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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架在空中的橋

《歡迎光臨日本上空》 · 佐佐原史緒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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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物是灰色的。

明明已經到了三月的第一週了,可是雪還是持續地下着。橫濱,不……甚至整個關東從三月到現在,不知什麼原因,還是不停下着雪。月曆上明明已經是春天了。

「雪真的很漂亮耶,光大人。」

笨公主悠然地微笑着。

她穿着我媽的大衣,手裏還抓着我家的橘子。

「天空好像也比平常還白呢!」

少女騎士感懷地點點頭,追隨在一旁,手中還握着我爸爸的傘。

「而且降雪不多,週末應該沒問題吧。」

「絕對沒問題的,週末一定是好天氣。」

異世界來的兩個女人一邊走一邊窺視着我。而我仍舊面無表情,自顧自地爬着坡。白雪鋪滿了斜坡,腳下有點滑,我知道我的眉頭用力皺着。雖然真的很想大吼着叫她們不要再跟着我,可是想也知道沒用,所以我放棄了。

之後這兩個女人的話題就一直很刻意環繞在「週末」這個話題上。

自從這對沒用主僕二人組搬到這裏後,已經過了兩個月了。

剛開始只是怕我再被上次那個天上國的恐怖分子攻擊,所以來當保鑣而已。

可是現在卻已經徹底以家人身分自居。最近甚至我娘還會因爲「光子說想喫」爲理由而決定晚餐的菜色,還有我爸也會因爲「光子好像會很喜歡」,所以買了各種土產回來。

當我終於大吼叫她們給我差不多一點、趕快滾回去時,竟然很乾脆地回答我說:「我聽說異世界的女孩都會進駐心儀對象的家裏,這樣才符合公式美學。」然後完全不管我的抗議。什麼叫作公式美學?那到底是從哪裏看到的信息呀!

更誇張的是這一次竟然對我說「想跟我一起跑步」,讓我根本不知從何下手。

這個週末將舉行一場市民馬拉松大賽,看樣子這兩個傢伙似乎擅自幫我報名了。妳是笨蛋嗎?那個女的難道還不知道我放棄田徑的原因嗎?

如果只有這樣的話那還好。

我將視線投在她們身後幾乎是斜坡最底端的遠處,然後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邊硬是躲着一個高大魁梧的人影,根本顯眼到有躲跟沒躲一樣,他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偶爾會從電線杆的陰影處,探出他白皙端正的臉孔來偷看,掛着淚珠的藍色瞳孔頻頻朝着這裏望着。

「也是……我會再往這方面考慮看看的。」

當我正要推開學校門的這一刻……

「真的嗎?」

負責面談的老師突然尖聲地開了口,我慌忙地回過神來看着他。沉重的空氣在狹窄的房間裏瀰漫開來。

「那只是單純不想讓身體生鏽而已。而且我怕胖。」

「因爲我想要考國立的啊。」

感覺就像是有點害羞的少女,纔怪,他就是之前那個恐怖分子——阿諾-史懷哲麥格。

「難得你學測一次就通過,爲什麼反而不知道要選哪一間大學呢?下個禮拜一定要決定參加那一種升學課程,不然四月開課就會來不及喔!」

「唷,峯岸。怎~麼啦?」

積在都市的雪最美的時候,只有在半夜和凌晨。中午過後一經踩踏,馬上就變得亂七八糟。

「雖然說離考試還有一年,不過你已經晚了一年。如果想要利用九月入學制度的話,最好快一點比較好。」

「我很忙。而且我不想跑。」

「那、那個,光大人!」

「那個,因爲我們接下來有公務在身,所以一定要回國一趟,所以……」

還每次都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只要視線和他對上,就馬上變成憂鬱然後隱隱啜泣的煩人樣。這算什麼嘛,簡直好像是我在欺負他一樣!

淡綠色的眸子大大地動搖了。

「我想再跟您確認一下週末的行程……」

講到這裏,光子先是頓了頓,雙肩起起伏伏地,好像正在深呼吸的樣子。

斜坡的對面、被染成灰海的另一端,隱約可以看見那個沒有着落的漂浮輪廓。

「可是……」

我照往常一樣正打算走向教室,不過突然心念一轉,今天似乎沒那個必要。我收回腳步,然後轉向校園另一端的小房間,門上掛着「未來諮商室」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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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開口,當着笨公主的面前把門關上。玻璃門雖然沒弄出很大的聲音,不過震動倒是不小,剛好在我和那傢伙之間形成一道牆。門的那一端,那傢伙又睜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峯岸,你好像恍神了。」

光子宛如發條玩具般,咻的一聲飛奔過來。

老師似乎受不了地嘆了嘆氣後,終於放我定了。而我也嘆着氣低下頭,走出了房間。我搖搖晃晃地走着,不一會兒……

天上國每幾年就會做一次次元異動,到各個世界去。每到一個新的次元,就必須模仿當地人的名字重新改一次名,是一個習慣特異的國家。

去年年底,我通過了高中資格認定考試,其實當時我就平安地取得高中畢業資格,大學考試可說是已經有萬全的準備了,可是越接近四月新學期的開始,最重要的課程選擇卻遲遲無法決定。

我原來的希望就只有「變成與田徑無關的普通學生」而已,不過具體來說到底什麼叫作「普通學生」,好像沒有很明確的目標。

「啊……」

「你在說什麼啊,昨天不是纔開始春季補課嗎?」

「真的是真的嗎?可是醫生都說光大人的復健已經結束了,而且還有在做訓練不是嗎?」

「既然成績方面沒問題,父母也都同意,那要不要考慮比較容易考的文科?」

輕快的聲音傳了過來。

就這樣後面跟着三個異世界來的人,我緩緩步向學校。平常只要五分鐘就可以抵達的路程,因爲下雪的關係,所以多花上好幾倍的時間。

「什麼叫作這方面,我說你呀……」

我立刻移開視線,走進大樓裏面。

他站的地方剛好勉強在權子的守備範圍之外,雖然他無法再更靠近,不過這兩個月來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總是躲在遮蔽物的旁邊努力地盯着這裏看。

「補課?你還真積極。」

「上村,你纔在幹嘛啊?你不是也通過學測了嗎,應該沒課了吧?」

大部分的居民,例如笨公主,大都同意這種做法,不過也有些傢伙使用非法的手段來表示已經受夠這種生活了,就像現在這個人一樣。

老師逐一地說明着,而我只能沉默地點頭。

然後他又舉了幾個很難考的學校。沒算錯的話,這傢伙今年春天正是高中三年級的年紀,身爲準考生,如果想要考上這麼好的學校,那真的要很拚纔行。

「我想念的科目只有那裏纔有,所以沒辦法啦!」

我望着他乾笑的側臉,內心有點震撼。這傢伙雖然平常總是嘻嘻哈哈的,沒想到想得比我還多。

接着上村因爲等下有課所以便消失在二樓,我則是踏着沉重的步伐定了出去。

「我……我沒有想做的事情。」

無力的低喃聲飄散在寒風之中。

忽然間,我看到權子坐在學校前面的柵欄,她的頭在寒風中縮了縮,一副很辛苦的樣子。

「妳怎麼沒跟那傢伙一起回國?」

「我奉命要保護你的安危。」

指了指腰間的刀,少女騎士輕輕地笑了。

「嗯,不過就算沒因爲這個原因我其實也有事想跟你說,所以就自己留下來了。」

「有事?」

權子深深地點了點頭。

「勇者殿下,你知道明天是幾號嗎?」

「明天……嗯,十四日?」

「是的,十四日,三月十四日。所以您應該知道要做什麼了吧?」

「啊?」

「啊什麼?」

權子的情緒突然間變得激昂起來,一副想要揪住我似的衝了過來。

「難道你忘了那個叫作什麼情人節那一天,公主殿下親手賜給你很多叫作什麼巧克力之類的東西嗎?」

我嘆了一口氣,而權子又垂下眼睛。

「我怎麼知道,八成是點心店的營銷手法吧!」

我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你說什麼聖族什麼的,那是什麼?」

其實這個問題我之前就想過了。

看她這副模樣讓我的心也揪了起來……所以我只能點頭同意。

「怎麼可能忘得掉。」

「那是指可以預視下一次我們流浪的次元、並能預知或召喚相關信息的人。公主從出生以來,雖然與女王陛下的關係較爲疏遠,王位繼承順位也很後面,可是卻因爲具備優秀的才華,所以從小便開始參與朝政。」

我沒有說話,而是低頭看着眼前這個矮我一截的女生。

我第一次看見權子出現這種表情。她是一個無論何時總是直視對方的女生,現在她的眼神卻失去了精神。

「換算成這裏的時間大概是三年前,公主終於還是把身體搞壞了。連想起牀都沒辦法,即使這樣,她還是持續進行着召喚的儀式。」

「我說妳是不是有點奇怪啊?」

「不過也有文獻顯示,有的女生覺得『送軟糖,不然就回送糖果白,不過又有別的資料上有『蛋糕、糖果』等等,種類真的很多很多,這又是怎麼回事?」

權子原本開朗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收下巧克力的男生要在白色情人節當天,給女孩三倍以上的東西當作回禮。這不是這個國家的習俗嗎?我可是有確實徹底調查過喔!」

「奇怪?」

她的一番話裏面微微地透露出之前從來沒有的迫切感。

「請你送個什麼東西給公主殿下吧,我知道你的困難,我這邊也會說服殿下放棄禮拜六的事情,所以拜託你幫個忙。」

「公主是『聖族的血脈』,責任非常地重大,甚至大到嚴苛的地步。」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個笨蛋騎士脫口說『你這個庶民』,而且甚至還想要砍我。也就是說在這傢伙的國家裏,階級差別很明顯,難道這真的是對平民的寬容嗎?

「我們是流浪的民族,就算外表相像,但卻還是跟你們不同。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就算再怎麼希望也無法如願。所以,即使時間再短,我也希望能儘量依着她。」

「……那是因爲……」

之前好像也曾經從那個恐怖分子的口中聽過這個名詞。

「不管怎樣……」

權子深深地低下頭低喃着。

那個笨公主把外觀是咖啡色這一點比較像巧克力……不對,根本無法承認它是食物的「物品」硬塞給我。

每個人都覺得她可能沒救了,也有人認爲應該要再選一位聖族血脈出來。感覺就像要丟棄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工具一般,在她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減少。

「在這個時候,公主殿下成功地召喚了幾張碎紙片,那就是刊登光大人新聞的紙。」

講得更明白一點,爲了提升預知的能力,那個公主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天天都在修行,權子如此說道。

「嗯,就是這個樣子……所以求求你。」

「以妳的立場來說,不是應該要把那傢伙從我身邊帶走才正常嗎?她是那邊的貴族,而我只是異世界的一介平民而已。」

她總是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一張紙片,那是我創下日本新紀錄的新聞。

那個笨蛋曾經瀕臨死亡?而且還差點被其它人拋棄?我怎麼完全都看不出來。

「妳也聽聽我說話啊!」

「不知爲什麼,公主殿下非常地喜歡你。她曾說想要知道更多關於你的事,在這以後,她的身體慢慢地復原了,就這樣一直到現在。」

她默默垂下眼睛,聲音的語調也變得低沉:

「沒有日本人會承認那種東西叫作巧克力的。不,即使以地球人的立場也完全不可能。」

權子的頭又垂得更低了。

明明就是一個笨蛋,總是聒噪不已、像傻瓜一樣沒有腦子的人而已。

爲了自己生命安全,我當然是堅決拒收到底,可是迫於權子的刀劍威嚇,以及媽媽說『我不記得我生過會糟蹋女孩子心意的小孩』,所以我只好勉爲其難地喫了一口,結果,竟然得到整整三天瘋狂上吐下瀉的慘烈下場。就算想忘也絕~對忘不了吧!

在這麼勉強自己之下,不幸發生了。她的能力逐漸衰弱,人也變得形消骨立。

3

結果一個小時以後……

我和權子在橫濱的百貨公司前面,一前一後地站着。

「勇者殿下,那麼您想要買什麼東西呢?」

「我怎麼會知道要買什麼,這個應該是妳想吧。」

「爲什麼是我,既然要買禮物那麼就應該是送禮的人想呀!」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雖然如此,不過到底要買什麼比較好。

我也不是說沒有跟女生交往過,在我意外發生前,對方也曾送來很多東西,讓我覺得很不錯。可是,那個時候我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維持這種互相送禮的朋友關係。

而閒到發慌的現在,跟我來往的卻只有奇怪的異世界人,這該不會是因果報應吧。

「黃金珠寶的話似乎又超過預算太多了。」

「公主殿下自己有的寶石就已經足以買下一個國家了。」

「那花呢?」

「她有專用御花園,花朵一年四季都盛開着。」

「那還有衣服或內褲之類的呢?」

「衣服?內褲?真是無恥,你該不會想趁機打聽公主殿下玉體的尺寸吧?你這個女性公敵!」

「妳這傢伙……」

我突然很想丟下她不管,然而剛剛的對話又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心裏,讓我無法真的那麼做。我也真是的,爛好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保險起見還是選食物吧!」

我提出一個合理選擇之後便走了出去。

雖然是平日的晚上五點過後,地下百貨街卻仍然十分地擁擠。

「那你抓着我幹嘛?」

「好像把那個外國觀光男人弄哭了。」

咦咦咦,怎麼壞人變成我了?雖然這傢伙是個終極美型男,可是這也太誇張了吧!

「因爲我以爲放在透明櫃子裏面的點心全部都可以拿來喫……」

「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事?」

「啊~光先生!」

好像遲了一步,他伸出大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無奈地看着他寬厚的肩膀一起一伏、斜長的眼睛蓄滿淚水,這個大犯人啜泣地說:

「喂,可別走散了!」

「他把放在我們店裏賣的點心喫掉了,而且還喫得很光明正大的樣子!」

「因爲,這裏沒有別的我認識的日本人,求你幫幫我吧!」

「你如果敢對我怎樣我馬上大叫喔!」

「非、非常感謝你!」

當我心想要不要乾脆回家算了的時候……

四周的騷動和衆人責難的眼神愈聚愈多,還有眼前這個不停哭哭啼啼的男人,我實在受不了了,只好直接衝向讓這個恐怖分子困擾的對象。

總覺得那個道歉的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我緊張地將視線轉過去,不正是我們警戒的對象、那個金髮碧眼的男人嗎?

「雖然你這麼說,可是爲了大體着想,有些事情還是非做不可。」

「那種事情我不用知道吧!」

我正要回頭拔腿就跑,可是……

「史懷哲麥格……!」

插圖055

他哇哇地哭了起來,引得一堆人往這裏看。

「真可憐。」

「沒什麼,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就好了!」

「喂,我說你,到底想要怎樣?」

「非、非常抱歉。」

找着找着,不知不覺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人潮也愈來愈多。

當我轉頭想要出聲提醒的時候……那個笨蛋已經不見人影了。

叛徒公爵一邊抽抽鼻子,低下頭說道。

也就是說,他搞不清楚試喫品和商品的差別囉?

「我從來沒看過這麼明目張膽的小偷!」

「我想我之前也跟你提過,我過去曾經遭逢不順,所以現在我的人生則是步步艱困。」

「今天什麼都不會做啦!」

騎士是這樣,恐怖分子也這樣。那個王國怎麼專出這種傢伙!國防真的沒問題嗎?

我無力地張望着四周,還是沒看到她那顆綠色的頭。

我已經完全放棄原本來這裏的目的,開始到處尋找那個呆瓜。

我向店員解釋了事情原委,也做出了一些賠償後,總算是被無罪釋放了,於是我們便快速走出地下街。雖然覺得跟權子走散不太好,可是因爲真的太丟臉了,所以我一刻也不想待在那裏。

「他怎麼了?」

『天上國的權子小姐』,乾脆來廣播協尋一下好了,可惡!

那傢伙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彷佛將鬱積在身體深處的氣一股腦兒地吐出來似的。

「什麼大體不大體的,誰理你啊!」

「他們國家的國防真的不要緊嗎?」

「你怎麼又這樣……」

他放開了我,緩緩地一笑。笑容中帶着些微的苦澀。

「我啊,真的很喜歡這個世界。這邊有美麗的自然風景以及豐富的文明資產,又甜又好喫的點心也很多,而且跟我的本名雷同的人也是這裏的有名人物,讓我有點高興。」

想要留在這裏的恐怖分子首腦開始一一地說道。

「其實也不是非得要全國的人一起移居不可,想要留下來的人自己留下也可以。爲什麼不能同意我們想要分散到各個世界、保留各自完整人生的想法……我真的搞不懂。」

他用澄澈的綠色眸子直視着我,我訝然地只能繼續聽着他接下來說的話。

「即使有了喜歡的人,也必須馬上移動到別的地方,就算想要保留自己的本名,也不被允許……像這樣的人生,到底還有什麼意義呢?」

這一次我啞口無言了。明明想要強硬冷淡地拒絕,但卻發不出聲音。

忽然之間……

『我們是流浪的民族。』

『就算再怎麼希望,也無法如願。』

剛纔權子說過的話,迴盪在我的腦海裏,以及讓人胸口疼痛的那道身影。

我只能無言地抬頭看着眼前的男人。

「而且,你也有不對的地方。」

對着失聲的我,他又露出更溫柔的笑容說道:

「『聖族血脈』這幾年從異世界所召喚出的資料中,全部都是關於你的內容,所以現在政權中心纔會變成現在那個樣子。」

「啊?」

這算什麼啊?所以說那個國家的女王會變成涼木-一郎,而權子叫作仲山-雅史,追根究柢都是因爲我的緣故?

心中突然感到一陣苦澀。

總覺得頭好像要爆炸了。

可惡,這傢伙到底是對我施了什麼奇怪的魔法呀!爲什麼這些傢伙的魔法都不像卡通或是漫畫裏面那種會使用咒文之類的東西,害我什麼時候被擺了一道都不知道。

被晾在原地的我還真是有夠無聊。

「勇者殿下,你沒事吧!」

我抱着一早就開始發痛的頭,張望着四周。

權子滿心期待,癡癡地抬頭看着天空。難不成那裏會浮現笨公主的身影嗎?居然讓這種人擔任要人護衛和國防大任,雖然不關我的事,不過我還真的很擔心那個國家的未來。

小巧可愛的店櫛比鱗次聚集在一起,而地下樓的中心部分則用不知什麼東西合成的瓦片拼組成一個噴水池。到處都充滿了歐洲風味,宛如樣品屋一樣。

我也有我的難處,在那傢伙從不明空間中取出我的數據以後,沒過多久,我就變得無法再跑了。

我眼神使勁地回瞪着他。

我突然有種想要打倒這傢伙然後迅速逃跑的衝動。不過我實在沒有打贏她的信心,而且好像會把事情弄得更麻煩,所以最後還是乖乖地在咖啡廳啜着茶等她。

「那個笨蛋,唉……」

「還不是因爲你說『我最後什麼都沒買到』,所以乾脆直接在這裏跟公主殿下本人會合好了。」

「那傢伙該不會是迷路了吧?不是說在噴水池前面的咖啡店嗎?」

「咦,這裏是哪裏……?」

4

那傢伙的身段彷彿狡兔般靈敏,不知不覺間,他高大的身影就混雜在人羣中不見了。

「真是的,爲什麼離開我身邊呢,這樣就沒辦法保護你啦!」

「我要替天行道!」

隔天,十四日。

雖然我真的很想給她扁下去……不過算了,我現在真的沒那個力氣了。

妳還真敢說啊。

「那傢伙回去了吧?不是說因爲有公事的關係?」

今天一大早權子就把我挖起牀,然後趁我還在恍神的時候把我帶出門,來到最近的車站,然後被押上電車,到目前爲止我都還有印象,不過最後面的記憶倒是有點模糊。

「幹嘛特別跑到這裏……」

「這裏是『女生最想去的地方特集』雜誌裏面,被選爲第一名的地方。」

「因爲公主說過:『只要是勇者大人的事,我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不愧是公主殿下,真是有活力。」

「唔,嗯嗯。」

四周流泄着熱鬧活潑的音樂,雖然是平常日,不過四周卻充滿了一對對的情侶以及家庭。

恐怖分子好像被嚇了一跳,整個往退後一步。

權子的聲音愈來愈小,用不安的眼神張望四周,讓人有種迷惘的感覺!

「我去找找看馬上回來,不好意思,請在這裏稍等一下。如果有什麼不好的東西靠近的話,就用這個吧!」

等了好久那個笨公主仍然沒有出現。

操縱着國家命運的那個傢伙,竟然因爲我的事情而延續了生命。這樣聽起來還算是個挺美的故事。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一個陌生的購物中心裏。

她說完便塞給我一個像木片一樣的東西,然後人一溜煙就不見了。

手裏攪弄着已經見底的杯子,當下只剩下我一個人而已。

伴隨着大吼聲,權子在我鼻頭前一揮。銳利的劍鋒劃了個弧線,朝眼前的男子攻擊而去。他的表情愈來愈害怕,立刻轉身就走。

咖啡廳外面都是歡樂的人羣。

權子挺挺胸,又不知道在得意個什麼勁的樣子。

正當我想要罵回去的時候,就在此時……

不過對當事人來說只有困擾罷了。

昨天的話仍然停留在我的心裏。

「你這個……!」

「是這樣子沒錯……」

還有一件事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就是那傢伙都病成那樣,還是持續進行着預知以及召喚工作的心情。

一直不斷鼓勵自己的人們,看到自己躺在牀上的樣子之後,失望之情溢於言表。他們用哀傷的眼神望着自己那無法隨心所欲的身體。

痛苦、後悔、想哭泣。

明明到底能不能再站起來,最懷疑的人其實就是自己。

「……不行不行。」

我用力搖了搖不自覺陷入晦澀情緒的頭,拿出手機,一個人太閒果然不太好,嗯。

不過,其實也沒有特別想傳訊息的對象。

「……傳給上村叫他加油好了。」

他今天大概也認真地在唸書吧。我按着沒有特別內容的文字,正打算傳送的時候才發現到……

「沒訊號?」

雖然在地底下,可是正常來說,這種建築物裏面不是應該都裝有天線嗎?難道是壞了?我只好放棄,將手機收回口袋,就在此時……

「光大人~!」

愉悅的聲音傳來。

我一拾起眼睛,便看到光子和一臉終於放心的權子走了過來。光子穿着一身輕飄飄的連身裙,外面還套了一件大衣。

「對不起,光大人,我、我還以爲是在外面的噴水池。」

笨公主的鼻子和臉頰都佈滿紅暈,頭髮也有點亂。八成是因爲在寒風中一直等着的關係吧。

不過,她這樣又是爲什麼?

燦爛奪目的笑臉,聲音也振振有神。水潤的淡綠色眼眸熠熠生輝,那傢伙正笑嘻嘻地看着我。

「……拜託,妳至少帶着手機吧!」

「是地震吧,好強啊。」

騷動的人羣逐漸朝我靠近,我想大家應該都已經無法忍受這種異常的狀況了,每個人都睜大通紅的雙眼,十分恐怖。

「真悽慘,看樣子那些傢伙已經不擇手段了。」

「我感覺到魔法的波動……大概是我國人民做的。」

「是電話?」

「不……恐怕不是。」

如果要形容的話,光子蒼白,不,白慘慘的臉色就算晚上也看得很清楚,而她纖細的肩膀還略微顫抖着。

罵人的話哽在嘴邊,最後只能說出這種程度的抱怨。

「雖然柱子出現裂痕有點危險,不過我會讓它撐下去。」

笨公主皺起眉,大大地搖搖頭。

「如果是地震的話,不可能像現在這樣一直髮出爆炸的聲音。」

「那你趕快求救呀!」

「上面怎麼樣了?」

「公主殿下,您沒事吧!」

因爲停電的關係,電梯的門開不了,所以沒辦法使用。可是樓梯和電梯的通道方向因爲一片漆黑,所以每個人都向着自己前面衝。眼前的亂象讓我寒毛豎立。

「勇者殿下,請你立刻確認看看。」

「又是你!」

感受到衣服下肌膚的溫暖後,我終於安心下來。我回答一聲沒事之後,便自己站起身來。

5

「光大人,你有傷到哪裏嗎?」

權子咬牙切齒地說。

逃生門前、手扶梯前、電梯前,到處都是哭泣叫喊的人羣。

「看不到手扶梯的前面。」

「樓梯堵住了。」

「嗯,我很好。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不安地四處查看,突然間有隻手伸出來,抓住我的右手臂。

我慌張地到處張望,突然,一道閃光完全遮住視線、什麼也看不到。

「手機,我有買呀,前陣子車站前面的姊姊說很便宜所以就買了。可是,好像都打不通。」

「要用魔法支撐嗎?妳可以嗎?」

「……這個嘛……」

「讓它撐下去,妳嗎?」

『你好,光先生。昨天真的十分感謝你。』

「那,是炸彈之類的嗎?」

公主正要開口時,被突然響起的電子鈴聲給打斷了,我感受到自己屁股口袋傳來的震動,跳了起來。

忽然,腳邊被一陣奇妙的飄浮感壟罩,瞬間眼前一片天旋地轉,椅子被吹落在地上。

「怎、怎麼了?」

「騙人,我的手機明明沒通啊。」

「電梯停了。」

接着傳來爆炸的聲音。尖叫聲此起彼落。

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權子拔出刀,護衛在我身後。她銳利的劍鋒有效地嚇阻了衆人,我趁機打開手機。

公主打開包包,看看裏面。這時候——視野陷入全黑。

「是的。」

『因爲我一直沒辦法綁架你,所以只好採取比較大膽的手段,而且我仔細想了想,如果順便把聖族血脈一併帶走了的話,事情可能會更順利一點。』

他竟然到現在才發現!一般來說都是先鎖定重要的目標,但是如果對方防備太嚴密的話,再朝周圍的人下手纔對。

「那你幹嘛挑一個這麼多人的地方,不是隻要抓我們三個人就好了嗎?」

「這是非常手段,而且剛好聖族血脈也在那裏,說不定日本政府方面也會積極參與協調。」

「應該會造成反效果吧,誰都不願意有這麼恐怖的鄰居。」

對方沒有響應。

電話突然斷了,只剩下嘟嘟嘟的聲音。那傢伙竟然用這種方式回報我。

我轉回視線,看到臉色更爲蒼白的笨公主以及瀕臨崩潰邊緣的衆人,我趕緊播打110求救電話,不過手機已經沒有反應了。

「……不通。」

恐懼感像漣漪一樣傳了出去。不久,附近馬上又陷入一片驚恐當中。尖叫聲此起彼落,甚至還有人不停地啜泣着,也有比較積極的人想要找找看有沒有別的出口,所以跑了出去。

我跟在抱着公主的權子身後,回到原本的咖啡廳。雖然覺得不太好,不過我還是自己走進廚房,倒了水給她們兩個喝。

「果然是那個叛徒做的。」

光子一口氣喝光後低聲說道。

「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發生過這麼嚴重的狀況。」

權子的臉也什麼血色。

「公主殿下,怎麼辦,我還能撐個幾分鐘,可是再這樣下去……」

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原來不只有公主,權子也正用魔法撐住這一棟建築物。

她們施放魔法的時候似乎不用特別做什麼動作,彷佛是用看不見的第三隻手來取水或是張開翅膀一樣。

公主杏眼圓睜,直直地眺望着遠方……

「我來開一條『路』,妳去求救。」

我心裏這麼一想,不禁背脊發涼。

沒什麼改變的咖啡廳門邊,突然透出微微的光暈,彷佛門外光芒萬丈一般,光線從縫隙間流泄了出來,看起來那一邊似乎就是起點。

「我只是想知道去求救需不需要使用魔法、只會物理性的移動可不可以,就這樣而已!」

「不、不用,通過那條『路』的時候不需要使用魔法。」

她們主僕先是愣了愣,然後互看一眼,驚訝和迷惘的表情交錯着。

在動彈不得的笨公主面前,一直處於發呆狀態的自己的模樣,突然在心裏變得清晰了起來。

「都這個時候了,話還說得那麼好聽,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不會走到現在這步田地了!」

她將視線轉回騎士的身上,靜靜地下着命令。

少女淡綠色的眼瞳一瞬間睜得好大,權子的下巴好像快掉了。

「那條『路』,普通的地球人不能走嗎?」

「去求救的人非妳們不可嗎?」

光子打出祈禱的手勢閉起眼睛,睫毛微微發顫,顯示出她正努力地聚精會神。

「那就由我去吧!」

光子篤定地回答。

面對憤慨激昂的對手,我也回轟了過去。

我脫掉大衣和夾克,隨手一丟。權子抓住了門把。

我發現到自己好像真的認真起來了,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傢伙難道真的想死?

不過纖弱的肩卻微微地抖着,臉上也盡是驚恐的神色,能不能如願,好像只能聽天由命,從她這樣的舉動看來,成功的機率實在不大。

「這個……誠如你所說。」

「如果你想讓這邊的所有人都通過,那是不可能的啦!」

「我問的纔不是這個!」

權子尖聲地插嘴道:

「我們不可以因爲自己而再讓異世界的人陷入危機,就算賭上我的性命,我也會支持下去!」

她的語氣堅強,字句鏗鏘有力。

「不要緊。」

「路?」

騎士一時語塞,而公主則是垂頭喪氣的樣子。看到這種情況,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更加下定決心,又再加重語氣接着說道:

「如果要論物理性移動的話,我的速度最快!」

「如果少了權子的話,這裏倒坍的可能性不是很高嗎?所以才需要妳們兩個一起留在這裏呀!」

「跟原本的距離沒有關係,並不會很遠。」

雖然有點迷惑……不過我還是問了。

這番發言馬上得到極大的效果。

「可、可是。」

「操縱空間需要很強大的力量,而且您現在正支撐着這個建築物,除此之外還得一個人使用這麼龐大的魔法,就算是公主殿下恐怕也……」

最後她們終於緩緩地點點頭。

「光是弄條能讓一個人通過的路就已經很辛苦了,而且這是關於高度和細緻度的魔法,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的……」

權子難得表現出狼狽的樣子。

「不知道詳細的距離喔?那我要怎麼調整體力呀!」

「這裏到橫濱灣有幾公里?」

「我會暫時讓這裏可以通往王宮,既然這次事件是魔法造成的,那就無法跟地球人求助,只剩下直接聯絡天上國這個方法而已了。」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不能再讓光大人遭遇危險了……」

先是測量距離,然後計劃賽程。四百公尺有四百公尺的跑法,八百公尺有八百公尺的跑法,自己會在心裏先想好要怎麼要跑,這種感覺真令人懷念,這是我爲了勝利而刻印在自己身上,後天的本能。

我稍微動了動身體,調了調氣息以後,看向發着光的門。其實我原本想好好做完熱身操再開始的,不過看看笨公主的臉色就知道沒有那個時間了。遠遠傳來的慘叫聲以及好像什麼東西損壞的聲音,在在顯示出目前情況的急迫。

公主睜開了眼睛。

「光大人。」

騎士打開門。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千萬不要停下來!」

我用力地點點頭,隨即衝了出去。

踏出第一步——

外面一下子就全黑了。深不見底的黑暗鎖住視線,讓人失去了距離感。

沒有聲音,什麼也沒有。

只有自己呼吸以及奔跑的腳步聲迴盪着。

到底跑了多遠?忽然,眼前出現了光芒。

我的視野大開。

那裏正是天空之上。

遙遠的眼界底下,樓房擁擠林立,也看見了大海。這正是與光子第一次見面時看到過的影像。

那時我是被硬拉才飛上天的,可是現在我卻在這裏跑着,我的的確確是用跑的。

這是個會讓人頭暈目眩的高度,如果說不怕的話是騙人的,我還得努力逼自己不要停下來,現在這種非現實的跑步讓人感到一陣暈眩。

但是……

就像底下鋪着一塊透明的板子,確實有種腳踏實地的感覺,我用力揮動的手劃出一陣陣風。

非跑不可。

現在風是冰涼的逆風,眼淚自然地被吹落。

「是『聖族血脈』引導我來的……請務必救救大家。」

我指揮着發出怪異聲響的雙腿,並努力振作開始痙攣的身體,全力地往前衝刺。

我想繼續跑。

「我、我叫峯岸光。」

我並不悲傷。

其中一個最具存在感的女人忽然靠了過來,一臉驚訝但是聲音卻頗爲平靜地問道。

我在內心吶喊着。

我睜開被光線刺得瞇起的眼睛,看到眼前出現一個看起來像遺蹟似的巨大石造建築物。

已經不是『非跑不可』。

也不痛苦。

衆人開始小聲討論起來。笨公主名字的由來,這些傢伙當然知道。

視野又再次變暗。

幾乎讓我哭出來的情緒蔓延到全身,心頭也愈來愈激動。

我毫不猶豫地朝它奔去。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知道那裏是終點。

我聚氣于丹田,極盡所能地大聲喊了出來。

「關於那個部分,我們已經用國家的立場做出賠償了。」

我還要跑。

我能跑。

拚命地踏着腳步,我朝光輝中縱身一躍。

我一直好想跑。

視線另一端出現一條光束。

已經好久……一直這麼想。

三年的空白使我的體力變得衰弱、身體較爲遲緩,也喪失了鬥志。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跑。

我曾經費盡心力只想忘記的事情,我想要徹底與自己切割、完全藏起來的感覺。

非跑不可,否則就有很多人會死。也可能救不了那個笨公主和呆騎士。

我記得這張臉以及這個聲音,此時,我馬上變得肅然起敬了起來。

插圖065

身纏光滑薄紗的男男女女正驚訝地看着我。

我的枕頭旁邊,笨公主正聲嘶力竭地哭泣着,眼淚佈滿了她整張臉,一副慘兮兮的樣子。

就這麼跑着,就只是這麼跑着而已,胸口變得愈來愈熱,愈來愈充實。

涼木-一郎,天上國的女王陛下。

心臟在前傾的身體中心激烈地跳動着。騷動中的血液覺醒,身體的各處都充滿着精力與鬥志。

我還記得,雙手不斷地推進身體的感覺。

我喘喘氣,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來。

終於……

我還記得,雙腿規律地帶動身體的感覺。

6

「我沒差,妳應該跟那些無辜被捲進來的人賠罪纔對吧!」

「光大人,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快點、快點,心裏不停澎湃沸騰。

「你是?」

光子面有苦色地垂下頭。

在驚天動地的白色情人節之後,過了兩天,我躺在家裏的牀上。

就以結論來看,我做得還算不錯。

我跑出去的地方,似乎剛好是天上國王宮會議室。

好險一衝出去就遇到首領,所以馬上就能得到救援,聽說立刻平息了騷動。

雖然無人傷亡,不過被關在裏面的客人、購物中心還有日本政府方面卻都是勃然大怒。但是,靠着這些傢伙卓越的外交技巧,聽說總算是沒事了。

我之所以會一直用『聽說』『聽說』這種傳聞的方式來形容,是因爲我自己在事情發生後馬上兩眼一翻,整整昏睡了一天。

這也難怪。

我確定我跑的距離恐怕有五公里之遠,比我擅長的距離還多了十倍不只,而且我也整整三年沒有接觸跑步了,卻又勉強全速狂奔,這樣的我竟然還活着。

我垂眼看着自己的腳,身體整個痠痛到不行,全身虛脫無力,不過當時上緊發條衝刺的那種情緒卻一點也沒有減少,還是緊緊跟隨着我。

「……話說回來,妳們沒事吧?」

無時無刻都在我牀邊的沒用主僕,互相對看後纔將視線放在我身上。

「嗯,妳不是用了很厲害的魔法嗎?」

「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

「我也沒大礙,不要太在意。」

看到她們的微笑之後,我心裏稍稍的放下心。

「我……會有一段時間不能來這裏了。」

然後公主用充滿悲傷的語氣接着說道。

「爲什麼?」

「因爲我對日本造成極大的麻煩,所以這幾個月被禁足了……」

「不是叫我在哪裏自己跑,或是丟丟球叫我去撿起來的那種?」

「哦哦。」

「沒禮貌,我明明說得很清楚了!」

「所以——妳下次再來的時候,我們再練習吧!」

但是,我卻想起來了。

一下子吼叫弄得我也累了,又開始想睡。感覺身體深深地埋進棉被裏。

不過也好。

「嗯。」

我才吼完,公主就又哭了出來。

不對,我是沒有忘記。

長距離與短距離的跑步,跑法也不一樣,短跑與耐力跑的選手光是身體物理上的構造就不太相同了。

如果還有機會碰到手塚,我想向他道歉,不然如果問他一些關於田徑的事情,他一定不會說。

「才、纔沒有那回事!我也很想跑,所以一直一直都有在練習呀!」

插圖068

「你說的意思是……一起跑嗎?」

笨公主立刻陷入恍惚當中。表情一整個看起來就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是啊。」

「妳太天真了啦,那麼長的距離,就連我也很喫力。」

雖然心裏還沒真正決定,不過有種想選擇有設田徑部大學的感覺正在慢慢萌芽。因爲這樣,所以必須在下週前選好要選修的課程,不然恐怕會先被指導老師掐死吧。

在那數個月後。

等我再張開眼時,身邊已經沒有那兩個人的影子了。

跑步是件很快樂的事情。

不過這一次卻是笑容滿面地掉着眼淚,哭得還真厲害,彷佛被晨露沾溼的花朵般,閃閃發亮的眼淚。

在我努力的這一段時間裏,那傢伙也接受着權子式軍事訓練的鍛練,結果別說是馬拉松比賽,甚至還被強拉去鐵人三項競賽。撇開外表不提,光是那傢伙確實是一個擁有能將鋼筋水泥的屋頂鑿破一個大洞的女人這一點,我終於徹頭徹尾地體悟到了。

光是這樣跑着,就讓人很快樂。

面對家裏久違了數個月之久的平靜,說不迷惘是騙人的。

之前把話說得那麼漂亮,在那些傢伙解禁之前,不把身體養好不行。再來就是上次泡湯的白色情人節禮物,也要重新思考一下才可以……要做的事情真是堆積如山。

「反正我也不認爲妳跑得了二十公里以上。」

反正我也很忙。

「你是指,光大人要和我一起跑嗎?」

「嗯。」

也是啦。反正這一切都是這些傢伙在地上晃來晃去所以才惹出來的事端。

不過……

「那妳應該已經放棄要我跑馬拉松的事情囉?太好了。」

天上國又派了其它的護衛過來,在我身邊徘徊戒護,不過卻從來沒有進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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