題都沒有的平凡人生』？問題總會存在。只是你關心還是不關心的區別。」

清十郎的表情沉了下來。他立刻明白沒有辦法對抗敵人。不是堅固防禦、不是避開、也不是讓攻擊無效化。能讓子彈和爆炸穿過身體的話，遵照通常的物理法則的攻擊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造成傷害。

「說起來，清十郎。是貫徹完全防禦冒些危險，還是堅信先手必勝觸犯法律，你喜歡哪一個？」

賢悟他們的優勢是他們是世界國家第一大學的學生。在戰鬥技術方面敵不過專家，但關於奇異領域制御裝置他們要略勝一籌。因爲能學到最尖端的奇異領域理論知識的就只有世界國家第一大學而已。

清十郎點頭。

「今天真是一個好日子啊。竟然在一天裏遇到兩個問題。」

「別做出反應。我們被拿着槍的DCU管理者包圍了。而且用肉眼看不見。恐怕是不可視的素材定律。」

湖面上方有一位少女。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膝蓋一下沒有腳，浮在半空中。她的這個樣子完完全全就是幽靈，如果彩世在的話一定會大叫起來。少女手裏拿着一個懷舊的燭臺，用下樓梯的動作一節一節地從空中下降而來。她的年齡大約十歲，臉上卻帶着大人的表情。

賢悟慎重地觀察一步步走近的少女。她就像電影中的人物一樣。湖和森林、夜空、賢悟和清十郎，周圍的一切彷彿都不在少女的視線之中。彷彿身處和不同於此地的其他世界。不，也許她真的——得到這個假說的同時，少女轉過身體正對着賢悟。她確實地看着賢悟的眼睛，像是在展示嘴脣的動作一樣緩緩張開了嘴。

賢悟全面信賴着清十郎壓倒性的演算能力和分析能力。但是清十郎在想象未知事物的能力上有致命的缺陷。正因爲如此，從他發現的線索中推導出答案便是賢悟的工作。

第三階段。通過語音界面，和聲音聯動的奇異領域由黃色變成紅色。瞬間，敵人們的衝鋒槍有三挺爆炸，剩下的一挺也發生了動作不良射不出子彈了。

「不只是不可視的可能性很高。只是不可視的話用不着使用奇異領域制御裝置。」

清十郎操作界面，從領域形狀模板程序中選出寬三米、東西長一百米左右的某個奇異領域，以北側的Enemy1爲中心展開。發現藍色奇異領域的襲擊者在顏色變黃之前向南移動、縮短和賢悟他們的距離。然後像追着他似的，賢悟展開了和剛纔相反，寬三米、南北長一百米的奇異領域。Enemy1可以向東或西躲閃，但如果逃向東邊的話奇異領域就會將他和賢悟他們隔開。Enemy1當即向西邊退避。展開來的奇異領域才島上畫出巨大的十字，爲賢悟他們製作了道路。敵人們不管怎樣都必須繞過這個奇異領域。因爲不知要展開什麼素材定律卻衝進去的笨蛋實在太外行了。專家話一定不會來，不，是不能來。賢悟他們向着沒有敵人的東北方向、穿過奇異領域的交叉點全速奔跑。模式雷達上顯示了老老實實繞過巨大十字形奇異領域追來的四個光點。不過，他們的速度比賢悟他們要快得到。

聽到了衝鋒槍發出的、彷彿是要抵消倒計時聲音的射擊聲。面對從四個方向飛來的雨點般的彈幕，清十郎握住奇異領域生成的除塵拖把的柄，將拖把向風車一樣旋轉。

聽不到聲音。但是，從嘴脣的動作可以推測出少女的話語。

「不愧是專家，和書上寫的一樣。不過，不能進入不認識的人的奇異領域這種事現在連小學生都知道。」

通過運動界面，旋轉拖把的動作聯動着展開了奇異領域，飛向賢悟他們的衝鋒槍子彈被不透明的薄膜彈開了。

「真是的，少說蠢話，清十郎。會相信這種戲言的就只有本大爺了。」

完全仰賴直覺的賢悟內心雖然忐忑但嘴上依然不示弱，

「準備好了，不過這種時候我竟然還能保持冷靜，真是太悲哀了。」

再加上清十郎設置的素材定律基本都是美化清掃員用的。因爲不是以戰鬥爲目的，所以無法進行直接攻擊。比方說，彩世使用的『非殺傷性武器（Stun Gun）』是在奇異領域本身刺激痛覺的同時，直接向人體賦予讓人失去意識的毒地性質，導致強制昏迷。面對這種東西，讓物質穿過的素材定律就沒有意義了。不過她很有可能在一開始就被無力化了，現在不在這裏。

周圍完全是一片黑暗，只能用示波器和模式雷達確認對手的位置，確認子彈是否命中對手的方法等同於零。

有種討厭的預感。

「還沒，再堅持一會兒！加奈，你到清十郎旁邊去！」

物體之所以能夠被看見是因爲光無法通過物質。於是，只要設置能讓光通過衣服和人體的素材定律就能變成透明人。但是，展開的奇異領域會顯示在示波器和模式雷達上，面對DCU管理者便無法掩飾其存在。

「那麼，這是個難題啊。把包圍我們的四個人按順時針稱爲Enemy1到4，北部的兩人稱爲Enemy5和6，上方的稱爲Enemy7吧。他們應該是由DCU管理者展開了不可視的素材定律，另外還帶着槍械。清十郎，首先說說我們的勝利條件。」

「就是現在，動手！」

接着展開『廢棄物再生箱（RecycleBo）』。正如其名，這個回收利用廢棄物的素材定律瞬間修好了壞掉的衝鋒槍。

「你知道是什麼人嗎？」

「Yes，Master。」

清十郎舉起雙手調整眼鏡的位置，說：

「『廢棄處分（Junk）』！！」

「二——」

「剛纔衝鋒槍爆炸時我覈對了白天記憶裏的樹木分佈。通過計算衝鋒槍的彈道，子彈至少應該命中十發左右。」

「不知道。不過，進入示波器範圍的Enemy1到4從形狀來看拿着的是衝鋒槍一類的。」

「理由是？」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賢悟正準備回答，少女突然吹滅了燭臺上的蠟燭。於是，少女的身影和映照在湖面上的光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手的裝備只有槍嗎？」

不幸中的萬幸是奪取了敵人手中的武器。可是，如果清十郎的估計正確、對方真的是職業戰鬥員的話，不可能只拿着這麼一點武器。

「說話了嗎？」

在賢悟的指揮下，射線向Enemy2集中。Enemy2開始以樹木爲遮蔽物一點點後退。賢悟正準備乘勝追擊，清十郎卻抓住了他的胳膊。

「在這種情況下認爲她是碰巧迷路了不太自然吧。展開了不可視的素材定律的話要捉到沒有打開界面的對手沒什麼難度。就算彩世是大學特殊警衛隊的隊員也一樣。」

「免了。」

「……肯定是兩個都討厭啊。」

「誰知道。當今世上，危險的傢伙是少了，不過還是有黑社會、傭兵、統一宗教的過激派、或者是軍隊，大概會是這其中之一吧。至少，他們是經過訓練的專家的可能性很高。」

第二階段是奇異領域的展開，原本是藍色的奇異領域變成黃色。實行素材定律的準備這就完成了。一旦進入這個第二階段，DCU管理者就能在任意實際實行素材定律。

「面對可愛的學生竟然連威懾都沒有就直接射擊，到底是哪裏的荒唐軍隊啊，真是的！想殺了我們嗎？！」

賢悟結束領域形狀模板程序的選擇之後，模式雷達上顯示出了圓錐形的藍色奇異領域。它的範圍及其廣大，不光覆蓋了Enemy1、2、3、4，連北部的Enemy5、6都在範圍之內。但是，在這個時候奇異領域還沒發生任何效果。

沒有接受過戰鬥訓練的大學生在被攜帶槍支的DCU管理者包圍的情況下，一般是難以保持平靜的。但是，賢悟悠然地從口袋裏拿出智慧鎖，嘩啦嘩啦地開始解鎖。甚至還若無其事地說：

「常言也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是嗎？沒什麼，不用擔心。只是說兩句話而已。」

「一是要救出彩世。另一項是要逃出這個島，或者殲滅敵人。」

賢悟不會讀脣術。這也許可以解釋爲這是聽過一次的話的緣故。但是，如果不是這樣呢？不，如果這種想法都在她的手掌心裏的話，那這位少女就是——

加奈立刻聽從賢悟的指示。襲擊者們再次縮短了距離，就在四人準備再次射擊的時候賢悟發出了指示。

展開素材定律有四個階段。第一，決定奇異領域的展開位置和形狀，選擇領域形狀模板程序。其中也包括素材定律的選擇。

「也就是說，不管是逃是戰，都必須要救出彩世才能成功對吧。剛纔對付他們的時候已經用廢棄處分把島內的電子儀器一類都變成垃圾了，所以通訊器應該也沒用了。順利的話能讓出其不意地攻擊Enemy5和6。還有幾秒富餘？」

「到能用肉眼確認Enemy5、6樂觀估計還剩30秒。但是，你想怎麼做？就算成功出其不意，只要對方展開了那個透過的素材定律的話就沒有打擊手段了啊。」

面對語氣認真的清十郎，賢悟露出從容的笑容：

「哎呀哎呀，不要小看本大爺啊。一兩個對策，就在剛纔閃現了啊。」

當然，還得碰碰運氣。他又加上了一句。

9

從頭上淋下冰冷的液體，彩世睜開眼睛。後腦部立刻傳來鈍痛，頓時想起自己是被什麼人毆打了。她想確認受傷的位置，卻發現雙手雙腳都被緊緊地綁住，整個人都倒在地面上。然後，從鑽進鼻孔的刺激性氣味中得知，自己的全身被澆滿了油。

咔嚓的一聲操作槍支的聲音過後，喉嚨像是被什麼堅硬的物體抵住了似的感到壓迫，不禁咳嗽起來。視野中沒有任何人。但是，聽到了男人的聲音。

「別說話。做出展開素材定律的動作就殺了你。明白了的話就縱向點一次頭。」

一般性的素材定律展開彷彿是識別接觸的觸摸界面、識別動作的運動界面和識別聲音的語音界面三種。用思考直接操作的直達界面在理論上是可能的，但還沒能脫離實驗階段。在身體無法動彈的時候可以使用語音界面，但如果隨便亂說話，在出聲的瞬間說不定就被殺死了。彩世聽從那聲音點頭。

「看向正面。」

在正面看見的是蜿蜒在地面上的繩子，似乎和綁住彩世的繩子連在一起。考慮到渾身沾滿的油，男人想做什麼不言自明。就和那最壞地想象一樣，伴隨着火藥炸開的聲音，繩子的末端着起火了。而且火勢比想象中大得多。

「拖時間就是死。不說出我們想知道的回答就是死。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沒有用處。你只有被判斷爲對我們有用的情況下才被允許生存。明白的話，就想清楚再回答提問。」

眼前的情景很可怕，男人的話更是恐怖的代名詞，但比任何東西都更像冰冷的匕首扎進彩世心裏的是男人那事務性的語氣。他簡直就像是醫生爲患者診斷感冒一樣輕鬆地、淡淡地表達着殺意。

「來這個島有什麼目的？」

如果老實回答野餐的話會沒命的吧。話雖如此，彩世完全不知道男人想要的回答是什麼。思考的時候火苗已經燃燒到了繩子的一半。但是，彩世依然什麼也沒說，只是咬緊牙關等着起死回生的機會。沒想到大學特殊警備隊的實習真的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然後，機會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到來了。

一輛電動汽車卷着煙塵出現了。開車的是清十郎，賢悟坐在副駕駛座、加奈坐在後座上。電動汽車的加速板被踩到最底，迅速接近彩世。

「清十郎，阻止那火苗。」

「明白。」

清十郎在繩子和火之間展開薄壁狀地設施保護膜，將導火索和彩世隔開。他立刻拉起手剎，轉動方向盤。電動汽車漂亮地做了一個側滑，副駕駛座正好衝着彩世衝去。

在汽車旋轉的過程中賢悟打開副駕駛的門，把身體的一半以上探出車外向彩世伸出雙手。但是，Enemy5、6沒有被賢悟雜技似的行動迷惑，衝鋒槍的子彈像是要把他砸向地面一樣撞擊着他的身體。這些衝擊被覆蓋着賢悟身體的設施保護膜吸收，他緊緊抓住了彩世的身體。

「根本不用特地問出來不是嗎？當然是和你們一樣了。」

「下次一定要堅決地提出換些更像女孩子的裝備。」

「本大爺用這雙眼睛完全地捕捉到你了。不用示波器就看到了本應看不見的你。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經過調查，那東西被光照到的時候會消失，遮住光的話就出現。本大爺也曾經疑惑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不過多半是這個吧。」

這個答案讓氣氛爲之一變。舉着槍地男人的樣子和剛纔完全不同了，賢悟沒有放過這一點。

「當然，也沒有必要得到回答。本大爺早就知道了。比起這個，本大爺有個好提案。」

賢悟話音未落，大樹一樣粗細的巨大除塵拖把就正中Enemy5、6的腦門。那是清十郎的素材定律『清掃用具（Dust Mop）』。

賢悟打開全息顯示屏，把亮度調到最大。光穿過黑暗照亮了四周。賢悟的腳下出現了影子，男人們腳下則沒有影子。

賢悟沒有放過男人出現的微小動搖，繼續用言語追擊。

「Nidling，清十郎！」

「真厲害。本以爲你是助手型人形機器人，沒想到還有戰鬥機能。」

「別大意。警惕周圍！」

「以不展開素材定律爲交換，讓你們見見天川理璃。」

用傲慢地語氣說着，賢悟走起來。沒有確證。但是他覺得來尋找天川理璃是最自然的回答。當然，奇異領域的隱形技術什麼的都是虛張聲勢。賢悟連DCU管理者都不是。他能用肉眼看見奇異領域是因爲別的原因。

敵人束縛了賢悟的身體，讓兩位DCU管理者在事實上無力化了。沒有任何能夠當做武器的東西。但是，貌似無懈可擊地他們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讓賢悟的大腦和嘴巴依然處於自由狀態。

雖然清十郎能輕鬆做到，但同時展開多個素材定律意外地困難。展開素材定律是由大腦控制的，相當於在此期間進行簡單的計算。同時展開兩個素材定律，就相當於同時進行加法和減法。

也許是被戳到了痛處，男人稍停了一會兒，慎重地開口。

穿迷彩服的兩個男人用衝鋒槍指着他把彩世拖了過去。從上空用降落傘空投了一個集裝箱，賢悟背後的兩人迅速將其回收，各自從中取出衝鋒槍和通訊器裝備好，然後再次展開透過的素材定律。他們的身影變得透明，但透過示波器，可以看到展開成人形的奇異領域像一層紅色油漆似的塗在身上。賢悟的視野中也能看見同樣的情景。

「如果有閉嘴的理由的話早就閉嘴了。對了。本大爺也不想死。但是啊。你們對於奇異領域制御裝置實在太無知了。再加上還缺乏觀察力。所以才忍不住虛張聲勢。」

「哎呀哎呀，不知道吧。你們也做了同樣的事情啊。上空的戰鬥機上裝備了普通雷達無法感應到的隱形功能吧？奇異領域沒道理做不到同樣的事情。」

「那個笨蛋到底讓我們在這裏等什麼啊？」

賢悟在內心中鬆了口氣，爲了不讓對方發覺，擺出挑釁地笑容。

「跟上來。」

賢悟相信着直覺，說道，

「展開了反鐳射盾。設計上只能在緊急模式下使用。不過，這會消耗總能量的一成，如果使用多了會立刻無法動彈的。」

男人把衝鋒槍轉向賢悟。

「也就是說，那是影子。」

「你射擊本大爺腳的時候素材定律的展開就到了第二階段了。要再想扣動扳機的話，在那之前你和後面的三人都會死的。不過本大爺也不想被上空的直升機蒐集到情報。看你們這寒酸的裝備應該是偵察部隊吧？」

「別抵抗。反正都要死的。」

如果將界面貼着眼球打開示波器的話，在理論上眼睛的顏色會變成蒼白色。而且，界面本身也無非是奇異領域。但是，賢悟的眼睛是黑色的，奇異領域雷達上也沒有反應。然而，他確確實實地看見了不可視化的男人。這是不可能的。

能逃掉。就在賢悟這樣想的瞬間，他的雙手像是被虎鉗夾住一樣感到劇痛和麻痹，不禁放開了彩世。兩個穿迷彩服的男人分別抓住賢悟的雙手瞬間將他從車上拽了下來。閉塞奇異領域的話自然就能進行身體接觸了。

自稱代號Alpha1的男人大概是隊長。他在向戰鬥機提出要求之後，將槍口轉向賢悟。沒有了設施保護膜的現在，男人動動手指就能要了賢悟的性命。

加奈說到一半突然停了，做出豎起耳朵的動作。在緊急模式下，本來和人類差不多的探測器也有了更高等級的性能。

爲了逃過戰鬥機的鐳射炮而散佈誘餌的也是加奈。

「再見！」

「不許輕舉妄動。」

看到男人的沉默賢悟確定了。他們特地拿着衝鋒槍，就是因爲在展開透過的素材定律時無法使用其他的素材定律。

「嘿嘿。必殺技是火箭飛拳。」

「Alpha1呼叫Invisible。集裝箱回收完畢，俘虜兩名目標。請求確認其餘兩名的現在位置。」

賢悟忍着疼痛走到湖邊後停下來腳步。

即使清十郎發現了反擊的機會，在這種情況下前來救援也無異於飛蛾撲火。彩世也被綁着，被槍指着。她用帶着覺悟的眼神看向賢悟，但賢悟用一個較長的眨眼回答了她。他在這種窮途末路的情況下依然完全沒有放棄，拼命地向逃脫的形象伸出手去。

「只許回答問題。」

「給我適可而止。我不想上什麼科學課。天川呢？她在哪兒？」

「那麼，你好好想想這句廢話吧。要想用光照亮遇光就會消失的影子的話，要怎麼做？」

男人在賢悟的全身展開素材定律，解除了他的麻痹。

「所以說，那又怎樣？」

「說出你們的目的。」

「誰說那種東西像女孩子啊？搞錯了吧？」

「天川人在哪兒？」

「沒有必要回答你。」

「所以說，我正在解釋啊。就因爲這樣你們才找不出一個科學家來。」

「Alpha1，明白。請求繼續援護。」

「……Enemy7嗎。真幹得出來。」

透過的素材定律能穿透物質。反過來說他們也無法接觸物質，無法抓住賢悟和彩世的身體。唯一能接觸到的只有設定爲例外的物體，比如他們的武器衝鋒槍之類的。

看來有其父必有其子這句話不限於人類啊，清十郎算是領教到了。

「很遺憾，你們沒有能夠下命令的立場。如果以爲這種程度就能束縛住本大爺的話真是要讓人笑出眼淚來了。」

「你問天川理璃人在哪裏？真是笑死人了。你們到底是怎麼搜索這個島的啊？她就在這裏。從一開始就一直在。想知道的話就趕緊解除這個麻痹。本大爺來給你們帶路。」

「胸部飛彈之類的嗎？」

看到男人放下衝鋒槍後，賢悟繼續解釋：

按照男人的命令，另一個男人從森林中撿來一根樹枝。

「和計算太過一致真無聊。」

「那麼，要怎麼樣才能用光照亮影子呢？使用奇異領域制御裝置的話就很簡單了。讓影子本身發光就行了。」

「給他。」

「Master到上面了。我試試收集聲音。」

10

男人把把警惕提高到最大級別。奇異領域只能用奇異領域雷達確定位置。如果存在奇異領域的隱形技術的話，實際上就能將奇異領域完全不可視化。

男人狠狠盯着賢悟，發現他完全看不出害怕的樣子，於是作出了閉塞奇異領域的動作。

「廢話。」

「你想說什麼？」

不是吧！清十郎不禁想要吐槽，不過轉念一想換了一句話。就算是他律型人工智能機器人這樣也太過分了。

使用素材定律在影子上追加發光的性質的話，就能出現影子發光這種在舊科學時代不可能的事情。

賢悟立刻想要跑進森林，卻被射向腳下的鐳射炮掃倒了。地面的爆炸將賢悟的身體掀向上空，同時突破了設施保護膜。沒有了保護膜，賢悟無遮無攔地摔倒地上，全身遭到強烈的衝擊。本來必須立刻準備應付下一次炮擊纔行，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賢悟好不容易從趴着的姿勢站起來，向彩世的方向望去。

男人將衝鋒槍轉向賢悟的右腳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數發子彈帶着尖銳的發射聲擊中賢悟的右腳和地面，頓時傳來劇痛。

加奈的語氣非常好笑，清十郎苦笑着略微放鬆了一些。他們現在正在水中。將利用純鐵生成生成的吊鐘狀的鐵像潛水艙一樣沉入湖底，然後鑽進裏面。這時賢悟想出的，在救出彩世行動失敗時候的第二方案，但清十郎他們聽到的內容只是躲在無敵等待機會而已。因爲沒時間多做解釋了。

「但是，沒關——」

賢悟的脖子以下被紅色的奇異領域覆蓋，身體像麻痹了一樣，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繼續。」

「閉上嘴好好聽着。現在不正在解釋呢嗎？也就是說，正因爲是影子纔不會在太陽光下出現，甚至碰到月光都會消失。但是，影子這種東西是暗的，沒法看見。這現象很有趣吧？想要看到暗的無法看見的影子的原形、用光照過去的話，影子卻會消失。」

「說起來，你是怎麼擋開鐳射炮的？」

「Alpha2， 撿一個能當柺杖的東西來。」

剛纔解除了賢悟麻痹的男人回答。他展開了素材定律，看不出表情。在賢悟眼裏他被整個塗成紅色。

「看見了像是鬼火的東西。那又怎麼樣？」

「問個問題，你們在這裏沒看見什麼嗎？」

11

看不到男人的反應，他這次完全藏住了感情。賢悟拼命控制加速跳動的心臟。

「什麼嘛，交給——」

賢悟明確地和男人視線相接，

那麼，剩下的就是請君入彀了。賢悟想象着下一個作戰方案。

賢悟話沒說完，就傳來閃光和爆炸聲。載着清十郎的車瞬間着起火來，飛到空中的碎片和輪胎散落一地，零零散散地滾着。是從長空而來的鐳射炮。

加奈的嘴裏沙沙沙的響了幾次噪音之後，播放出了地面上賢悟的聲音。

「閉嘴。」

「不過，都成這樣了。本大爺沒有奢求，只要能和她說幾句話就行了。說完之後隨你們處置。」

「一羣笨蛋。所以說你們既無知又沒有洞察力啊。算了，以你們那種無法同時展開兩個素材定律的低級智商，也難怪會這樣。」

「……你這傢伙。」

曾經有一段時期誤以爲他和那傢伙關注的是同一個的東西。但是，那傢伙關注的東西和他關注的東西完全不同。清十郎在今天終於確信了。那傢伙指的是他的大損友一之瀨賢悟。

賢悟帶着無畏地笑容接過樹枝。

「接下來的問題是：影子發光是怎麼一回事呢？答案就是剛纔的那個。那個鬼火就是影子的發光現象，即從影子的內側照亮影子的光。要問這能證明什麼的話，那就是：影子內部可以有光。」

「Invisible呼叫Alpha1。目前仍存在被素材定律擊落的危險，不能繼續下降高度。無法通過目視確認。」

「一羣笨蛋。」

面對高壓態度的男人，賢悟強行將腳上的疼痛轉換爲笑容，抽動臉頰做出嘲弄的表情。

清十郎停下汽車，在遠處喊道。

「Master想的事情普通人是無法理解的。明明就不是天才，真是奇怪啊。」

「這是本大爺要說的。算了。拿一把那邊壞掉的槍過來。腳這個樣子沒有柺杖的話走不了路啊。還是說你想把肩膀借給本大爺？」

「說得明白點。」

「就是說，存在影子的世界這麼個東西。正確的說只是空間不同而已。不是經常聽到嗎？住在三維空間裏的人無法認知住在四維空間裏的人。由於發生了讓影子發光的現象，這個世界上誕生了影空間。這也就是物理法則的調整性。」

在奇異領域內部物理法則不成立。因此，根據素材定律不同，在閉塞奇異領域後可能依然會產生在物理法則下矛盾的結果。剛纔的影子的發光現象就是其一。在這個世界上發生本來不可能發生的現象的時候，物理法則會進行兩種調整。一種是發散調整，另一種是收縮調整。收縮調整是讓那個現象緩慢收縮，最終完全消失。相對的，發散調整則是讓現象發散，通過改變世界的構成本身來針對矛盾進行調整。換句話說，會變成『影子會發光是因爲影空間中有某種物質發光』的樣子。

現在由於這種發散調整，過去科學家發現的物理法則正在一個個地被改寫。

「也就是說，天川理璃在那個影空間裏？」

「完全正確。」

「那麼，能告訴我怎麼去那裏嗎？」

「前去影空間有一個條件。我問個問題，那個透過的素材定律能看到光嗎？」

通常，如果眼球的水晶體和視網膜都變成透明瞭的話視力就會消失。因此，必須在設置素材定律時加入某種對策。可以是讓眼球便透明時也能擁有視力，也可以是強化並依賴聽覺，做出什麼樣的法則來取決於開發者。

「視力沒有變化。」

「原來如此。那麼就必須要設置了。準備光的物質素材，然後下載影的性質素材。然後，聽好了，仔細聽着本大爺接下來對你們說的話。在光的物質素材中組合上下載到的素材，在湖面上展開儘可能大範圍的奇異領域，就會發生有趣的事情了。」

「別開玩笑了。要下載下載方法未知的性質素材連專門的科學家都至少要花上一個月。」

性質素材必須要認知到物質或現象的性質才能下載，所以在所有素材中是下載難度最高的，其中有很多稀有素材。

「還有環境效果吧。在靠近利用性質素材製作出來的物質的時候，下載那種素材的概率會飛躍性提高。就抱着被騙的心情試試看嘛。還是說想要本大爺給你們做示範？」

賢悟帶着明知故問的笑容問。進行下載，也就意味着展開零素材定律。但是，展開的到底是什麼素材定律只有DCU管理者本人知道。把下載交給不明身份的賢悟這種事只能說是愚蠢。

「不需要，我來做。Alpha2，拿着。還有，別轉開視線啊。」

男人把衝鋒槍交給同伴，閉塞透過的素材定律轉而對賢悟的影子展開零素材定律。

突然，賢悟背向湖，像摔倒一樣趴到地上。敵人們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沒有來得及應對不知何時在湖面上展開的奇異領域。

12

在光的物質素材中組合上下載到的素材，在湖面上展開儘可能大範圍的奇異領域，就會發生有趣的事情了——清十郎立刻理解到，這絕對不是前往影空間的方法，而是給他的指示。

光的物質素材實在鐘乳洞內偶然下載到得。那麼另一個『下載到的素材』要選擇哪一個呢？提示是其中一位敵人說出的『視力沒有變化』這句話。

清十郎立刻展開設置好的素材定律。奇異領域太過巨大的話素材定律的實行會變慢，於是他慎重地調整後大小，在湖面上展開了奇異領域。

「明白！」

「就是啊。而且一之瀨君真是不聽人勸啊。說不定會死啊。」

那是一瞬間的事。賢悟在臂力上勝過了受過戰鬥訓練的男人，把他一瞬間舉到空中，然後按照德式拱橋摔的要領將他砸向地面。

這就是他們和世紀的天才科學家、天川理璃的相遇。

賢悟盯着塔看了一會兒，塔門發出生鏽的聲音緩緩打開了。出現在門中的，是一位穿着中世紀歐洲哥特式服裝的少女。她的頭髮、眼睛和衣服都一樣的漆黑，帶着老成的單片眼鏡。少女的周圍展開了奇異領域，她越過影空間來到了和賢悟他們相同的地方。

清十郎劃定了自己的責任範圍，在影空間中展開閃光彈。

被一名女孩子和一臺他律型人工智能責備，賢悟感到有些侷促，但他的腦袋立刻被別的想法佔領了。

彩世跑到清十郎身邊接觸他的身體，在他頭上展開『飛行（flight）』。那個素材定律產生了僅以清十郎爲對象的引力，把他從重力中拉起，以落向空中的勢頭飛了起來。

「一之瀨君，太亂來了！！」

「你們不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理嗎？」

「從內部照亮影子的話就能看見另一邊了。計算就交給你了。」

「你大概無法體會，不過這東西是有相性的。大概是這個能明白，這個卻不明白地感覺吧。我和影子的相性有點差。」

面對準備緊急脫離空域的戰鬥直升機，清十郎用擦天花板的動作揮動拖把。用運動界面剛一展開廢棄處分，戰鬥直升機就冒出黑煙掉了下去。

「笨蛋，交給我就別想拿回去了！」

清十郎挪揄賢悟似的用超認真的語氣說，彩世也說着「對啊」表示同意，咯咯地笑了起來。環境效果什麼的完全是信口開河。

賢悟轉向湖面，說。

設置中使用的是光的物質素材和爆炸的現象素材。讓光爆炸的『閃光彈（Flash Bomb）』產生暴力性的光亮把整個湖周圍都變成了純白的世界。地面上響起衝鋒槍亂射的聲音和垂死掙扎的喊叫，然後終於停止了。

「真是死板。就這樣別鬆手啊！」

一瞬間到達天空的清十郎用示波器捕捉到的是彷彿刷着紅色油漆的直升機。那是展開了透過的素材定律的Enemy7.

「沒關係。還有環境效果。」

「剛纔你說的我明白了，可是，要進入影空間也就是說我們要變成影子對吧？那就必須下載影的性質素材，你能等上一個月嗎？」

清十郎不禁說道。

到底，會發生什麼呢？所有人都嚥下口水。

不就，從其他維度而來的光開始淡淡地照亮湖面。光慢慢擴大，湖上出現了高聳入雲的古老高塔。

「神崎君，這邊。粉塵爆炸！」

「話說回來。說着『就抱着被騙的心情試試看嘛』沒想到真有人上當，真是令人喫驚啊，清十郎。」

「到時候你去道歉啊。」

「假說一，他們拿着衝鋒槍，就代表衝鋒槍無法穿透身體。」

男人展開着透過的素材定律完全失去了意識。

「把奇異領域的尺寸調到極小的話應該就和普通的燈一樣了。如果找不出來的話，下子再用最大尺寸轟出來。」

賢悟用搖搖晃晃的腳步走向剩下的敵人，用衝鋒槍射擊。男人展開了透過的素材定律，子彈穿了過去，並且他還撿起落在地上的衝鋒槍。瞬間，沉重的衝擊襲擊了男人的腦袋，他一腳踩空了。被扔過來的衝鋒槍正中他的腦袋。

在三分鐘之內完成了從水裏到空中再到地面上的動作的清十郎向他訴苦。

彩世唔的想了一會兒，瞪了賢悟一眼，

奇異領域不受物理法則的影響。因此，不論是四維空間還是影空間都會受到奇異領域的影響。但是，這次的情況關係到影空間的特性，影子見光就會消失，所以賢悟他們無法看見影子內部。因此，要改變領域形狀模板程序，讓奇異領域能夠只在影空間內展開。

清十郎的身體開始緩緩下降，聽到了地面上彩世的聲音。

「不，這是什麼邏輯？你冷靜點說話啊。」

彩世用非殺傷性武器攻擊了所有人之後，連一句『久等了』都沒說，張口就抱怨。

「要飛了！」

但是，這還沒有結束。閉塞了閃光彈的清十郎從潛水倉裏跳出到水中一口氣浮上水面。

「唔！閉嘴。那麼，就實行第二方案。根本不用特地從這邊進入影空間。」

「啊啊，只在影空間內展開對吧。」

「忙是會幫的啦。不對，不要那麼輕易地就把性命託付過來啊。雖然是會保管好的啦。保管是會保管，可是，怎麼說呢？」

「這個荒唐的東西是什麼啊？到底有幾千米高啊？」

「假說二，能用衝鋒槍打人，就代表衝鋒槍本身即是不可視化了也無法穿透物質。」

「閃光彈可以嗎？」

「閉嘴。把那種故弄玄虛當做王牌，你倒是爲我考慮一下啊。」

清十郎理解了彩世的話，瞄準她展開了粉塵爆炸。爆炸聲響起，束縛彩世的繩子被破壞得無影無蹤。而另一方面，受到粉塵爆炸直擊的她卻毫髮無傷。

賢悟以渾身的力量用衝鋒槍毆打男人。但是，在他說話期間男人腦袋受到的打擊恢復了，他用胳膊擋住槍身。賢悟準備拉回衝鋒槍，但男人使出渾身力氣絕不放手。

賢悟他們爲那龐大的規模屏住了呼吸。一直看到天空也看不見塔頂。

她帶着針一樣的眼神問賢悟他們三人，

「那具體的說是怎樣？」

「嗨。你們來了啊，諸位年輕的科學家。說起來——」

「好了啦，彩世快點用『非殺傷性武器（stun gun）』攻擊倒在地上的人啊。沒什麼，不用擔心啦，對方手無寸鐵嘛。好不容易提出了一個假說。不試試看怎麼行。」

「沒什麼，只是把性命託付給了彩世而已。反正萬一有什麼情況你一定會幫忙的對吧？」

「假說三，只有地面無論如何不能穿透。如果能穿透的話在展開奇異領域的瞬間就會落進地球的中心了。」

「那麼，差不多該輪到大家久等了的主要活動了吧。」

「是的。Master對努力到渾身溼透的人工智能機器人連一句慰勞的話都不說真是過分啊。但是，我依然不得不喜歡這樣的Master。活着真是辛苦啊。」

「我超冷靜哦。對吧，小加奈？」

「不知道你們是哪裏來的軍隊，不過看來調查不足啊。這可是現今大學生的標準戰鬥能力啊。」

三名敵人蹲在地上。因爲展開了透過的素材定律，就算是轉過身趴在地上，光依然會透過身體灼燒視神經。剩下敵人只有還有解除了透過的一人和上空的戰鬥機。

說着，他使勁奪過男人手中的衝鋒槍。

『安全地帶（shelter）』，這是讓奇異領域內部的破壞現象完全消除、大學特殊警備隊的必備素材定律。

「嗯，連彩世也這麼困難嗎？」

加奈一邊用膠狀的止血配件幫賢悟的腳做應急處理一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