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Resolution

在那之後的幾個小時裏，兩人只是緊緊靠在一起，講述着各自的故事。

“總一～我呢，曾經有個叫做真奈美的好朋友～”

“真奈美？啊，確實……”

之前時不時會從渚口中聽到，每當有特別的話題，這個名字就會從她口中被提及。

“嗯。是我殺掉的，第一個人。”

這一瞬間，她的臉上刻上了深深的悔意。不過，接受了一切的她馬上又恢復了笑容。

“這件衣服，還有這樣的語氣，都是真奈美的～我從過去就一直幢憬着她。我一直在想，如果能變成那樣親切而又溫柔的人就好了～”

“那渚以前，是和卡琳差不多了？”

“啊哈哈，小心被卡琳罵喲～說這種話～不過沒錯，是和卡琳差不多。一頭短髮，朝氣十足，但也很毛躁……”

啾——

不經意間，渚吻了一下總一的臉頰。

——又會變成讓人不安的對話嗎？

總一知道她爲什麼會這樣吻他。當她吻總一的時候，一定是將訴說什麼令人悲傷或者痛苦的往事。

“所以我纔不明白。當她把槍對準我的時候，她到底在想什麼呢。”

總一輕輕地把渚抱進懷裏，而渚順勢把臉貼在總一臉頰上，溫馴地來回磨蹭着。

“那個孩子一直都在害怕，期望着有人像總一對我這樣抱着她。她根本就不想開槍。其實，槍讓她害怕得不得了，但是，我沒能注意到這一點。”

總一的臉上感到一陣溼潤，渚似乎又哭了。

“很奇怪吧？明明現在這麼簡單就能明白，但當時就是沒能注意到。直到與總一和卡琳相遇之前，都沒有注意到。”

渚用雙手環抱着總一的脖子，溫柔地抱住了總一。

“這樣就足夠了。自從拿起槍之後，就沒有這樣做過。如果能扔掉槍，緊緊地抱住那孩子就好了。但是，我最後還是沒能放下槍。”

總一聳了聳肩。

【我、我說總一，你在說什麼啊！？你要參加賭局！？】

“什麼？不知道該怎麼做？”

嗶——

總一臉上毫不顧忌露出了冷笑，但是他的內心卻冒着冷汗。

“沒錯！就是現在在看這個影像的你們！”

“哦，原來如此呢。”

“啊，如果你們覺得就這樣結束也無所謂的話，能不能拜託史密斯別讓我死的時候太疼啊？這就拜託你們了。拜拜——”

“總一？”

幾乎沒有勝算，自己的計策對方沒有必要答應。

“所以呢，首先希望你能收回這條命令。你們也知道那條命令已經沒意義了吧？想看到渚殺掉我的樣子……是吧？”

“喂，那裏的傢伙們！我知道的，你們聽得到吧！？”

——雖然嘴上說着那些，但實際上你不是同意麼，史密斯？反正讓警報響的也是你們纔對吧？

“不過啊，史密斯。你來的正是時候，我還有件事想要問你。”

——已經決定永遠在一起了。

嗶——

“其實我……也沒有考慮過那麼複雜的事。”

渚擔心起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就在總一說完對着鏡頭擺了擺手要轉身的時候——

——是有什麼理由的吧，總一？

所以渚決定相信總一，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總一說着取出了PDA，渚也很配合地給了黑桃A一個特寫。

於是對於總一而言，人生中最空前絕後的對決開幕了。

“我又沒和你這傢伙說話。叫你時你不理我，不叫你時又擅自出來，少說那種自以爲是的話了……然後呢，如果你們同意的話就響一聲警報。雖然出來個煩人的傢伙，但說到底我是在和你們談判。由你們來決定。”

——無論怎樣的結果我都會和你一起迎接的！

察覺到了總一意圖的渚調整了攝像機，這樣總一的臉正好能出現在攝像機的中央。賭場的顯示器上，現在肯定是總一的特寫吧，客人們也肯定在騷動吧。

——成功了！

已經重複過許許多多次的“遊戲”，其中有很多次“GM”的存在都被參與者知曉了。但是，想利用“GM”與賭場的人對話的傢伙還從沒出現過。

“你真敢這麼說呢，史密斯。你怎麼不想想給我們添了多少麻煩呢？”

看着陷入沉思的總一，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渚歪了歪腦袋，頭髮上的髮帶也隨之晃動，裏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泛着光。

看到這悲傷的笑容，總一的心中五味雜陳。

——好吧總一。

想到這裏，渚不禁笑了。

【話、話是那樣沒錯，但現在她的身價可有將近15億啊？畢竟在客人中很有人氣，可不是家人欠的那點債就夠抵償的喲？】

【嗚哇啊啊！？喂、喂！？這算什麼啊！？】

【哇！哇！哇！總一！你這人，是不是太大膽了啊！也多少考慮下我的立場啊！】

果不其然，畫面中史密斯走了出來，它的聲音隨後從PDA和房間中的擴音器中傳來，而房間中的一臺顯示器也接通了電源，上面顯示出了史密斯的名字。

“對於你們來說區區500萬，也不過是個零頭而已吧。如何呢，各位？”

【喲，好久不見啊！我的名字叫史密斯！】

嗡——嗡——

“你們大概也對這停滯不前的局面感到厭煩了吧？是不是覺得來點兒刺激的戰鬥更好呢？不過嘛，我也不是惡鬼，看在你們那麼關照我們的份上，想來應該也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總、總一？”

“怎麼了總一？有什麼奇怪的嗎？”

——而賭場那邊有很多富豪正在看着我們……

【知道了啦！知道了啦！總一！撤回那個命令啦！所以求你別再越權和客人們說話了！真是的，你也考慮下給我們添的麻煩啊！會場秩序大亂呀！你知道嗎！？】

——就放開手腳讓我見識一下吧。

總一抱起胳膊。

但是總一無視史密斯繼續說下去。

“不是的，渚，只是想起了這是個興師動衆的表演而已。”

“呵呵，如果對現在的渚置之不理的話，反而會被訓斥的吧。”

渚抱歉地閉上眼。

“明明一直哭着在祈求有人能幫助她，而我卻只是看着槍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沒有聽到那孩子的吶喊……沒能像總一那樣。”

“怎麼樣？只要借我500萬我現在就開始行動，否則就什麼都不做等待結束。”

——不過兩人就這樣死掉的話，也算是置之不理吧？不是應該思考能救她的方法纔對的嗎？這樣死掉真的好麼？

渚仍然沒搞懂總一的意圖，但是總一那雙充滿力量的大手握住渚的手，從手上傳來的溫暖讓渚停止了追問。

總一拼命回憶着，史密斯的口氣，還有表情，自己正拼命地模仿着那種樣子。

——對啊，應該能行。有值得一試的價值！

這時，渚的PDA振動起來。仔細看過畫面的渚輕輕地對總一點了點頭，之前的指令正式取消。

“可是，渚其實也很害怕的吧？”

就在這時，總一的PDA響起了喧鬧的BGM。

渚之前對總一說過，賭場那裏有和賽馬一樣的賠率。

彷彿要喚回總一，他的PDA響起了一聲警報。

總一正在做的，就是這樣特殊的行爲。

也許是因爲能夠正視這件事了吧，當渚稍微離子總一的身體時，她露出了一絲笑容。

“是約定吧？和戀人的……”

——不能把這個人，就這樣放着不管……

——也就是說，我們的對話仍然還在被傳送別那個賭場去……

“在聽的話響一聲，聽不到就響兩聲。”

總一的心中再次感到了幫助卡琳那時候的使命感。

“誒，聽得到啊？那就好辦了，如果不把這個命令撤回的話，我是不會動彈的。知道了吧？即使我拼命地取得了勝利，但如果被她以背叛者的身份殺掉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所以——”

——遊戲的運營者們也應該無法反抗那些富豪……

——我已經決定相信你了。

【啥？】

“……嗯，所以我纔對她開了槍。但是總一，就結果而言，我終究還是背叛了她。她明明一直都在向我尋求幫助。”

史密斯發出了尖叫聲，不過也許是來不及變換表情了，畫面上顯示的還是他原來那副面孔。

——喂，在那邊看戲的傢伙們，來和我決一勝負吧。

【唔——】

“呵、呵呵呵——”

“我們倆就這樣結束也無所謂——但是，我想，讓你們這樣繼續數個小時看着無所事事的一對男女實在有夠痛苦的。所以嘛，我有一個提議。如果想要來點刺激的話，就讓我的PDA發出一聲警報。”

【因爲是剛剛做出的決定，所以大概是300比1吧。果然賭你們兩人贏的還是相當的多。】

總一誇張地拍了拍手。

“別囉嗦了史密斯，把那些錢全部押在我和她獲勝上。”

“誰肯借我點錢的話，我就把全額都押在我和她一起勝利的那一項上。”

——總一，難道你是在和賭場的人說話嗎？那種事怎麼能——！？

總一裝腔作勢地把手放在耳邊。

但是，如果這真是殘酷又無視人性的表演的話，就會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存在。

“真是笨啊，把身旁的工作人員拉過來揍一頓，讓他和史密斯取得聯繫就好了嘛。剩下的就要看你們的熱情嘍——不過，我就這樣結束其實也無所謂，反正目標都已經達成了呢。”

【哎？】

“我和渚有可能同時取勝的吧？這個選項的賠率是多少？”

【喂、喂喂！別隻顧自己說啊！我說！總一！】

總一拼命壓抑住自己內心的興奮，重新轉向了渚。

——終於來了啊，南瓜頭？

“怎麼了。”

“那15億的三百分之一，也就是有500萬就夠了吧。”

嗶——

“你們要是真那麼希望的話，我也不好掃興嘛，行行，那就繼續吧，我也很高興能和你們這樣的人玩上一把啊——好吧，我這邊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要把她帶回去。但是，以現在的狀況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了——要說爲什麼的話，就是史密斯那傢伙要她把我殺了。你們那邊聽得到麼？還是聽不到？”

“沒錯。那樣如果我贏了的話，就用那些賞金還掉她所欠的債把她買走。贖身總沒問題吧？”

——那個是……

“明明如此還依賴着你，抱歉吶。”

史密斯一副喫驚的樣子，但畫面中還是那副表情。現在再爲出乎預料的局面而改變表情，肯定已經遲了吧。

渚明白了總一的目的。

“那我要說的就只有一件事。賭場裏的人，你們誰借我點錢啊？”

總一還沒說完的時候，警報就已經響了。

“但是嘛，如果撤回的話，我想又能進行新的賭局了吧。所以能不能把命令撤消，順帶把賭金也重新收回呢？”

【一下子蹦出很多說想要借錢給總一的人……總共有將近25億呢……你似乎真的很有人氣啊。原本就因爲人氣而賠率低，但現在可不只是賠率的問題了。】

【知道了。果然這麼大的賭額的話賠率也不會下降的樣子，現在賭你們會輸的人在直線增加。】

“有什麼不好，史密斯。所謂的‘遊戲’，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子的吧？”

聽總一這麼一說，畫面上史密斯的表情終於變了。它誇張地垂下肩，嘆了一口氣。

【總一……是我們小看你了啊，你還真是真是了不得的小夥子呢——】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史密斯。”

總一也刻意地聳了聳肩。

【真是敗給你了。最近的年輕人都是怎麼了……這回就成了你的表演了……不過，在這遊戲悠久的歷史當中，成爲賭客的遊戲者，你還是第一個呢。這樣也好，正因爲有這種事，所以遊戲纔不能結束啊！雖然這不是我該說的話，但祝你們好運！！】

史密斯正準備轉身從畫面中走開，但走到畫面一端時，卻停下了腳步。

【總一，和你商量一下啊，結束後要不要來我們這裏工作？能和你這樣的娛樂主義者成爲同伴，我可是感到十分慶幸的喲？】

“關於這一點，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很痛快嘛，那我就提供下特別服務。之後的半小時內，全部攝像機和渚頭上的攝像機都會關閉。這段時間可以研究作戰和整理裝備，我們這邊也得相應做些準備。】

“可以嗎？”

【對參與賭局的人都要一視同仁公平對待嘛，你是遊戲參與者的同時，也是賭場的一名客人啊。】

史密斯開心地笑了起來。

【……總一，真的不考慮考慮來我們這裏就職嗎？】

“……果真有那麼大的數額在流通嗎？”

【唉……這還是第一次呢。】

“那麼。先祈禱我們能夠獲勝吧。”

【當然。那就再見吧？】

然後，史密斯就從畫面中消失了，顯示器的電源也隨即切斷，一直播放着BGM的擴音器沉默了下來。

“所以才說啊，不要讓我擔心啊！”

“呵呵，比如我的體重嗎？”

——真的假的！？

這個“遊戲”並非“組織”爲了愚弄總一他們，或者是爲了什麼特殊的癖好而舉辦的，而是爲了讓聚集在賭場中的客人們得到滿足而舉辦的表演。參加者和“GM”會怎樣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如何把表演做得能夠讓客人們感到滿意。

“中央控制室是控制這棟建築中設備的房間。”

“那是個怎樣的房間？爲什麼要去那？”

總一順勢就將笑個不停的渚抱進了懷裏。

“那樣……八成會認爲這種情節很有趣的吧……”

“形式上是呢。”

“去那裏的理由有兩個。首先，是要去追現在正潛伏在那裏的‘GM’。”

心不在焉的渚發出了像是小狗一樣的奇妙聲音。

“因爲，我已經把賭注壓在你身上了啊。”

渚挺直身子，把自己的額頭抵在總一的額頭上。

“其實，我還是有些在意結果的。”

渚穿戴整齊後重新轉向總一。

總一注意到了渚的臉色很不好。從她的表情能看出她在害怕呢。

總一無力地苦笑着，現在才感到強烈的後怕。

“之後要怎麼辦呢。”

“就是這樣子。”

“沒錯。恐怕那就是現在‘GM’的藏身之處。”

渚一邊梳理着長髮一邊回答道。她已經把不適合戰鬥的衣服全換掉了。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拿掉攝像頭和麥克風，因爲破壞表演的行爲會讓自己變爲懲罰對象，所以她頭髮和胸前仍然保留着絲帶。

總一喫驚得嘴都合不攏。

“總一，連內容都不聽就做決定，沒問題麼？”

“沒錯。”

“不會的，別擔心。”

雖然總一頗爲擔心，但渚搖了搖頭。

渚的表情仍然很嚴肅。

總一把手放在胸前反問道。

“嗯。我只要和總一在一起的話，怎樣的結局都沒關係的。”

“肯定會被帶走然後做很多很可怕的事的～”

總一順勢大字型躺在了地板上，胸口傳來了心臟的劇烈跳動，腦袋也由於過度緊張而隱隱作痛。

“也就是說，用那裏的功能能打開項圈了？”

“那樣的話就是參加者與‘GM’，也就是與幕後黑手的對決。這種情況也被當作是表演的一部份。”

“不過總一，再稍微撐一會吧。”

終章　End fight

“是啊，就算失敗也只是回到原來的狀況而已呢。”

總一笑着拍了下心緒不寧的渚的後背。

這個時候，她所露出的羞澀的笑容，總一肯定一輩子都無法忘卻吧。

“呀啊——”

渚突然又吻了總一一下。

即使不算正面對總一他們發起攻擊，這樣放着“GM”不管的話，他們很有可能又會與手冢一起受到什麼機關的襲擊。

——————————

兩個人相互扶持着站了起來。

“沒剩多久了，再努力一下吧，渚。”

“放輕鬆一點，不過，同時也要拼盡全力。這樣就夠了，足夠了。”

“但是，去那種地方沒問題嗎？不會變成破壞表演的行爲嗎？”

“不知什麼時候，你就已經走進了我的心裏，我還以爲這種事已經不可能了呢。”

“總、總一……？”

“正面進攻我想是不行的，需要稍微打個變化球纔行。而且，也並不是沒有頭緒。”

“就算失敗，也只是和最初預定的一樣而已，沒什麼可擔心的。”

渚向總一飛奔過去，狠狠地瞪着他。

“絕、絕對會減壽的啊……”

“我想至少在攝像機停止的這段時間，就這樣撒撒嬌。”

“爲了要把渚也一起帶回去，就算不行也要亂來一下。”

“中央控制室？在那裏？”

“呵呵，多謝～”

“嗯，是呢。”

“不知爲什麼，我現在感覺特別輕鬆。呵呵，很奇怪吧？只要一想到，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和總一一起，就覺得結局怎樣都無所謂了。”

“哈～～～～”

“嗯。”

“啊哈哈哈哈！這就是男孩子的追求嗎？呵呵呵——！”

“不過，這種事也並非那麼簡單。”

“是的。中央控制室能夠控制館內的機關，也就是說，讓機關無法使用也是可能的。”

“總一！”

“總一你這笨蛋！”

“果然我還是沒這天賦啊，表演這一行……”

總一笑了笑後，馬上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但是，也只有這麼做了。”

“……我，被總一買下了？”

那不是渚平時的表情。不像是她該有的表情。

“……肯定不會簡簡單單就結束掉吧？”

“就算打不開，應該也能讓陷阱和機關全部無效化。”

渚把手放在總一的後背上，然後笑着把手臂繞過總一的脖子，將整個身子都貼在他身上。

這個瞬間，總一感到渾身虛脫，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就這麼辦吧。”

啾——

“凡事都是這樣呢。”

“什……”

“……你真是不可思議的人呢，渚。”

“在那麼多次的‘遊戲’當中，時不時會出現有人注意到‘GM’的存在，然後出現與之對峙的英雄主義的橋段。總一，如果這是電影或者電視劇的話，你會怎麼想？”

昏暗的走廊中不斷響起槍聲。總一正按照渚的指示，瞄準在走廊中前進的小型機器人的履帶。由於從沒碰過步槍，所以總一的準頭相當的差。很多發子彈都打偏了，僅在地板和牆壁上留下彈痕。

“來這以後，淨是些讓人喫驚的事啊。”

“另一個理由，是要保證總一的安全。”

“如果這個‘遊戲’是第一次的話，恐怕這是不會被允許的吧。但恰恰相反，這已經是重複過幾十回甚至上百回的遊戲表演了。那種突發事件可是大受歡迎的項目呢。”

“原來如此。畢竟有過像高山那時的干涉呢。”

“不會吧，這是真的？！”

“爲什麼？”

“因爲這直接決定我能不能以債務爲把柄，來對渚做這種事啦那種事啦的關鍵嘛。”

“放輕鬆一點，渚。就算失敗也沒關係。我們一開始不就是打算兩人一起死的麼。”

“……也是呢。”

渚輕輕點了點頭。

“總一，只要讓它們停下就夠了！剩下的讓我來！”

“渚？”

“呵呵呵，好奇怪啊總一。明明剛纔就想通了，稍微看到一點希望就完全忘掉了。”

與BOSS的戰鬥這麼簡單就結束的話客人是不會滿足的吧。

“啊——這個也讓我喫了一驚呢。”

“哈哈哈……”

“爲什麼要做那麼危險的事！如果被‘組織’盯上的話要怎麼辦啊！？”

渚本來的體重和攝影器材，加一起有將近70公斤。爲了支撐住她，總一的胳膊加大了力道。

“我的安全？”

“我也是一樣。以爲自己已經無法再喜歡上任何人了，也不會再被誰愛上了。”

嘭——

渚一瞬間感到很迷惑，但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好、好的！！”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有幾發子彈命中了履帶。履帶壞掉的機器人由於受到子彈的衝擊力而翻倒在地，後面的機器人撞上去，移動速度稍稍降低了一些。

這次，總一的目標是速度已經減慢的一臺。打壞第二臺的履帶相比起來就要容易許多。畢竟對方的移動速度變慢了，而且手感也有了。

“就是這樣，總一！”

渚則端着一杆比總一所用的要大一號的步槍，對着牆壁上的機槍以及被總一拖延住的機器人開槍。出人意料的，渚的槍法十分精準，技術洗練，毫無多餘的動作。在她的攻擊下，走廊上的防禦裝置一個接一個失去了作用。

當總一他們來到通向中央控制室的祕密通道時，那條通道里出現了數量龐大的防禦裝置。有感應動作而從牆壁中探出並射擊的短機槍，備有履帶和多種武器的小型機器人，還有埋在地板中的地雷和火焰噴射器——當然，這些都不只一臺。

兩人從剛纔到現在破壞掉的，已經各有10臺以上。但即便如此，數量仍是有增無減。

“真是沒完沒了。”

如果被備有小口徑短機槍和榴彈發射器的機器人接近的話後果不堪設想。雖然其實它們的移動速度不快，但是數量一多，稍不注意就有漏網之魚接近。

不過，這些防衛裝置很奇怪。那些東西所帶的武器並沒有將總一他們瞬間置於死地的能力，槍的口徑都小到基本上一件防彈衣就能解決的程度，爆炸的傷害也只是燒傷而已。機器人的反應也很遲鈍，即便是總一這樣的菜鳥也能躲開。

與這些東西相比，項圈啓動時攻擊用的裝置卻擁有着壓倒性的破壞力。

“竟然刻意用脆弱的裝置作爲護衛……”

也就是說，這裏的防衛裝置就是讓人突破用的。

——就因爲這是表演嗎？爲了這麼愚蠢的事而花這麼多錢？

光是一臺機器人，價格也明顯能和一輛高級轎車相媲美。而佈置這裏的人，就把這樣的東西簡單地準備好，等着什麼人注意到這裏。

“不要大意，總一。這裏出現的裝置殺傷力越來越高了！”

因爲渚的攻擊，又有幾臺裝置陷入沉默。恐怕被她破壞而變爲廢鐵的機器加起來應該超過一億日元以上了吧。

“爲了看起來更有趣吧？是怎樣的惡趣味啊！”

——雖然這是遊戲中常見的設定，但這真的成爲現實之後，唯一給人的感覺就是無語……

最初是容易擊倒的東西。之後的敵人越來越強，而BOSS房間前的難度則到了最高限度。

從主人公所住的村莊中出來就會遇到最弱的哥布林，但是惡人的頭目所住的城池周圍卻淨是些張開嘴等着主人公的惡龍。按照主人公的成長和旅程的順序敵人逐漸變強，既能保持緊張感而又不會讓人感到完全不是對手——所謂“遊戲”就是這樣毫無道理的東西。

“抱歉，渚，我沒派上什麼用場。”

“但是，渚呢！？”

“令人羨慕的戀人呢。”

一直自信滿滿的那個聲音，現在正由於痛苦和喫驚而顫抖。

“……我一直在想。”

她的身上完全沒有負傷的痕跡，那一身乾淨整齊的穿戴在這棟怪異的建築中反而顯得怪異，和滿身傷痕又疲勞過度的總一他們截然相反。

“手冢，放下槍！我們只是想去前面的房間把項圈打開而已！”

“嗚、啊……這、這是、什麼……！？”

“但是，讓渚受這麼多的傷……”

被渚稱作鄉田的女性一臉柔和的笑容對兩人說道：

“狙、狙擊、步、槍……是、這樣啊、手、手冢……”

“終於來了呢，二位。”

現狀並沒有改變。雖然鄉田倒下了，但是手冢還在，只是敵人替換了一下。從剛纔的口氣來看，他是打算將總一他們一併殺掉。

“哈哈哈，好可怕好可怕。是叫綺堂來着……你這傢伙，一直在扮豬喫老虎吧？”

“沒錯，我叫鄉田真弓。正是總一你們在找的‘GM’。才見面就告別不免讓人有些遺憾，但總一你們終究會死的吧？難得努力到了這個地步，真是遺憾啊，明明就差那麼一點點。”

吱吱——

“稍微等一下，我馬上就給你處理傷口。”

“不要動。”

是鄉田的聲音。

渚對面前的人有所瞭解。不過並不是碰過面，而是從事先得到的資料中所得知的。

她是當過“GM”十次以上的老手，又因爲她的那份美貌和幽默的氣質，所以曾一度是人氣最高的“GM”。雖然年齡已經接近40，但那份美貌卻絲毫沒有衰減。

被撲中的總一失去平衡，就這樣被渚推倒。

她的聲音中沒有半點害怕與動搖。而總一和渚就這樣用槍指着那名女性，慢慢進入房間。兩人接近那名女性後停下了腳步，隔着幾米的距離與她對峙。

“總一，站起來！”

總一看着散發着黑色光芒的槍口，心中充滿了絕望。

“總一！”

“什麼……”

鄉田敲了敲機關槍的槍身。

手冢慢慢轉向了總一他們。

即使用繃帶包住了傷口，也有鮮血滲出來。雖然塗了止血劑，但並非那麼簡單就能解決。

“渚！”

“那麼果然，你就是……”

這個瞬間，渚將手裏全部的東西都扔了出去，然後飛撲向總一。

——手冢瞄準的是我的話就夠了。只要總一能夠逃掉的話……

“休想得逞！！”

“雖然一槍打壞門鎖是好事，但這東西也太沉了吧。”

“虧了我強忍着拿這麼重的東西過來，這樣不就沒意義了嘛。”

他點點頭，沿着房間的牆向通往中央控制室的門跑去，而渚掩護着總一，架着槍向手冢和門的中間移動過去。

就算看到倒在地上的鄉田，手冢也沒有絲毫驚訝，而是後悔地咂着舌。

手冢迅速拔出了槍對準總一。

雖然她沒有任何舉動，但排列在她身邊的六臺機器人，以及固定在地板上的兩架機關槍卻已經開始瞄準總一他們。

一瞬間就陷入了重重危機之中。

處理完傷勢的兩人走進房間，看到房間中有一名女性的身影。由於帶着項圈，所以肯定是“遊戲”的參加者，但總一併沒有見過她。她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手裏只有一臺PDA。渚對着那個人舉起槍。

“我馬上就會恢復精神的～因爲總一很有精神嘛～”

“……哦，你們兩個還在啊？”

——結、結果，仍然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放下槍？放下的話那邊那個怪物姐姐會不會開槍呢。別開玩笑了，御劍。你知道嗎？那個女人究竟是個什麼人？”

子彈貫穿了門，擊中了鄉田。而那子彈，正是從當初鄉田爲了保證“遊戲”的平衡而留給手冢和高山的那杆狙擊步槍中射出來的。手冢義光撿到狙擊槍的時候高山還活着，但是如果追趕總一他們，這種大型槍械使用起來並不方便。最後兩人決定將其和其餘裝備一起扔在了當作據點的房間中。

即便被槍指着，那名女性遊刃有餘的表情還是沒有動搖。

總一擦拭着她手臂上的血跡。雖然傷口並不深，但似乎還是會留下疤痕。

“謝、謝謝你，總一。”

渚喘着粗氣把肩膀靠在牆壁上，她正看着前面不遠處的一扇門。

總一知道自己沒辦法在槍戰中幫上任何忙，就算留在這對渚也沒有任何幫助。不如去控制室解決掉最根本的問題纔是正確的做法。

“沒、關係的，總一……如果不是、和總一、一起的話，我也、不會這麼、努力的……而且，我也不喜歡、會熟練使用武器、的總一。”

“鄉、鄉田。”

就在女性微笑着開口的時候，總一他們身後的門自動關上了。門上亮起一個小紅點，說明已經上了鎖。正當總一他們被門吸引去注意力的時候，地板和牆壁打開了。出現的是和之前一樣的防衛裝置——圍繞着女性出現的六臺機器人，固定在地板上的兩架機關槍。

“嗯。”

總一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

“但是沒理由這樣吧！這可是現實啊！”

“切，只幹掉了一隻呢。”

“呵呵呵，確實沒錯。”

總一和渚雖然想着要被幹掉了而渾身緊繃，但還是被鄉田的聲音吸引而抬起了頭。

“雖然單方面的殺戮並不是我的作風。但這也是工作呢。抱歉了，二位。”

“那個房間的、對面，應該、就是、中央控制室、了。”

拿着急救箱跑向渚的總一傷勢也差不多。但因爲總一待在渚的身後負責掩護，所以傷勢還是比她要輕得多。

走近一看，渚已經滿身創痍了。隨着越來越猛烈的攻勢，精通槍械的渚身上也負了傷。當全部的防衛裝置都被摧毀之後，渚的身上好幾處都已被鮮血所染紅，不過幸好並沒有受到會導致無法行動的重傷。

渚的呼吸逐漸平復下來，臉色也多少緩和了些。

這時，門又響了一下，鄉田的身體隨之向後倒了下去。

渚忍着傷痛，勉強露出了笑容。看到渚這樣子，總一的胸口一陣疼痛。

接着，剛剛發出奇怪聲響的門被打開了，門上的紅燈似乎已經消失，鎖解除了。從開門時嘈雜的聲音來看，那扇門應該已經壞掉了吧。

“渚……”

聽到總一這麼問，女性優雅地點點頭。

“你到現在爲止已經殺了多少人？你那眼神，還有槍法，絕不是隻在這裏殺死一兩個人的女人就能達到的水平吧！？”

一邊咒罵着，作爲冒險者新手的總一將出現的哥布林一個接一個打倒。

總一他們單純只是想要打開項圈或是讓建築物內的攻擊裝置停止運作而已。但手冢卻不這麼想。如果總一他們所說的控制室真的就在門的對面，那麼總一隻要按下一個按鈕就能殺掉手冢。那個時候，面前的機器人肯定會一齊向手冢發動攻擊吧。雖然手冢知道總一併非好鬥之徒，但爲了保護同伴的話是不惜那樣做的。

“知道了，不必那麼興奮。”

“手冢……！”

“總之，平安無事太好了呢～”

“嗚哇！？”

制止手冢的人就是渚，及時反應過來的渚把槍口對準了他。兩人就這樣僵持着。

但是，這卻成了總一他們與鄉田命運的分歧點——總一他們走進來的那扇門，發出了奇妙的聲響。

砰砰——

“總一，你先走！穿過那扇門，走下臺階就是中央控制室了！”

“總一、小渚，如果你們進來後馬上對我開槍就好了呢。所以，你們已經輸了。在這個毫無藏身之處的房間裏，是沒辦法防禦這些孩子們的攻擊的。”

鄉田仍然不爲所動，把手伸向PDA。

“爲什麼電影裏，在最後戰鬥之前，敵人的首領都會與主人公悠閒地對話呢？你不認爲這對於哪一方都是無用的麼？”

光是趴下身軀改變不了什麼，一瞬間之後無論是誰都會變得破爛不堪。至於是以什麼姿勢變成那樣，對現在來說都沒區別。

不過手冢並沒有對總一開槍。

“手冢，你沒資格說我。”

砰——

鄉田還是保持着那個姿態站在房間中央。

從門裏出現的是手冢義光，而他的手上，正拖着像晾衣杆一樣長的步槍。

手冢把槍口從渚轉向總一。雖然渚想要移動過去掩護總一，但她並沒能完全將他擋住。

“我、我知道了！”

渚慌忙抓住總一的手想要把他拉起來。

但惟獨有一點不同的——她的身上，多出了兩個鮮紅的印記。

“我在這擋住手冢！總一隻要讓項圈無效，或者將防衛裝置全部停止就可以了！沒必要連我也去控制室！”

“沒事的。這種傷，馬上就能治好的。”

渚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了。她的臉色略微發青，額頭上也滿是汗珠，呼吸急促，身體正倚着牆壁艱難地喘氣。

手冢並不知道渚的心裏早已產生了微妙的變化，所以在看到她的舉止以及覺悟的銳利眼神時，下意識對她產生了恐懼。

鐺鐺——

手冢心裏很清楚，雖然渚看上去並沒有受到過正規的訓練，但對於槍械的使用明顯十分精通。

“嗯、嗯！”

在高山死掉之後，雖然手冢一直靠PDA上的軟件繼續追趕總一他們，但是兩人的反應卻突然在某個地方消失了，生存者數卻沒有減少。感到可疑的手冢於是決定去那一帶進行調查。就在這時，他想起了一直被放置的狙擊槍。

“總一！！”

這個瞬間，渚扣動了扳機。

砰——

就在同時，房間內卻響起了三聲槍響。手冢槍中的那顆子彈，正好打穿了開門並準備進去的總一的左肩，總一徑直摔進了門裏。

第二發就如同渚瞄準的位置一樣，精確命中了手冢的手槍。手冢的右手承受不住子彈強大的衝擊力，手槍從他的手中飛了出去。

而最後的一發子彈，居然是從倒在手冢和渚中間的鄉田手中的槍中飛出來的。雖然鄉田受到了狙擊槍的巨大傷害，但仍然一息尚存，她這發沒瞄準就射出的子彈擊穿了渚的左腿。

“啊！？”

渚受到了巨大的衝擊而失去了平衡，她整個人倒在了地板上。

“嘿嘿，勝利女神似乎在我這邊啊！！”

情勢正朝對手冢極爲有利的方向發展。擺脫了與渚之間的膠着狀態，總一也中彈倒下了，渚則更是倒在地上無法動彈。雖然剩下的鄉田努力地移動着身體想要瞄準手冢，但是當想要給總一致命一擊的手冢踏過她身體的時候，鄉田完全失去了動靜。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我怎麼這麼走運呢！明明對獎金什麼的沒有興趣，但偏偏20億卻自己送到了手邊！！”

手冢高聲笑着。從腰後拔出了格鬥匕首，匕首上還沾着已經凝固的血漬，那大概是手冢殺掉的少女的血，還有長澤的血。

“稍等喲御劍，馬上就用這東西送你上西天！”

雖然總一中了彈，但擊穿的畢竟是肩膀。現在渚和鄉田都倒下了，手冢的障礙僅剩下總一一人。

而此時總一好不容易纔站了起來。他竭盡全力才勉強沒讓自己從臺階上摔下去。雖然傷口劇痛，但從背後傳來的幾聲槍響讓總一慌忙回過頭去。

“渚，沒事吧！？”

但這時進入總一視線的，卻是右手持刀揮舞過來的手冢。

手冢迅速向總一刺出匕首，絲毫沒有猶豫，當真想要就此幹掉總一。

“手冢！？”

總一一邊轉身一邊提起疼痛的左臂，匕首從左臂和身體之間穿了過去。總一立刻用左臂和身體夾住了手冢的右臂。

——都到這種時候怎麼能被你幹掉！只差一點了啊！

不過由於距離太近，雙方還是無法給予對方決定性的傷害，兩人就這樣不停地毆打着對方。

渚的話還沒說完，總一就跳了起來，記憶已經完全恢復了。

手冢卻十分輕鬆，因爲他知道這是總一最後的一絲力氣了，所以他甚至打算有意放緩力道。

“跟我來吧手冢！！”

“很努力嘛，御劍！”

手冢帶着冷酷的笑容揮下了匕首，但是總一卻用疼痛的左手擋下了手冢的手臂，拼盡全力想要將手冢的手臂壓回去。

渚哭着撒起嬌。

“什麼！？”

“你這不明事理的混賬！”

“這、這、這種、東西！”

渚哭着衝到總一身邊，立刻確認了總一的呼吸與脈搏。

“贏了！”

“唔、嗯……”

“爲什麼要哭呢？”

——雖然要拼一回運氣了，但總比現在要好！！

——————————

“手冢，你誤會我們了。”

由於手冢個頭比總一要高，所以他的頭撞在了總一的眉間。

雖然手冢大喫一驚，但已經來不及阻止總一了。總一兩腳用力地蹬了一下地面，兩人的身體飛了起來。

總一的眼睛捕捉到手冢拔出來的匕首，那閃着寒光的銀色刀刃現在正向着總一揮下來。

“去死吧——！！”

“呵呵呵，差不多也該結束了吧，御劍？”

手冢的頭再次撞在總一的眉間。頭部受到連續二次衝擊，承受不住的總一鬆開了左臂的力量，如果左肩沒中彈的話，也許就不會這樣了吧。

確認這一點之後，渚渾身虛脫，癱軟在地上。

於是，總一用最後的力氣壓住手冢的右臂。

“不要做徒勞的掙扎了！！”

“去最下面吧！！”

——這樣下去，會被幹掉！？

“總一、總一！”

總一用頭向面前的手冢臉上撞去。

——會死的不只我一個，倒在對面的渚也會被殺的！

——不行嗎！？已經不行了嗎！？

——拜託了，只要現在就好，哪怕只有一瞬間也好，讓我把這傢伙按回去啊！！

但是跳起來後，一陣劇痛在渾身遊走。渾身上下傳來的痛楚，就是從臺階上滾落的後果。

總一連拉帶扯地把自己的身體挪到了手冢旁邊。如果他醒過來，肯定馬上就會殺掉總一和渚吧，必須在變成那樣之前剝奪他的自由纔行。

“還、還活着……”

從臺階上下來的渚看都沒看手冢一眼，徑直向總一衝過去。

“放着手冢不管，誰知道他會做什麼事！”

“死掉的話我是不會原諒你的，起來，總一！！”

“……渚。”

手冢顯得遊刃有餘，他手裏的匕首正一點點接近總一的脖子。而總一的左臂已經接近極限，沒有再按住手冢手臂的力量了。

——糟了。

“嗚哇——！？”

“你、你這混蛋！！”

感覺到打在臉頰上的淚水，總一歪了歪臉。

“手冢！！”

“哎？我爲什麼會在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咚、咚、咚——

雖然受到了能讓一般人失去意識的衝擊，總一感到視線模糊以及耳鳴，但他完全沒有放鬆手上的力量。

“哈哈，相信什麼！？光是帶着那個怪物女就足夠證明你是巨大的威脅了！如果讓你們去了中央控制室，沒人能保證你們不會馬上就殺了我！”

“纔沒誤會什麼！”

——放開可是會死的！！

渚立刻過去支撐總一，但是沒能制止他。

“我纔沒那種打算！手冢！殺了你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手冢——！！”

手冢迅速地用自由的右手抽出第二把匕首。

回應總一的是手冢的頭槌。

總一慢慢朝渚的臉頰伸出手，用指尖爲她拭去淚水。

“呵呵，也不是完全沒有能耐嘛。”

當渚拖着腳走到樓梯邊時，總一和手冢都一動不動地躺在了下面。也許是失去了意識，兩人都閉着眼，完全沒有理會渚的存在。渚抓住樓梯扶手支撐着自己的身體，焦躁地下了樓梯。

“那就別哭了。”

“御劍！！”

總一拼命思考着能打開局面的對策。手臂不能動的話就無法使用武器，也沒有了將手冢手臂壓回去的力量，而且就算想要用頭撞，只要一動匕首就會刺中脖子。

手冢用空着的左臂毆打總一的臉，想要迫使總一鬆開自己被夾住的右臂。不過，由於距離太近使不上力，總一的左臂並沒有放鬆，反而加大了力道。

總一揮起拳頭向手冢的臉上砸去，雖然不是本意，但總一的左手和手冢的右臂還是纏在了一起。

從總一所在的位置，能看到倒在地上的渚。所以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鬆開手冢的胳膊。

總一的頭撞在了手冢的嘴和鼻子上，給手冢造成了劇烈的疼痛，右手的匕首脫手落下。

總一和手冢就這樣糾纏着滾下了臺階。

“是嗎！我對你們活下去也沒有好處吧！”

“總一！！”

手冢從衝擊中緩和過來後怒視着總一，但是總一併沒有理會他，而是在手冢露出破綻時用右手抓住他的左臂。

——那麼這樣呢！？

“總一和手冢一起從臺階上摔下去了。”

噗噗——

但這一切，卻只是總一的杞人憂天。

“我很冷靜啊！至少比你們冷靜！我纔不想要什麼都不做然後坐着等死！我的命運就由我來決定！！怎麼會讓小鬼和像怪物一樣的女人來決定！？”

渚緊緊握着總一的手，不停地呼喚着他的名字。總一輕輕晃了晃腦袋，慢慢地睜開了眼睛。開始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呆呆地往上看，但立刻就注意到在自己眼前哭泣着的渚。

“冷靜點手冢！我們可以什麼都不做就能回去了啊！？爲什麼還要在這裏戰鬥！？”

總一一邊如此想着一邊拼命按住手冢的手臂，匕首微微地被按回去了一些，但同時左手的痛楚與出血都迅速增加，明顯堅持不了多久了。

“笨蛋總一，現在不哭要什麼時候哭啊。害我這麼擔心……”

這一瞬間，總一將自己手臂上僅存的一絲力氣撤去了。就這樣順着手冢的勢頭，身體順勢倒了下去。

“喂，手冢——怎麼不回答啊，你纔不會被我殺掉吧！？”

“倒在那邊，我也不清楚。”

“這樣就、結束、了——！”

“——啊。”

“不過這隻胳膊還能堅持到什麼時候啊！？”

“結束了御劍！！”

“因爲我愛總一啊。”

確認總一沒事後，渚的淚水愈發洶湧了。

呼、呼、呼——

如果說下面有什麼的話，那就是向下通往中央控制室的30級臺階。

——兩人從臺階上掉下去了！一定要沒事啊，總一！！

“手、手冢……？”

“總一，不能這樣亂動啊！那可是從臺階上摔下來啊！？”

“太、太好了，總一、還活這……還活着……”

——渚！請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好痛。”

“唔、啊……”

“我們只是想要打開項圈而已！爲什麼你就是不信！？”

“手冢……對啊！手冢呢！！”

手冢加強了力道。總一被壓制得越來越厲害，匕首的尖端已經碰到了脖子。

也許是剛剛醒來，再加上巨大的衝擊，所以總一的記憶有些混亂。

淚水從眼眶中傾瀉而出。連淚水都忘了擦，渚緊緊地抓住總一的雙手。一滴，兩滴，她的淚水落在了總一的臉頰上。

總一的呼吸與心跳清晰地傳來。

當總一跑到手冢旁邊時，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異狀，但卻無法相信。

但是手冢依然一動不動，只是被動的被總一不停地搖晃着。

“總一，別這樣了。因爲、手冢他……他已經死了，總一。”

沒錯。手冢義光，由於從臺階上滾落，就這樣一命嗚呼了。

“死了……手冢死了……？”

總一呆呆地望着手冢。渚將他的眼皮合上，似乎是在滾下來的時候傷到了頭部，頭部周圍有一些血跡。

“嗯，死了……”

“死了嗎，你這傢伙……”

總一本沒有殺掉手冢的意思。那時候只是爲了保護自己和渚而做出的唯一手段。阻止他的行動就夠了，但結果卻是這樣子。

“就還剩下，一扇門了啊，手冢！”

總一一拳打在手冢身子所朝向的那扇門上。

“中央控制室”。

如果能去那的話，應該誰都不用死了。

嗶嗶嗶——

突然，總一的口袋裏響起了不知什麼時候纔會消失的煩人鈴聲，項圈隨後也加入到了合奏中。

總一慌忙取出PDA，然而畫面上顯示的內容，令人難以置信。

【恭喜！您已經將Q的持有者殺掉，達成了解除項圈的條件！】

這些文字同時從PDA和項圈中播放出來。那是毫無質感缺乏感情的合成聲。

“怎麼會！？我誰都沒殺啊！？爲什麼！？”

總一無法接受。

想要打開總一的項圈，就必須將Q的持有者殺掉纔行。但至今爲止，Q的持有者一次都沒有在總一面前出現。雖然硬要說的話有可能是鄉田，但總一併沒有殺掉她。

“這種事不可能啊！這到底怎麼回事！？”

“還是白白浪費了嗎！？我的——我們的努力——”

雖然是爲了自己的生命，但應該不用殺任何人的，應該誰也不用犧牲的。但是手冢還是死了，總一的項圈也因此打開了。已經沒有去“中央控制室”的必要了。

總一的手再次砸在“中央控制室”的門上。

“這、這個PDA！！”

渚指了指手冢的胸口。他胸前的口袋裏露出了一臺PDA。當總一看到這臺PDA時，更是瞪大了雙眼。

“紅心Q！？”

渚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總一纔好。

總一怒吼着。

僅是一扇門而已，明明進去就能夠打開項圈。卻如此諷刺地，不必再去那裏。

沒必要非得是本來的擁有者，這種事規則上也隻字未提，所以Q的確是手冢義光所有。

“你是想說最後，我還是殺了人才打開項圈嗎，史密斯！！”

陷入震驚的總一沒有做出反應。無奈之下，渚只好拽着總一把他拉過去。

“總、總一，這個！看這個！”

全部都是偶然的產物。手冢的死也好，他拿着Q也好。其實總一自己也明白。雖然明白，卻無法接受。就算這一切都是偶然，自己的命是用別人的命換來的這點的確是不爭的事實。

在看到Q的一瞬間，總一完全弄明白了。被手冢殺掉的人中有人持有Q，然後Q就變成了他自己的東西。再後來手冢又因爲總一而死，所以總一的項圈纔會打開。

“總一……”

“回答我，史密斯！！你正在爲我殺了人而開心得不得了吧！！夠了，給我出來！給我出來、然後嘲笑我吧！！”

“回答我史密斯！你聽得到吧！？這樣就滿足了嗎！？這是你所期望的吧！倒是說點什麼啊！！史密斯！！”

總一的聲音在中央控制室中迴盪着，無論如何等待，史密斯都沒有出現，PDA還是一如既往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