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瀕死的少N 爲了不失去她的笑容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疾風騎士

狹窄、昏暗的房間裏、少女痛苦的喘息着。

只鋪張薄布毯的木板牀上，躺着的，是一具幾乎只剩下皮和谷的軀體。

從窗口灑進的月光，將那身姿映照的如同亡靈般蒼白。

【別擔心】

少女蒼白、乾澀的嘴脣發出了細微的聲音。因高熱而變的溼潤、赤紅的黑色瞳孔中，映照出了跪座在一旁，凝視着少女面容的少年那蒼藍色的眼眸。在少女所熟悉的眼眸中、閃爍着焦急與不安的色彩。少女很清楚、那份急躁與不安的根源，正是什麼也無法做的自己。

因此。

【我沒事所以呢、阿瑪迪奧你別擔心】

少女微笑着安慰道。

即便是外人也能看出這是怎樣的強顏微笑。少女的笑容正是如此讓人心痛。

被稱呼爲阿瑪迪奧的少年緊緊的咬着嘴脣。像是要抓破肌膚般握緊拳頭。

【你這個笨蛋。痛苦的時候說痛苦就好了。還逞強】

阿瑪迪奧近似呻吟般的說道。

【我沒事一點都不痛苦】

【怎麼可能】

阿瑪迪奧忍住想要大吼的衝動、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吟。

望着籠罩在死亡陰影下的少女、阿瑪迪奧閉上眼睛微微背過臉去。

原本健康、水嫩的肌膚也變的如同老人般黯淡、乾燥。因考慮到會長期臥牀不起、少女那直達腰際的漂亮栗色頭髮也被剪斷了。健康、開朗、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女早已面貌全非。從發病至今纔不過二十天而已。

突然、少女伸出手碰了碰阿瑪迪奧的頭髮。

兩個月前阿瑪迪奧的村子被盜賊集團襲擊。很多房屋被燒燬、還有很多村民被殺害。不管是如同兄弟般一同長大的朋友、還是如同親人般溫柔對待自己的村民、以及唯一的血親祖父都死在了那些卑劣的傢伙手中。

在藍色瞳孔的注視下所有人都膽怯的底下了頭。

在確認少女回應後、阿瑪迪奧快步朝房間出口走去。

聽完他的話、阿瑪迪奧立刻感到熱血上湧憤怒不已。

阿瑪迪奧頭也不回的反問。之所以這樣、大概是內心某處感覺到少女是想要對自己告別。或許是察覺到阿瑪迪奧話語中的拒絕之意、少女在一瞬間摒住了呼吸。

【沒事的、別擔心。去趟廁所就好了】

那笑臉與聲音至今還殘留在阿瑪迪奧的腦海中。

所以、少女只能微笑。爲了向擔心自己的人傳達出自己很幸福。更是爲了自己不被逐步逼近的、名爲死亡的恐怖給壓垮。

【當然、你也會住在那裏】

【爲什麼！找司祭大人的話她或許就能得救！】

【沒錯、阿瑪迪奧。我們大家也希望那孩子能恢復健康。爲此、大家還上山採藥，去森林打來泉水。所有人都很關心那孩子】

看着少女那依賴的目光、阿瑪迪奧終於明白了。

【明明是這樣】阿瑪迪奧如同呻吟般的說道。【爲什麼、那傢伙得死！她明明受到了比死還難受的傷害、好不容易纔從那漆黑的房間裏出來。現在又不得不獨自一人在漆黑的房間中忍受煎熬！】

最終、盜賊被領主所委託的冒險者所消滅。貝拉正是聞名於芳多利亞的冒險團體“黃金車輪”中的一名美麗的女性妖精。而阿瑪迪奧正是被這名擁有一頭金髮與翠綠色瞳孔的女性精靈使所救。

【是嗎】

【誰、誰也沒那樣說！】

【我們去城裏找能治好她的人，然後再拜託他過來。對了！去神殿拜託司祭大人。如果是司祭大人的話一定能用魔法治好她】

阿瑪迪奧大聲吼道、並緊緊咬住嘴脣。血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

【那錢怎麼辦？光是請司祭大人施用魔法就得要大筆的金錢。更何況要請來村裏的話還會被要求額外的謝禮。你自己好好看看村子的慘狀。哪裏會有這些錢？】

痛痛痛、阿瑪迪奧用手按住腹部裝做肚子痛。

【那你得快點好起來幫忙喲，現在大家爲了重建村子可正忙的昏頭轉向】

雖然感到內疚、但阿瑪迪奧還是什麼也沒說。

陰沉的聲音。

【那你趕快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好好的笑出來。

如果能活下去的話、即便是難受、痛苦也無所謂。但少女卻註定面臨死亡。明白這一點的少女該如何去面對？即便說出難受、痛苦甚至哭泣又能改變什麼？什麼也不會因此改變。我們什麼也改變不了。

【怎麼了？阿瑪迪奧】

【怎麼樣了？】

【別露出這種表情笑笑、就像往常一樣。好麼？阿瑪迪奧】

【唔沒什麼】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活了下來。因爲那些盜賊的關係已經死了那麼多人。不管是祖父、塞拉、還是巴基魯都是大家的親人不是麼？但只有那傢伙活了下來。貝拉小姐替我們消滅了那些傢伙、大家不是好不容易纔恢復了自由麼！】

【你說什麼？】

【嗯】

但即便如此、少女還是重新站了起來。

少女也在害怕。

數名大人以疲憊的面孔看着阿瑪迪奧。詢問的聲音中似乎包含着某種不吉利的期待。

男子心中的痛苦就連阿瑪迪奧也能深切的感受到。

簡直就如同快要熄滅的生命之火在強風中若有若無的搖晃，阿瑪迪奧不禁這樣想道。

【嗯。是啊】

阿瑪迪奧用髒污的袖子擦掉眼淚、留下的淚痕被夜風一吹，感到一絲絲涼意。

【這個如果大家湊湊的話】

在耀眼的陽光下、少女微笑着如此說道。

【沒、沒什麼。只是稍微喫太多了，有些肚子痛。可惡。早知道就不喫那麼多了】

阿瑪迪奧停住了話語。閉上了眼睛、回想起當初少女被從盜賊囚禁的房間救出時、猶如死人般呆呆望着虛空的樣子。阿瑪迪奧並沒有問在那漆黑的房間發生了什麼。連問的勇氣也沒有。因爲即便是阿瑪迪奧也知道在那房間內發生過什麼事。

聽完男子如同訓誡般的話語，阿瑪迪奧眼中突然綻放出光輝。

【別、光是擔心我阿瑪迪奧你也要多注意身體】

聽了他的話大人們不禁面面相覷。無言的交換着推卸責任般的目光。不久、其中一名男子像是放棄似的開口說道：

【搞什麼啊、那種說法。難道活着不行嗎】

走出少女的病房後、阿瑪迪奧反手慢慢的關上了房門。

將少女留在充滿死亡氣息的屋內、阿瑪迪奧離開了房間。

【這樣的話、那就叫人來吧！】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因爲不安，阿瑪迪奧連再看一眼少女的勇氣都沒有。

少女微微點了點頭。

【吶、阿瑪迪奧】

【沒用的。在很久之前，當時有個小孩也得了重病。大家夥兒湊了錢想要請司祭來治療。但那點錢卻連施用小魔法的費用都不夠、爲此還喫了閉門羹。要請司祭來村裏施用魔法至少需要1萬加美盧以上的金錢。所以最終、那孩子也沒能得救。這世上沒錢的話就連神也不會正眼看你。其它國家如何我不知道、但至少在這個國家就是如此】

阿瑪迪奧不高興的簡單答道。話音剛落便傳來聲嘆息聲。是名剛步入老年的男子。

阿瑪迪奧以低沉險惡的語氣尖銳的反擊道。

少女突然叫道。阿瑪迪奧被少女那充滿死亡氣息的聲音嚇了一跳、停下了腳步。

【聽好、絕對喲】

帶有憎恨的話語清楚的訴說着男子與那名小孩的關係。

不、正是因爲如此，纔不能放棄。

【嗯。那你好好睡。好好休息、快點好起來】

面對不經意間發出疑問的少女、阿瑪迪奧動搖了。

接着、就像是強辯般大人們紛紛開口表示。

抬着頭、一直忍耐至今的淚水終於緩緩落下。已經到忍耐的極限了吧。阿瑪迪奧正是爲了不被少女看見自己的眼淚才無法轉身面對她、也無法開口詢問她沒說出口的話。

【加油、堅持住、大夥正在建築新的村子、是座和以前一樣大夥兒像家人般一起生活的村子】

【嗯我沒事】

【真的】

【從村子到城裏要兩天時間。往返也就要四天。我不認爲那孩子能撐這麼久】

【笑笑我求你、阿瑪迪奧、笑一笑】

少女這樣說着、眼中黑色的陰影一掠而過。

【放棄！別說的這麼輕鬆、對別人的生命！】

【真的、沒事麼？】

【阿瑪迪奧。就算你這麼說、但我們真的已經無能爲力了。如果你祖父還活着的話或許會想出什麼好辦法。瑪多琳婆婆也許會知道特效藥的做法。但如今他們兩人都已經被盜賊所害，現在已經躺在了土裏。雖然很不甘心，但如今村子裏已經沒人能救那孩子了】

少女的手比想像中更加纖細、冰冷。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捏碎。

【笑笑阿瑪迪奧】

阿瑪迪奧在一瞬間閉上了眼簾，封印住從心中一掠而過的黑暗感情。

阿瑪迪奧憤怒的胸口劇烈的起伏着、身體不斷的顫抖着。雖然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但絕不會允許這種沒道理的事。

阿瑪迪奧張開了眼簾。少女露出笑容以耳語般溫柔的聲音說道：

【什、什麼事】

說完後、阿瑪迪奧顫抖着嘴脣扯出一個笑容。

【睡着了】

【嗯】

“我想要重新恢復父親與母親最喜歡的村子”

接着、阿瑪迪奧抬頭望向天花板、以生硬的語氣繼續說道，

【嗯】

但即便如此、少女依舊露出微笑輕輕的點了點頭。

【徹夜騎馬去的話明天傍晚就能到。然後在立即趕回來、兩天就夠了】

【可惡】

對阿瑪迪奧欲蓋彌彰的話語、少女臉上浮現出了苦笑。

對自己無力的悔恨使阿瑪迪奧不禁咒罵出聲來。

阿瑪迪奧的內心就如同被撕裂般痛苦。如果犧牲自己能拯救少女的話、他肯定是義無反顧的。但就連這個願望也不可能實現。

【是嗎。還活着啊。但看她的情況大概過不了三天吧】

微現老態的男人嚇了一跳般回瞪着阿瑪迪奧、狼狽的開口：

【嗯】

【大家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受到了傷害。即便如此、我們不是剛決定靠大家的力量重建毀壞的村子嗎。爲什麼又】

【放棄吧、阿瑪迪奧】

【但是】

【這種時候怎麼笑的出來】

纖細的手指撫摸着阿瑪迪奧蓬亂的黑髮。手腕因太過衰弱而在不住的顫抖。對少女來說、光是抬起手腕就已經用盡全力了吧。

阿瑪迪奧緊緊的咬着牙。強迫自己說出未盡的話語。

【能做的事情我們已經全部都做了。但體溫還是一個勁的上漲。你自己也很清楚吧、阿瑪迪奧。我們已經速手無策了。只有放棄】

反握住少女的手、阿瑪迪奧不禁倒抽了口涼氣。

男人反問道。

【是嗎】

阿瑪迪奧這樣想着。

【我不會放棄。我不能就這麼什麼也不做等着她死去。所以、我要去。而且、我絕對會將司祭大人帶來。懇求沒用的話就用威脅】（嘖嘖，爲啥長大後反而變沒用了呢）

阿瑪迪奧觸碰了下腰際的短劍。剛好碰到雕刻在劍柄上的戰少女花紋。

那是拜託貝拉替自己重要之人復仇時所得到的短劍。是把充滿憎惡、染滿鮮血的利刃，但如果能夠拯救少女性命的話大概就能洗涮掉其中的血腥吧。阿瑪迪奧不禁這樣想着。

【不要亂來。即便祈求對方也不可能會來。更何況是脅迫着帶回來。只會被捕讓自己倒黴而已】

【那也無所謂。我要去】

光是這樣討論就足以讓阿瑪迪奧心急如焚。因爲在此期間、病魔也在確實不斷的吞蝕着少女的生命。

阿瑪迪奧打定主意轉過身、一溜煙的朝栓馬的小屋跑去。

【等等、阿瑪迪奧！】

【不能去！】

大人們大聲喊叫着追了上來，但比敏捷的話阿瑪迪奧自信不會輸於旁人。

他衝進小屋、解開拴着馬的繮繩，躍上馬背。受驚的馬兒發出一聲嘶鳴如同彈簧一般衝了出去。

【哇哇哇哇哇！】

阿瑪迪奧拼命的抱住馬的脖子。

仔細想想、自己並沒有騎過馬。當然也不會騎馬。

【阿瑪迪奧、停下來！】

大人們被突然衝出小屋的馬兒嚇了一跳、紛紛喊叫着。但阿瑪迪奧已經不可能停下。

馬穿過慌亂的大人、奔出了村子。就那樣僅靠着微弱的月光在陰暗荒蕪的土地上奔馳起來。

在激烈顛簸的馬背上，阿瑪迪奧光是爲了不被甩下來就用盡了全力、根本無法控制馬的奔跑。

不一會兒、馬兒猛地跳了起來。大概是爲了躲避岩石吧。但是、隨着這一跳，阿瑪迪奧終於被甩了出去。就在以爲自己是漂浮到了空中的瞬間，他狠狠的撞在了地面上。

【沒事的】

【那、那個我到底？】

【你還沒告訴我名字呢？】

阿瑪迪奧答道。那是躺在病牀上青梅竹馬的少女的名字。

眼淚也跟着落下。

不久、兩人在月光下騎着馬朝村子趕去。

【是的。有人病了】

發出短促的呻吟後，阿瑪迪奧失去了意識。

阿瑪迪奧回想起了撞擊地面時的劇痛。但是、現在周身卻一點疼痛都沒有了。

【那隻馬？】

阿瑪迪奧也跟着站了起來。

神明啊、感謝您。阿瑪迪奧在心中想道。

【請救救她、求您救救她】

阿瑪迪奧不安的問起。大概是想起了飛奔出村子前村裏大人的話吧。

對於突然探出身體開口詢問的阿瑪迪奧、男子露出迷惑的目光眨着眼睛點了點頭。

阿瑪迪奧一張開眼睛便看見一張男子的臉，臉上掛滿溫柔的微笑。

男子靜靜的點點頭站了起來。

【維莉艾拉】

阿瑪迪奧就像是生怕男子消失一般緊緊的抓住男子那髒破的外衣。

【是、是】

【我知道了。我會盡全力救治那人。大地母神也一定會幫助我們的】

【嗯。那隻馬】

但馬上表情又黯淡了下來。

【神官？治好了我的傷難道、您會使用魔法？】

男子邊嫺熟的控制着馬兒邊以平穩的語氣說道。

【人活着只要有能填飽肚子的食物與能進入夢鄉的睡牀便足夠了。僅此而已。我並不需要錢】

年齡看上去大概35歲左右。長着一頭略帶灰色的金髮。深邃焦茶色的瞳孔中充滿了和煦的光芒、他就這樣望着阿瑪迪奧。

【阿、阿瑪迪奧】

這時、男子就如同父親一般溫柔的撫摸了下阿瑪迪奧的頭。微笑着以溫暖的目光回望着抬起頭的阿瑪迪奧。

溫柔的聲音。

在阿瑪迪奧與貝拉邂逅兩月之後——他與卡瑪拉薩相遇了。

似乎腦袋還模模糊糊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恢復。

在男子視線的前方確實有着一頭馬。看見那隻馬、阿瑪迪奧腦中模糊的記憶一下子復甦了。

【啊。但是需要多少錢？】

【是的】

阿瑪迪奧拼命的懇求着。

所以阿瑪迪奧纔不明所以的開口詢問。

【那麼、你又叫什麼名字呢？】

【嗯。能治療。有誰生病了嗎？】

被這樣一問、阿瑪迪奧的臉立即紅了起來。大概是因爲察覺到了男子最開始問的就是他的名字吧。

【是。拜託了！】

【是嗎。那孩子叫維莉艾拉啊】

【非常感謝您】

男子察覺到阿瑪迪奧意識還沒有完全恢復，他充滿關切的以緩慢的口吻向阿瑪迪奧敘說着情況。

【那麼能治療疾病嗎？】

【我看見你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恐怕是被那隻馬給甩了下來。它似乎很擔心你，一直在你身旁徘徊】

看見阿瑪迪奧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男子笑着說道：

馬上、男子向爲了不被甩下去而緊緊從後面抱住自己的阿瑪迪奧問道。

【嗯?是的。會一點】

聽完他的話、阿瑪迪奧喫了一驚。

【沒事的。傷我已經替你治好了。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侍奉大地母神的神官】

男子稍微愣了下後：

舒緩了表情說道：

【對了，我從馬上摔了下來】

【那麼我們出發吧。請你帶我去病人那裏】

腦海中滿是這樣想着，所以自然而然的說出了她的名字。

這下維莉艾拉就能獲救。

【我叫卡瑪拉薩】

【唔】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名男子又到底是誰？

阿瑪迪奧真摯的說道。

【沒事嗎？】

男子愛憐的向這樣的阿瑪迪奧微笑着。

阿瑪迪奧的臉上一下子出現了神采、高興的大聲回應道。