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裏……不是牧場嗎！？」

洛依德因太過驚訝而停下了腳步。

在洛伊德平常上學所走的山路途中，有個叉路。直行通往西邊森林，若轉進另一條，則是迪賽安的牧場。

本因聽說吉尼亞斯要和朋友會面，他纔跟來。但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是會到這種地方辦事。

「……你口中的朋友，該不會是迪賽安吧？」

「怎麼可能？我朋友是很久以前，就被帶到這個牧場來工作的人……」

吉尼亞斯說着便低垂下眼。

「是、是嗎？也對啦！大部分的迪賽安都是半妖精。不可能會跟身爲妖精的你交情很好的嘛！」

看見此景的洛伊德慌慌張張地說。

「……嗯，洛伊德你如果不想跟來。先回家也沒關係的。」

說完，吉尼亞斯在口袋裏沙拉沙拉地撈，接着掏出一個用紙包住的東西。

「等等我還想跟那個人說電話。把這個給他以後，纔會回村子裏去。」

洛伊德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紙包裏的東西是一個看起來很硬的麪包。

（……那不是營養午餐的麪包嗎？這傢伙，很常來這裏吧。）

迪賽安和伊榭利亞締結了不可侵犯條約。牧場周遭區域是嚴格禁止靠近的。雖然洛伊德沒住在村莊裏，但也時常被洋戴克嚴厲地告誡這件事。

「不。我跟你一起去吧！說不定，剛剛來村子的那些人也在裏頭。」

大概爲了防止人類逃亡，他們所步行的道路變得越走越狹小，不僅如此，兩旁還都是險峻的懸崖峭壁。

但吉尼亞斯似乎已經很習慣這條路，已相當快的步伐徑自走在前頭。

走路一小段路後，兩人眼前出現一面巨大的牆壁。以無機質材料爲建材形成的冷酷顏色，讓洛依德感到十分不安。

「那是牧場大門，是用鋼鐵建造的。」

吉尼亞斯像是被某個東西絆到腳，整個人跌了一個大跟斗。兩個從正門出來的迪賽安這時注意到了吉尼亞斯。

「嗚啊啊！是誰！？」

「可是沒有要之紋……」

「啊啊！」

「當然看到了。剛剛在那裏工作的時候，看得見那座高塔。希望這次能夠成功啊……」

「對不起！都因爲我，你才被他們看到臉。」

「吉尼亞斯，趁現在！」

「嘿嘿。這邊。這邊啦！」

就在這個時候——

洛伊德低語完，目光落向瑪布爾手上的某樣東西，不禁一陣詫異。

老婆婆歪頭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圓形物體。

「把她帶到裏面去！給她點苦頭喫！」

一個迪賽安跳起身，朝一個被巨大礦石壓住而無法前進的男子一鞭揮了過去。

他們正在搬運着和他們體型差距甚遠的大型物品。

在滿布設施四周的大片鐵絲網後方，似乎是個建造特殊的庭院。

「臭老太婆！你在這裏幹嘛！？」

「是啊。……雖然，愛克斯菲亞可以引出我們最大限度的力量。但若是直接接觸到皮膚似乎會成爲一種毒素。但若是不能直接接觸，也無法引出它們的效果。所以一般都會像我這樣，先用要之紋作一個基臺，再把愛克斯菲亞鑲嵌上去。」

「聽我說，等一下看到老婆婆，你就開始用魔法攻擊。然後，在我引開那些傢伙的注意後立刻逃跑。瞭解嗎?」

「啊啊……這東西嗎？」

「謝謝你，洛伊德。」

「這樣啊？」

他用手攀附着設施的牆，看到老婆婆正在被鞭子抽打的身影。

「沒關係啦。我已經把看到我的人幹掉了……我們快點回家吧。」

「洛伊德！」

（太、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

三人聽到嚇得肅立了起來。

雖然當場打倒了兩人，身後跟着傳來好幾十人追趕的聲音。

男子的背後想必出現了一道焦黑的傷痕。

「別管那麼多！你們快逃。」

（剛剛那毫不費力的跳躍……是一般人類的力量可以做到的嗎？該不會……）

「啊，抱歉……只是，那東西是愛克斯菲亞吧？」

「吉尼亞斯，謝謝你又來了。」

「……對不起，沒什麼。很抱歉。」

「是迪賽安來了！你們快逃！」

「這傢伙在這裏！」

「怎、怎麼辦？」

「愛克斯……是這個名字嗎？我們一來這裏就馬上被裝上了。」

「洛伊德。我們快走！要是被抓到，會給瑪布爾和村裏的人添麻煩的。」

「老、老太婆你！？」

「在這裏的話什麼都看不到。吉尼亞斯，我沒爬上剛剛那道大門看好了？。」

「你放心，我會逃到和村莊不同的方向去。」

正在急急奔往森林道路的洛伊德面前，吉尼亞斯突然朝他飛撲了出來。

無處可逃的洛伊德轉身看向後頭的崖壁。他奔馳起來，自半空中高高地飛越出去，最後消失在敵人面前。

「那可是毒啊！難道，沒有可以解決的辦法嗎？洛依德，你的養父不是矮人族的嗎？可以請他做啊！」

「那還不快點給我回去工作！啥！你那是什麼眼神，想反抗嗎！？」

「是喔，牧場裏是什麼樣子啊……！」

「別再靠近哦，洛伊德。這設施似乎到處都有動過手腳……我們繞過去吧！」

「瑪布爾！」

「啊、我知道……。對不起，老婆婆。」

「呃？請爸爸做嗎？」

「喂，那邊！你們在幹什麼！」

「要之紋？」

以聲音判斷，洛伊德猜想迪賽安應該是兩人一組的。他悄悄地從樹叢的細縫間偷看出去，剛好，這時有另一個迪賽安跑了過來。

瑪布爾笑的有些寂寞。因爲，就算被告知手上的東西有多麼危險，似乎也沒有解決的方法。

說完，吉尼亞斯不在往門靠近，反而跳進種植在路面寬廣處的樹叢當中，這些樹叢繞着設施的周邊分佈着。

「是爲了不讓礦石出現毒性，才特地刻上可以抑制的咒文。但這過程好想相當困難。而且，要之紋是矮人族的特殊技術……」

「咦咦？可是那換成洛依德會危險了啊！」

被稱作弗西迪斯的男子，雙手叉胸地看着洛依德跳下去的懸崖，以相當嚴峻的表情靜靜沉思着。

「不……我沒那個意思。」

「咦？」

咒文發射的火球正中迪賽安他們。

突然間，有個老婆婆立即脫離她的同伴，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正當洛伊德被吉尼亞斯以懾人的目光直視時——

老婆婆的臉上雖然明顯透露出身體的疲憊與衰弱，卻依然對洛依德露出了個微笑。

「這樣啊……請多指教。洛依德。」

「啊，我叫洛伊德。是這傢伙的朋友。」

「白癡，別放在心上啦！要不然，你幫我寫一年份的作業好了。」

「弗西迪斯大人，很抱歉！讓他逃走了……」

聽見洛伊德所說的，吉尼亞斯提出了疑問：

吉尼亞斯邊聽邊點着頭，一邊把剛剛的麪包塞進老婆婆的手裏。說完「我會好好享用」之後，老婆婆迅速把麪包藏在衣服下頭。

洛伊德將自己的左手靠近鐵絲網，讓瑪布爾看他手上的東西。

「吉尼亞斯，謝謝你一直帶麪包過來。雖然聽說前一位神子在再生之旅途中被迪賽安給殺害了。希望這一次能成功。……」

洛伊德拔出劍，迅速竄身至兩個迪賽安的中間。兩次揮劍都正中對手的要害。

吉尼亞斯對洛伊德說明：

「遭了。吉尼亞斯。」

吉尼亞斯點點頭，轉過身去時，他豁出去的開口說道：

這名喚瑪布爾的老婆婆，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後才和洛依德對上眼。

「哇啊啊啊啊！！」

洛伊德迅速搜尋周圍有沒有可以墊腳的東西。所幸門旁正有個高低差的懸崖。

「是！」

「柯蕾特沒問題吧？」

洛伊德迅速地轉換方向，飛降到敵人的面前。

輕拍了死黨瘦小的肩膀後，洛伊德從崖壁攀爬上去，站在大門上方。

「是那傢伙！逮捕他！」

「……這邊，洛伊德。從這裏可以看到裏面的狀況。」

建築物的四周有近百名人類聚集。所有人均穿着灰色的衣服，瘦骨嶙柴而且毫無生氣。

「囉嗦，還說什麼廢話！喂！給我解析正面大門的記錄裝置！」

迪賽安的腳步就快要接近了。他們沒有時間走回剛剛那條路上。洛依德和吉尼亞斯跳進可以隱藏住他們身影的茂密樹叢當中，躲了起來。

迪賽安們怒吼着打開正門。

是瑪布爾婆婆吧？吉尼亞斯說着便撞了洛依德一下。

「呃，嗯……好。」

「呃啊啊啊啊！」

洛伊德一邊用餘光確認吉尼亞斯又按照預訂地跑向樹叢茂密處，一邊加快自己的速度。

一名迪賽安向站在崖上觀望的男人報告。

「嚇！你幹嘛啊！還在這裏……」

終於跟着爬到門上的吉尼亞斯，下定決心的拿出劍玉球，發射出火焰彈。

趁着他們大叫的瞬間，洛伊德開始在門上靈活地奔跑起來。

聽到逐漸接近的腳步聲，瑪布爾拼命的朝他們兩人大喊着。

在已經呆愣住的洛伊德身旁，吉尼亞斯悄聲呼喊一個人名：

「瑪布爾，你看到了嗎？神諭。」

「謝謝你幫助瑪布爾。」

「還在磨蹭什麼——！給我快點！」

於是，瑪布爾毫無抵抗能力的被拖走了。

吉尼亞斯雙肩放鬆下來。總算露出了個笑臉，跟着朝村子的方向跑了回去。

從樹叢裏探出頭的洛伊德，瞬間倒抽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

一進到森林中的小屋，洛伊德就看到戴克一如往常地坐在作業臺前，做着客人下訂的工藝品單子。

「哦。」

養父抬眼看了養子一眼，洛伊德心虛了一下。

「那個……爸爸，有件事情想請問一下。沒有要之紋的愛克斯菲亞，只要一裝上，就無法挽救了嗎？」

「怎麼？一回來就問這麼唐突的問題？」

戴克停下手上的工作，站起來伸展身體說道：

「嗯——我只能說。就算要拆掉那些愛克斯菲亞，也是相當危險的工作。不過是可以用抑制礦石做個飾品之類的，然後使用咒文刻上要之紋吧。」

「是嗎，這樣就沒問題了嗎？那，手環也好，可以現在做一個給我嗎？」

「什麼？」

戴克眼神銳利地盯着洛伊德，雖然矮人族的身體嬌小，但有着濃密鬍鬚的他眼神卻相當銳利。

「等一下，你想把拿東西戴在誰的身上？」

「呃……旅人。對，一個旅行中的傭兵！」

腦裏瞬間浮現出克拉特斯的模樣，洛伊德連忙脫口回答。

「你說謊。愛克斯菲亞只有迪賽安他們會使用。如果是從他們手裏奪過來的愛克斯菲亞，應該會牢牢地刻有要之紋！」

「啊……」

糟了……洛伊德心想。

「矮人誓言的第十一條！『說謊是偷竊的開端！』洛伊德，你如果不給我老實說……」

「知、知道了啦！」

洛伊德只好乖乖就範，開始告訴戴克剛剛在牧場和瑪布爾相遇的過程。

「爸爸。」

「！」

「笨蛋！」

「與其說不行，應該說，這可是被迪賽安狙擊的危險之旅呢？」

洛伊德聞言嘆了口氣。

「嗯……」

一站起身，洛伊德不滿地衝出玄關的大門外。

「好令人懷念啊——這張長凳。我小時候有一次從這裏跳下來，還弄傷了腳呢。」

戴克靜靜地注視着兒子的眼睛。

柯蕾特雙手交握在緊閉的雙腿上。

正當他反手關上門，微暗中，他看見兩張熟悉的臉，不禁低語道：

「洛伊德……」

「怎麼了？肚子餓了嗎？這裏是吉尼亞斯送我的生日餅乾，要喫嗎？」

洛伊德一邊回答，一邊看向克拉特斯。

「嗯，再見。」

柯蕾特慌慌張張地站了起身，重新轉向洛伊德。

沒有回應洛伊德的話，琳菲爾往前踏了一步。

洛伊德點了點頭，又有些焦慮地問：

到底一起看過這個月亮多少次了，洛伊德暗暗地心想。

「嗯……」

「沒關係啦，那個什麼時候都可以給我啊～」

「你在說什、什麼啊？」

他們兩個人似乎是來找洛伊德的。在他們的後方，還有琳菲爾和克拉特斯的身影。

「洛伊德！」

克拉特斯這時冷淡地別開視線，洛伊德心裏突然有些不高興。

「這樣，我就可以看到你變成天使的整個過程了。」

「你們……該不會聽到剛剛的……」

「我懂了。我們明天中午出發。到時，你可以來村裏一趟嗎？」

「對啊。你從小就……」

洛伊德的臉瞬間亮了起來。

柯蕾特拉起洛伊德的手，將他拉往庭院一角的某張老舊長凳附近。

「沒事啦，從之前我就覺得奇怪，幹嘛需這樣刻意地隱藏起來。像我今天在村子裏遇到的那個傭兵，還不是光明正大的裝在手上？」

「我會以護衛神子的身份，一起參與世界再生之旅。」

「你給我聽好！你的愛克斯菲亞是很特殊的……是代替你親身母親的！那天，在牧場附近的崖旁撿到你的時候……你的母親已經快沒有呼吸了！」

柯蕾特稍微想了一會兒後，說：

「真的是太好了。我可以活到今天，而且洛伊德還在身邊陪着我。」

「柯蕾特……吉尼亞斯。」

「洛伊德，我們去那邊吧。」

「……噯，我問你。我真的不能一起去再生之旅嗎？」

「掰掰，洛伊德。」

「你這笨蛋！」

「嗯，我知道。老師。」

「很痛耶——幹嘛打我啊！」

「柯蕾特，你幹嘛這樣說……你還會一直活下去啊！不是要去世界再生之旅的嗎？」

「啊……！」

「明天見。」

柯蕾特笑笑地說完，便坐了下來。

「什麼，你去了牧場？你沒被那些人看到你手上的愛克斯菲亞吧？」

「啊，是！老師，我們走吧。」

「你要多珍惜你自己。你母親是用生命換取你和愛克斯菲亞的存續。」

「救贖之塔出現了……接下來就只能交給柯蕾特那個女孩子了吧。這樣一來，迪賽安就會滅絕……你千萬不要和迪賽安牽扯上什麼關係。」

柯蕾特那白皙臉龐上的笑容，漸漸地隱沒在周遭昏暗的夜色之中。

對突然停住口的洛伊德，柯蕾特歪着頭問：

太過驚訝的洛伊德，連推開養父的手都忘了。他雙眼眨也不眨地大大睜着。

「那，你會幫我做要之紋嗎？」

眼前剛升起的新月，隱約透着銀白色的霞光。

「啊……對不起！我說要做首飾給你，但……」

此時，琳菲爾開門走了出來。

洛伊德把從小就在戴克命令下用布纏起來的左手，舉到養父的鼻尖前。

一想到可以跟着去世界再生之旅，洛伊德不禁興奮了起來。

戴克一拳就往洛伊德的臉掃去。把洛伊德整個人都打飛了出去。

聽完琳菲爾說的，洛伊德才想起。明天之後，柯蕾特就不在這裏了。

「等解除封印，變成天使之後就……。」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說的話聽進去！」

「對不起……沒有告訴過你這件事。但是如果一告訴你，依你的個性一定會衝到迪賽安那去，當然就不可能活到現在了。」

「你也聽到剛剛的對話了吧？我的母親是被迪賽安殺死的！你叫我像現在這樣繼續生活下去，我做不到！」

猶豫着要不要再問一次，他抬頭看着天空。

「真的嗎？我一定去！」

「差不多了嗎？」

「是啊。」

雖然柯蕾特的嘴巴微微地動着，但洛伊德已經聽不到她說些什麼了。

「你要不要和柯蕾特單獨告別一下？我們也跟戴克打聲招呼。」

戴克漸漸站起來離開兒子，有些尷尬地用着粗暴的口吻繼續說。

「好……」

「對了，我明天會把首飾給你！會在今晚前趕出來的。」

「我想那一定是迪賽安下的手。他們爲了要奪回這個，才下手殺了你的母親！」

她接着把餅乾從蕾絲紙裏頭拿出來。

他完全忘了剛纔被戴克揍了一拳的事，用輕盈的腳步蹦蹦跳跳地回家。

戴克突然揪起洛伊德胸前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