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交錯的夜祭
《精靈招術師》 · 弐宮環 · 1.9萬 字
當太陽落下山頭,夜幕降臨的時候。村子並沒有沉寂下來,仍然和白天一樣喧囂、熱鬧。
這是夜祭的時間。
不僅家家戶戶的屋檐下,路旁的樹木上也都掛上了火紅的燈籠。各種攤臺連着屋舍,吆喝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雖然透過這些攤臺,隱約能看見半毀的民家、破碎的田地。不過,從村民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因爲精靈的襲擊造成的疲憊和消沉。
不如說是,由於戰勝的精靈帶來的是士氣高漲。
而且,結——是其中最大的功勞者之一。
他一個人在村子裏散步的時候,每當通過一個攤位,攤主都會熱情的招待。
“喔!這不是招術師的大哥嗎!來,送你這個烤魷魚!”
“招術師大人,請接受我的蘋果糖,不不不,不用了,這算是我孝敬您的。”
“老哥,烤肉串,請用!”
——等到結回過神,猛然發現手中已經抱着大量的食物了。
抱着這麼多的東西不多時便感覺疲憊,隨着人流的增加,道路也變得混雜起來。匆忙跑到廣場一角,找了個長椅坐下。
雖然竹笛和太鼓的音色略顯單調,輕快的節奏在這樣的氣氛下,混着嘈雜的人聲倒也相得益彰。
高臺最終還是沒能趕上夜祭——因爲材料都被燒成了灰燼——不過,原本要在高臺上表演的舞蹈,臨時改到村長辰巳老人的大屋進行。
結將手中的食物放到一邊,苦笑起來。
若是平時,這些食物肯定不會剩下的。身旁的精靈會將它們全部送進肚裏。
不過——那個好喫的精靈……眼下,正不明緣由的行蹤不定。
抬頭看着夜空,結嘆了口氣。
……塞爾菲斯小姐,她到底怎麼了……
沒錯。塞爾菲斯的樣子,有些奇怪。
而且,大多數的招術師都把精靈……看作是家畜一般的存在。
“喂?!等等,幹什麼,無視我啊?”
“……倒也沒有什麼……”
沒辦法,結只有爲了尋找塞爾菲斯,重新踏入喧鬧的祭典中。
確實,塞爾菲斯的性情急躁,又愛生氣。要是平時的話,雖然是怒氣衝衝的,要麼將當場就將對手打倒在地,要麼就是勒住對手的脖子——不過,怒氣很快就消散了。
這裏是辰巳老人家的浴室,不過目前,只有塞爾菲斯一個人而已。
……怎麼……這不是跟平常一樣嗎……
在辰巳老人家喫晚飯的時候。
在白天的騷動中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早已換下。不過,因爲還要收拾剩下的爛攤子之類的事情,一直拖到現在——家中的人們都去參加夜祭的時刻——纔有時間入浴。不過……
結不由得感到頭痛不已,抱着頭:“……理由呢?”
“這就是——戀愛吧。”
都笠站在身後,雙手抱胸,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穿着藏青色底印着紅色牽牛花模樣的浴衣,雖然一臉的不悅,不過仍然可以看出藏在下面的興奮和愉快。
趕忙伸手、趕在落地前接住——終於放心的舒了口氣。
“啊?”
直接就被打倒在地。
這就叫本末倒置吧。
……結果,不過是覺得有趣罷了。
結無視語氣略顯強硬的辰巳老人,默默的拾起掉落的食物。
“但是……”
澪應該也知道這些——即使這樣,還是……
“那又怎麼樣?”
“……都笠小姐”
在清理精靈襲擊後的廢墟時。
該說出來嗎?結有些遲疑。
“我說啊,澪。我說我沒事就是沒事啦!而且,像這個軟弱的眼鏡都能在這裏悠閒的享受祭典,而我這樣的美少女卻非得躺在被窩裏,這樣的世道太不公平了!”
“……都笠小姐,我並不是在享受祭典——”
“——話說回來,招術師大人,您有什麼心事嗎?”
聲音就從背後傳來,結急忙扭頭過去。
對精靈來說,招術師就是任意驅使自己的一羣人。
看着無助的聳聳肩的結,都笠發話了。
說着,手貼在額頭上,低下頭。不過,從她的言談舉止感受不到絲毫的疲倦。
就這樣,結一個人胡思亂想着。
在那之後。
“哈哈哈哈~~,就不要介意這些了。”
那是底色硃紅、上面刻着金色的紋樣的雅緻品。說是作爲旅途上的防身之物,未免又過於奢侈了點。
一聲輕響,塞爾菲斯脫下的上衣就徑直落到竹簾旁邊的地板上。
不過,一同而來的少女倒不這樣認爲,擔心地拉着都笠的衣袖。
“……這,倒像是那個人做事的理由……”
白天,因爲險些就被巨大的螳螂殺掉的強烈衝擊,一時都到了連口都開不了的地步。
辰巳老人略帶失望的神情看着二人,轉過話題。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招術師都是這樣的。結身邊的招術師們,就是平等的對待精靈們的。
但是,原本身爲精靈的她,根本不必使用武器。塞爾菲斯她自己,也從未使用過。
“因爲,塞爾菲斯聽到你要讓賽納帶她回去,然後就生氣了吧?這就是說,小結,她不想和你分開。而且,到目前爲止,說是修行,不過都是些實際上毫無意義的事吧?其實這些都是爲了不和你分開,而要拖延時間的策略——”
都笠意外的發言,聽得結目瞪口呆。
到底怎樣才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啊?……
都笠倒是自信滿滿的,唰——手指着結:“就是說!塞爾菲斯喜歡你!”
立刻就像前摔倒,差點就從長椅上跌落下來,好不容易纔穩住身體,轉過身去。
粗暴的解開腰帶,插在腰帶上的短刀即刻掉了下來。
每日悠閒舒暢的入浴,本是少女最大的樂趣——不過,由於之前發生的事情,心情根本愜意不了。
伴隨着巨大的音量而來的,還有在後腦勺上的重擊。
“啊?”
“沒事沒事!稍微睡一會兒就沒事了——不過,不太記得當時發生的事情……只記得大聲尖叫,然後突然就渾身無力——”
——那是一張在燈籠昏暗的燈光的照耀下,映出的老頭子的臉。
一旁的辰巳感嘆道。
這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
老人也只是笑笑,不再爭辯什麼。
……看來是認真的。
想到這裏——
這些都是那個笨蛋招術師的錯!
……算了,還是不要再想了,對心臟不好。
都笠把放在一旁的食物塞到結手中,一邊說:“你啊?什麼啊?!當然由你去問塞爾菲斯啦!問她到底在生什麼氣啊。”
會喜歡上這樣的對象的精靈——應該不會有的。
粗暴的猛推一把。
“無視什麼?這根本不可能吧?根本上,她是精靈我是人類……而且我是招術師啊?”
在老人的身邊坐下,開始述說塞爾菲斯的事。看來,對塞爾菲斯生氣的理由,還是沒想明白。
還有藏在都笠身後的澪,身着跟都笠一般的浴衣,不過印着煙花的花紋。
“小都,還是回家休息——”
“辰巳老人,你是如何想的?關於塞爾菲斯小姐奇怪舉動的理由……”
邊說着,邊坐了下來。
“小都……你說的我都不懂”
這次輪到澪了。她興奮的舉着手:“那個、那個,澪呢,覺得呢,小塞是因爲再也喫不到這邊的好喫的東西了,所以纔不想回去的。但是呢,小結那麼幹脆的,就把小塞交出去了,所以才生氣動手的!”
難道說,她其實不想回去嗎……
“我要說我要說!”
“連澪都這樣說嗎?!你,難道不知道我有多麼期盼這次的祭典?!”
不能說,精靈不會對人類抱這樣的感情……但至少對招術師,精靈是不會的。
“喔?招術師大人,難道您有什麼心事嗎?”
到底爲了什麼生氣啊?怎麼都想不明白。
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持續這麼長的時間。
邀請她一同參加夜祭,居然拒絕了。那可是彙集各地美食的祭典。由於過於喫驚,結一不留神張口就來:那麼,就去洗澡吧。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白天,“請賽納送還”這件事了……
這是隻有兩塊榻榻米大小的更衣室。入口的對側就是通向浴室的拉門。拉門一旁是個低矮的架子,上面放着藤藍以及一個高燭臺。異常單調的裝潢。
結身後的兩位少女,倒是在扶起由於結過度受驚掀翻的長椅,兩人都一言不發。
“招術師大人,這也未免失禮了吧。”
故作大聲的嘆息——全是爲了不讓身旁的少女擔心。
耳邊掠過一絲換衣時的聲響。
請求她幫忙,居然爽快的就答應了。然後,成功的將一棟殘存的完好無損的房屋給拆除了。
躲避着過往的行人,結唉聲嘆氣:“……不過,總算可以稍微安心了,至少有這些的話……不至於會被塞爾菲斯小姐殺掉了。”
“嗯~,澪也說出自己的意見了。那麼,輪到老夫了。老夫就押塞爾菲斯大人因爲在那邊有不願見到第二次的極端討厭的人、所以不願回去,十點。”
“那麼,三人就有三種結論咯。那麼,結,由你去確認真正的答案。”
這次太過於意外,連呆然都做不到了。
竟然也沒有將討厭的香菇挑出來放進結的盤中。不過,全部扔進了身旁賽納的碗裏。看着碗裏堆積如上的香菇,賽納臉上也流露出爲難的神情。
“但是……肯定,生氣了……”
……這個,當然,並不是打算要一起洗澡,真的不是。
結扶正快要掉下的眼鏡,問道:“都笠小姐,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
“啊——真是的,你不要在難得的祭典的時刻,到處散播這些陰溼沉重的空氣!煩死啦!!”
就是因爲沒法直接詢問原因,纔在這裏苦苦思索的。
不過,當事人的少女,只是隨意的揮揮手。
辰巳老人和澪倒是在一旁“喔喔~~”佩服的讚歎道。
——悲鳴,就和太鼓的鼓聲摻和到一起了。
“等等,不願回去這樣的事應該是不可能的。倒是說,你這‘十點’什麼意思啊?什麼‘十點’啊?”
……失禮?……真想讓你自己先照照鏡子。那模樣,隨便找來十人十個人都會被嚇得驚聲尖叫、奪路而逃甚至原地暈倒的。燈籠那昏暗的燈光,從斜下方照過來,陰影落在那張佈滿皺紋的…………
“請不要像塞爾菲斯那樣說話!”
然而,都笠卻不管這些,強行把結從廣場推到路上:“好了,快點給我去!”
原本,這就不是她的東西。
塞爾菲斯溫柔的撫摸着手中的短刀。
此時,她想起來一位青年。那纔是短刀真正的主人。
“——我說過吧?”
迴響在耳邊的話語,語者那令人愜意、低沉的語音。
她再次握緊了手中的短刀。
“——我會救你的——”
隨着最後的一句浮現的,還有短刀的主人——最後的身影。
不禁要將短刀擲向牆壁——最終還是在出手的片刻停住了,輕輕地放進藤藍之中。
迅速的脫下身上的衣物,拾起一塊毛巾,拉開拉門——
“喲——”
浴室的窗敞開着。不知爲何,賽納滿臉笑容的在那兒,甚至還抬手示意。
塞爾菲斯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拿起拉門旁的木桶……
“啊——,真是的,哪有一來就出手的!?我說你啊,注意點你的草率吧!”
浴池的上方巨大的格窗的另一頭,賽納正一個勁兒的生火。
不過,塞爾菲斯可不是會將這種雞毛蒜皮的瑣事牽記在心的主兒。
“賽納,水涼了。給我認真生火。”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只是不斷隨口搪塞,滿是厭煩的口氣。不過,水溫還是有些上升了。
塞爾菲斯躺在寬敞的木質四角浴盆中,愜意的舒展身體。
“啊——”
“這個…………”
被從窗子的另一側,勒住了脖子,掛在半空中。賽納一時呆然的張大嘴——然後大叫起來。
塞爾菲斯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我不記得同意你偷看。”
“居然會有能夠逃出一位的傢伙們手掌心的存在?——他們的監視網可是絕對的!”
“你是爲了偷看我洗澡纔來的吧?”
“就是要讓你聽見才說的!怎麼你也開始挖苦人了?”
想要從古翁精靈的追擊下逃走……只要是在精靈界,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難道說,被誰召喚到了這邊……
平常清晰悅耳的嗓音,也變得沙啞,跟漏氣的聲音沒什麼兩樣。
“對這個生氣啊……”
塞爾菲斯攪動着熱水,接着說:“你,說過吧。你是來接我回去的?但是,像你這樣的第一位直屬的從執行士的老大,只爲了帶我一人回去——我認爲我會相信嗎?”
“……等等?”
不過,精靈們更多的帶着恐懼和厭惡,以另一個名稱稱呼他們。
“啊——,真是的。我可不是爲了跟你說這些、更不是爲了幫你燒水洗澡才跑到浴室來的!”
精靈,隨着種類的區別有着各異的外表。不過,他們都有着超越區別的同類意識。
放開手,轉而抓住賽納的肩膀,騎在賽納身上,將他壓倒在地——賽納又咳嗽了幾聲,點點頭。
“……果然,你不是爲了帶我回去,而被派遣到這邊來的。”
“不過,是有條件的。如果碰上你,沒發生什麼問題的話就置之不理——但是,一旦發現召喚者有什麼問題的話立刻強制送還。
塞爾菲斯禁不住正要從浴盆裏站起來,賽納制止了。
“唔……鄙人對於大人您的精妙的推理佩服的五體投地……不過,不可能告訴——”
窗外,傳來陣陣祭典的喧囂。
“真是的,不過就是偷看一下嘛……又不會少什麼……”
“……呃?”
那傢伙的劍折斷了——這個,確實是我的責任——不過怎麼看他都不像是個能讓你認作主人——誓刻者的高等招術師,沒錯吧?”
“還是說,什麼呢?難道,你打算承認那個小子做你的誓刻者——”
“我說我說我說!賽納大人,什麼都說!”
“誰是誰的誓刻者?!我的主人只有前任一個?!”
“我們的交情有多久了。我的脾氣——你還不知道?”
——零式。全稱第零位·兇魔精靈。
而所謂的從執行士,就是作爲古翁精靈的手下,替他們做事的精靈的名稱。類似於一種職業名稱。
一瞬的沉默。
“精靈不存在年紀大的問題更不會禿頂——?!”
“你說零式?!真的嗎?!”
塞爾菲斯反覆回味着賽納的話。
兇魔精靈,原本也只是普通的精靈。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先天的擁有成爲兇魔精靈的因子——一旦因子活性化,就會顯露出強大的力量——以及吞噬精靈的殘暴特性。
從執行士們,能夠使用諸如強制還原陣之類的人類的術法,而且也能與人類交流。這些知識和技術都是古翁精靈傳授的。
辰巳家裏浴室的窗戶很大,而門檻很低。
然後,在他們之上,還有最上級的第一位·古翁精靈。
“是嗎……那可真是太遺憾了。本來說要是你肯告訴我就請你和我一起共浴的……”
“是零式!零式到這邊來了!”
“喂,你說半年前……”
塞爾菲斯稍微鬆開手——就從賽納的喉嚨裏傳來陣陣咳嗽聲。
“待會兒你在慢慢滿足吧。先回答我的問題!”
“不,這個,所以說啦,這是商業機密啦……”
“看來你還沒有明白自己的處境嘛——”
——這次是漫長的沉默。
就是在這水通穗村。
“……迷失在‘龜裂’裏了嗎……”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我是問你幹什麼到‘人界’來了?”
“……不過,那麼薄的衣服溼了貼在身上那種若隱若現的感覺到也不錯哇啊——?!”
他們所擁有的力量,遠遠超越塞爾菲斯和賽納所處的第二位,同時對人類的術法也十分精通。名副其實的最強精靈。任何等級的精靈,都無法違逆他們。
“……我、知道了,知道啦,所以不要用桶三連擊啊……”
塞爾菲斯輕鬆的越過窗戶,跳下來,不過把賽納壓在身下。
賽納啪——的拉開格窗,探出腦袋。塞爾菲斯也不手軟,乾脆利落的抄起木桶就砸。額頭遭到重擊的賽納,就像垂死的蒼蠅一樣,搖搖欲墜,還是掉了下去。
塞爾菲斯面帶微笑着說着——不過,倒是賽納的臉一下鐵青——勒在脖子上的力道漸漸加重了。
“那麼,零式真的到這來了?”
“賽納……”
聲音異常的平靜。
“就是這樣。就在其他的從執行士追上的剎那——消失了。從當時現場留下的各種力場的形跡以及源素的殘留痕跡之類的追蹤探尋,最後花了半年的時間,終於找到了,那傢伙的去處——”
看來已經從木桶的攻擊中恢復過來,賽納的語氣比平常更加輕薄了。
“……精靈喰,竟然在這裏?……”
冷汗順着賽納的臉龐不住流下——不過,也只不過猶豫了一瞬而已。
也因此,兇魔精靈是忌諱的、疏遠的——必須抹殺的存在。
“這裏既有‘龜裂’,又有被精靈肆意侵襲的村子,還跑來你這樣的角色——即是說,有危險的傢伙通過‘龜裂’跑到這邊來了——得出這樣的結論,應該很自然吧?”
“塞爾菲斯,你這傢伙,什麼時候穿上浴袍了?!這也太扯了吧?!”
精靈,根據外貌特徵以及操控的源素的量,分爲五個位。
一般來說,從執行士們的工作,就是解決精靈同類之間的矛盾、抑或是解決迷失在‘人界’精靈……諸如這樣的問題。至少,像賽納這樣頂級的從執行士,不會只爲了帶回塞爾菲斯一人,而被派遣到人界來。
“——讓我來換個方式問你吧?你是爲了這裏的‘什麼東西’纔來的吧?”
說着,賽納猛然拉開格窗,飛一般的探頭進去,咔——,被夾住了。
……完全就沒法反駁。
超乎意料之外——不,是遠遠超乎預想了。聽到這樣的答案,塞爾菲斯情不自禁的靠近賽納,翻出窗外。
“你——到底爲何到這來?”
“你說什麼?!”
“而且,本來就是被招術師召喚而來的精靈,竟然要精靈一方專程派人來接回——這也太不一般了吧。”
若是平時,這是十分平常、沉穩的聲調。對不過現在的賽納來說,卻不啻於死刑宣判。
神速的開窗,將木桶砸在賽納的臉上。
“……什麼事?”
“……跟你打交道,真——的是很難說清楚!所以我直說了,我有事要問你——”
如此憤怒的反駁,看來心裏還是挺在意這個問題的。
“真巧啊。我也有事要問你。”
“結果,古翁精靈確實感知到零式的力量並開始行動……不過總是要慢一步。所以,還是讓它給跑了……”
“從執行士可不會那麼容易就把任務的內容告訴你們這些‘普通’的精靈的。”
真是的……不過,這樣看的話事情也就十分明瞭了。
“如果是一般的話……對了,你,現在只是一個斬颯風精罷了。那小子也只是這樣想的才召喚的吧……不過,要將你帶回的命令,確實是發佈了。”
“……本來呢。不過,那也不是一開始就是零式的。”
“不知道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我都聽見啦。”
“到底怎麼回事?一旦發現零式,不是立即就會被一位的傢伙們殺掉……處理掉嗎?”
“喔——咳咳……喂,塞爾菲斯,你要殺了我嗎?”
位甚至在古翁精靈之上。擁有近乎無限的源素,能夠操控全屬性的力量。
“不是‘請告訴我’,而是‘給我老實交待’!”
“要是太在意這些小事情可是會禿頂的喔。”
“不是,雖然也有這個目的——等等,你讓我說什麼啊?!這是順帶的!!”
“我知道。”
塞爾菲斯和賽納這樣的人型精靈,處在第二位·虛人精靈。
——兇魔精靈,以精靈爲食。即使都是精靈同類。
“——所以說,我有事情要問你啊——”
對於塞爾菲斯之類的人型精靈來說,蜘蛛蟲精、雙頭翼獸精之類的動物、昆蟲型的精靈,絕不可能是與人類相同的存在。
最古老的精靈,同時也是精靈之王。精靈界萬物的觀測者。
“…………所、所以說啦…………”
賽納捂着鼻子,略顯懇求的說道。
伴着咳嗽,賽納怒吼道。塞爾菲斯根本不管這些,一把拎住賽納的胸襟。
“……是嗎”
“我說你啊,要過來好歹先大聲招呼,直接——啊……我…知道……放手……”
所以,精靈吞噬精靈——就像是人喫人一樣的罪孽。
雖然被責備確實有點貿然指責的感覺,賽納還是用自暴自棄的腔調回答塞爾菲斯的疑問。
“這也沒有辦法啊!‘龜裂’這東西又不是一直連接着同一地方!要找到當時具體的連接地點,即使是像第一位·古翁精靈也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
“不再說這個了。”
賽納頓時疑惑不解。
“不再說這個了。即使是一位的古翁精靈們,能力也是有限的。半年前的話……大概就是‘龜裂’的結界減弱的時期。那個時候,精靈——零式一個人迷失到了這裏。這些都先不說了。但是——爲什麼,它沒有‘喫’精靈呢?”
白天,那些被打到的大量的精靈。
若是真有兇魔精靈吞噬精靈的話——不可能有那麼多的精靈的。一隻都不可剩下的。
“就是說啊……連索靈盤也沒有任何的反應……真是的,到底跑到那裏去了……”
“……就是這個。不會是已經不在這裏了吧?”
“……可是古翁精靈說就在這裏喔?”
——古翁精靈斷言說就在這,那麼就應該在這裏。他們通曉精靈的一切。也因此,他們的話語是絕對的,不會錯的。到目前爲止都是如此。
那麼……
既然是兇魔精靈,放着如此大量的精靈卻不喫。
而且,賽納的索靈盤——精靈探測用的術法也找不到。
“……還沒有,完全的,覺醒吧……”
“或者說——被誰給封印了……”
——這就麻煩了。
當家繼承資格儀式,是三個月前的事情——結滿十五歲那天。
作爲本家的當家,要想繼承這一地位,並不是單憑是當家的兒子就能做到的。
作爲當家,要有比誰都要強大的召喚能力——那是,能召喚第一位·古翁精靈、並且使役他們的能力。
沿着樹籬邊走,一邊思考着。自然的,表情也逐漸變得暗淡。
毀掉了修煉堂還讓衆多要人受傷,要想把這樣的事態完全抹平,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因此,結被從本家放逐。——這樣,暫時將事態平息下來。
萬分抱歉,我無法送還。這樣說也無濟於事。
“喂、喂——塞爾菲斯?也是,用招術師的‘血’之力的確是將零式無力化最有效的手段……不過那個小子不可能知道這些——”
已經啓動的召喚陣,也因爲沒有了最後的召喚咒,翡翠色的光輝也在漸漸的褪去。
已經不記得怎麼跑出來的了。
——結已經成功的啓動召喚陣。
儀式的內容,異常的簡單。
直到感覺自己呼吸緊促,結方纔停下腳步。
這,便是八凪家當家——結的父親作出的決斷。
發生這樣的事,就像被精靈狠狠的愚弄,而且被折騰的十分悽慘。而且那還是不受任何人支配的精靈。
召喚陣,模糊起來,甚至到了快要無法識別的程度。
混亂的思緒,愚弄着結。
塞爾菲斯,只是呆然的看着結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除了八凪家,其他的家的當家及其要人,也並排着站在牆邊。
“誤解?”
“啊啊,結,你來的正好——“
一落到房間的地面,便不分皁白捲起狂風。
就像是玻璃的破碎一般,光柱破開了,她就出現了。
哐當——
特意遠離本家、跑到如此偏僻的窮鄉僻壤,也是出於爲了保護塞爾菲斯的緣由。
不過,腦海裏同時卻顯現了幼時的記憶——那是初次進行精靈召喚卻無法控制召喚出來的精靈,那個時候的苦痛,再一次牢牢的緊縛住結的咽喉。
因此,作爲本家的人,到了十五歲——那是成年的標誌,就會接受這一儀式。
然而。
——說真的,就像是在做夢。
及膝的漆黑外套,白皙的皮膚,飄逸的銀髮,還有端莊秀麗的面龐。
他無法啓動送還陣——這是致命的!
雖然見過不少的虛人精靈,如此的……如此的混雜的期待與不安——還有深沉的悲傷的眼神,卻是第一次見到。
“……可是,爲什麼塞爾菲斯小姐會生氣呢?”
“不、不好意思打攪了——!”
“?!”
沒有“力”的招術師——是不會被認作招術師的。即使是隻有普通等級的力也不行。
這裏是八凪家修煉堂的大廳。
塞爾菲斯將賽納壓在身下。
“結?你的臉怎麼那麼紅啊?呼吸也不正常?”
飛越樹籬的塞爾菲斯面目猙獰的轉頭過來:“去逮住那個傻瓜,修正他那個荒唐的誤解!”
在場的所有人中,最該驚訝的,應該是自己。
——像是,塞爾菲斯、小姐?但是,主人?前任?
再次握緊手中的劍,集中意識到封凍的咽喉,吐出最後的咒文——
自然,也不會有任何辯解的機會。
可是,那樣子,就像是不想和賽納一同回去似的。
熟悉的聲音,而且還有人從下面拉着自己的衣袖。
取而代之的是。
在普通的招術師看來,精靈,不過是便利的家畜般的存在。處理危險的家畜時猶豫不決,對於高等招術師——本家的人來說,很遺憾是沒有的。
處分塞爾菲斯——即是殺了她,這就是那些要人們的主張,肯定混着抱私怨的目的。
不過,結,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結,再一次詠唱起召喚咒。
等等。既然同是精靈,那就沒什麼問題的說,不過,該說是太過意外了,還是年齡差太多了,還是說倫理上似乎還是有點問題?……
急促的呼吸,也無法緩解快速的心跳——本來,心跳過快的原因,並不只是全力奔跑的造成的。
也因此——所以,若想要成爲一個本家的招術師的話,無論如何,必須要在在此,召喚出精靈,顯示出作爲本家一族所擁有的力量。可是——
——危害人類的精靈,必須要抹殺!
召喚陣,再次發光了。
不過,也只是那麼一瞬而已。
對於聽到的內容感到疑惑不解,結仔細辨認着,遠處祭典的喧囂、怒吼聲、喊叫聲三三兩兩夾雜在一起。聲音來自——就在旁邊辰巳老人的家裏,而且還是在內屋的方向——那是廚房和浴室的地方。
喉嚨、舌頭、嘴——所有與說話有關的器官,都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她並不是自願來到這裏的。強制的,被召喚到此,稍微闖下禍事——不,將本家的修煉堂完全摧毀這樣的地步還認爲是‘稍微’的話未免又太過於保守——就要被殺掉的話。
聽到聲音,塞爾菲斯二人將注意力轉過來。
即使這樣,也不能保證塞爾菲斯的絕對安全。所以,需要儘可能的,儘早將她送還精靈界——這就是結所擔心的事情。
在他的面前,描繪翡翠色的園陣——那是第二位·斬颯風精的召喚陣。
居然……居然,塞爾菲斯和賽納是那種關係。
——重傷者總計三十餘名。而且,都是招術師的重要人物。
“……這算什麼?”
“一開始,不是因爲塞爾菲斯小姐想要儘快回去,纔要我修行……爲了確認我的修行成果……纔跟我一道旅行的……”
“唔……被他聽到了的話……等等,倒是那個傻瓜……我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不過,對此仍然懷恨在心的人,特別是掛不住面子的老人們,不知何時,就會派人對塞爾菲斯下手。特別像是需要五個月才能痊癒的分家的當家這樣的,更要特別注意。
作爲招術師——特別是本家的招術師們,自尊心高的異常,更是十分的注重面子問題。
——必須要成爲招術師,必須要成爲本家的當家,代替那個人!
因爲,召喚咒最後的咒文,並沒有詠唱出來。
塞爾菲斯所有的言行,都要由結,來承擔責任。
到目前爲止,都無法完整的進行精靈召喚。因爲,將召喚而來的精靈送還的術法,從來就沒有練習過……有一半的原因是不可抗拒……
如此漂亮的精靈,從來都沒有見過!
“我的主人只有前任一個!”
作爲本家的人,同時還擁有如此巨大的“力”。
與此同時,結的耳邊,傳來一陣怒吼。
咒文並有的完成,召喚陣就不應該啓動的。但是,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事情確實發生了。
就在這時,賽納的出現,而且說要帶她回去。
但,最吸引人的,還是那雙銀色的眼瞳。
——這樣下去的話,無法召喚精靈的……不要說是本家的當家了,就連普通的招術師都做不了!
——不行了!
高高的天花板,下面鋪着地板。
越發的焦躁不安,握劍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這些我都能理解……等、等等,喂,至少你先把衣服穿上!”
這是最近數年間,最嚴重的事故。
然而,結根本沒有詢問緣由甚至連刻下誓刻的時間都沒有。
從召喚陣中,耀出碧綠的光柱,逐漸顯現出精靈的形狀——
“可是,話是這麼說……你去哪兒啊?”
爲了判定是否擁有能夠繼承當家一職所要求的能力。
“……他可是本家教出來的。而且,竟是些亂七八糟的知識。若只看召喚術的知識的量的話,算得上一個獨當一面的招術師了。對於零式的存在、還有處理的方法指導也不奇怪。”
腳下的步子邁的更大了。
結紅漲着臉,拔腿就跑。
因此,他對那些主張“抹殺塞爾菲斯”的要人們死纏爛打——軟磨硬泡許久之後。
就是在本家、分家的長老們的面前,召喚第二位·虛人精靈以上的精靈,施以誓刻。
可是——最後的咒文,只有精靈的名字……無論如何都無法詠唱。
結穿着縫有黑白相間的格子紋的厚重的儀式服,站在房間的中間。
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活下來的。好不容易纔成爲了招術師,即使知道,召喚會讓精靈痛苦不堪。
“那肯定是誤解了!”
勉勉強強的,在野的招術師們,對本家的人抱着自卑感。不過,對於不被認作是本家的招術師的人的態度,就惡劣多了。
塞爾菲斯莫名其妙的皺着眉思索片刻,突然說道:“……原來如此!他以爲自己是被用來鎮壓零式的道具啊?”
然後。
——你是她的主人,是她的召喚者。生殺予奪權利都在你手上,隨你而去。
結就發現,她眼中的所有感情轉瞬即逝——眼神變得如此的空洞——結也是第一次見到。
穿過樹籬的間隙,在白色灰漿塗抹的牆角轉彎,就看見——
本家的修煉堂立刻就被摧毀了。
稀里嘩啦的,手中抱着的從祭典收穫的禮物,撒了一地。
“……啊?”
抬起頭來,就看見都笠坐在身邊。還有辰巳老人坐在對面。
“嗯?這裏是——”
不只是都笠和辰巳老人,向四周看去村民們都盤腿着。
同樣的,周圍的人也看了看結,有喝酒的、有喫着祭典上各種料理的——雖然四周昏暗看不太清,但從人聲嘈雜的程度推測,應該有相當多的村民在這裏。
“請、請問,這裏是——?”
“嗯?什麼,你不是爲了看這個纔來的?”
說着,都笠用手指指結的背後方向。
正要轉身——咚——!激昂的太鼓聲響徹四方,四周也稍微明亮起來。
最初映入眼簾的,是劇烈燃燒的篝火。剛纔的光亮,就是來自這裏。
在那之後,像是座神社——過了些許,才意識到那是將滑窗、拉門等等的全部拆去,讓寬敞的客廳完全顯露在外的辰巳老人的家。
客廳中的隔扇早已移開,如今,數位男性的樂師正在演奏。竹笛、太鼓以及三味線的音色中,間斷的聽到陣陣的清脆悅耳的鈴聲。
接着,從裏面走來一位少女。
華麗的紅白之衣,右手執五連鈴,左手攜楊桐枝,優雅的行禮——面容仍帶幾分稚氣,純真無邪。在火光的照耀下,映着紅光的黑色的齊肩短髮——
“那是,澪小姐?!”
結的聲音和太鼓的震耳欲聾的鼓聲重疊了。
少女——澪,隨着樂曲聲,翩然起舞,手中的鈴時而鳴響,曼妙的舞步,輕盈的舞姿——就像是童話故事中純潔的少女。
“——真美……”
“看來你也很懂嘛!”
聽到結不由自主的感嘆,都笠得意的挺起胸膛。
“澪呢,雖然總是一幅呆呆的、要是哪天不留神就會被人拐走的樣子……”
蟲鳴和搖曳的樹所發出的聲響支配着這裏。塞爾菲斯粗暴的踩着草前進着,發出沙沙的聲音。她終於換下了浴衣,穿上旅途的那身裝扮。
打開來,不過是一張比手掌稍大的和紙,流麗的文字點綴其上。
聽到結的回答,老人苦笑一番,還是微笑着:“……可能吧。老夫我,也希望——她們二人能夠一直在一起……”
塞爾菲斯一把丟下賽納,轉過身去。
哐——
“……沒有啊,不是因爲對手是結,所以纔去追的。不管是誰,我絕不容忍他誤解我要用招術師來鎮壓零式——兇魔精靈這種事!!”
“男人都是這麼說的。但是,你騙不了我的!你盯着澪的那雙眼睛裏,都是些下流的東西!”
都笠滿懷信心、滔滔不絕的話語,令結有些難以適從。
“我不是說這個!”
老人爲困惑的結解釋道。
客廳——舞臺上,隨着樂曲聲,少女正在舞蹈。微笑的表情,就像是在祈求往後的幸福。
“哎呀,不要不好意思嘛,都笠。老夫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喲。”
賽納口中的糖餅已經快要消失一半,終於,聽到擠出來的一絲聲音。
透過樹林,隱約能看見祭典的紅燈籠,如同成羣的螢火蟲一般,一閃一閃的。
都笠唰唰的逼過來。
“別客氣啊。我又沒有拜託你要跟我一起去找。”
一下子就泄氣了。賽納回頭看看剛剛走過的道路——即使說是獸道都說不過去的,只是樹木的間隙,發出十分難過的哀嘆。
結沒聽懂老人的意思,詢問道。老人有些憂傷的看着結。
說着,老人往客廳——舞臺上的翩翩起舞澪望去,那是慈愛的目光。
“正如您所想的一樣,她們兩人沒有血緣關係。但是——”
結看了一遍……
老人只是一笑而過。
“…………這麼厲害……”
都笠,喜歡澪,就像是自己的妹妹,所以,想要保護她。
“——澪呢,真的愛慕都笠,已經超過了親姐妹的程度。而且,都笠也是……”
都笠和澪,擔心對方都甚於自己。
“我想,不是那樣的。”
“……都笠是個很開朗的孩子。即使經歷了那樣的事情,仍然那麼的開朗……”
這裏既沒有喧鬧的祭典,也沒有震天的鼓聲,勉強只能聽到一丁點兒。
“啊啊……現在這會兒,小澪應該是打扮好了在跳舞吧……等等,弄不好不止小澪,都笠、還有大把大把漂亮的姐姐妹妹人妻們匯聚一堂,都穿着浴衣……我到底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塞爾菲斯?你抓住我的領子幹嘛?”
這一來一往的把結愣住了,小心翼翼的詢問老人:“那個,請問,都笠小姐和澪小姐是……”
於是,一直沉默不語的辰巳老人,突然開始放聲大笑。
“不行!”
於是乎,到了現在,塞爾菲斯的懷裏,都是塞滿烤魷魚、玉米棒子、章魚燒之類各種食物的紙袋,香味四溢。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才得出這樣的結論,我並沒有——”
“你這麼在乎那個小子?”
“姐妹啊。”
“熱騰騰的東西就要趁熱喫,這纔是尊重廚師的禮節。”
“爺爺,您口渴了吧?!肯定口渴了?!我去給您賣點喝的!”
“都笠呢……也把澪當作妹妹來疼愛。也許,是爲了報答救命之恩吧。”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爲什麼我說要帶你回去的時候,你要那樣的針對那小子?”
樂曲又一次的響起,澪也再次起舞。
一身清脆的鈴響,樂曲也隨之終止。
然而,少女並未停下腳步,輕盈的走到走廊邊,將手中的楊桐枝拋向作爲看臺的院子。
劃出一條優美的曲線,像是有意似的,準確的落在最前面的觀衆——結的懷中。
都笠臉色緋紅,看來不僅僅是火光的緣故,狼狽不堪的與老人爭辯。
一瞬間,聽到了遠處太鼓和四周蟲鳴的聲音。
賽納走進塞爾菲斯,隨意的就從口袋裏拿出糖餅,剝開外面的紙,放進嘴裏。
“啊……辰巳爺爺,你說什麼呢?!”
當——
看來,老人的話語讓她不好意思了。
“……那樣的、事情?”
“…………”
“我看不到了,坐下!”
觀衆們立刻沸騰了,響起陣陣掌聲。
“……怎麼會投海自殺?明明就是爲了活下去才逃跑的……而且爲了到海邊就得翻越面前的羣山,光是這樣最少都要一個月……”
……這是、怎麼回事?
“我說!所以說,我對澪小姐沒有非分之想!”
“我直說了吧——你爲什麼拘泥於要那小子送還你?”
“是嗎……”
塞爾菲斯在賽納的四周颳起風——瞭解到她的意圖,賽納連忙道歉。
賽納跟在後面,用充滿埋怨的聲音說道:“我說吶……那小子不在這種地方吧。”
“什麼意思……這,這個嘛……”
……信?
“是……啊”
“一清二楚……不是啦!我對澪沒有……絕對不是討厭澪,不過不是那種……”
“呃?”
對於手中幸福的楊桐枝(這是結自己命名的)不知如何是好,結拿在手中轉來轉去——突然發現枝條上繫着一張白紙條。
因爲是救命恩人,所以纔要報答,不是這樣的。
這個——今天一天就已經明白了。
聽起來有些疲憊。塞爾菲斯匆忙吞下口中的栗子包子,一臉認真地教導賽納。
……是誰的原因啊……
“……不要邊喫邊說!我說你,怎麼從剛纔開始就喫喫喫的不斷啊?”
長相差的那麼遠?
這裏是離村子不遠的山林中。
他,曾經,是否也有這樣的重要的人……
“哼……自作自受……”
罵聲過後,就是從後方飛來的酒瓶,砸在後腦勺上。
“啊?”
正好是砸到棱角上,又是一陣劇痛。
又停下來。
渾身是血——而且是在山上。不是遇到災難,就是被山賊襲擊,抑或是——流放於此的。至少,她受到普通人根本不曾體驗過的痛苦。一個人,在水通穗村外,黑暗的山林中徘徊。
“……啊?那麼……”
看着結疑惑的表情,老人微笑着解釋。
正要繼續往前走。
“舞蹈、茶道、花藝這些的,都是全村第一的!不愧是是村長的孫女!身上那身服裝我的,很相稱吧?!”
“不用你擔心,我不會殺了結的。我還沒有生氣到連這些都分不清的地步。”
一路上,每過一個攤位,不知爲何,就會受到攤主的熱情招待,送上自己攤位的美食。
“你不是想去參加祭典嗎?”
“喔喔,結大人。祝賀您啊。接到舞者少女的楊桐枝的人、就會得到幸福——就是這樣的風俗習慣了。”
“啊,啊啊,確實,該說是可愛還是……”
被說成這樣,結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反駁道:“請你注意點!我不是——”
“絕對不行!不能對澪出手!”
“呵呵呵呵,我明白的。老夫我是支持你們的。祝二人幸福長久——”
“我、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不要把我扔到那邊去!”
“抱歉了,結大人。都笠太喜歡澪了,所以,只要跟澪沾上邊,就會興奮的衝昏了頭。”
“不是啊!而且,要是丟下現在的你不管跑去找女孩子,那樣更讓人擔心!”
不等老人回答,都笠已經一溜煙跑開了——應該說是逃掉了纔對。
“啊,啊啊……?”
“那孩子……本來不屬於這個村子。”
雖然到最後都不明白爲什麼,不過既然是人家要給的,那就接下來吧。
“那孩子……半年前,她渾身是血的倒在山上,是澪救回來的。”
塞爾菲斯從紙袋中取出一份烤魷魚,邊喫邊說:“先不管這些,賽納。世上的逃亡者都會穿過森林去投海自盡的。”
“……你這話什麼意思?”
“——!”
“而且,呢”
賽納走到塞爾菲斯的面前,挺直背伸直手,扶起塞爾菲斯前額的銀髮,繼續到。
“看起來沒有誓印——你並沒有接受誓刻,也不併沒有被使役,那爲什麼你要留在這邊,長達三個月呢?”
“因爲那個笨蛋不會用送還陣,沒辦法被送回來,只是這樣。”
順利的回答,稍微有些安心了。
然而,賽納並沒有接受塞爾菲斯的回答,還一副無知的模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也是,除了召喚者本人,沒人能送還召喚的精靈——這勉強還能算個理由吧。召喚陣與送還陣,對於不同的精靈之間有着細微的差異。如果不是最初畫陣的人,是沒辦法畫出對應的、正確的送還陣的。”
若是用錯誤的送還陣送還——看看從“龜裂”中出現的精靈們,就能知道了。
記憶缺陷、兇暴化、身體異常——甚至到達精靈界的時候已經是一具死屍——這樣的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但是——白天我說過吧。只是啓動送還陣的話,就算是其他的招術師也沒問題的。要將你送還對應的送還陣確實很複雜,初次看見除了召喚者一般的招術師無法勝任,不過——若是本家的當家的哇啊——”
極其靈巧的一招,就將五串烤魷魚,一齊塞進賽納的嘴裏。
賽納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手震住了,一時語塞,就聽得塞爾菲斯用顫抖的聲音。
“……不準在我的面前提起那個……!”
“…………有過什麼嗎……?”
對於蠻不講理的一擊,賽納更關心事情的真相,以同情又好奇的目光注視着眼前的塞爾菲斯。
“那個——等、等等,現在我們不是在討論這個吧?”
“唔、唔……?算了,不管是誰。要是擁有高超本領的招術師的話,就能把你送還的——這,你是知道的吧。”
塞爾菲斯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何種表情了。
賽納,唰——的,將剩下的一大半的糖餅放在塞爾菲斯的胸前,直指塞爾菲斯。
塞爾菲斯漂亮的接住飛來的碟子,以最大的聲音咆哮着。
怒火瞬間就被澆滅了。
“——即使如此……結還是拼命的努力修煉,爲了送還我……離開本家,也是因爲顧慮其他的仇人加害我……所以,我也才一直陪着他修煉到現在——可是——”
塞爾菲斯還是覺得他太吵,這次折斷了長在四周的細竹塞進去。
一招就夠了。本來是這樣的想的。
身材矮小,看來是一對少年少女。眼熟的短髮、戴着眼鏡——
只有一縷的月光透過枝葉落了下來,無法照亮這漆黑的夜晚,和剛被召喚這裏時看到的大廳一樣,幽寂、昏暗。
“簡單的說。你要是真的想要回來的話,隨便找個技術不錯的招術師送你回來就行了。可是呢,你卻非要等到那個軟腳蝦的小子學會送還陣——”
看清了對方的相貌,塞爾菲斯像是在低聲的呻吟般的——笑着?
思考着如何料理結的塞爾菲斯,賽納若無其事的回答道。
四周,散佈着大量的類似的空瓶。
一步步的靠近呆然的看着自己的少年——本來,只要喚來風刃就夠了,根本沒必要接近他——然而,那時那刻,血湧上頭,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忘記了。
遠處,牽着澪的手晃晃悠悠的沿着山路攀登的少年——正是結。
“現在不管那些了,先把——”
“……三個月前,我被召喚後,見到那傢伙的時候——”
詫異於唐突閉嘴的塞爾菲斯,賽納詢問道:“喂,塞爾唔——!”
想到巨大的能源奔流、所到之處檣櫓灰飛煙滅的景象,一股冷汗順着塞爾菲斯的臉滑下。
“……這個精靈,是我所召喚的……即使是八凪家的當家,沒有我的許可,奪去她的性命,也是要接受嚴厲的懲罰……!”
不過,少年的身手並不高強,抑或是對手太強了。
就在塞爾菲斯將被劍刺到的剎那,他衝到中間,反手執劍,想要接住致命一擊——應該是這麼打算的。
“嗯?啊啊。本來是打算白天補上的,不過,你瞧,我都忙着去給村裏的姐姐們幫忙去了……”
保護他的結界,再承受住第一次的攻擊後,已經消失了。
“我說,你可別給我裝傻。上次可是我把你帶回去的。”
當知道少年——八凪結,至今爲止從未送還過精靈——即是說根本無法送還自己的時候,塞爾菲斯差點真的想殺了他。
估計兩方都是——少年,並沒有完全接住來襲的劍招,只是改變了軌道,深深的扎進自己的肩頭。
……爲、什麼……
望着這樣的背影——塞爾菲斯,收起了手中的風。
竟然保護想要殺死自己的精靈,而且,居然是身爲招術師的他——
直接一拳砸在賽納的天靈蓋上,人也隨之扣到地上,手上的裝着章魚燒的碟子跟着飛了出去。
塞爾菲斯戴着賽納的衣襟提起來:“我們走!現在就去把‘龜裂’堵住!”
不過,對手——那個男只是雙腳一蹬,轉眼又追上了。
決不允許——除了他以外的人召喚我、使役我!
塞爾菲斯突兀的一句,讓賽納不知所措。
“龜裂”現在仍然存在,而且還不斷吐出兇魔精靈的餌食——精靈。
——請在村外通向山頂的山道口處等待。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吐掉了嘴裏的竹枝,賽納小聲的問道。
塞爾菲斯急忙生出風刃,不過對手還是快了一步,劍直指咽喉而來——
而且每喫一個,就會肥大一點——以至最後因此而自滅。
“——?!”
對於男人——當家的重壓,殊死的抵抗着。
“這、這個,說是說了,但是,它不是還沒覺醒——”
綁在楊桐枝的紙條上,是這樣寫着的。
“啊,塞爾菲斯?‘龜裂’的話我還沒有堵上,所以想用就用吧?”
“可是……現在、居然就這樣把我交給賽納?!那麼,到目前爲止我所作的一切到底算什麼?!一直強忍着沒有打飛那個噁心混蛋的當家!一直忍着沒揍那羣嘰嘰歪歪的臭老頭們!甚至一直跟着他天天風餐露宿、面對如此殘酷的旅程!”
啪——!瓶子終於承受不住塞爾菲斯的力量,破碎了。瓶中晶瑩剔透的液體潤溼了塞爾菲斯的手。
香飄四溢,與森林特有的強烈的草木的芳香參雜到一起。
那一刻,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抹殺掉眼前的少年。
塞爾菲斯精闢的分析讓賽納發出了驚異的怪聲,不過,看着遠處的二人,還是信服的沉默了。
“呵、呵、呵……是嗎,原來如此啊……把我推給賽納,自己卻在深夜跑來跟女的一起……看來,他們是打算自己獨自去野菜料理店享受咯……”
——話雖如此,不過真正確認自己當時的想法,已經是之後的事情了。
賽納不寒而慄,不由得退後一步。
猛地在右手上生風,彈開劍擊,同時借勢向後退去。
鮮血,順着刺入血肉的劍,不斷的滴落。
同時,釋放出足以毀滅一個大陸的量的源素。
“——我想要殺了他。”
“所有這些,全是因爲相信他會送還我才做的?!事到如今竟然——”
近乎無限的餌食,很快就會肥大起來,最後——
“你這個大笨蛋……………”
祭典似乎已經結束了,遠處的喧囂也已消失,只留下蟲鳴獨自在靜寂的夜裏。
“哈啊~?”
“你也——收起你的戰意。突然將你召喚到此,對此不滿我深表理解……我,定會將你送還故土……!”
一陣腳步聲。
“白天,你不是說零式在這裏嗎?!啊啊——!?”
“我說你,這個,不是酒嗎?!你這傢伙,喝醉了吧!”
盯着眼前悠閒的從紙袋中拿出章魚燒的賽納:“……白天”
噼啪——,手中的瓶子發出異樣的聲響。
這,卻註定了自己的失敗。
肉斬骨斷的聲音。
“——”
事後。
少年身上白色的儀式服,被染成血紅。
零式——兇魔精靈,要吞噬精靈。
絲毫沒有對受害者的憐憫。
“吵死了,閉嘴!難道你不知道要是讓那傢伙喫了精靈會發生什麼嗎?!”
——劍尖,卻在離咽喉咫尺之處停下了。
咚……!
近乎完全喪失的理智,勉強恢復了一點。
——那麼,就再來一次。
然而,招術師的少年不要說倒下了,甚至連一點傷都沒有——看到這,立刻就明白了。
塞爾菲斯隨意的在紙袋中翻了翻,抓住一個深綠色的瓶子——拿出來,啓開封。
深謀遠慮的招術師,在進行召喚前,會事先在自己身邊佈下結界。
這次沒有回答,塞爾菲斯只是蹲在樹陰裏,目不轉睛的——透過樹木的縫隙,藉着月光,注視着兩個身影。
少年的肩頭不住的顫抖着,因爲傷痛——看來不僅於此。
護在呆然的塞爾菲斯的面前,少年顫抖着擠出幾個嘶啞的字句。
男人的劍,被少年接住了。召喚她的,那個少年。
“啊?……這種深山裏?誰啊?”
不容反駁的強硬語氣。
“安靜點,有人來了。”
兇魔精靈會在吞噬精靈的同時,吸取並儲存源素。龐大的量的源素。
“啊啊啊啊——?!明天再去也行啊?而且,現在你不是在找招術師嗎?!”
“塞、塞爾菲斯?你、你冷靜點?你的心情,我非——常的理解——”
“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
那時,當發覺到是眼前的少年,將自己召喚到此的瞬間——
一口氣喝光了瓶中的液體,深呼吸。
當察覺到身後的氣息時,已經晚了半步。
還有人的動靜,就在附近。
一定要殺了他。直到確定他已經沒有呼吸爲止。決不讓他再次召喚我!!
順手操起旁邊的瓶子,塞進賽納嘴裏,堵住他。
要是被砍到,當場就會身首異處——就是如此犀利的一斬。
“明白的話就快點給我去找那個傻瓜!我要把他用席子裹住扔進‘龜裂’裏,拿去餵給精靈——對了,‘龜裂’你已經補好了。這樣的話,就是丟到瀑布裏還是用火烤呢……”
那個背影,就像是以前那個在她面前被刺穿胸膛的青年。
然而。
接着,少年轉過頭來。
如果,這種情況下讓零式覺醒了——
不過,也就只是短短的一瞬,立刻就把瓶子吐了出來,嗆着了。
沒有署名,不過寫信人,應該是澪——不過,除此之外,在這個村子裏認識的並且知道姓名的人,只有都笠和辰巳老人了。若是辰巳老人的話那就……抱着一絲的不安,結還是去了指定地點。
在那裏等待片刻,寫信人——澪出現了,終於安心了。澪身上還是舞臺上的裝扮,呼吸有些急促。估計是一路跑過來的緣故吧。看起來相當的着急。
只有她一人,都笠不在身邊。
原本以爲就在這裏談論“重要的事情”,不過澪,只是靜靜的拉着結的手,往山裏走去。
“……澪小姐,我們,這到底是要去哪裏啊?”
雖然今天是月夜,不過由於樹木的遮掩,月光無法照亮漆黑的樹林。
除此之外,到處是突兀的根幹、或是凹陷的坑窪,很難找到比這更難走的路。
而且,剛開始還是走在山間的小道上,等到回過神來,不知何時已經走入林間的獸道了。
說真的,很疲憊。
“澪小姐,要是不早點回去的話都笠小姐會擔心的——”
提到都笠,看來是有效果了。
澪,突然像個斷了線的娃娃,停住了。
結,立刻就做到地上。看來明天是肌肉痠痛定了。
與癱坐在地上的結相比,澪卻平靜得多,走了這麼遠的山路,只是有點呼吸急促。
不愧是在山裏長大的孩子,平常已經習以爲常了。
正在由衷欽佩的結,突然發現澪一直注視着自己。
好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對於澪來說,難得一見認真的神情。
澪,突然一本正經的,以神妙的神情開口了。
“……那個呢,澪的身邊,來了一個非常棒——非常溫柔的人”
“哈……”
可是,在她的面前,自己既沒有成功的召喚精靈,也沒有修補好結界,完全就是一個沒用的人。這樣的我,也很棒……?
“我、我說,太輕率的話,沒有好的結局的;該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還是欲速則不達……”
這一回,結驚訝了。同時,感覺到身後的氣息。
立刻就往後退,不過由於長時間的登山,雙腳不聽使喚。
不過,確實,等修補好“龜裂”的結界,又會踏上修行的旅程——不對,塞爾菲斯由賽納送還了,暫時不用再修行了,即使這樣也不會留在這裏。
就這樣,羅列了一大堆,連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難道,她說的……是我?
轉身,就在身後,站着紅色的野獸——昨夜,襲擊結的紅色精靈——赤猿獸精。
“……哈、哈啊,這個,怎麼說呢……加油吧”
“澪呢,真的想和那個人一直一塊兒活下去。一直在一起,幸福的過下去,所以呢——所以呢——”
痛楚都沒有,意識便已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已經,來不及了嗎……?
然而,那卻不是對心愛的對象,充滿愛意的目光——充滿了憐憫。
“那個人,對澪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澪,只要能和那個人在一起,什麼都願意做。”
結一邊顫抖着,一邊思考着是否應該考慮和眼前的少女交往……正當這個關頭——
“對不起了,小結——赤猿獸精,捉住他”
消沉的語調。
爲什麼,致歉——有,這個必要嗎?
澪,提着衣裝的下襬,站起身,目不轉睛的看着結。
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然而,澪卻悲傷的微笑着。
什麼?都得到監護人的公認了?!
年輕的村娘,愛上了旅行至此的青年——戲劇經常有的故事,但是、等等、不會的、難道真的——
除此之外,不知道該說什麼。
澪還是目不轉睛的看着結,不過,這次,是語氣堅定的話語。
面對困惑的結,澪接着說着。
結,又一次的,哈~~的附和——
澪緩慢的、輕聲的吐出一句。
“嗯。……但是呢,那個人呢,就要遠行了,要離開澪了。”
赤猿獸精,縱步一躍,就把結壓在身下——劇烈的衝擊,將結的眼鏡震落在地——連拾起眼鏡的時間都沒有,精靈旋即順勢用手刀,劈在結的頸脖處。
(……就要…遠行?)
“但是……爺爺也贊成我的想法”
結的背上,正汗流不住。
“……對不起”
這、這難道就是……平常所說的愛的告白?!
——呃?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