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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粉紅S怪獸及愉快的同伴們

《學園歌劇》 · 山川進 · 1.7萬 字

第一幕粉紅色怪獸及愉快的同伴們

「接下來,我們要舉行『怪獸美少女』的第一場拍攝會議。」

在放學後的教室裏,一名戴著細長框眼鏡的女教師,以一板一眼的語調宣佈一場莫名其妙的會議。留在教室裏的三名女學生及一名男學生面對女教師嚴肅而認真的言行,不禁露出露出「這句話有笑點嗎?」的眼神面面相覷。

「不準東張西望!」

突然傳來一聲怒斥,令四名學生同時挺直背脊,坐姿端正地望向前方,只見嘴角彎成\字狀的女教師,揚起單邊眼眉俯瞰著他們。

「醜話說在前面,我的教學不像其他老師一樣溫柔輕鬆。我會徹底糾正你們原有的天真想法,通通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吧!」

以高壓態度恐嚇班上學生的女老師,名叫遠藤彩枝,在私立歌劇學園執掌數學科教鞭,是一位以斯巴達式教學風格聞名全校的女老師。

身穿不見任何縐褶的套裝及裙子,臉上化著讓嚴肅感更甚於原有魅力的妝。潛藏於鏡片後方的銳利眼光、根本無需如此加重語氣的說話方式,甚聖連她那五官端整的面貌以及齊肩的髮型……總之,她的一切在在帶給人一股喘不過氣的壓力及緊張感。

「萬事起頭難,只有依循正確無誤的程序,纔可以讓創作的過程完美無缺。因此,也爲了順便讓你們彼此熟悉,今天除了進行即將拍攝的連續劇『怪獸美少女』的相關說明,另外,還要請各位演員們好好自我介縉一下。」

「啥——」

其中一名黑髮女學生髮出了明顯感到不滿的聲音,然而被這位以斯巴達式教育著稱的女老師轉眼一瞪,隨即裝出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模樣,快速閉上嘴巴,一臉若無其事地轉頭望向前方。雖然當事人打算藉此矇混過去,卻由於持續受到斯巴達女教師的嚴厲視線凝視,額頭不由得冒出絲絲冷汗。

「首先,從連續劇『怪獸美少女』的相關說明開始。涉谷,麻煩你了。」

彩枝一板一眼地說出這句話,隨即轉眼瞪向一名身穿便服、心不在焉地站在黑板前面的青年。

他的外表看起來大概只有二十三、四歲吧,只見這名身穿牛仔褲及運動T恤,散發強烈居家氣息的青年一聽見嚴格女教師叫他的名字,立即帶著微笑的神情走上講臺。青年一邊溫柔和藹地笑著,一邊以開朗的聲調向大家打招呼:

「各位同學好!」

現場鴉雀無聲,維持了整整約三秒鐘的沉默狀態後,面帶笑容的青年很爽朗地再次開口熱場:

「哎呀呀~這是怎麼回事呢?大家都很沒精神喔~我要再跟各位打招呼,請各位用更大的音量跟大哥哥我打招呼奸不好啊?各位同學好!」

「大、大哥哥好。」

總算有一名臉蛋圓潤的女學生,以僵硬的姿勢、尖銳沙啞的聲音回應。但這並未破壞青年以滿面笑容散發出來的爽朗氣氛,他三度開口向臺下的學生們打招呼:

「哎呀呀~大家的聲音還不夠大喔。我們再來一次唷,各位同學——」

從幻境回到現實世界的黑髮少女,以幾近引發『咻咻』風聲的勁道揮舞著手臂。涉谷雖然被少女過人的魄力嚇得倒退數步,但他還是回了句「請說」,催促少女發問,少女隨即雙眼發亮,露出一副興趣十足的模樣,激動地向前探出身子。

「你們四個……全部給我重來一次。」

這就是電視連續劇「怪獸美少女」的主要內容。

「啊,可是這次涉谷先生重回校園,想必已跟當時一起演出的女老師再次相逢了吧?該不會透過這次的重逢,使兩位死灰復燃……」

「……下一位。」

「本年度的『學園歌劇』,預計拍攝十五部以學園爲舞臺的連續劇。各位擔綱演出的『怪獸美少女』,正是其中一出,播放時間約一年左右,整部戲預定拍攝五十集……實際上呢,這是我成爲編劇的首部作品耶。一想到出道作品能夠被『學園歌劇』所採用,大哥哥我真是高興得不得了啊……」

涉谷深受打擊。

說好聽一點是個性爽朗,說難聽一點則是態度輕浮的涉谷大哥哥,繼續進行說明。

歌劇市的基本概念,就是隨時可以在喜歡的地方進行連續劇拍攝工作。

雖然對這出乎意料之外的問題頗感困擾,但涉谷依然不減其爽朗的氣度開口回答:

修長纖細的四肢、長度及腰的烏黑秀髮、近似新雪的白皙肌膚,夾帶憂鬱神色的眼瞳看起來雖然水汪汪,卻也同時讓人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堅強意志。兼具典稚氣質及壓倒性存在感的她,是被喻爲學園首席美女的著名人物。

然而,九月一察覺到彩枝那帶刺的眼神,馬上嫣然一笑,說了句「請各位多多指教」並若無其事地坐回椅子上。

「喜歡的動物是豬,因爲豬肉很好喫。」

「『在櫻花樹下』可是『學園歌劇』早期連續劇中的傑作耶!這是一部描寫一名得意忘形的男高中生,以及一位剛上任不久的新科熱血女教師,跨越各式各樣的阻凝,彼此吸引的純愛故事。兩人的身分是老師與學生,這是一場任何人都無法認同的戀情。兩人之間的愛,最後也走上了悲傷的結局……天啊,光是回想起來,就令我全身感動得起雞皮疙瘩啊!」

「簡直是一派謊言嘛!」

另外,還有一個以歌劇市爲中心設立的連續劇專門頻道,該頻道統稱「KAGEKI頻道」。雖然是一個新興媒體頻道,不過卻以CS放送臺及有線電視爲中心,博得觀衆羣的支持與青睞。

彩枝伸手輕壓太陽穴,催促下一名學生進行自我介紹。或許覺得說得還不過癮,杏子頗感不滿地說了聲「啥」,但被冷血女教師定睛一瞪,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坐回椅子上。

彩枝揉著太陽穴,催促下一名學生做自我介紹。

「怪獸美少女」正是今年歌劇學園二年A班預定製作拍攝的連續劇。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班級必須拍攝一部劇集,而且每週都得提出影帶供頻道播映。由於每個學年均由五個班級組成,因此計算起來,三個學年總共會播出多達十五部的連續劇。

「我是二年A班,班級座號10號的橘九月,日前隸屬於田徑社,興趣足一百公尺短跑、拿手項目是兩百公尺短跑。在『怪獸美少女』劇中,負責飾演怪獸的好友?『九月』這個角色。」

只見兩人將臉湊近到鼻子幾乎碰在一起的距離,展開一場低水準的言詞交鋒。兩人明明是在吵架,爲什麼看在旁人眼中,卻覺得他們倆的感情似乎十分親密呢?

只見對涉谷這句吐槽充耳不聞的黑髮少女,失望地垂下雙肩,再度緩緩坐回椅子上。

娃娃臉短髮少女代替沉浸在夢想及回憶中的黑髮少女,以輕快活潑的語調詢問。

因爲具備了方便使用的機能,所以截至目前已有許多連續劇到歌劇市進行拍攝及製作。

纖瘦的身材、有點下垂的眼角,看似十分懦弱的雙眼,總是流露出戰戰兢兢的神態,或許是因爲受到緊張情緒的影響,導致她臉色也跟著變得有點蒼白。就「想要挺身保護她」這層意義而言,她或許算得上是一名美少女,然而看在第三者眼中,她那緊張不安的神態大概會換來「可愛」及「令人厭煩」等截然不同的意見。

「我剛剛不就說過了嗎?這把愛情火花打從一開始就未曾點燃過啊……」

「請你開始進行『怪獸美少女』一劇的相關說明。」

「曾在『學園歌劇』當中演出,就表示涉谷先生過去也是歌劇學園的學生囉?」

對青年這番說辭壓根兒不予理會的彩枝,雙眼持續發射出一道肉眼無法確認的絕對零度光芒。勉勉強強轉頭望向前方的青年,發現臺下學生們正拚命地強忍住笑意的模樣後,這才使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一些。

她的體格纖細窈窕,卻有著與一般苗條身材截然不同的紅潤膚色,外表看起來也十分健康。炯炯有神的雙眼映射出活潑的氣息,搭配上俏麗的短髮造型,更是讓所有人對她留下精力充沛的印象。如果以優雅的「月亮」來形容方纔的杏子,那麼她大概就是光芒四射的「太陽」吧!

「啊——!涉谷弦一!」

「少囉嗦啦,笨蛋!」

只要向市公所宣傳課提出申請,辦公人員便會立刻介紹最適當的外景地點給劇組人員。由於播放業者及演員預備軍齊聚在這座城市中,因此,即便不去開口要求,在人材這方面也不虞匱乏。市內一切設施完全以攝影工作爲前提建設而成,想在任何喜歡的位置開拍部不成問題。車站周邊更具備各式各樣完善的播放機構,從影音工作室到影像編輯室一應俱全……

涉谷則是一邊對能夠如此熱烈地討論陌生人相關傳聞的她感到佩服不已,一邊悄悄窺視了站在背後那位絕對零度的冷血女老師——遠藤彩枝臉上的表情。察覺到視線的彩枝柳眉微豎,並以左手撥開了蓋住耳際的髮絲。

約略聽過主要演員的自我介紹之後,頭痛不已的彩枝緩緩拾起頭來。

何謂「學園歌劇」?

「意思就是說你們沒有假戲真做囉?唉,真是無聊啊~~」

「啥——既然已經不在學校,那根本就無法重新點燃愛的火花嘛!」

「我、我是班級座號2號的赤城逢由,今年十六歲,單身,隸屬於田徑社,飾演怪獸。請、請、請各位多多指教!」

側耳傾聽編劇這番漫長說明的黑髮少女,雖然嘴裏小聲嘟嚷著「涉谷弦一?」並一臉不可思議地微微側著頭,但是當事人涉谷對於此事卻不怎麼在意,自顧自地繼續進行說明。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沒想到你居然知道這麼久以前的連續劇呢!」

口齒不清地發出緊張聲音的人,是最後一位臉蛋圓潤的女學生。不知是否因爲缺乏平衡感的關係,當她急忙想要站起來之際,腳卻不小心撞上桌子,導致整個人失去平衡,再次跌坐回椅子上。

「我是二年A班,班級座號土號的會澤拓海,請各位多多指教。」

四位男女學生異口同聲地發出了「啥——」的抱怨聲,但是他們遭女老師如落雷般的怒斥,其實也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下一位。」

不過,一察覺到衆人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少女一改鬆懈到極點的姿態,換上凜然神情,並以令人感受不到體重的優雅動作,晃動著秀麗烏黑的長髮,神采奕奕地站了起來。

這位對他人的戀愛話題展現高度興致的少女,甚至讓當事人涉谷忘了做出目瞪口呆的反應,而直接產生樂在其中的感觸。於是涉谷以神清氣爽的開朗語氣,賞這位喜歡胡思亂想的學妹一個痛快:

「打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燃燒過啊……」

拓海簡短地做完自我介紹之後隨即坐下。短短數秒之間,完全沒有察覺到拓海已完成自我介紹的彩枝,不自覺地對他投出一道夾帶著「這孩子真的想成爲明星嗎?」的困惑眼神。

二這是一部描寫一位把怪獸布偶裝當成日常服裝的少女,以及一名被少女要得團團轉的善良少年所交織而成,令人忍不住開懷大笑的生活愛情喜劇。」

就在涉谷即將鞠躬行禮之際,黑髮少女突然以差點踢翻椅子的氣勢猛然起身。少女一邊指著嚇得睜大雙眼的涉谷,一邊驚訝不已地重覆著張嘴闔嘴的動作。

「當『在櫻花樹下』在電視上播映時,曾經引起一陣話題旋風。衆人都在猜測,飾演主角的涉谷先生,與擔任對手戲角色的女老師,在現實生活中是否已經成爲一對戀人?請問事實真相到底如何?」

「啊,是!」

「想拍攝一部連續劇,團隊合作是最不可或缺的必備條件,爲了建立十全十美的溝通機制,接下來就請各位同學做一下自我介紹,首先由水無月同學開始。」

「我足三年A班,班級座號18號的水無月杏子。」

少女毫無預警地拋出了當年的熱門八卦話題。最喜歡演藝人員結婚、離婚及外遇話題的她,是一名被她身邊人稱爲擁有「威脅性十足的八卦腦袋」,並加以謹慎提防的可怕人物。

「笨蛋~你是大笨蛋~」

看著好不容易完成自我介紹的逢由,黑髮美女——杏子卻咕噥著對她說出「沒有笑點耶」這句批評。面對要求在自我介紹中加入笑點的杏子,逢由不禁回了聲「哎唷~」,並以水汪汪的眼神請求對方原諒。

黑髮少女現出明顯失望的模樣,黯然坐回椅子上。看見少女如此沮喪的神態,涉谷臉上浮現苦笑……不料這念頭尚未消失,八卦少女的雙眼再次閃現光芒,開口追問涉谷:

「嗯,是的,我是歌劇學園的畢業生,應該比各位大上七歲左右吧?」

少女大概格外喜歡這部連續劇吧,只見她神情恍惚、整個身體扭來扭去,雙頰也染上一抹淡淡的櫻紅。聽見這番充滿愛意的解說,被少女公佈出廬山真面目的新科編劇,很難爲情地抓了抓頭髮。

「運動萬能、成績優秀、再加上擁有天生領導才能的我,個性認真又老實,而且是個文靜內斂的女孩。雖然摯愛演戲的我,完全沒有與男性交往的打算,但是每天都會有男孩子向我示愛,這是目前最令我感到頭痛的問題。」

「另外,我話說在前頭,當時在劇中飾演我情人角色的新山老師,如今早已離開這所學校囉!」

「啊,這這這……對、對不起。」

歌劇學園有項規定,每一個班級都得負責製作一部長約一小時左右的節目。

到了最後,逢由才活力十足地低頭鞠躬。這雖是一次用力過猛、頭部還差點順勢撞上桌面的鞠躬,不過她終究沒有笨到這種程度,只見她平安無事地抬起頭來,隨即帶著鬆了口氣的表情緩緩就座。

聽見涉谷開口介紹,戴著眼鏡的女老師隨即輕輕地向學生們點頭致意。

這座總人口數將近二十萬人的藝術特區「歌劇市」,是一座以振興影視產業爲目的,而打造的巨大實驗都市。

「初次見面!我叫涉谷,是負責撰寫這出連續劇腳本的編劇。請容我冒昧地向各位說明一下『怪獸美少女』的相關事項。我想想喔~首先就從『學園歌劇』開始介紹好了!」

彩枝邊壓著太陽穴,邊催促下一名學生。接下來開始做自我介紹的是一邊搓揉著仍然疼痛不已的後腦勺,一邊緩緩從座位上起身的男學生。

咳咳……背後傳來冷血女教師幾聲乾咳。

少女以差點同時舉起右手右腳的笨拙動作重新站了起來,並生硬地向彩枝鞠躬致意。

緊接著站起來的是坐在杏子隔壁的娃娃臉短髮女學生。

「請、你、開始進行『怪獸美少女』一劇的相關說明。」

「關於涉谷的介紹,這樣應該就很足夠了吧?」

「……下一位。」

此時,某人將手搭在青年的肩上。青年神情開朗地回頭一看,只見彩枝面帶嚴肅表情,並露出絕對零度的眼神瞪著他。

「很抱歉,無法滿足你的期待,因爲愈是受歡迎的連續劇,就愈會傳出劇中演員在現實生活中也成爲情侶的八卦傳聞啊!」

「……那麼,關於『怪獸美少女』這部連續劇呢……」

或許是看這個話題已討論到一個段落,只見彩枝推開涉谷,擺出強勢態度,冷眼俯瞰臺下四名學生。

「『只要有趣就好』,這就是我的信條。只要是有趣的點子,我打算不斷吸收各位所提出的意見喔!讓我們利用接下來的這一年時光,快快樂樂地一起打造這部連續劇吧!請各位多多指——』

「罵……罵別人笨蛋的人,纔是真正的大笨蛋啦!」

各班學生都必須成爲劇中演員,利用一學年的時間,從事連續劇拍攝工作。至今已有數不清的學生們,因爲在劇集中的演技獲得認同,而順利踏上明星大道。這種獨特的節目編制機制,正是歌劇學園被喻爲「日本頭號演藝人員培訓學校」的最大原因,同時也是夢想成爲未來影視大明星的少年少女們,一窩蜂地報考這間學校最主要的理由。

「有有有——!我有問題要請教涉谷先生!」

何謂「怪獸美少女」?

「我想起來了!涉谷弦一不就是『在櫻花樹下』的男主角嗎?爲什麼這麼有名的人物,居然會變成了編劇啊!」

身材中等、身高中等,除了個性似乎很溫柔之外,根本找不到其他特徵的長相。他那平庸的外貌、毫無霸氣可言的氣質,在在就像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男孩子。

「呃,是喔,原來是你母親……原來那部連續劇已經算很老舊了啊……」

坐在隔壁的娃娃臉短髮少女,朝著大聲喋喋不休的黑髮少女做出一個側頭疑惑的動作。「你沒聽過這部著名連續劇嗎?」黑髮少女大聲喊出這句話之後,隨即雙手合十置於胸前,擺出彷彿向神明祈禱的姿勢,雙眼也跟著閃閃發亮。

「在櫻花樹……什麼?」

不知是因爲遇見了憧憬的名演員,導致她心不在焉呢:或是由於得知一直深信不疑的八卦話題只是個不實傳聞,而感到失望沮喪呢……只見這名完全失去防備心的黑髮少女,因爲突然被老師點到名字而不自覺地提高了嗓音。

那是一陣宛如鈴鐺般清晰響亮,聽起來十分悅耳的澄澈嗓音。

「『怪獸美少女』的主要演員,便是今天獲邀齊衆在此的四位同學。附帶一提,劇本由我?涉谷弦一負責撰寫,總指揮則是請到這位美麗的女導演,同時兼任二年A班導師的遠藤彩枝老師擔任。」

「幹嘛突然出手打人啊!」

「啊、是!」

普通……這就是彩枝對會澤拓海的第一印象。

彩枝以平靜卻又不由分說的語調,發出了低於冰點的冷酷聲音。

「涉谷。」

而KAGEKI頻道有一個最引以爲傲的招牌節目,那就是以市中心的「歌劇學園」爲舞臺的電視連續劇——「學園歌劇」是也。

這位自稱「既認真又文靜內斂的美女」,自我介紹的內容被坐在隔壁的短髮少女決斷地全盤否定。另一方面,徹底遭到否定的黑髮美少女,則突然以手背捂著嘴角,發出一陣「呵呵呵呵」令人莫名其妙的笑聲加以對抗。看來她似乎並不打算否定朋友的這番發言。

「呃,我這麼做是爲了緩和一下現場的氣氛……」

「是!這是我媽媽最喜歡的一部連續劇,我受到媽媽的影響,所以也經常觀看一些老舊的連續劇!」

九月揮出一記鐵拳,直接命中故意壓低聲量、從旁插嘴搗亂的男學生後腦勺。伴隨著低沉聲響、臉部猛然撞上桌面的少年,一邊伸手捂著後腦勺,一邊怒目瞪視著暴力少女。

***

學園歌劇連續劇『怪獸美少女』(節錄自四月份第四周播映內容)

副標題「集合!粉紅色怪獸及愉快的同伴們」

「啊,拓海同學。」

這是個風和日麗的春天早晨,一邊感受著春風吹拂,一邊心情愉悅地步行於通學路上的拓海,巧遇踩著輕快步伐走向學校的怪獸。

「早、早安啊,逢由同學。」

拓海面露僵硬的笑容,對剛認識不久的怪獸揮了揮手。

身爲轉學生的拓海,回想起在他轉學第一天到校的班會時間,抱著緊張心情踏進新班級的瞬間,便與坐在最前排的粉紅色怪獸四目交接,內心萌生強烈的震撼。經過數分鐘後,當他聽見成爲同班同學的粉紅色怪獸對他說「我叫赤城逢由,請多指教喔。」且態度友善地向他打招呼時,再次受到強烈的撼動。

「呃,你今天也是怪獸打扮呢!」

「『今天也』……我每天都穿這套服裝上學啊!」

「服裝?」

布偶也算得上一種服裝嗎?拓海雖然非常疑惑,不過他卻刻意不深入追究。光是這個粉紅色怪獸的造型,就有數不清的疑點可供他開口吐槽,要是再去追究每個細節問題,那他肯定喫不消。

逢由穿著的怪獸布偶裝,彷彿是「矮肥短」的最佳寫照,有著絕妙的Q版卡通化外型,例如:圓圓滾滾,看起來似乎柔軟無比的身體、又大又圓的眼睛、搖搖晃晃的粗短手腳等,如果分開觀察各個部位,要以『討人喜愛』來形容,其實也未嘗不可。

只不過當這些部位拼湊成一具身高將近兩公尺的巨大身軀之後,那麼除了『惡夢』之外,大概也找不到更適當的字眼來稱呼了。

「我說拓海同學啊,請你不要一直盯著人家看好不好?」

在怪獸嘴裏若隱若現的臉蛋,有點難爲情地染上一抹徘紅。對拓海而言,他大概只是抱著「興趣十足地觀察珍獸」的感覺,不過看在身爲女高中生的逢由眼中,或許會覺得拓海是個「目光遊走於女孩子全身上下的好色男」也說不定。

「抱、抱歉。」

即便覺得她的要求有點不合情理,不過拓海還是老實地低頭致歉。雖然老實率直是他的優點,但是向逢由道過歉之後,他還是不時側目偷瞄怪獸,可見好奇心似乎還是戰勝了他的善良本性。

此時,若無其事地以遊走的目光觀察著怪獸全身上下的拓海,突然發現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這隻怪獸明明有著宛若蜥蜴怪物的外貌……但手掌上卻長著數顆肉球。

「逢由同學,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我們只是在聊『涉谷學長的劇本很奇怪』這個話題罷了。」

面對四處逃竄的拓海,只見九月伸長手臂,從背後一把拙住他。而被九月從背後抱住的拓海,則自然而然地將九月背在背上。拓海的身子雖然搖晃不止,但他還是費盡心思,拚命設法保持平衡:而從背後黏住拓海不放的九月,則是以雙手紮實地纏著拓海的頸項,並讓自己的胸部緊貼在拓海背上。

被她語帶雙關地這麼一說,拓海不禁回想起轉學第一天,到校上課時所發生的事情。

也難怪拓海會感到生氣,因爲水無月杏子這號人物就是一名會將小事渲染成大事,再到處宣傳吹噓,因此受到衆人格外提防的著名角色。據說上述事態,正是造成他人在說明杏子的個性之前,時常會加上「其實她並不是個壞人」這句註解的主因。

「你這是故意做給我們看的嗎?奸啦,轉身背對我吧!」

「虧你是個堂堂男子漢,居然打算狡辯!」

「不不,我所指並不是你說的『*有趣』啦……」(譯註:日文的おかしい具有『有趣』及『奇怪』兩種不同解釋。)

傻眼地說出這句話,並伸手揪住活潑少女衣襟的人,是一名留著一頭長髮的美豔少女。被身材高佻的美少女這麼一揪住衣襟,語氣粗魯的少女隨即不斷揮動手腳,想要掙脫控制。

「嗚啊!」

「你們三人湊在一起聊些什麼啊?」

「嗯~」

拓海一邊栘開視線,一邊堅持自己的無辜,九月則是不停轉動自己的上半身,試圖進入拓海的視野中。當九月身子往右轉,拓海便將視線栘至左邊;當九月一繞到左邊,拓海又馬上轉頭望向右側。由於不管怎麼努力,拓海就是不肯正眼看自己一眼,忍無可忍的九月終於鬧彆扭似地嘟起嘴。

「你在看哪裏啊你?」

只見擅自宣稱要湊合兩人的杏子,一派輕鬆地將活潑少女夾在胳肢窩底下,隨即如暴風雨般火速離開了現場。

「嗯~!」

這名有如活力結晶的少女,以十分粗暴的語氣撂下狠話。

「對不起啦……」

拓海豪爽地對九月豎起大拇指。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這名叫作杏子的大姊姊,先是將吵鬧的活潑少女推到一旁,再伸手拉起跌坐在地上的拓海。

逢由一邊展現她那獨特的徐緩語調,一邊讓白己燥熱的身子沐浴在春風中。而沉浸在解放氣氛中的逢由——以及透過被汗水緊緊沾黏在身上的丁恤,以致能隱約看見的白色內衣肩帶,則使拓海不覺看到入迷。

「滿口謊言,你剛剛明明露出了很下流的眼神,還敢狡辯!」

「像這一段,還有透過怪獸嘴巴去窺視裏面的人的長相,結果——」

今天的拍攝內容,主要是「與怪獸成爲同班同學的拓海,首次遇見杏子及九月兩人」的場面。杏子與九月在劇中的設定,是與怪獸逢由屬於同一社團的「學姊」及「摯友」。

「狗孃養的小子!竟敢惹逢由哭,你可真是膽大包天啊!」

「他的笑容很好看呢!」

『原來如此,反正逢由同學的存在就是個靈異現象嘛,難怪你會加入。』

震撼——!

身穿布偶裝、蹦蹦跳跳地行走的逢由一臉高興地表示同意,拓海卻因爲無法詳細解釋兩者間的微妙差異給她聽,而感到困惑不已。這名置身怪獸布偶裝之中,特技爲「天然呆」及「失言癖」的少女,則是完全沒察覺到拓海的煩惱,就這麼連同布偶裝,擺出帶有「?」含意的側頭姿勢。

「你居然瞧不起肉球!這肉球明明這麼有彈性,摸起來既柔軟又舒服,這是一種有如昇天般的舒適觸感耶!你看,彈力十足唷!」

「呼啊~好涼快~」

「不用害羞、不用害羞。此事就包在杏子學姊我身上。只要交給我處理,要讓你跟逢由成爲情侶,是輕而易舉的小事。」

「沒有啊,我什麼也沒看到啊!」

背部冷不防捱了一記飛踢的拓海,以游泳選手眺進泳池般的力道,直撲柏油路面。當他捂着撞上路面的額頭緩緩撐起上半身時,只見一名雙手插腰、神氣地抬頭挺胸的短髮少女站在他面前。

『怪獸雖然長得很那個,不過裏面的人倒是滿可愛的呢!』

逢由一邊結結巴巴地表示贊同,同時也再次轉眼注視著彼此追逐的兩人。

兩人,不對,應該說是這一個人及一隻怪獸的對話內容,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當他們持續進行著這場雞同鴨講的討論時,一陣劇痛突然襲向拓海的背部。

***

「哎呀呀,其實也沒什麼啦!只是拓海有點不滿,以『涉谷學長腦筋有問題』這句話來批判咱們的編劇罷了。」

『我是靈異現象研究社的社員啊。』

幫忙收拾攝影場地及道具的涉谷,出聲向蛻皮中的怪獸打招呼。逢由對這突如其來的招呼感到有點困惑,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奸,涉谷則是我行我素地繼續與她交談。

「居然懂得欣賞逢由,可見你的眼光很不賴喔。我非常能夠理解,畢竟這孩子確實很可愛嘛。」

「我深刻體認到一件事,那就是這劇本實在有夠奇怪。」

「那兩個人又開始玩了……」

「沒、沒這回事啦,我雖然不曉得其他人的想法,但是,對我而言,那個……九月你纔是最可愛的女孩子喔。」

背著九月的拓海,彷彿打從內心享受這種狀況一樣,露出開心的笑容。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看起來是那麼地純真,沒有一絲陰霾……

「九月,你大可放心,這簡直就是爲你量身打造的角色啊!」

「撤!不要在那邊給我拖時間兼打混!」

在拓海邊說邊展示給她們看的劇本內頁中,印有劇中的拓海與逢由一邊走向學校,一邊進行的幾段對話內容。

「現在只是單純在聊『怪獸美少女的劇本有點奇怪』這個話題罷了。呃,就拿這些臺詞當例子好了,你們看……」

或許足話說出口之後才感到難爲情,當九月一露出撒嬌視線抬頭仰望拓海,他隨即滿臉通紅地將頭撇向一旁。就連設計拓海說出這段話的九月,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不由得面紅耳赤。

「當然是從逢由口中得知囉!她說班上多了個轉學生,而且還一天到晚直盯著她看。」

「我並沒有跟怪獸當情侶的打算……」

「哦~確實是很奇怪啦,不過還滿有趣的,應該不成問題吧?」

對於涉谷編劇提出的「只要有趣就好」的信條,杏子表現出全面認同的態度。這使得擁有一般平凡思緒的拓海不禁心想:爲什麼我在歌劇學園裏,就是找不到半個正常人呢?

「那又何妨呢?反正很有趣嘛!」

彩枝發出震懾衆人身心的怒吼,宣告外景拍攝工作告一段落。一大早便出門參加外景拍攝的拓海等人,爲了直接趕往學校上課,而急忙收拾整理自己的服裝儀容。

杏子學姊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對於她那種「只要有趣,萬事OK」的一貫態度,拓海既感到十分可靠,同時也覺得相當可悲。

「我就說我什麼都沒看到了嘛!」

「是、是啊!」

「請不要任意誇大兼加油添醋好不好!」

「你們倆偷偷摸摸地在聊些什麼?」

就這麼留下一個人及一隻怪獸,日瞪口呆地佇止在這條春風恰人的通學路上。一陣「兩位慢聊啊~」的爽朗聲音,另一陣「放開我~我要保護逢由~」充滿殺氣的怒吼聲,緩緩地離他們遠去。

可是,她的手臂卻構不著。

『哦~原來杏子學姊是逢由同學所屬社團的學姊啊。不過,話說回來,逢由同學到底加入了哪個社團呢?』

脫口說出這句話,並面露溫柔神情,在一旁註視著感情融洽地彼此追逐的兩人的,乃是隻有上半身鑽出怪獸背部的逢由。逢由一邊拿著毛巾擦拭臉頰上的汗珠,一邊停下脫掉布偶裝的動作,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邊笑邊追逐的兩人身影。

「好好好……」

「這會兒浮現在他臉上的,是一張天真無邪的直率笑容呢!」

不過,這只是因爲他心中產生了「她那龐大的身軀,怎麼有辦法坐在椅子上啊?」,以及「當她走路時,都不會受到那條尾巴妨礙嗎?」還有「她有辦法用那具布偶裝的手指頭吹豎笛嗎?」等等疑問,才導致他十分在意怪獸的一舉一動罷了……

「喝呀——!」

「不、不,觸感的好壞一點都不重要啊!」

九月就這麼嘟著嘴,以若有似無的微弱音量感嘆著。即便拓海再怎麼遲鈍,此時當然也察覺到九月正在喫醋,急忙比手畫腳地努力安撫她的情緒。

背部被印上一個明顯鞋印的拓海雖試圖解釋,很遺憾的是,生性重情重義的少女打一開始便不打算聽他說明。完全不管自己身穿裙子的少女,接連祭出數記踢腿,藉此威嚇想從地上起身的拓海。

……隨後,逢由的視線極其自然地停留在拓海那無憂無慮的笑容之上。

全身汗水淋漓的逢由得到杏子援助,奸不容易纔在怪獸背上開出一個大洞,並有如蛻皮一般露出上半身。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我只是很好奇,你那雙長著數顆大肉球的手掌真有辦法好好握筆嗎?」

『什麼——!裏、裏面哪裏有人咧!怪獸裏面並沒有任何人啊!』

「哼——!好啦,我當然知道跟逢由比起來,我一點都不可愛,但你好歹也該看我幾眼纔對吧?」

「你穿這套服裝上學,就表示在上課時,你也是用那雙手抄寫筆記之類的,沒錯吧?……但,你那雙手有辦法寫字嗎?」

緊接著展現出一副頗感興趣的模樣走近的人,則是精彩地朝拓海背部祭出一記必殺飛踢的短髮活力少女?九月,由於她與共同演出的杏子在去年播映的連續劇當中,曾分別賣力飾演了「欺負新生的陰沉學姊」及「遭到學姊欺凌的柔弱新生」等兩個角色,因此兩人感情相當不錯。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囉!」

「怪獸就這麼邊哭叫邊跑走……擁有一般正常思考的人,根本無法寫出這種誇張的內容嘛。」

「啥?不不不,我所以會注意她,純粹只是因爲我很好奇怪獸的生活形態罷了……」

「告訴你,逢由可是我的好朋友,要是你敢以不正經的眼光看她,我絕對饒不了你。」

「真對不起啊,這孩子的個性就是急躁了點。你就是會澤拓海吧?」

帶著開朗語調介入人與獸之間對談的人,是原封不動地以劇中個性過著現實生活的杏子。對於二年級的拓海等人而言,身爲唯一一名三年級學生的她理當算是前輩……但是杏子無論如何也無法得到應有的尊敬,原因全拜她那「外表明明是個美女,內涵卻很差勁」的個性所賜。

「杏子學姊,快放開我!我必須履行保護逢由的使命啊!」

「你不必這麼難爲情啦,年輕人。」

「你……你幹嘛突然說出這麼肉麻的臺詞啊!嗯~不過,真是……這樣嗎?哦……那個,可是這一次我負責飾演一名用字遣詞很粗魯的男性化角色,對於像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而言,這或許是一次錯誤的角色安排呢!哈哈哈哈……」

「是啊!還滿有趣的呢~」

「奸啦,我們想必是打擾到你們了。這裏就交給兩位年輕人自由發展,老人家還足快點離開的好。」

杏子一邊豪邁地笑著,一邊「啪啪啪」拍了拍拓海的背部。光是要適應她那美麗外貌與豪爽個性間的落差,便足以便身爲平凡人的拓海感到十分喫力。

正當四人你二口我一語地批評著編劇時,只聞彩枝導演的聲音自遠處直接轟向他們:

在這當中,只見粉紅色怪獸將肥短的手臂伸向背後,試圖撕開布偶裝背上的魔術膠帶。

一得知粉紅色怪獸原來也在自己班上,拓海的目光立即停留在她身上,久久無法栘開。

頂著一頭短髮造型的活潑少女,隨即眯起雙眼直盯著拓海的臉。

隨後,雙眼呈銳角上揚的九月祭出了無數記拳頭,拓海則使出一貫的動作來避開攻擊。逃命的拓海與追擊的九月,這兩人分明是在吵架,但是不曉得爲什麼,他們的互動看在旁人眼中,卻讓人覺得兩人只是在打情罵俏而已。

宛如一顆成熟蕃茄般面紅耳赤的九月,脫口說出一堆自嘲言詞,試圖掩飾羞怯之情。而面對滿臉通紅地露出害羞笑容的九月,拓海緩緩地將視線往下移動——最終停在九月那平坦不見起伏的胸口。哦……男性化角色是吧……

拓海的詢問顯然使粉紅色怪獸受到十分沉重的打擊,只見怪獸的巨軀顫抖不已,傷心難過地回答問題:

「什麼問題?」

「狗……狗孃養的?我不過想問問有關肉球的事……」

怪獸雖然拚命把自己的身子往後仰,並持續抖動掌心的肉球,遺憾的是依然看不見任何可以讓手臂順利構著背部的跡象。

「這……你是說我看起來像是個連字也不會寫的笨女孩嗎?我承認我的個性確實有點孩子氣,但我又不是幼稚園的小孩子,我當然有辦法好好寫字啊!」

在早晨的通學路上,進行電視連續劇「怪獸美少女」外景拍攝工作的拓海,手拿著劇本,並一邊相當坦率地脫口說出感想。

他的心頭一震。

「只要跟九月在一起,拓海同學總是展露出那麼自然的笑容。」

逢由脫口說出了她內心的率直意見。

「也唯有九月陪伴在他身旁時,他才能笑得這麼開心……」

聽見逢由這兩句輕聲呢喃的涉谷,內心頓時湧現一個疑問。涉谷完全不知道拓海與九月有何關係,爲了確認真相而開口詢問怪獸少女:

「哎呀!拓海與九月該不會正在交往吧?」

「咦?學長不曉得嗎?他們倆可是學園公認的情侶呢!」

眼見涉谷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深知此事的逢由隨即結結巴巴地開始敘述。

那是發生在「BS歌劇」這個去年播映的著名節目中的事。在這個節目裏,兩人跨越了各式各樣的艱苦難關,經歷過迂迴曲折的發展之後,終於順利成爲一對情侶。由於這段過程已透過節目播映至全國各個角落,因此兩人的情侶關係如今不僅得到學校公開承認,即便宣稱獲得全國觀衆接受也不爲過。

「原來如此……那我可真是做了件對不起九月的事呢……」

知悉兩人的親密關係後,涉谷編劇的表情頓時浮現一絲陰霾。

涉谷覺得很對不起兩人的原因,是由於他所寫的這部劇本以「描述拓海與逢由談情說愛的故事」爲主要情節的關係。

「站在九月的立場,即便只是演戲,相信她必定也不希望看見男友與死黨相愛的場面纔對,但我卻……」

「涉谷學長,你的擔憂對九月而言未免太過失禮了。」

逢由展現出一反常態的伶俐口吻,斬釘截鐵地批評涉谷的不安。

「演戲歸演戲、現實歸現實,只要是歌劇學園的學生,任誰都能將這兩件小事十分清楚地切割開來。」

向來總是吞吞吐吐、很沒自信的逢由,如今卻難得地以凜然的態度注視著對方的眼睛,開口表達自己的看法。

「我們是職業演員,既然專業,就不會因看見心儀之人與他人演出愛情對手戲這種小事而心生動搖。如果會將戲劇與現實混爲一談,根本就不配稱爲職業演員。」

平常低調含蓄的逢由,以極不搭軋的強悍語氣批評涉谷,彷彿是另一名與逢由截然不同的女性人格轉栘到她身上一般。

「如果將戲劇與現實混爲一談,就不配稱爲職業演員……嗎……」

承受逢由這番再正確不過的言詞指摘,涉谷轉眼凝視著俐落地對劇組人員下達指令的女教師背影。

看著涉谷神情專注地將方纔腦中乍現的靈光寫進手冊的模樣,九月相當佩服地點頭稱許。再怎麼微不足道的點子也不放過……即便平常看起來一點也不可靠,涉谷終究是一名了不起的職業編劇。

「別管那麼多,快點動手啦!」

「哎呀,真是愧對大家啊!」

副標題「集合!粉紅色怪獸及愉快的同伴們」

「抱、抱歉打擾了~」

「你的名字還真廉價啊。」

「嗯~這個嘛,硬要說的話,我現在比較想做出讓長舌婦變成啞巴的祕藥呢!」

或許很少有人使用吧,只見在這間蒙上一層薄薄灰塵的教室內,有小型電視、錄放影機、水晶球、骷髏頭、堆積如山的詭異書籍、以及用途不明的實驗器具等物品散落一地。

手持一串鑰匙的杏子,操著有如車掌小姐般的口音,帶領衆人進入一間狹窄的教室。

「這是當社員們想要喝咖啡時,拿來煮開水用的水壺。」

敗在好奇心之下的貓(拓海),伸手拉開了這扇散發出詭異氣息的門扉。他透過拉開的門扉縫隙窺探室內狀況,而映入眼簾的光景是……

「什麼!拓海同學,你決定要加入靈異現象研究社嗎?」

「不用客氣,什麼話也不必多說,快點進來吧!我剛好用魔法壺沖泡了一壺咖啡,順便請你暍一杯吧!」

忙著以食指猛戳逢由額頭的杏子,一察覺到涉谷將手冊拿在手中,隨即簡單做了說明。

在這間以黑色布幕遮蔽陽光的室內,只見一名身披黑色鬥蓬、頭戴三角帽的短髮少女,正一邊露出詭異的微笑,一邊使用一個奇形怪狀的水壺,咕嚕咕嚕地熬煮著某種東西。

拓海一邊環視著光線昏暗的室內,一邊不加修飾地說出心中的想法。身爲話題中心人物的杏子,則是先動手拉開掛在窗邊用來取代窗簾的黑色布幕,並打開窗戶,讓春天的清爽空氣流入室內。

啪噠!拓海快速將門關上。天啊~我看到不該看的場景了!

又圓又大的雙眼、血色紅潤的粉櫻色雙脣、蘊含十足活力的活潑容顏讓她的短髮造型顯得更爲俏麗動人。足以得到萬人公認爲美少女的黑鬥蓬怪人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拓海的臉,隨後放聲大喊:

在『怪獸美少女』的劇情及角色設定中,怪獸逢由及密友?九月,還有身爲學姊的杏子,都是靈異現象研究社的成員。舉辦這場參觀之旅的目的,就是爲了勘察攝影地點,以及瞭解靈異現象研究社的活動內容,但……

「天曉得。」

「呃,這……我並不是有意加入的同好……」

「逢由,你來得正好。幫我抓住這傢伙,他是有意加入我們社團的同好。」

——靈異現象研究社。

面帶笑容目送杏子身影離開的涉谷,腦中似乎閃過某種念頭,伸手從懷中拿出一本鮮紅色的手冊,專心一意地動筆書寫。

「沒想到杏子學姊竟然真是靈異現象研究社的成員,實在很令人意外呢。」

「我就說我不足變態嘛!」

就在行經某間社團辦公室的門口時,拓海突然感受到一股言詞難以形容的氣氛,而不自覺地停下腳步。仔細一看,門扉上貼著一塊寫有社團名稱的牌子。

從背後抱住拓海的九月,以及被九月從背後擁抱的拓海,依然處於鬥嘴狀態的兩人,臉上均浮現出天真無邪且充滿幸福氣氛的笑容。

杏子聞言,隨即『哈哈哈』大笑地快步往後退開。

「我跟拓海成爲情侶……這種誇張的狀況,終究只會發生在戲劇當中罷了。」

「歡迎光臨靈異現象研究社!我們竭誠歡迎有意加入本社團的同好到訪!」

「那邊很囉嗦喔!」

藉由本能察覺到身陷險境的拓海,竭盡全力想甩開少女的手;然而靈異現象女神並不如想像中的溫柔,能任由拓海平安逃離現場。

在杏子的帶領下,拓海、九月、逢由、彩枝等與『怪獸美少女』有所關連的人,一個接著一個踏人教室。他們爲了參觀在戲劇中也會出現的「靈異現象研究會」活動場景,前來拜訪放學後的社團辦公室。

名牌上確確實實寫著這七個大字。

「我說九月啊,拓海同學的臉色好像愈來愈蒼白了耶……」

只以脣做出嘴型的輕聲低語,還來不及傳人任何人耳中,便隨風而逝、融解並消失於空氣之中。

他究竟打算如何在劇中使用這些看起來就很靈異的道具啊?聽見兩人的交談,使得身爲唯一擁有正常判斷力的拓海,內心不禁懷抱著由一分期待與九分不安交織而成的複雜情緒。

「這麼多社團簡直令我眼花繚亂啊!如果真要一個社團一個社團加以參觀體驗,那麼光是繞完所有社團,肯定得花上好幾天……咦?」

再鬧下去當真會被迫加入靈異現象研究社!拓海理解到自己根本無法說服這對把他人的話語當耳邊風的拍擋後,爲了迅速逃離這個鬼地方而箭步衝向前方。眼見壓低身子的拓海即將鑽過自己身旁,黑鬥蓬少女急忙向他伸出雙手。

「聽說是因爲以靈異現象研究社爲舞臺,所以才讓靈異現象研究社派出一名代表加入主要演員陣容啦!」

「哦~一見鍾情藥是吧……」

「我纔不是變態!」

「拜託你們專心聽別人說話好不好啊!」

此時,拓海聽見怪獸說出「九月」這個名字後,總算理解到了這名運動社團型魔女的廬山真面目就是今天早上賞了他一記飛踢的女孩。只不過縱使現在得知真相,一切也都無濟於事了。

短髮少女一手壓著戴在頭上的三角帽,一邊挨近拓海的臉。雖然在粗魯的男性化用字遣詞、足爲可疑人物最佳證據的三角帽與黑色鬥蓬,以及籠罩住靈異現象研究社的詭異氣氛等負面因素影響之下,導致拓海遲遲未能察覺,但他發現眼前這名嬌小的少女,竟有著一張十分可愛的臉蛋。

回想起此事,拓海心中也同時莫名其妙地產生了興趣。怪獸所參加的社團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社團呢?

身爲轉學生的會澤拓海,來到這棟位於校舍一角,稱爲社辦大樓的建築物閒逛。

「哇~這間學校的社團還真不少呢!」

我行我素的怪獸原來是一種完全不理會他人話語的生物。

「連導遊都只是個幽靈社員,那根本起不了導覽的功能嘛!」

***

被順風耳杏子憤然一指,罹患失言癖的逢由隨即發出「呀~對不起、對不起」的叫聲,嚇得渾身發抖。

或許是因爲注意力格外集中的緣故吧,涉谷完全不在意九月關注的視線,只顧著振筆疾書。隨後,涉谷又從容不迫地向乖乖地站立二芳,並以雙手捂住嘴巴的杏子揮了揮手。

『原來如此,反正逢由同學的存在就是個靈異現象嘛。』

『我是靈異現象研究社的社員啊。』

古人說得好,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

「我有問題請教一下幽靈社員,放在桌上那個看起來有點詭異的水壺,是用來做什麼的呢?」

粉紅色怪獸現身阻擋在企圖逃亡的拓海面前。前有怪獸、後有魔女,身爲一介凡人的拓海再也無路可逃。

「逢由,趁現在!快點抬起這傢伙的雙腳。」

學國歌劇連續劇『怪獸美少女』(節錄自四月份第四周播映內容)

見到這本外觀色彩如同烈火般鮮豔的手冊,受到好奇心驅使的九月露出興味十足的目光,探頭窺視。只見這本鮮紅色手冊的表皮,不知爲何竟寫著「あいであのーと」幾個平假名。

「如果以一句話簡單描述,那是靈異現象研究社的學長學姊們,專門用來記載黑魔術相關事項的手冊,手冊裏面記載著各式各樣的黑魔法使用技巧,例如一見鍾情藥的調配方法啦、咒殺討厭鬼的方法啦、讓愛說話的人變成啞巴的祕術啦、使新生沒由來地想加入靈異現象研究社的魔法等等。當然啦,上述全都是拿來誆人的幌子罷了。」

「呵、呵、呵、呵、呵」

從四月份開始就讀這間學園的拓海,決定藉此機會加入某個社團。因此纔會移動腳步造訪這棟分佈許多社團辦公室的社辦大樓,但……

黑鬥蓬少女無視拓海的反駁,逕自交抱雙臂陷入沉思。她不斷煩惱苦思,甚至還不時發出「嗯~」的沉吟聲,最後終於做出決定。

「靈異現象研究社平常究竟都從事哪些活動啊?」

少女纖細的手臂靈巧地纏住了企圖逃亡的拓海頸部,拓海則因爲在瞬間遭到鎖喉功壓制,脖子被緊緊地勒住,導致意識急速遠離軀體。

「話說回來,我一直覺得很好奇,爲什麼身爲三年級學生的杏子學姊會跑來參加我們二年級的戲劇演出呢?」

「各位先生小姐!此地便是靈異現象研究社的社團辦公室~」

就算我跟拓海——也一樣。

「太好了,我們正因今年社團人數過少而感到頭痛萬分呢!靈異現象研究社衷心歡迎拓海同學的加入喔!」

「至少這不是能夠讓你在老師面前大加爆料的內幕喔!」

「算了,爲了社團利益著想,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我允許你這個變態加入我們靈異現象研究社!」

拓海毫不迷惘地轉身朝右,打算火速離開現場。然而縱使老天爺答應,但靈異現象的女神也絕不允許拓海平安無事地邁步離開此地。只見剛剛關上的門又突然打開,那名忙著熬煮詭異液體的黑鬥蓬少女翩然現身。

逢由低語的這句話,究竟是要說給誰聽呢?

這讓拓海回想起今天早上,他在通學步道上與偶遇的粉紅色怪獸,一同走向學校時閒聊的對話內容。

搖頭、搖頭再搖頭,只見拓海以光速般的速度卯起來猛搖頭,而看見拓海斷然拒絕加入的怪獸反應則是:

涉谷細微的咕噥,乘著春風融解於空中。不知涉谷的聲音是否傳人她的耳中,只見逢由露出不同於往常的冰冷目光,定睛注視著好友及好友的男朋友。

「用水壺煮咖啡?原來如此,這點子值得一用。」

站在拓海背後的彩枝,以手帕捂住嘴角,舉目環視這間充斥著塵埃氣味的教室。

『話說回來,逢由同學到底加入了哪個社團呢?』

「哦~原來如此啊~那就表示我們挑錯人囉~」

「咦?拓海同學,沒想到我們竟能在這個地方碰面,真是奇遇呢!」

看似幽靈社員的杏子擺出側頭的姿態回應。

「點子手冊?這是涉谷學長的題材集錦囉?」

彩枝一邊凝視著眼前這個散發黴味的混沌空間,一邊開口詢問杏子這名要寶的靈異社員。

聽著默契絕佳的四人上演的搞笑短劇,不禁強忍笑意的涉谷此時突然注意到夾在書櫃當中的一本小冊子。他不經意地拿起這本手冊,只見手冊的黑色封面上印有幾個金色字體:

聽見兩人對談內容的黑鬥蓬少女突然換上了險峻的神情。

「哎唷唷?涉谷學長,你想要一見鍾情藥嗎?」

「那是靈異現象研究社代代相傳的魔術大全。」

歌劇學園黑魔術大全。

「對了,靈異現象研究社就是逢由同學所參加的社團活動嘛。」

「打擾了——我想參觀貴社,瞭解一下活動概況……」

絲毫不見反省的杏子,神態開朗地摸著自己的頭。看著這名無用武之地的幽靈社員,拓海及逢由小聲地跟九月說起悄悄話。

「這樣下去,我會被迫加入靈異現象研究社!不對,在這之前,如果被迫喝下那壺詭異的咖啡,我這條小命肯定不保啊!」

「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調戲逢由的變態轉學生!」

「拓海?怪了,我奸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彼此擁抱的兩人、幸福的笑容。

「……我也有同感。」

「這這個嘛,雖說我是社團成員,實際上也不過是湊人數罷了。在這個社團因爲人數不足,即將遭到廢社前夕,我以蛋糕喫到飽爲條件作交換,將名字借給這個社團使用囉!」

「呵、呵、呵,只差一步,就快好囉!」

「放心吧,九月,我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你們的戀情。」

涉谷開心地眯起雙眼,而察覺到涉谷表情變化的杏子,則露出頑皮鬼的眼神,佯裝熟稔地以手肘不斷輕戳涉谷的側腹。

怪人黑鬥蓬一把抓住擺明想要逃跑的拓海手腕,企圖將他拖進靈異現象的時空當中。

聽見九月下的命令,怪獸隨即抬起了幾乎陷入昏迷狀態的拓海雙腳。於是全身癱軟無力的少年,被黑鬥蓬少女扣住頭部、怪獸抬起雙腳,毫無抵抗能力地搬進了這間詭異可怕的社團辦公室。

「誠摯歡迎一位新成員加入我們~」

一邊聽著九月活潑開朗的嗓音以及門扉緩緩關上的聲響,拓海的意識也跟著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會澤拓海,確定正式加入靈異現象研究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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