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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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死回生的女孩》 · 篠原千繪 · 2.7萬 字

序曲

那是瞬間發生的事。

黑色的大手,將我推了出去。

好刺眼!

我被推到非常強烈的燈光中。

兩個光源。

那是汽車的車頭燈。

我不想死。

我還有許多想做的事。

我想彈琴。

我想成爲鋼琴家。

緊急煞車的輪胎和柏油路面摩擦,發出非常刺耳的聲音。

不斷逼近的燈光。

燈光——!

不要!

我不想死。

燈光——!

我的身體……

十六歲亞衣子的身體……被撞飛起來,在半空中旋轉。

愕然!

——張開眼睛。

新的生命、新的人格、新的人生。

餐桌上,裝着料理的盤子排得滿滿的。

根據擺放在客廳的照片來看,他好像是一個相當適合白色制服,而且相當英俊的人。

亞衣子的人生和一切,都在中途被阻斷,再怎麼回顧也毫無意義。

原來是夢。

我想,我大概做得相當成功吧!

不知名的法式黃油烤魚。

在我重返由麻的身體之後,爸爸還不曾回過家呢。

但是……

我是亞衣子。

醋醬貝類。

燉蕪菁和鮭魚。

死掉的亞衣子,以由麻的身分重生。

因爲昨夜很罕見地淪陷在感傷的情緒裏,結果早上就睡過頭了。

十年前已經身亡的神崎亞衣子。

「?」

「沒有好好喫早餐是不可以的喔,小由麻。」

女孩夏天就要滿八歲了。

所以會累積壓力也是情有可原。

卻依然會悲傷……

這是什麼東西啊?

「好像」啦……

展開在我眼前的,是深沉的夜,無限延伸着。

原來如此,但是……!

所以,明天將是我和爸爸第一次見面。

啊……實在相當喫力……

……等等、等等。???

如果是這樣,那就該早點叫我起牀啊—!

在車子前方被高高地撞飛起來,就這樣死了。

妳現在嚐嚐看好不好喫?」

而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堂兄林一個人而已。

以我一百零五公分的身高,算一下我的步伐幅度……

不料,有一天,我的意識突然在七歲的由麻體內甦醒。

媽媽的眼睛,毫無任何掩飾地這麼說着。

——爲了發出怒鳴,我所吸入的氣息,卻在飽和點停住了。

額頭和背部的冷汗一滴滴滑落下來。

被單上隱約傳來淡淡的、被陽光曬過的玫瑰花香。

當然也不是由麻所期待的。

「明天,爸爸就要回來了。」

而我,則被軟綿綿的被子包裹着,躺在牀鋪上。

我咕嚕嚥下一口唾液。

綴有蕾絲的窗簾。

糟糕,睡過頭了。

法式窗戶。

而這一位爸爸所乘的船,現在就在東京灣入口的附近。

聽說,明天中午,船就會在橫濱港的大棧橋靠岸了。

約克郡布丁。

依然傷心欲絕……

像少女般閃亮的眼眸,正大刺刺地看着我。

我慢慢轉頭環視四周,房間裏微微泛着青白色的月光。

如果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看來我只能努力接受它。

是的,我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我無法阻止身體不住的顫抖,就這樣下了牀,站在鏡子前方。

期待成爲鋼琴家的未來,也在那一刻化爲烏有。

勳學校要搭十分鐘的公交車,再加上走路十分鐘。

這一點雖然我心知肚明……

「媽媽,快點放開我啊!我上學要遲到了。」

用「聽說」啦……

大大的深棕色眼瞳。

栗子色的捲髮。

這種事,真希望是在晚餐的時候試。

呼吸慌亂。

這種不太負責任的說法,是因爲我還沒和爸爸見過面的關係。

當我纔想這樣大叫的時候,已經被強拉回餐廳裏了。

基本上,具有十六歲的精神年齡,卻要裝成小學二年級,實在是件相當辛苦的事。

「……」

我說媽媽呀!小學絕對不會認同「試味道」是遲到的正當理由。

嗯……嗯!

這不是我所期待的事。

對我來說,可也是滿心歡喜和期待喔。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沒有人知道。

但是,偶爾還是會有像這樣的夜晚。

那是我死亡時刻的夢境。

「我把爸爸喜歡喫的東西都做了一遍,明天端出來之前,我要妳先試試味道。小由麻,請

吼!我可沒時間說這些廢話。

媽媽說話的聲音,像一串鈴聲般在我的頭頂上響着。

明明已經放棄了,

——但是……

這就是現在的我。

蛋花湯。

她的名字叫做三田村由麻。

淚流如雨的夜晚,總是悄悄地到來。

中式口味的糖醋雞肉。

在被殺害的兩年後,我以一個嶄新的生命重新投胎轉世。

醋壽司。

如果要把這些全部喫完,保證絕對遲到。

在青白色的大鏡子裏,映照着一位小小的女孩。

也不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一切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因此,在其它人面前,我總是必須表現得非常可愛。

烤牛肉。

當我正要往玄關跑去的時候,我的衣領卻被一隻白色的手腕給抓住了。

我發出噠噠噠噠的聲音,跑下樓去。

罹難

所以,以「亞衣子」的意識來說的話,我們「還不曾見過面」。

ILOVEPAPA。

這麼說來,我記得她好像提過這件事。

這……不管怎麼說,都無法聯想這是理想的早餐食譜……

聽說,爸爸是在大洋航線的客輪上擔任船醫的工作。

鑲有玻璃眼珠子的古董工藝娃娃。

朝手腕往前延伸過去,看到的竟是媽媽的臉。

像洋娃娃一樣,五官非常立體端莊的美少女。

鏡子裏的女孩,抽動着肩膀啜泣着。

大隻的泰迪熊。

身體一陣痙攣,上半身彈跳了起來。

嗯——

……我輸了。

我喜歡媽媽這種地方。

我一邊嘆着氣,一邊把筷子伸向媽媽用愛情提煉的高湯所燉煮出來的蕪菁。

鈴鈐鈴鈴鈐鈴

電話響了。

媽媽拿起電話筒。

我滿口咀嚼着蕪菁,看着媽媽對着話筒寒喧的模樣。

媽媽安靜地聆聽着對方說話。

看起來,她的臉色似乎顯得有些發白。

「那……到現在還沒找到我先生嗎……?」

媽媽很緊張,聲音顯得有些高昂。

一向總是溫柔的女低音,卻突然高了八度。

怎麼搞的……?

那是誰打來的電話?

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媽媽似乎沒有想再說什麼的樣子。

我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當我逐漸走近時,才發現媽媽拿着話筒的手正在發抖。

『……』

但是,媽媽並沒有在聽。

「又沒說航確定已經死了,阿杏,妳振作點。」

「爸爸他們大家都認爲妳還太小,對狀況沒辦法理解。」

「……我也沒辦法說清楚,『這裏』其實應該是由麻在的地方,而不是我該在的地方。

爸爸爲了救一個差點落海的少年,自己不慎掉下海去。

是爸爸……掉到海里……?

之後,就如同預料一般,引起了大騷動。

……也對

裏的,而由麻也可以算是妳的轉世,不算是別人。」

跟船公司做了確認之後,家族便齊聚一堂。

我立刻把手伸出來。

「妳一定覺得很無聊吧!即使妳能夠明白所有的狀況,但妳還是沒辦法和大家一樣感同身

然而林卻微微泛着笑意地說道:

從船上掉落——

伯父、

我應該可以撐住的。

她那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疼惜。

這世界上,只有林一個人知道我的精神年齡是十六歲。

但是,小由麻的身體卻被撲倒的媽媽連帶地一起往地板倒下去。

媽媽,

現在正在搜尋中。

林不發一語地把我抱了起來,走出了客廳。

林的眼睛瞪得斗大,直愣愣地看着我。

沒有反應。

一切都是屬於由麻的。

我並不是沒考慮過這件事。

現在,在實質的大家長——伯父的指示下,兄弟們都動了起來。

「只是?」

當我覺得有些不知所措而看了一下剩下的人時,奶奶說話了:

喀當!

這個,並不是我的人生。

森哥哥、

「是。」

伯父把聲音壓得很低,對着媽媽說道。

「一定要想辦法找出回到原來模樣的方法,好把這個身體還給小由麻。」

但是……

「媽媽……?」

什麼東西掉到海里……?

不知道從院子的什麼地方,傳來水竹餘韻迴盪的聲響。

我從剛纔所感覺到的事,應該怎麼說明纔好呢?

咦?

當我想發問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

媽媽的視線慢吞吞地往下移向我的方向。

奶奶、

「媽媽,妳怎麼了?」

「……」

是的。

我真的看起來一臉茫然嗎?

目前仍然行蹤不明。

「妳想回去,是嗎?」

我輕輕摸了她的手,冷得像冰一樣。

掛斷爸爸公司的來電之後,我便以八歲的姿態打電話到老家去。

媽媽好不容易吐出這些話,然後用雙手掩住了臉。

——應該可以的。

無線電話機掉在地上,媽媽的身體也隨後倒向地板。

「總之,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航所屬的船公司日本分社就在港口邊,我們到那裏應該能比較瞭解一些細節吧!森,向公司那邊聯繫這件事。林,快派車。」

意外發生時,正好是濃霧之際。

他刻意對我便了個眼神。

『這個』是由麻的身體,不是我的。這些其實應該都是由麻該具有的感情,除了擔心爸爸,還有對媽媽的掛念……這樣下去,如果爸爸有個萬一,小由麻連爸爸的死都不知道。這樣的話,我覺得我太過分了。真正的我,其實早已經死掉了啊……」

「喂——喂——怎麼了?我立刻從公司派車過去……」

媽媽顯得慘白的臉倒在我胸前,完全失去血色。

我實在太過分了。

她那無法聚焦的視線,在空中游移着。

「可是由麻……不,現在應該叫妳亞衣子吧!不過妳也不是因爲自己的意願來到由麻身體

「去吧!畢竟由麻最黏林了。」

伯母、

林把我輕輕地放在空無一人的客廳沙發上,如此說道。

就這樣,一直裝做忘記了這件事似的。

屈膝跪着的他,頭的位置正好和我一樣高。

喀咚——

這個,不是我的身體。

映在紙門上的竹葉顏色,讓媽媽的臉色看起來更加地慘淡。

確認……

「航……掉到海里了!」

媽媽,也不是我的媽媽。

還有,當然,連我也應該說些什麼。但我卻找不到適當的言語。

「說很無聊,的確是很無聊。但是……

今早天未明時……

那個,不是我的家。

爸爸落海了?

「不是這樣的,林。我非常擔心爸爸的事,只是……」

「航」是爸爸的名字。

……獲得確認的就是這些狀況。

受吧?從妳的感覺來說的話,航叔叔既不是妳的親生父親,而且的確連面都還沒見過。」

在這冬天的大海里?

嗯……或許是這樣吧!

把不知道該如何回到原點當做藉口,

如果是十六歲的我的話。

我們現在所在的地點是三田村老家的客廳。

林、

啊,所以他才把我帶出來啊。

「由麻,一起來吧!」

爺爺、

這些情緒的第一波暴風雨褪去之後,緊接着造訪的則是讓人神經上緊發條的緊張感。

「……但是,小由麻也有和我不一樣的自我啊!」

在我內心的某個角落裏,總感覺到一種不安。

感覺上,這裏好像不是我應該在的地方。」

我該怎麼說纔好呢?

「這話怎麼說呢?」

媽媽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話。

我一回頭,就對上了林的視線。

還在在線的話筒那端,傳來喊叫的聲音。

於是,家族間充滿了驚愕、不安、擔心和悲傷。

「……掉到海里去了。」

話筒那端,好像還在繼續說些什麼。

咦?

「妳……想回去,是嗎?」

林又問廠一次。

問這種問題,太過分了吧!

尋回失去的人生,這不是每一個人都該有的夢想嗎?

新的身體很可愛。

周遭的一切都非常親切。

將來也應該可以完成願望,成爲鋼琴家。

但是,只要一想到小由麻的事,

我就怎麼也開不了口說——我不想回去。

你看,都是你問這種問題,害我又要飄淚了。

林真是個大笨蛋。

「對……對不起。可是,我真不希望妳回去。」

話纔出口,林馬上掩住自己的嘴巴。

很顯然地,那是他一時情急脫口溜出來的話。

「——?」

連我……都嚇了一跳。

你看,連眼淚都停住了。

林咕嚕地嚥了一口口水。

「我是說真的,我不希望妳回去。對於由麻,我當她是妹妹,把她看得非常重要;但對亞

林用他的大手包住我的臉頰,用他的手指拭去我的眼淚。

怎麼回事,剛纔是什麼狀況啊……?

我的身體顫抖着。

我奔向林的懷裏。

這種時候,哪裏有空在這兒發呆和胡思亂想呢?

如果,

「!!」

「爸……爸。」

「還這麼小,以爲她什麼都還不懂,沒想到……」

爺爺的聲音,把我從恍神中拉了回來。

他的臉,近得讓我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時,

我無法動彈。

「不要擔心,爸爸一定會回來的。來,過來。」

咦——?

和爺爺相當親近的人。

他的手指突然離開了我的脣。

即使爺爺這樣催促着我,我卻什麼響應也沒有。

他眼中充滿的疼惜,是因爲想起落海的爸爸的關係吧!

「是、是誰來了啊?」

爺爺也發現了因爲好奇而逐漸靠近過來的我。

既然我寄居在由麻的身體裏,就該以由麻的姿態盡力做到最好,那是我的職責。

我的眼睛無法從眼前的人移開。

「沒事,交給我吧!我帶由麻過去那邊,你們請慢慢聊。」

林雖然也是一臉困惑的表情,卻也沒有把視線移開。

「咦?」

「由麻?」

這麼說來,我是當然的,恐怕就算是由麻也不可能記得。

「沒關係的,妳爸爸會有事的。來,我帶了好喫的零食來了。我們一起打開來喫吧。」

而我的心臟則是幾乎要爲之凍結了。

也聽不到林的聲音。

「不是的,不是這件事。那個人……是爸爸啊!」

爲什麼我會覺得這聲音在哪兒聽過呢?

襁褓中的時候?

冷、冷、冷冷靜思考的話……這不太妙吧?

神崎宗一郎。

是亞衣子的爸爸。

我的視線無法從林的臉上移開。

不想回去。

現在再瞧個仔細,林絕對是個危險的戀童癖。

因爲我的叫喊,這個人把手縮了回去。

包住我臉頰的手也慢慢地放下來。

林的下指,觸摸了我的脣

無法說出——不想回去這句話的另一個理由,

從爺爺親自出來迎接,還有他們說話的樣子來看,這應該是爲了擔心爸爸安危即刻趕來,

裝做忘記了想回去這件事的另一個理由,

「妳怎麼了?」

「……」

眼頭一陣熱潮,湧上來的淚水模糊了眼前的人影。

啊!真受不了自己。

他應該是叫這個名字。

林真是大笨蛋。

「勞煩你大老遠地趕來,真是不好意思。」

就再也見不到林了。

玄關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

也觸碰不到林的身體。

爺爺對着還被紙門遮住,看不見身影的客人這麼說着。

爸爸現在可是很危險呢!

這個人把膝蓋跪在地板上,仔細端詳着我的臉。

我像受到驚嚇、毛髮全部豎起的貓兒般,林則是輕輕抱住我。而衆人不解的視線,全部都投向林。

頭幾乎要碰到紙門上端的橫木,消失在走廊上的背影,很清楚地表露出他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這樣說着的林顯得有些嫌惡地站了起來。

「剛纔那個人,是我的爸爸。」

怎麼辦?

我埋在林的懷裏,奶奶則是伸出手,疼惜地摸了我的頭。

「由麻,這一位是爺爺的表弟。妳還很小的時候曾經見過。來,趕快跟長輩問好。」

但是這樣的人,我應該是一個都不認識。

爺爺和爸爸是表兄弟的關係?

是的,剛纔爺爺說是他表弟的那個人,正是我的爸爸。

這麼說來,由麻和亞衣子基本上也有血緣關係囉?

心情的確是十六歲,但身體卻着實只有八歲。

「爸爸他……」

恩——!

他好像是過來接待剛纔在玄關引起嘈雜聲的客人。

真的回去了,

「啊!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糟,雖然說是落海……」

「啊,這位是航的女兒由麻。她還在襁褓中的時候,你應該見過一次吧?」

「林,林——!」

是啊!

林的表情這才微微地放鬆。

心臟跳得好快。

眼前的人將雙手伸向我。

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剛纔好像呼吸就要停止了。

「不,這個不重要。倒是航先生的下落,現在還不知道嗎?」

眼淚也停不下來。

咦——?

「啊!」爺爺嘆了一口氣,眼睛也眯了起來。

林睜大眼睛。

就在眼前,林那漂亮的下顎抬了起來。

恩——!

那到底是誰?

對我的反應,兩個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從紙門那端,我看見了客人的模樣。

這聲音好像在哪兒聽過?

奇怪?

林走進自己的房間,把我放在他那鋪着黑色牀罩的大牀上。

即使經過了十年,他老了十歲,也絕對不會有錯。

奶奶和伯父他們都驚慌地聚集過來,而林的腦袋卻在最遠那一端。

「林——!」

「林!」

林的眼睛稍微瞇成細細的。

「喔——都長這麼大了?變成一個大美人兒了呢。」

我也放鬆地吐了一口大氣。

這好像是客人的聲音。

這……豈不是讓我想起來了?

衣子是不一樣的。雖然不一樣……不,正因爲不一樣,所以我不希望妳回去。」

這算純屬巧合嗎?

或者是別具意義呢?

啊,我的頭腦一片混亂,無法思考。

之後,我不得不詛咒當時腦筋亂成一團的自己。

當時,如果我能更認真地思索,

我想我應該會更早察覺其中所蘊藏的「含義」。

這麼一來,其實就有好幾件意外可以避免發生了。

預知能力

從船公司辦公室的窗戶,可以看見橫濱港。

過了運河的那一邊就是新港埠頭。

灰色的鋼筋水泥間,看得見舊倉庫的紅磚瓦隱約夾雜其中。

媽媽、伯父和我。

還有負責保護我的林,我們來到這個辦公室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了。

伯父與媽媽兩人,始終和一位看起來像是負責人的人,不知在談論些什麼。

即使離得很遠,依然可以看出媽媽非常緊張、繃緊神經的模樣。

我和林坐在客用的沙發上,遠眺着這一切光景。

突然,林的視線轉向我的側臉。

「剛纔的事,妳稍微鎮靜下來了嗎?」

「……恩,我的確嚇了一跳。不過,轉世到有血緣關係的家族,其實也沒什麼稀奇的。我好像以前在什麼地方讀過類似的東西……」

不知道三田村和神崎家是有親戚關係這件事,其實也沒什麼奇怪的。

所以也從來沒在意過和親戚間的往來。

但是,今天這些景觀都被濃霧給遮掩住了。

這是一種危險信號。

「因爲這是一種危險信號,所以妳纔會有這種感覺吧!」

真是艘巨大的船。

先帶由麻回去吧!林。」

爲什麼在這個地方,會發生這種疼痛?

總之,當亞衣子在由麻的體內復活時,它就伴隨着一起發生了。

林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右前方隱約地看見灰色的牆壁。

「不要,我要去找爸爸,由麻要一起去。」

我不但差點被掐死,

之前,發生這個現象的時候,

聽說這裏就是爸爸落海的海域。

好像還有其它船隻也在搜索着爸爸的下落。

我也要去。

錯不了的。

我無言地點頭。

這樣的心意確實是有的。

「好痛……」

屬於英國籍的超級豪華客船。

這種疼痛,怎麼可能輕易忘記。

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這麼說來,說不定爺爺在我過世的時候也來參加過我的葬禮呢。

「沒錯。」

把前世相關人物的問題解決之後,現世裏森大哥的狀況也隨之改善了。

爲什麼這狀況會在這裏發生呢?

沒想到我現在還能好端端地活着,連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起自己來了。

「老毛病」?

在林還沒回答前,我已經早他一步這麼喊叫着。

「說不定……妳該不會是想說,現在叔叔的意外,也是同一類型的事件吧?」

吱——

我也想知道啊!

我們所搭乘的船,慢慢地在這裏停了下來。

是的。

我只是感覺到什麼就說什麼。

而且爺爺和爸爸的交往,應該是個人的因素比較多。

最後,林把我的頭輕輕地抱進自己的胸口。

鏗!

「……有種不妙的預感。」

「亞衣子已經過世十年了,不管事情變成怎樣,現在來說也無濟於事。要思考些什麼,也都等以後再說吧!不過,由麻是不一樣的。航爸爸也不一樣。所以,由麻決定只思考航爸爸安危的問題。」

「我們決定搭上搜索船,一起前往出事的海域去。因爲杏說什麼都堅持要這麼做,所以你

而我的腦海裏,也的確還被某種無解的東西所佔據着……

只有我們所搭乘的船上的騷動,表明搜索的活動確實在進行中。

林似乎還想對我說些什麼。

以前,森大哥一直都處在極不安定的狀況下。

然而,那是因爲森大哥受到前世影響的關係。

不過,我總覺得它像是一種預知能力。

那是在半天以前,爸爸都還在上面的船。

這些到底是什麼?

想到這些,真的讓人覺得有些怪怪的。

爲什麼?

「不要,由麻也要一起去!」

雖然我知道,即使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是我還是要去。

「由麻,妳要乖乖地回家等,很危險的。而且船上很冷。」

「妳怎麼了?由麻。」

船是艾伯特皇家號。

「……」

你別瞎扯了,林。

在一旁聽着我們對話的林抱起我站了起來。

當然,我也祈求航爸爸一定要平安歸來。

「沒錯……那麼,妳認爲這件事和叔叔的前世有關,是嗎?」

因此,即使林知道爸爸這個人,也未必知道他女兒的事。

「這……和之前森大哥的事件,非常相似。」

是啊!

計算潮流的動向,判斷落海者也可能飄向外海。

爲什麼在我的四周,老是發生這種事?

其實我也沒辦法做合理的說明。

鏗!

這一瞬間。

所以,

太陽穴的疼痛開始奔竄。

牆壁太龐大了,讓我無法看出它的全貌。

一抬頭,伯父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站在我們眼前。

說不定……

我甩開和林牽着的手,在甲板上蹲了下去。

我一邊按住太陽穴,一邊說道。

像聖誕樹般,無數燈光妝點着整體,那應該是船室裏的燈吧。

所以……

在浦賀水道流入相模灘的位置附近。

更離譜的是,還進入了紀元前的時光流裏,

伯父有些爲難地來回看着我和林。

媽媽伸長着細白的頸脖,仰望着那艘船。

還差點被溺斃。

如果是放晴的日子,聽說還可以清楚地看見右邊的神奈川三浦半島,以及左邊千葉的房總半島。

這實在說不上是幸還是不幸。

拜託,不要說得這麼怪異啦!

代替由麻去。

咦?

太陽穴的疼痛加劇。

至於爲什麼會發生,我不知道。

若有所悟般,林揚起眉頭。

除了黃色的燈光,什麼也看不見。

海面、天空都是牛奶般的顏色。

看吧!連你都覺得不妙了吧?

否則,這頭痛又該如何解釋呢?

「……這是……」

但是,這個……

林滿臉迷惑地低語。

對我這種乾脆的說法,林的眼睛也稍微睜大了起來。

「由麻,是那個老毛病嗎?」

「讓她一起去吧,爸爸。我不會讓她受到危險的,因爲我一定會跟在她旁邊。」

伯父則默默地凝視着白茫茫的空間。

「我現在,對爸爸的事……決定只思考航爸爸的事。」

那個時候,我完全投入在鋼琴裏。

像要灼燒起來般的疼痛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着。

霧好濃。

在濃厚的牛奶顏色裏,大大小小船隻的無數燈光閃爍着。

冷冽的海水味道撲鼻而來。

不可以就這樣死掉,

還有很多未完成的事要做。

現在,還不是可以死的時候。

頭腦深處,傳來這樣的聲音。

果然「猜對了」!

這是爸爸的意識。

我的手扶住了甲板上的扶把。

牛奶色世界的某處……

爸爸還活着。

還有很多未完成的事要做。

還不是可以死的時候。

爸爸和……

爸爸的前世在吶喊着。

一個不小心,

我的身體滑過欄杆間隙,

當意識遊移的瞬間,我朝海里掉下去了。

牛奶色的世界開始旋轉。

時光隧道

這會兒……

啊,這個傢伙,爲什麼每次都比我晚醒來?

反正,只要睜開眼睛,總會掉進不可思議的情境裏。

腦袋像爆炸一樣,我開始感覺目眩。

別以爲我這樣就會被嚇到了。

小姑娘?這是在叫我嗎?

他想開口說什麼……我早料到了。

我記得的。這種感覺。

艾伯特皇家號、

全部往後綁起的頭髮也都是白的。不過它們幾乎全部藏在頭頂端一個像是黑色帽子的東西

他的下巴留着白色的山羊鬍。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瞬間,

拜託,別這樣好不好。

小小的船隻們、

呃——

隨處可見像把碗倒過來一般的可愛小山丘。

黃色的燈光……

三個人都發出比我更大聲的悲鳴,然後朝三個不同的方向奔竄,嚇得連腿部軟了。

我再也不會驚慌失措了。

呃——

我朝他的頭頂敲下去,林的上半身則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

咦?

「你是藥師嗎?」

總之,先想想辦法解決眼前的窘境吧!

不過,比起這件事……

不過,從他瘦削的身材,以及窺視我時的模樣來看,也不見什麼尊貴的樣貌。

喂——先鎮定一點。

林嚴肅的表情、

是嗎?趕快對周遭的狀況做一番理解吧!

我明明就做出了那種覺悟,結果居然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在稍微遠一點的距離外,還有一位牽着馬匹的人。

……頭好痛。

「拜託,無論如何請一定要拯救日嗣御子啊!」

這、這、這是幹什麼?

咦?

就在這個瞬間。

……頭昏眼花。

「你說的話……聽是聽得懂……」

喂——我說過,等一下啊!

吱——

如果要拯救爸爸,就非得去拯救他的前世不可。

因爲,我的眼前竟然貼着三張大臉。

這個狀況和森大哥事件發生時,幾乎是一模一樣。

「妳又牽拖到我了?」

不過,要抱怨也請先等一下。

「喂——小姑娘!」

那有這麼簡單就被嚇唬的。

日嗣御子?

等一下!

別太瞧不起人了。

媽媽快要哭出來的臉、

牛奶色的天空、

還有船員們、

我慢慢地環視了四周。

總會飛躍到莫名其妙的國度裏、落入搞不清楚的時代裏。

而在盡頭處,則是環繞着盆地的低矮小山丘。

鏗。

扭曲了,

歪斜了,

老人用充滿期待的聲音問道。

咦?

他的視線慢慢地抓住了我。

先鎮定下來再說。

偷窺別人睡覺,實在不是什麼高尚的品味。

這好像是古語中對皇太子的稱呼。

聽完林的回答,老人突然砰地一聲,當場伏跪了下來。

我記得以前上古典文學的時候好像學過。

……好想吐。

「……這、這位爺爺問你是不是藥師?不過……藥師是什麼啊?」

手和腳都像鉛一般沉重。

慢慢地……

伯父驚慌的臉孔、

林一邊回答着,一邊環視着四周。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喔,喔!那真是太好了。那麼,倒在那裏的那位,可是藥師嗎?」

慢慢地,意識覺醒了過來。

「藥師啊,就像是古時候的醫生吧……」

但是,

和其它人單調而樸素的上下搭配一比,這一位顯然是裏頭最尊貴的。

模糊朦朧一片。

哼——

綠色的長外套,配上在腳踝處束管的長褲。

我還是沒忘記抓住林那伸向我的手指。

一回頭,是剛纔飛也似般逃走中的其中一個人,他很快地又回到我的身邊來。

「啊……思,是有一點接近啦!不過我還在學習中。」

牛奶色的海、

哼哼。

不過,對方恐怕比我更爲驚愕。

我又到了哪裏呀?

有一大片的紫草。

我還是不禁大叫了起來。

「哇啊——」

一定是「又進入時光流了?」

而我也無意識地,緊緊靠在林的身邊。

倒在那裏的那位?

「喂,妳可以聽得懂我說的話嗎?你們可是看守港口的占卜街上的異國人士……」

我的視線隨着老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卻看見林倒在那裏。

然而雖然明白,我是不是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啊。

一直通往遙遠的那一方,完全被葉子的綠色和花的白色滿滿地妝點着。

顛倒翻轉,

我睜開了眼睛。

這個我明白。

剎那間,

「我是石川真人。拜託,一定要拯救日嗣御子。他突然得病,一病不起,無論是什麼藥師

或陰陽師,一點辦法都沒有。老夫我最後無計可施,只得請示占卜,結果出現辰巳方位有救星的卦象,之後就在這裏遇見你們了。」

嗄?

這種一廂情願的說辭,讓人很傷腦筋耶!

林仔細聆聽着,然後若有所思地開了口:

「呃……請教一個很失禮的問題,當今的天皇是哪一位呢?」

「什麼天皇啊?」

但老人卻一副想當然爾的泰然表情,抬頭挺胸傲然地說道:

「當今在位天皇是清御原天皇,天皇的名號是天淳中原瀛真人。」???

天淳中原瀛真人……?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這也算是人的名字嗎?

在一旁的林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林,你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人嗎?」

他一邊側目斜視着我,一邊慢慢地點點頭。

還真是一個博學多聞的傢伙。

管他什麼沉重的家業,他根本就不該進醫學部,乾脆專攻史學不是更好?

「這、這到底是誰啊?」

「……天武天皇。」

天武天皇?

「這麼一來,祈求協助的日嗣御子,應該是指草壁皇太子……」

還不快點用力踢這傢伙的肚子,趕快去搜尋爸爸的前世啊!

馬匹。

了不起!

從至今的經驗來看,這樣的推測應該纔是正確的。

配戴在馬匹身上的鈴鐺飾物發出轉動的聲音。

林這傢伙,真是……

呀——

是什麼呢?

說得好聽是大膽,

前後徒步的差使,大約有十位左右。

這個,算是噴水石像嗎?

雕刻成人型的石頭,竟然有水流出來耶。

真是夠了。

「林,趕快把皇太子治好,不然接下來的事就會被延誤了酸」

風吹得十分怡人。

還有雉雞、

不得了了!

「是嗎?」

當我們逐漸接近,才發現這些建築其實都在同一個大宅院裏。

「林啊,草壁皇太子會因爲這個病死掉嗎?」

猿猴、

是絃樂器。

林用一種哀憐的眼神拋向我,然後很故意地嘆了一口氣。

但是,我真的很驚訝啊!

往上一看,林正用眼睛瞪着我。

哇啊—

哇啊——

孔雀放養其間,

而石川老爺爺騎着馬,在前方爲我們引路。

我說,我知道了。

「兩位,那就是嶋宮了。」

不久,我們就鑽進了這大宅院的門內。

「妳聽好了,由麻。」

啊,是啊!

喘了一口氣,當我的視線再回到前方時,看到的是石川爺爺雙肩下垂的背影。

「啊,夠了,林。不要一個人在那裏獨樂樂,趕快說清楚啊!這裏是哪裏?現在是什麼年代?」

「咦?妳在說什麼?由麻。」

「妳想想之前大哥的狀況。即使我們不偷偷摸摸地行動,大哥前世的相關者也會出現在我們的面前。這回如果妳也必須扮演什麼角色的話,叔叔的前世也會自然出現的。」

是不是可以坐在上面,享受遊船之樂呢?

「什麼萬葉集那些都無所謂了。」

「沒事,不干你的事。」

飛鳥地方——?

皇太子之後還有十年的壽命纔對。

大和朝廷——?

嘀——

不知道是誰抓住了我的衣領。

這裏簡直就是一座動物園。

「不,他應該是在父皇辭世後經過數年才死的。的確,他當時應該是二十七、八歲吧!」

這個宅院的主人草壁皇太子,現在正臥病在牀。

「七世紀後半的日本。在大和朝廷的統治下,我想,這裏大概是飛鳥地方吧!」

或許說得有道理。

那裏好像就是草壁皇子所居住的地方。

這裏的季節,像是初夏的模樣。

林和我則同乘。月毛色的馬,緩緩前進。(譯註:葦草略紅的顏色。)

和沿途所見的小戶人家,屋頂鋪蓋着稻草的情況大大不同。

好吧,那就先鎮定下來,去給皇太子看個病吧!

了不起!

啊,聽得見音樂聲飄蕩。

「應該吧!」

「這傢伙一定是有什麼問題,所以爸爸纔會落海,我們也纔會被呼喚到這裏,困在這個地方。」

我以爲萬葉集時代的生活,應該是很原始的。

草壁皇太子?

那是什麼呢?

白鶴也自在地四處覓食,

這時,老爺爺邊指着前方邊喊道:

我太忘形了,真不好意思。

呼,

我們被帶領到這宅院裏最宏偉的建築中最華麗的房間前。

林一邊往下俯視着我,一邊說道:

「不瞭解狀況的人應該是妳吧!」

恩!

說得不好聽,他對事情的推測,未免也太隨便了。

我們現在正朝向叫做嶋宮的地方前進。

知道了。

建築的屋頂用樹皮覆蓋得非常美麗。

偌大的牆圍內側,宛如一座城鎮。

但是,也對。

……對不起。

「我知道啦!」

哇啊——

「所以……你到底懂了沒有?林。只要找出那個傢伙,把問題解決掉,爸爸就會從海里、我們就會從這裏平安無事地回去了。」

「老爺爺,日嗣御子大人現在幾歲啊?」

連電都沒有的時代,這是怎麼做到的?

那爲什麼我們還要在這裏,騎着馬慢慢地晃來晃去呢?

那是什麼?

結果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總之,我們非得先找出爸爸的前世不可!」

原來如此。

的確,遙遠的前方,隱約可見許多被偌大長牆圍住的建築物。

隨後,連狗也讓人嚇一跳。

哇啊—

還好啊,這樣根本沒什麼可以擔心的。

「皇太子今年十八歲,他天生體弱多病,如果不讓他身體趕快強健起來,真的很傷腦筋。無論如何,請你們一定要幫這個忙。」

是在那邊嗎……

走在前面的石川爺爺及帶頭接待的宮女都不發一言。

放眼盡是各種不同的建築,也有許多不同的人拚命工作着。

用玉石堆砌建造的大水塘,上面還浮着真的船耶!

這些,全都是草壁皇太子的東西嗎?

萬葉集正在不斷地迴轉。(編注:現存最早的日語詩歌總集。)

哇啊——

啊!夠了。簡直是個慢郎中,這個男人,真是急死我了。

我大聲地問位於前方的石川老爺爺。

在我的腦筋裏,

呃——這個的確也讀過。

宮女開口說話之後,門就慢慢地打開了。

有一種焚燒東西的味道,微微飄蕩着。

室內呈現微暗。

房間本身並不是太寬敞。

大概是十個榻榻米左右的大小。

只不過地板並不是榻榻米,而是貼木。

配上硃紅色的柱子及白色的牆壁。

這其間有好幾個人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謹慎地在一旁伺候着。

房間中央,還立掛着漂亮的布匹。

那是用金絲和銀絲編織而成的綾錦。

聽說那叫做幾帳。(譯註:類似屏風的東西。)

看來,病人就在幾帳的那一頭。

「請……」

在石川爺爺催促下,林靠了過去。

宮女用手推開幾帳。

從綾錦間,可以窺見側躺在木牀上的人的側臉。

那是一位長相非常端正,卻顯得清瘦單薄的少年。

「……」

不會吧——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應該是在診斷病情吧?

所以,只要把病治好,就沒事了。

所以爸爸的意外才會發生。

「而叔叔也會永遠留在海里。」

咦?

「林,那個人是爸爸。皇太子就是爸爸的前世。」

真是太幸運了。

現世也會扭曲。

看來,除了放手一搏,別無他法。

加油,林。

連我都嚇了一跳。

但是——

爲了修正扭曲的前世,所以才穿越時空的吧。

是啊!

「是毒殺未遂。依現在的狀況來看是得救了。但是,如果真的有人想要他的命,結果也是

不過,我說的是真的。

在某處,

依照歷史記載,皇太子還有十年的生命。

錯不了的。

我還以爲很簡單就可以解決了——?

一時之間,我還反應不過來。

讓扭曲的事件發生。

唯一能仰賴的,就是那個危險信號。

喂,林!

「大津……皇子?」

這個人並沒有讓我的太陽穴疼痛。

刺客

要阻止根本不存在於歷史記載的皇太子暗殺事件嗎?

但是,

很好,看我這邊。

「是的,在下大津。」

啊——

竟然想暗殺皇太子,是哪個沒天良的傢伙¨

這麼一來,就可以平安地找到爸爸,

感覺很適合扮演騎兵團裏,率領羣衆在前方奔跑的角色。

這個人五官長得真好。

哇啊!

即使拉扯他的頭髮,他還是側目盯着皇太子。

一切都迎刃而解啊,

我希望不要過度評估我的能力。

不是的,你稍微把臉轉過來一下啊!

喂,你好好聽別人說話啊!

「我說林啊,你……過來一下。」

林立刻捂住我的嘴巴。

聽我說!

「讓這麼可愛的小姑娘一個人站在這裏,這個宮裏的人到底都在做什麼啊?」

對一個八歲的孩子,怎麼說話還這麼輕佻?

前世如果扭曲了,

被人下毒……

年齡應該是十七或十八,比林還年長才對。

聽我說!

事情竟然會這麼簡單。

林睜大眼睛,直視着我。

和一眼就認出森大哥的前世是完全一樣的狀況。

你嚇了一跳吧!

是誰啊———?

「皇太子被人下毒了。」

其實,暗殺草壁皇太子的事根本是不存在的。

好啦,我知道了啦!

「林,皇太子會好嗎?」

草壁皇太子是爸爸的前世。

那位皇子把膝蓋靠在廊臺上,對着我笑容滿面。

哇啊!

如果遇到那個缺德的陰謀者,我的太陽穴想必會很痛。

有什麼因素,

一樣的。還有十年壽命的皇太子如果現在遇害,恐怕叔叔也無法從海里被找到了。」

「妳叫什麼名字呢?」

這個人……

「啊,我叫由麻。」

我們也可以回去了啊,

你這不相干的人,趕快離遠一點!

啊,林全說對了。

「……皇太子不是生病。」

「啥?」

「啊,原來您是草壁皇太子的弟弟……」

我還以爲很簡單就可以解決了——?

不是我吹牛,除了鋼琴,我根本沒一樣可取的。

林小聲地這麼說道。

「我聽說,那位和妳同行的公子正在爲皇兄治病,真是太感激了。」

是的。

在一個連左或右都分不清的世界裏,

「那麼,問題就全部解決囉。」

下毒……

所謂的修正……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任誰看了都會明白,現在皇太子的「問題」就是生病這件事。

我和林,大概就是……

啊——

我知道的。

前世會自然地出現。

我還以爲很簡單就可以解決了——?

那個意外,其實是不應該發生的。

總之,

噓——

「咦——那這……不就是毒殺……嗎?」

以這個時代的人來說,他的身材算是相當高,所以十分醒目。

算是偏大陸地方的長相吧!

「呵!不管他是誰,但如果不解決問題,我們只能困在這裏一輩子了。」

事件怎麼老是這麼超高難度啊?

林說着。

林的視線沒有離開病人。

知道的事,只有一件。

「……啊,大概……總會有法子吧!」

毒?

我把林從病人身邊拉開,強行拉着他到房間的角落。

林從上方望着病人。

「由麻。連名字都很可愛。怎麼樣呢?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我們到那邊去,讓我爲妳彈曲琵琶如何?」

哇啊!

三條線!

不過心臟的跳動的確有些慌亂。

因爲,這個人根本是把我當作十六歲少女在看待嘛。

有種覺得還挺不錯的感覺。

「可是……這樣好嗎?你不是來探病的嗎?」

「看到皇兄精神不錯,我就放心了。而且,我也想彈給皇兄聽聽。」

怎麼辦?

我對琵琶的確有興趣。

可是,現在真的……太不是時候了。

「這是皇兄剛買進來的琵琶,實在堪稱絕品。」

恩……

去吧!

樂器的確非常精美。

好像叫做螺鈿……來着。(譯註—主要是指漆器等傳統工藝的一種裝飾技法。)

樂器主體的部分鑲着貝殼的珍珠色,而且還描繪有鳥兒和仙女的圖案。

但是,

我更驚訝的是皇子的演奏。

這個人,簡直……

「讓我爲妳彈曲琵琶如何?」

「啊,好啊!」

皇子一邊這樣央求着,當場伏倒在地。

螺鈿的小盒子、

一旦開始彈奏,

不過,大津皇子的琵琶不一樣。

「宮女,這個破掉的盤子碎片可以給我嗎?」

林用斜眼垂視着我。

……雖然我連想都不敢想。

我在眼神充滿不解的宮女們面前撿起了一塊碎片。

當演奏完畢的時候,四周傳來了讚歎聲。

他好像終於可以起身了。

「看吧!事情被妳搞得愈來愈複雜了。」

一下下的話,應該可以吧!

……沒有。

仔細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宮女們都聚集了過來。

「可是,那個……」

「拜託妳,一定要教我彈奏剛纔那首曲子。」

「謝謝。」

對不起。

演奏法對或不對,

「求求妳!」

……等等。

大津皇子所彈的琵琶,是一種健康的絃音。

「不過,由麻小姐已經有林大人了啊?」

「啊——開玩笑,我——才八歲啊!」

啪嚏啪嚏啪嚏啪睦。

除了林之外,所有人都面帶微笑,甚至咯咯地笑着。

「咦?」

「讓您見笑了。」

看來,這個說法是得到肯定的。

我太得意忘形了。

「對不起。」

對於小姑娘的調皮心態,皇子只是大方地笑着。

「因爲大津皇子非常地熱情呀。」

「是啊,被皇子那麼熱烈地追求,真是太教人羨慕了。」

但是,這可是來真的。

這樣的性格,在樂音之間若隱若現。

曼陀林的中音樂器裏,有一種叫做大型曼陀林0;Mandola1;

陰謀者沒有出現。

強勁有力,

我一直以爲,琵琶是適合月亮的樂器。

大膽、

「我……我什麼我?妳還有話想辯解的話,那妳就說啊!」

曲調婿爝繞耳,樂音卻十分爽朗。

咯咯笑着的宮女中,有一位這麼說着。

啥?

這個可爲難了。

都已經完全沒關係了。

「何況,他又是皇子啊籲」

那是因爲他性格非常開朗的關係嗎?

就用這樂器來演奏大型曼陀林的獨奏曲吧。

這樣的音樂,會讓人不由得綻開笑容。

恩,她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哦……

「拜託妳謹慎一點好不好?已經有一個陰謀者足以讓世界扭曲了,如果連我們也要來改變歷史,那該怎麼辦纔好?」

樂器是不是不恰當,

「大津皇子?」

葡萄花樣的鏡子,

在皇子演奏的刺激下,我腦海裏調皮的念頭悄悄地流泄而出。

「……」

好像充滿好奇似地,另一位宮女這麼問道。

怎麼會這樣?看他說得那麼輕描淡寫,我也以爲那隻不過是紈絝子弟泡妞的手法。

多虧這些,看來我想長住這裏也不成問題。

「那樣的東西,我以前從來沒聽過。真的是太……太奇妙了!求求妳,一定要教我。」

我知道。

「不過,林大人也是一位了不起的藥師啊!」

又換另一位宮女這麼說。

「啊,說的也是。」

你笑吧!笑得出來也只有——現在了。

「哎呀,這樣的話,再過二、三年就可以和皇太子匹配了呀!」

無論是形狀或音域,都和這琵琶非常相似。

那麼,

他的琵琶更適合太陽。

我回頭想問問林,不料他卻一臉不悅地把頭轉向其它方向。

林盯視着我的眼睛,不覺嘆了口氣。

但是,從那一天開始,大津皇子卻每天都來報到。

就從輕柔的震音開始吧……

什麼?

不過,就一下下吧……

四周都是伺候皇太子的宮女們。

但是我也知道,我有一看到樂器手就會發癢的毛病。

多少個「世界」,都可以信手製造。

在他身邊的是林和石川爺爺。

「皇子,也請讓我彈一下好嗎?」

他那種眼神彷佛在說:

「哪有這種事?誰知道以後會怎樣啊?何況大津皇子好像很認真的樣子……」

「太好了,簡直是太精彩了。」

我想,我應該彈得起來。

我只想玩一下下,結果玩得太過火了。

咦——

從背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

「我……」

「妳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啊?這個時代,會有人用那種方法彈奏那樣的曲子嗎?」

「大津皇子相當中意由麻小姐啊!」

「真的。」

我就是怕見了面不好拒絕,因此只好逃之夭夭,結果他卻採取了這種送禮物的攻勢。

這場面還真不好說明。

漂亮的綾錦、

充滿生命力、

「請留步。」

我知道,現在不是該做這種事的時機。

這表示他真的非常生氣。

直接、

——太神奇了!

「由麻小姐比較喜歡誰啊?」

「由麻小姐?」

「啊……」

搞什麼,妳們怎麼可以這樣隨便亂講啊?

看吧,草壁皇太子和石川爺爺都看得很無趣了。

不過……是嗎?

我在這個時代裏,竟然是可以成爲戀愛對象的。

大津皇子喜歡我,這是真的嗎?

如果只是希望我教他琵琶,他的舉止的確有些太超過了……

……喂!

是嗎?

呵呵呵呵!

唔!

我感覺背後有一股冰冷的氣流,一回頭竟撞上了林的視線。

——這是醋勁嗎?

「這裏已經沒事了,兩位可以先退下。辛苦你們了。」

草壁皇太子來回地看了看我和林,這麼說着。

真是夠了。

一下子說這麼多,我實在搞不太懂。

皇子真的十分悲傷地垂下肩膀。

咦?咦?他剛纔說了什麼嗎?

「來得正好,我去會他。」

林和我想的都是相同的事。

往聲音來源一看,在廊臺的位置上,剛纔那位宮女正兩手着地,跪坐在那裏。

他那閃亮的眼睛,真是美極了。

「但是,有一件事要拜託妳,今天晚上請再和我見一次面。」

她往上的視線裏充滿着強忍住的笑意。

哪裏不對了呢?

那個時候,

陰謀者不是眼前這個人。

他因爲血統的關係以及母親的權利,所以當上皇太子,但真正具有實力的是大津皇子,這是

「林,沒有你,我什麼都做不來。除了你,誰都不行。」

到底哪裏不對了呢?

是……我之前也跟您說過,是我國家的祕曲,除了我的國人,是絕對不向外人傳授的。」

皇子毫不掩飾地正視着我,笑容裏看不到一絲陰影。

「嗯,我也這麼認爲。」

其實我何嘗不是漲紅了臉呢?

或許我會因此有不同的看法。

「真的……這樣的話,真是太可惜了。」

妳……算了吧!對於放棄這件事,我還是會努力學習看看的。」

林回到自己的房間,坐下的同時這麼說着。

恩——

皇子說着,眼神始終直視着我。

裏面還有一隻綠色的小鳥。

所以,我相信他。

而且我的太陽穴也全然沒有疼痛。

……這倒也是。

「由麻,這是最後一次了。求求妳……」

還有愕然發呆的宮女留在那裏,

那是一個非常細緻而漂亮的鳥籠。

總、總之,獲利最大的人是大津皇子就是了。

「……好……吧!」

唔……

「我哪有什麼醋可以喫。」

林說着,眼睛眯得細細的。

但是,總是那麼讓人充滿驚喜的一個人,會是個陰謀者嗎?怎麼樣都很難聯想他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

「擁有妳,也是不可能的嗎?」

「……爲什麼陰謀者還不出現呢?」

啊!

呃!

我改變了身體的方向,抱住了林的脖子。

「我啊,只是懷疑妳是不是又完全忘記自己在做什麼了。」

今天晚上?

[……請妳不要做出這種表情我心裏沒有什麼不好的念頭今晚是滿月我知道有個賞月的好地方,最後我一定要讓妳看看那地方。因爲我不希望在妳的印象裏,我只是一個毫無才能、只會亂送東西、一點趣味都沒有的男人。」

皇子用很熱情的眼神和很熱情的語調,一口氣說完這些話。

啊……

「謝謝妳。晚上我過去接妳,我會在這宮的東門外等妳。」

不過林的臉頰紅了。

「由麻小姐。」

「如果不是這樣,我們就沒有理由在這裏了吧?」

心裏雖然這麼想,但是……

但是,陰謀者就是不出現。

大津皇子這麼說着,並把他手上的東西遞到我面前。

到現在爲止,我總是儘量躲着他,不過我現在想再會他一次,好解除心中的疑慮。

「我託人找尋這個,好不容易送來了,想快點給妳看看,所以就帶過來了。沒想到妳竟然肯見我,想必這一定是一隻幸運鳥。」

「妳的表情就是答案嗎?妳真是一個太完美的人了。其實,我多麼嚮往連琵琶一起擁有

「林,那……就用最普通的想法來試試。如果草壁皇太子不在了,好處最大的會是誰?」

但是,就是不知道那是什麼。

恩——

我們兩個可不是爲了逗你們開心纔來到這裏的。

嘆了一口氣,皇子的聲音隨即轉爲明朗。

「對不起,皇子。勞駕您送來這麼多珍貴的東西,但我還是沒辦法教你彈那首曲子。那

我把臉紅通通的林、

皇子笑容滿面,非常開心地回去了。

「怎麼樣?請妳趕快答應我。」

啊——怎麼辦?

如杲林是這麼說的,我當然能相信。

對不起。皇子,我……沒辦法去。

林似乎也是這麼想的。

「由麻小姐,大津皇子來了,他說想要見您……」

「林,草壁皇太子真的差點被殺害了嗎?」

畢竟,我是爲了這個而來的。

「妳總算願意見我了。」

到底,陰謀者在哪裏呢……

我和林互看了一下。

我不能離開草壁皇太子的身邊。

「如果草壁皇太子不在了,大津皇子應該就是皇太子。草壁皇太子的母后是當今的皇后。

身處在一個完全不知道的世界裏,我們所能倚靠的也只有這項能力了。

林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快步往前,來到入口處突然停下腳步。

我是非常確信的。

二十世紀普遍的說法。不過說到血統,大津皇子也毫不遜色。他的母親是皇后的姊姊,大家都說,如果不是她死得早,皇后的位置應該是她的。這樣一來,皇太子的位置準是非大津皇子莫屬了。」

我的太陽穴,一點都沒有疼痛的感覺。

不過……

「……一定還有什麼是我們還不知道的。」

從他說話的語氣裏,我可以感覺到這一點。

我迅速地走下廊臺。

「凡是比我自己更優異的東西,比這國家更優異的東西,我對這些東西充滿了懂憬,透過一點一點的學習,應該可以變得更豐富、更寬廣、更宏大才對。我從來沒聽過。真希望自己也能彈奏看看。實在很遺憾,我只好放棄要妳教我的念頭。它是首祕曲,這是沒辦法的。不過,我一定會自己練習看看的。那首曲子現在還在……因爲它已經留在我的耳朵和心裏了。」

「它的叫聲非常好聽。」

一個轉身。

呃——

咦?

「怎麼樣?」

咦?

這位皇子,並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我的臉一抬起來,看見皇子笑得很寂寞的臉就在那裏。

我只是……稍微鬆口氣罷了。

「可是你剛剛纔差人送了綺羅來的啊?」

「那當然是大津皇子囉!」

呃——

我……我哪會忘記啊?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笑意。

太子的眼神也未免太過認真了,害得我不由得開口說了「好」

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去,對不起

相聞歌

它就這麼突然地來了。

半夜。

猛然,我睜開了眼睛。

鏗。

太陽穴很痛。

來了!

危險信號。

我一直、一直在等候的東西。

夜,很深。

大宅院裏迴盪着寂靜。

怎麼回事?

危險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我按住太陽穴,披上睡袍。

屏帳的那頭,林正在睡覺。

當我把手放到他肩膀上時,他立刻睜開了眼睛。

「林,來了。」

「危險信號?」

他不發三一地穿上外衣,半推着我溜進了隔壁的房間。

「危險——!」

林混雜着嘆息聲,這麼說道。

昨晚,大津皇子找我約會的事,我竟然……

握着劍的手在林的頭頂上揮舞,我跳上前去抓住那隻手。

沒有聲音。

書卷灑遍地面。

住在清御園原宮裏的天皇和皇后——

「謝謝妳,我這裏沒事了。妳們可以到裏面去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影子相互糾纏,在其間翻滾着。

鏗鏗。

「由麻小姐!由麻小姐!」

至少皇太子平安無事這點的確堪稱不幸中的大幸,但是……我們到底要到什麼時後才能回到屬於我們的二十世紀?

劍身出鞘了。

「皇太子!您沒事吧?」

疼痛愈來愈劇烈。

但是,我們卻依然踏實地還在萬葉集的世界裏。

我們依然待在嶋宮裏。

林將我推入櫃子的陰影裏,自己則悄悄潛行到皇太子的牀邊。

在牀上坐起上半身的草壁皇太子、

散發着甜甜的香氣。

「看來,不把刺客收拾掉是行不通的。」

這下該怎麼辦?

多虧有屏帳的掩護,皇太子相當安穩地沉睡着。

句子是這麼寫着的。

畢竟,我現在可不是能夠爲了戀愛臉紅心跳的時候。

「看來我們暫時還回不去。」

「我給您送東西來了。」

傍晚,刺客逃走的時候,我的確有一點點期待……

然後,黑影已一溜煙滑入了室內。

徹夜待妹夜露中,殊不見妹來,夜露溼我衫。

刺客將我推開,和來時一樣迅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有散亂一地的傢俱,都展現在眼前。

像貓般的人影撲向拿着劍的人影。

總之,他應該是在說爲什麼我沒去赴約呢?

我等候妳一整晚,但總不見妳來,直到衣服也被夜露給打溼了。

房間裏很暗。

黑暗的房間裏,竄進來一道亮光。

掉下來的劍在地板上滑動,撞到了柱子。

「這是大津皇子要交給您的書信。宮裏現在沸沸揚揚的,他覺得直接來見您不太妥當,所

就在疼痛加劇,我不由抱住頭的那一瞬間。

門被推開了。

太陽穴還在痛。

「皇太子!」

我一邊用手指按住太陽穴,一邊點點頭。

宮女似乎有所不捨般,嘴裏唸唸有詞地站了起來。

真受不了。

當然,前一晚草壁皇太子遭人暗殺未遂事件,也成了一樁國家大事。

接下來……

啊!

林看了看我。

櫃子倒了。

在亮光中,有一個人影出現,但那只是瞬間的事。

刺客就在房間裏。

在無聲的狀況中,房間再度回到方纔的陰暗。

緊緊貼在牆壁上的我、

有一點點,

我何嘗不也是非常沮喪呢。

因爲那一場大混亂,我把這件事完全忘得一乾二淨。

刺客到底在哪裏?

宛如一隻黑貓般。

恩——

隔壁是草壁皇太子的寢室。

當我察覺時,才發現宮女充滿好奇地伸長脖子端詳着我。

期待周遭景物扭曲迴轉,等我醒來時人已經在橫濱……

喧鬧的男人叫聲和踩踏廊臺所發出的腳步聲一起湧向這裏。

怪怪的!

不過,這種程度的詩歌,我還算可以理解。

這個時代所謂的「妹妹」感覺好像不是真的指妹妹的意思。

影子糾結成一團,一起跌倒在地板上。

對宮女來說,她家的主子也是處境相當艱難的時刻纔對。

「快來人——快來人啊——!」

一個影子推開另一個,將掉在地上的劍撿起來。

但是亮光卻一點一點地加寬。

好吧,先看看皇子到底要跟我說什麼?

跌倒在地板上的林、

以要我轉交給您。」

那不是林。

她到底知不知道啊?

咻——地一聲,銀色絲線在黑暗中畫出了弧形。

明明出了這麼大的事件,她竟然還是笑容滿面的。

之所以判斷出刺客所在位置,是因爲他不小心推倒了皇太子的屏帳。

接下來……

常見的宮女,照例搖搖晃晃地來到我和林的面前。這時候是這一天上午稍早的時刻。

皇太子會被殺死!

也就是皇太子的雙親那裏,浩浩蕩蕩地派來了大批兵馬。這個嶋宮,從昨晚開始就人滿爲患,也因爲這樣,讓搜尋刺客的工作更加難以順利進行。

是喔——那個時代所謂的書信,就是詩歌嗎?

他無聲無息地隱身在這個房間的某處。

屏帳倒了。

當男人們敞開門屝,任滿月的光亮闖入房間之際。

啊,果然是這樣的。

「……應該是吧!」

「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了?」

「……是嗎?那……如果您寫好回覆的書信,我可以替您傳達。到時請您儘管吩咐。」

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啊!原來是這樣。

她笑眯眯地拿在手上交給我的,是一隻書信盒。

糟了。

吱——

林顯得非常沮喪,撫觸着昨晚的傷處。

喀當。

呃——接下來……

危險也依然持續進行着。

「恩!」

我記得應該是指「戀人」或「心愛的人」的意思。

以前學過一點點皮毛的古典知識,我還記得裏面有這種說法。

大津皇子他……對我的心情是這樣子的?

……恩,不過這倒沒有讓我覺得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呢。

「……開玩笑的吧!」

從後方窺視着信件的林,忍不住低聲喃喃自語着。

呀——

這下糟了。

林也在啊!

「……呃……林,雖然他說妹妹……其實大津皇子他……到底是個風流才子,只是隨便說說……不必當真……」

「笨蛋,我可不是在喫醋。」

什麼?是我會錯意了嗎?

「喂——妳不知道這首詩歌嗎?」

「咦?」

「這可是萬葉集裏很有名的相聞歌啊!根據記載,這是大津皇子寫給叫做石川朗女的戀人

的……」

林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啞口無言地端詳着我。

怎麼了?幹嘛嘴巴張得開開的?

「……是嗎?我們的保證人的確算是石川老爺爺……原來石川朗女就是妳?」

啥?

「總而言之,妳必須回覆這封情書。」

信盒來裝」,然後開心地走出房間。

如果連這個都不能相信的話,那我該怎麼辦呢?

似乎全部都是皇子的嗜好。

畢竟真正棘手的問題還在後頭。

恩!

「原來,給大津皇子寫響應詩的不是石川朗女,而是她的堂哥啊!」

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當我們來到皇子住處的時候,他正毫不造作地挽起頭髮,身着輕鬆的居家服彈奏着琵琶。

「……真是瞎扯……」

一個急促的摩擦聲阻斷了林的話語,剛纔那位宮女帶着另外兩位夥伴回來了。

短暫時間所發生的事,或許一轉身就遺忘了,但那卻是我非常熟悉的事。

我這回想到還有一件事。

當我正想這樣澄清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

「林,這個……」

這傢伙,到處向人張揚這件事呀!

如果皇子真的是刺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時候……

而我手上正拿着林寫的詩歌。

林抓起我的手,立刻跑步去追剛纔的宮女們。

我爲了把書信盒牧好,屈身撿起皇子的詩文。

我能仰賴的也只有這樣一點能耐了。

近處的香久山,

「在史實中,的確有應答的詩歌。」

「由麻,謝謝妳回的詩文,我好高興。我覺得很遺憾,所以寫了詩歌給妳,不過昨晚發生

這個人,竟然會是刺客。

「刺客竟然是大津皇子……」

大津皇子的住處在譯語田。

我和大津皇子說話的時候,我非常確定「不是他」啊!

「妳倒輕鬆愉快,這可是妳回的……」

皇子的視線從林的身上轉移,用愉悅的眼神看着我。

「這味道和昨晚刺客的味道是一樣的!」

林的臉上着實顯得有些驚訝。

「放心,交給我們吧!我們一定會把它處理得很漂亮,交到大津皇子手裏的。」

「……」

皇子,你和昨晚真是判若兩人。

「我哪會寫詩歌啊?」

「石川朗女寫了這樣的詩歌回覆大津皇子。」

宮女們以近乎是舉手歡呼的模樣,消失而去。

它的壯麗和廣闊大宅院真是讓人歎爲觀止但那獨樹一格的設計和繼承皇位的皇太子宮嶋宮相較之下雖然有些遜色,想必是大津皇子特有的嗜好。

到我眼前。

君候妹來衣衫溼,妹盼如夜露,徹夜守君旁。

「作曲的話,我倒可以。」

「妳怎麼了?」

「那史實可能會因此而改變喔!」

皇子那在夕陽餘輝中的側臉,顯露着非常喜悅的笑容。

我真不願意相信。

對了,可是……

我試着把詩文靠近自己的臉。

「……妳怎麼了嗎?由麻,妳看起來好像很生氣。」

「可是,我不會寫啊!」

他張開的嘴到現在還闔不起來。

「感覺很有味道,這個不錯。」

「請問,回應的詩歌寫好了嗎?」

啪嚏啪睫啪嚏啪嚏。

宮女聞過詩文的味道後,非常肯定地這麼說道。

是啊!非得找出昨晚的那個刺客不可。

這怎麼可能?

還有,

「哇!真是了不起!已經寫好了嗎?」

咦?

那樣的事,妳不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驚愕的我,林有些焦躁地說着。

以及遠處的二上山,夕陽低垂,成爲美麗的背景。

我的太陽穴也一點都不痛。

我把皇子的詩文攤在他前面。

「……皇子,你爲什麼要刺殺草壁皇太子?」

和昨晚的感覺一點都不像。

「咦?」

聲音裏充滿了喜悅。

「宅院裏真的好安靜。」

呃……這……

這種時候,是不是瞎扯都不重要了。

我真希望成爲你在等待我的時候,打溼你衣衫的夜露……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喔,平常的話,其實都很熱鬧。是因爲今天皇兄那裏需要人手,所以纔會這麼安靜。」

「啊!沒錯,這是大津皇子的香味。我聽說是新羅的提煉師特別調配出來的稀有香味。」

傢俱的品味、

以林的立場來看,回一封情書給男士,光是這一點恐怕就很不好受了。但是,如果大津皇子能因爲這樣,在適度的解讀下將這一齣戲就此暫時告一段落,何嘗不是一樁美事。

林的聲音低沉含糊。

不要亂猜啊!

是的,那個我很清楚。

這不是我寫的呀!

有一股甜甜的香氣。

以前「亞衣子」經常看到的。

從我手中搶走詩歌的宮女們,開始七嘴八舌地邊議論着「誰負責重新騰寫」、「用哪個書

昨晚撲向刺客的時候……

太陽穴一點都不痛。

突然出現的宮女們滿臉歡喜,在這一瞬間,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手上。

我稍微瞥了林一眼。

「什麼?」

可是……

林喃喃自語。

我想起來了。

「……」

「真是稀客,我沒想到你們會大駕光臨。」

「妳看,就像前幾天我說過的,我真的很認真的一個人在鑽研琵琶喔!」

庭園的綠木、

傍晚,我們造訪了那個地方。

池塘的形狀,

林的動作表現出「真拿妳沒輒」,然後拿起筆來,不知道寫了些什麼,接着就氣沖沖地拿

這怎麼可能?

這、這……不是啦!

這味道……我好像在哪裏聞過……

「啊!真是的……!」

什麼意思?

皇子一臉愕然地回看着我。

那個表情,幾乎充滿了疑問的色彩。

「皇子,你昨晚差點殺死草壁皇太子,你不記得了嗎?」

「哈哈哈……我差點殺死皇兄?開什麼玩笑啊……」

我抓起皇子的左手腕,拉了過來。

「看吧!就是這個香味,昨晚的刺客身上就是這種香味。這是隻有你才能用的東西吧?」

「……說得沒錯,但是……不可能是我啊!」

「那麼,皇子,昨晚你人在哪裏?」

「!」

林的質問,讓皇子第一次表現出猶豫的神情。

「如果就像你寫給由麻的詩歌那樣,一直守在嶋宮東門等候的話,你一定會察覺昨晚發生的騷動,但是你當時爲什麼沒有露臉呢?」

「……我……」

皇子好像有些不安地搔着解開的頭髮。

「……我,不記得了……昨晚,我在馬醉木樹下等候由麻……等着等着……這之後的記憶就中斷了。直到醒來時,我人已經在這宅院裏了。但是……但是,我是絕不可能想要殺害皇兄的。」

「不會錯的,皇子,就是你。」

我使勁扳開皇子握住的手指。

「錯不了,就是這個手。你看,只有手指尖是粗硬的。」

是的。

我想起來了。

撲向刺客的時候,我碰到了他的指尖。

除了大拇指另外的那四隻手指,

頭好痛!

皇子!

皇子正努力地想恢復過來,

在皇子體內不知道存在着什麼。

咦?

一個撞擊傳來,皇子這纔對我鬆手。

你所不知道的音樂。

但是,那個「某人」到底是誰呢?

是林撞擊了他的身體。

鏗。

可以讓人更從容地、

新的知識,

皇子的殺意是非常真實的。

這不是一般人類的力道。

太陽穴一陣劇痛。

對了,用這個是不是可以喚醒皇子呢?

咚。

咦?

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宮女姊姊、護衛哥哥,都沒人在嗎——?」

我撿起一片破掉的漆器碎片,開始撥動絃音。

我也會繼續努力彈下去的。

小提琴科的同伴們、

的確,已經看得出來掐住林脖子的手似乎有些放鬆了。

到底是在哪兒?

飛過皇子的肩膀,打中了讀經用的桌子、

如果你真的這樣相信,就請你趕快回來吧!

我突然被這一個聲音所吸引,看了看自己手上抓到的東西,原來是琵琶。

「喂!皇子……你沒事吧?」

不管幾次,我都要重複彈奏。

因「某人」而動。

我管不了了,只能隨手抓到什麼,全朝他丟去。

「皇子……快……放手……」

那時候那個種官的眼睛。

哎呀!

那是彈奏絃樂器的人特有的手指。

「最近,我的確有好幾次記憶突然中斷……但是,我絕對沒有想刺殺皇兄…這種……」

模樣簡直變了一個人。

不習慣按弦的我,手指已經破裂,

動作變得慌亂的皇子手腕碰擊到琵琶,撞擊出絃音。

一陣呻吟之後,皇子突然倒了下去。

還有皇子,

好驚人的力量。

大家都有那樣的指尖。

我一定在哪兒看過。

快想起來啊!

那個你所不知道的國家、

爲什麼一個人都沒有?

殺了森大哥前世王子的那個神官。

吉他科的同伴們,

我看過這樣的眼睛。

皇子很難過地抱頭蜷曲着身體。

怎會突然這樣!

我纔想過去拍拍皇子的背。

啊——我搞不清楚啦!

另一種人格的「某人」,存在於他的體內。

裏面的糉子散落出來。

真正的皇子正在戰鬥中,

這是怎麼一回事?

咦?

皇子……

用來按弦的指尖。

但是……

……琵琶……

皇子正被「某人」所操控着。

扭曲了森大哥前世的神官。

哎呀?

和那個人一樣的眼睛。

皇子眼睛的顏色變了。

到底是在哪兒?

啊?

皇子因此轉而向他攻擊。

這到底是怎麼了?

不管幾次……

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血滴在地板上。

這個人不是皇子。

曲子已經來到副歌的部分,

快住手,我的頭快裂開了!

讓人變得更偉大——你這麼說過。

住手!

就是這樣,所以我討厭大宅院。

更寬廣地,

好難過!

所以請你趕快清醒過來吧!

王子……

當我按住太陽穴沒多久,皇子的雙手已經掐住了我的脖子。

啊?

皇子,你趕快清醒一下啊!

來,讓我彈那首你最想學的曲子給你聽。

打中了硯臺、

我朝皇子背部撲過去,卻被他單手給揮開了。

身形相當高大的林完全被壓制在下方。

剛纔所看見的皇子的眼神,我似乎在哪見過……

對了,就是那個人的眼睛!

突然,

指尖感覺到一陣的疼痛。

皇子的身體發生了嚴重痙攣,

「我說了,那絕對不是我。」

打中了漆器,

鏗——

我一回頭,就看見皇子掐住林的脖子。

你也有相同的手指。

那指尖非常地粗糙。

爲什麼?

搗亂了森大哥前世的人……

和想殺害爸爸前世——草壁皇太子的「某人」

爲什麼會有相同的眼神?

難道,這表示他們是同一個人嗎?

該不會那個神官也一樣被「某人」所操縱着?

這時候,皇子突然站起來,把林往牆壁上撞過去。

「不要阻擾我,亞衣子。」

咦?

皇子體內的「某人」用一種彷彿是從地底湧現般,極爲低沉的聲音說道。

「亞衣子,這一次,妳還是要阻撓我嗎?」

爲什麼?

爲什麼他知道我的名字……

只有林一個人知道的,我真正的名字,「這傢伙」卻知道?

「亞衣子,快——住——手……」

「啊——!」

地底的聲音消失了,皇子的聲音回來了。

叮——

這時候,沒有停止彈奏的琵琶弦突然斷了。

林把臉抬起來。

平安無事

媽媽把臉埋在我的懷裏痛哭流涕。

被那裏的漁船發現了。啊,真是太好了。」

「哈啾——」

當我知道這事時,不就感覺到這其中別有含義了嗎?

飛鳥的話,現在應該是初夏啊!

已經沒事了,請您不要再哭了。

還有船員們的臉上突然全部綻放出開朗的顏色。

啊!

我還有事情在等待我深入思考啊!

對啊,爸爸現在到底怎麼了?

……爸爸……

模糊了。

喔,我想起來了。

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

「小由麻!小由麻!如果連妳都有個什麼萬一,媽媽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妳的手指快給我看一下。妳的手指正在流血啊!是剛剛撞到什麼給弄破了嗎?媽媽……再也無法忍受這些事情了。」

「哇啊——」

綠色的樹林、

這傢伙好像也是現在才搞清楚狀況。

咦?

因爲擔心爸爸,過度緊張,我差點把媽媽給忘了。

林、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爲什麼他要讓三田村家的人前世遭受扭曲?

啊,討厭!

是伯父的聲音。

爸爸現在到底怎麼了?

咦——怎麼了?

又到了該回去的時刻了。

「那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明明是爲了找尋落海的爸爸而來的,現在反倒要被人救了。

和剛纔一樣的聲音。

指頭好痛。

看來,乳白色的霧已逐漸散去。

畢竟,我終於可以和我的爸爸見面了。

……剛纔……

突然產生的疑雲塞滿我整個腦袋。

琵琶的絃斷掉了吧!

「田村先生!」

不是叫我由麻,而是亞衣子。

亞衣子和由麻在血脈上是有所關連的。

和搞亂爸爸前世的傢伙,是同一個人。

呃!

搞亂森大哥前世的,

真的,太好了。

林則是用他的手指在我的臉頰上輕撫。

讓你擔心受怕,真的很抱歉。

突然察覺到之時,我才發現自己正垂掛在乳白色的空間裏。

白色的船身、金色和紅色的線條。

的確,「那傢伙」是同一個人。

但是,怎麼會這麼冷啊!

尚未完全昏暗的二上山開始搖晃了起來。

突然,

等……等等啊!

「很好,林!抓得好,就這樣保持住喔!」

「別動!我現在要把妳拉上來!」

我從來不知道,所謂的腳踏實地,竟然是這麼值得感恩的一件事。

成功了!

天際的香久山、

琉璃色的水面、

爲什麼他認識亞衣子?

亂七八糟的房間裏,頓時恢復了寂靜。

伯父、

和哭號聲一起,媽媽立刻將我抱住。

我從船上掉下去了。

艾伯特皇家號開始展露出它龐大的身軀。

不過,現在暫且將這件事擱置一下。

末章

對了。

原來我也落淚了。

手腕也很痛。

冷得快要打噴嚏了。

而且不也同時感覺到某種質疑嗎?

但是有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

拜託,這隻手千萬不要放開啊!

船長從船室裏突然跳了出來。

啊!

我對着林比起大拇指,給他一個勝利的手勢。

扭曲了。

如果是這樣,爸爸也應該可以安全地回來纔對。

全都歪斜了。

身體一半露出在甲板扶手外的林,緊緊抓住我左手的手腕。

我們因爲修正了偏斜,所以才能回到這裏來的吧!

我還依稀記得,正要暈倒時,林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也用雙手緊緊地環住媽媽的頭。

我想這真的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山開始旋轉了。

啊,原來是被林抓住了。

林也死命地眨着眼睛。

媽媽,對不起。

伯父和船員一起支撐着林的身體,把我抓了上來。

呃!

當然,媽媽更是從淚流滿面瞬間變成破涕爲笑。

四周稍微明亮起來了。

「已經找到三田村醫師了。剛剛公司來通報消息,好像一切平安無事的樣子。醫師落海的

爸爸到現在還沒回來嗎?

時候,航海員好像立刻把救生圈丟了下去,醫師也及時抓住了。然後他漂流到野島崎的海面,

「那傢伙」竟然叫我亞衣子。

哇啊——是甲板!是甲板耶!

正打算起身的大津皇子的模樣,

哇啊,不會吧——!

但是,爲什麼「那傢伙」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皇子倒在地上。

我現在人在奈良。

正和取得休假的爸爸、

顯得十分幸福的媽媽,

一起享受着我們第一次的家族旅行。

爸爸真的好體貼。

也許是因爲平常很少在家,我特別愛黏着他。

而且他什麼都會買給我。

我說什麼他都會很認真地聽。

任何地方他都會帶我去。

繼續這樣下去,一定會寵壞我的喔,爸爸。

昨天,我們從石舞臺走到川原寺。

途中經過一個被推測就是嶋宮遺址的地方,所以順便過去看看。但實在很難確定是不是真的就是那裏。

因爲,所有的景色都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怎麼尋找,也尋找不到我當時所看過的飛鳥的模樣。

古樸而高雅的寺院、通風的宮院遺蹟非常地多,

然而當時的華麗熱鬧和富足,現在卻已經完全銷聲匿跡。

回來之後,我立刻查閱了相關書籍。

在那之後又過了六、七年,大津皇子也過世了。

據說是因爲他在二十四歲時,陰謀造反而遭到處刑。

但是,當今的定論則說那是無實之罪。

——完——

「由麻,妳看!太陽落下的那附近,有兩個形狀像駝峯一樣的山吧!那個山叫做二上山喔!」

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再也不要和它扯上關係了。

「喔—由麻,妳在哪裏學的?真了不起。」

的確,這種可能性或許是存在的。

如果,我們所遭遇到的「某人」,就這樣成爲嫁禍給皇子的因素的話……

歷史故事我已經受夠了。

畢竟……

如果,他是以自己的意志,想要殺害他的皇兄……

我也曾經看過和這個非常相似的夕陽。

「我不要書,我只要布丁!」

別開玩笑了。

但是,我一點都不想這麼認爲。

沒錯,從譯語田的大宅院可以看得見那座山。

媽媽在甘堅丘上這麼說。

「好漂亮的夕陽,和索爾茲伯裏市的夕陽好像。」

畢竟,夢想的途中遭遇殺害的心情…,

……我比誰都來得清楚。

「是嗎……說不定由麻對歷史特別有天份。好——下次買書給妳,妳想要什麼呢?日本的當然不錯,不過中國的故事也很有趣喔!」

天空,染成了一片紅色。

「哪裏,我覺得英國的很好啊!對了,有關於史前時期巨大石柱羣的書,媽媽回家以後讀給妳聽吧!」

「那個比較高的駝峯上,有以前皇子的墳墓。」

「我知道,叫大津皇子的,對吧!」

現在,連譯語田的土地位於何處,都沒有人知道了。

爸爸一邊把我抱得高高的,一邊這麼說道。

他因覬覦皇位,最後夢想成灰而遭到處死——我無法相信這種說法。

她好像是在回憶着她成長的故鄉。

如果,皇子這次是以自己的意志,企圖奪取皇位的話……

林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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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起死回生的女孩 1 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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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起死回生的女孩 2 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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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起死回生的女孩 3 水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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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起死回生的女孩 4 誘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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